“不!”
凌霜的喊声撕裂空气。
她冲向被石头压住的墨衡。
“凌霜!”我喊。
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眼睛变了颜色。
从正常的褐色变成冰蓝色。
基因刻印启动了。
我能看到她脖子后面的纹路在发光。
新月形的。
闪着冷光。
“让开!”她对我说。
声音变了。
更低。
更冷。
“你要做什么?”我问。
“救他。”她说。
“怎么救?”
“超频。”她说。
“不行!”我抓住她的手臂。“上次超频后你躺了三天!”
“这次没时间了!”她甩开我。
“会死的!”
“不试才会死!”
她跪在墨衡身边。
手按在他胸甲上。
“墨衡!能听到吗?”
“能……”墨衡的声音微弱。
“坚持住。”
“你……要做什么?”
“救你。”
“别……”
“闭嘴!”凌霜说。
她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
脖子后的光更亮了。
几乎刺眼。
她的皮肤开始变透明。
我能看到下面的血管。
也在发光。
“凌霜……”我轻声说。
“别打扰我。”她说。
然后她双手发力。
光从她手掌涌出。
注入墨衡的身体。
“能量传输……”墨衡的声音稳定了一点。
“别说话。”凌霜说。
她的身体在颤抖。
额头冒汗。
但汗是冰的。
落地成霜。
“玄启……”她叫我。
“在。”
“如果我……停不下来……”
“不会的。”
“如果我停了……帮我把……手砍掉。”
“什么?”
“晶体化……会蔓延。”她说。
“不!”
“必须!”
“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时间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痛苦。
我能看到光从她手掌延伸到手臂。
皮肤在结晶。
像冰。
但更硬。
闪着微光。
“够了!”我喊。
“不够!”她咬牙。“他的核心……还没稳定。”
“你会完全晶体化的!”
“那也得救!”
她继续输出。
光更强烈。
墨衡胸口的蓝光开始变亮。
“能量……恢复百分之十……”墨衡说。
“继续。”凌霜说。
“停下……”墨衡说。
“我说继续!”
“凌霜……”
“闭嘴!”
她的右手已经完全晶体化了。
像水晶雕塑。
透明。
但里面还有光在流动。
左手也开始结晶。
从指尖向上蔓延。
“凌霜……”我声音发颤。
“别说话……”她说。
她的脸色苍白。
嘴唇发紫。
呼吸急促。
但眼神坚定。
“玄启。”
“嗯?”
“记得……我第一次超频吗?”
“记得。”
“你骂了我一顿。”
“对。”
“这次……别骂了。”
“我就要骂。”
“随你……”
她笑了。
很虚弱。
晶体化蔓延到肩膀。
“能量……百分之三十……”墨衡说。
“好。”凌霜说。
“够了。”我说。
“还不够。”
“你要死了!”
“死不了……顶多……变成雕像。”
“那更糟!”
“总比……看着他死好。”
“你们俩都死了怎么办?”
“那你就……继续前进。”
“我不能!”
“你能。”
晶体化到胸口了。
她整个右半身都成了水晶。
透明。
发光。
美丽。
但可怕。
“凌霜……”墨衡的声音里有电流的杂音。
“别哭……机器人不会哭。”
“我可以学。”
“学点好的……”
她的左眼也开始结晶。
瞳孔变成蓝色晶体。
“玄启。”
“在。”
“如果我……完全晶体化……”
“嗯?”
“把我……放在窗边。”
“为什么?”
“我想……看日出。”
“你自己看!”
“可能……看不到了。”
“你能!”
“答应我。”
我咬牙。
“好。”
“还有……”
“什么?”
“告诉我妹妹……我爱她。”
“你自己告诉!”
“可能……没机会了。”
“一定有机会!”
她不再说话。
因为脖子也结晶了。
声音发不出来。
只能用左眼看着我。
眼神温柔。
带着歉意。
光从她身体流向墨衡。
持续。
墨衡的核心光越来越亮。
“能量……百分之五十……”他说。
“继续……”凌霜的意念传出来。
不是声音。
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的。
“你还会这个?”我问。
“刚学会的……”她意念说。
“厉害。”
“谢谢。”
晶体化到腰部了。
下半身还是肉体。
上半身全是水晶。
像半尊雕塑。
“能量……百分之七十……”墨衡说。
“好……”凌霜意念说。
“快停吧。”我说。
“最后一点……”
“你疯了!”
“可能吧……”
她整个上半身都结晶了。
只剩头部左侧还有一点皮肤。
左眼还能动。
看着我。
“玄启。”
“嗯?”
“抱抱我。”
我抱住她。
水晶身体很冷。
但里面还有温度。
“我有点……怕。”她意念说。
“不怕。”我说。
“变成石头……是什么感觉?”
“你不会变成石头的。”
“可是……”
“我说不会就不会。”
“你这么确定?”
“确定。”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她愣住。
意念波动。
然后。
笑了。
用那只还能动的眼睛。
“我也爱你。”
“那就别死。”
“我努力。”
晶体化停在脖子下缘。
没再向上蔓延。
但也没退回去。
“能量……百分之百。”墨衡说。
“成功了……”凌霜意念虚弱。
光流停止。
她身体一软。
倒在我怀里。
水晶部分很重。
我差点没抱住。
“凌霜?”
“累……”她意念说。
“睡吧。”
“墨衡……”
“我没事了。”墨衡说。
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胸口的蓝光亮得稳定。
“石头……”凌霜意念说。
“我推不开。”墨衡说。
“我来。”我说。
我轻轻放下凌霜。
让她靠在墙边。
然后去推那些石头。
很重。
但我用尽全力。
“啊——”我吼。
石头动了。
一点点。
“加油……”墨衡说。
“加油……”凌霜意念微弱。
我继续推。
手磨破了。
血染在石头上。
但石头在移动。
终于。
开了个缝隙。
墨衡能动了。
他把自己挤出来。
金属身体刮擦石头。
发出刺耳的声音。
“出来了。”他说。
他站起来。
检查自己。
“机体损伤百分之四十。”他报告。
“但核心完好。”
“多亏凌霜。”我说。
我们回到凌霜身边。
她还靠着墙。
一半水晶。
一半肉体。
左眼闭着。
像睡着了。
“她怎样?”墨衡问。
“还活着。”我说。
我摸她的脉搏。
很弱。
但还有。
“晶体化……停了吗?”墨衡问。
“好像停了。”
“能逆转吗?”
“不知道。”
“必须逆转。”
“我知道。”
我抱起她。
很重。
因为水晶部分密度大。
“我们得离开这里。”我说。
“去哪?”墨衡问。
“安全屋。”
“路呢?”
“找。”
我们沿着通道走。
墨衡在前面探路。
我抱着凌霜跟在后面。
她偶尔会动一下。
左手指头微微弯曲。
“疼吗?”我问她意念。
“不疼……就是……麻。”她意念回答。
“像什么感觉?”
“像……冻僵了。”
“冷吗?”
“不冷……奇怪。”
“哪里奇怪?”
“我能感觉到……水晶部分。”
“有感觉?”
“嗯……但不是……皮肤的感觉。”
“是什么?”
“像……空气的感觉。”
“听不懂。”
“我也……说不清。”
我们继续走。
墨衡找到一条向上的路。
“这边。”他说。
我们爬上去。
来到一个废弃的矿道。
有轨道。
有矿车。
“这里应该是旧矿区。”墨衡说。
“能出去吗?”
“顺着轨道应该能。”
我们沿着轨道走。
走了很久。
终于看到光亮。
出口。
外面是白天。
阳光刺眼。
“出来了。”我说。
“嗯。”墨衡说。
我们站在出口。
看着外面的山谷。
“现在去哪?”墨衡问。
“铁岩的安全屋在城西。”我说。
“多远?”
“二十公里。”
“能走吗?”
“必须走。”
我们出发。
我抱着凌霜。
墨衡在旁边警戒。
路上偶尔有车。
我们躲起来。
怕被归一院发现。
走了几个小时。
凌霜醒了。
左眼睁开。
“放我……下来。”她意念说。
“你能走吗?”
“试试。”
我放下她。
她站不稳。
墨衡扶住她。
“右边……没感觉。”她意念说。
“水晶部分?”
“嗯。”
“能动吗?”
她试着动右臂。
水晶手指弯曲了一点。
“能动……但慢。”
“像延迟?”
“对。”
“能走吗?”
“左脚……还行。”
她试着走。
一瘸一拐。
右边身子僵硬。
左边身子正常。
看起来怪怪的。
但能走。
“我扶你。”我说。
“不用……你累。”
“不累。”
我们慢慢走。
速度很慢。
但比抱着快。
傍晚时走到城郊。
“快到了。”我说。
“好……”凌霜意念说。
她看起来很疲惫。
左眼半闭。
“坚持住。”我说。
“嗯。”
我们走进城市边缘的贫民区。
巷子复杂。
避开主要街道。
来到安全屋。
铁岩不在。
但有其他新月组织的人。
看到我们。
他们愣住了。
“凌霜姐……”一个年轻改造人说。
“我……没事。”凌霜意念说。
“你……”
“水晶化了。”我说。
“能治吗?”
“不知道。”
“叫医生来。”
“医生治不了这个。”
“那怎么办?”
“先休息。”
我们把凌霜放到床上。
她躺下。
右半身水晶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真漂亮。”年轻改造人说。
“但很危险。”我说。
“我知道。”
墨衡检查凌霜的水晶部分。
“结构稳定。”他说。
“意味着什么?”
“不会继续结晶。”
“也不会逆转?”
“暂时不会。”
“暂时是多久?”
“不知道。”
凌霜的左眼看着我们。
“我饿了。”她意念说。
“想吃什么?”
“热的。”
我去热了点汤。
喂她喝。
但她右边嘴不能动。
只能左边喝。
汤从右边嘴角流下来。
“抱歉……”她意念说。
“没事。”我擦掉。
喝了半碗。
她摇头。
“饱了。”
“再喝点。”
“不……真的饱了。”
我放下碗。
看着她。
“疼吗?”
“不疼。”
“痒吗?”
“不痒。”
“那是什么感觉?”
“像……戴了个很重的盔甲。”
“重吗?”
“重。”
“心理上呢?”
“害怕。”
“怕什么?”
“怕……再也变不回来。”
“会变回来的。”
“你保证?”
“我保证。”
她笑了。
左眼弯起来。
“你就会……保证。”
“因为我会做到。”
“吹牛。”
“真的。”
她闭上眼睛。
“我睡会儿。”
“好。”
她睡着了。
呼吸平稳。
右半身水晶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像活的一样。
我和墨衡退出房间。
在客厅坐下。
“现在怎么办?”墨衡问。
“找逆转的方法。”我说。
“去哪找?”
“弦心遗迹可能有答案。”
“太危险。”
“必须去。”
“我陪你去。”
“你留下保护凌霜。”
“但……”
“她需要保护。”
“好吧。”
“还有,联系苏妄。”我说。
“问他什么?”
“问他有没有见过这种晶体化。”
“好。”
墨衡联系苏妄。
苏妄很快回复。
看到凌霜的情况。
他沉默了。
“我见过。”他说。
“什么时候?”
“第五次文明。”苏妄说。
“他们也有晶体化?”
“不是。”苏妄说。“是他们的技术副作用。”
“什么技术?”
“能量转移技术。”他说。“把生命能量转移到机器里。”
“像凌霜做的?”
“类似。”
“能逆转吗?”
“第五次文明的人研究过。”苏妄说。
“结果呢?”
“他们找到了方法。”他说。
“什么方法?”
“需要一种特殊的共振频率。”苏妄说。
“哪里能找到?”
“弦心遗迹里有记录。”
“又是遗迹。”
“是的。”
“具体哪个遗迹?”
“西边沙漠。第三盒的所在地。”
“第三盒?”
“对。”苏妄说。“第三盒里保存着第五次文明的部分数据。”
“包括晶体化的治疗方法?”
“可能包括。”
“那我们得去拿第三盒。”
“是的。”
“但陆渊也在找盒子。”
“对。”
“我们必须比他快。”
“是的。”
通讯结束。
我看着墨衡。
“你怎么想?”
“去沙漠。”墨衡说。
“但凌霜……”
“带上她。”墨衡说。
“她的身体……”
“留在这里更危险。”墨衡说。“归一院迟早会找到这里。”
“她经不起长途跋涉。”
“我们可以找车。”
“沙漠环境恶劣。”
“但只有那里有希望。”
我思考。
最后点头。
“好。”
“什么时候出发?”
“等她醒来问问。”
“她会同意的。”
“我知道。”
我回到房间。
凌霜还在睡。
我坐在床边。
看着她。
一半水晶。
一半血肉。
像两个世界的交界。
她忽然睁开眼睛。
左眼清澈。
“你在看我。”她意念说。
“嗯。”
“我丑吗?”
“不丑。”
“奇怪吗?”
“有点。”
“说实话了。”
“但还是很美。”
“骗人。”
“真的。”
她伸出手。
左手。
握住我的手。
“我做了个梦。”她说。
“什么梦?”
“梦见我完全变成了水晶。”
“然后呢?”
“然后我碎了。”
“碎了?”
“有人敲碎了我。”
“谁?”
“不知道。”
“只是个梦。”
“但很真实。”
“梦都是假的。”
“希望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得走了对吗?”
“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你和墨衡说话了。”
“用意念?”
“嗯。”
“你能听到多远?”
“这个房间。”
“厉害。”
“副作用。”
“我们去沙漠。”我说。
“找第三盒。”
“对。”
“能治好我吗?”
“希望能。”
“如果治不好呢?”
“那就继续找。”
“一直找?”
“一直找。”
“直到找到?”
“直到找到。”
她笑了。
“你真是固执。”
“跟你学的。”
“我才不固执。”
“你最固执。”
她轻轻打了我一下。
左手。
没什么力气。
“什么时候走?”她问。
“明天。”
“好。”
“你能坐车吗?”
“能。”
“长时间呢?”
“试试吧。”
“不行就说。”
“嗯。”
她闭上眼睛。
“再睡会儿。”
“好。”
我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离开房间。
墨衡在准备东西。
“车准备好了。”他说。
“什么车?”
“改装过的越野车。”他说。“能应付沙漠。”
“从哪来的?”
“新月组织的。”
“他们会借?”
“铁岩同意了。”
“他回来了?”
“刚回来。”
铁岩从外面进来。
看到我。
表情严肃。
“我听说了。”他说。
“关于凌霜?”
“嗯。”
“你有什么建议?”
“沙漠很危险。”他说。
“我知道。”
“尤其是现在。归一院在那边有据点。”
“知道具体位置吗?”
“大概知道。”
“能避开吗?”
“尽量。”
“谢谢。”
“不用谢。”铁岩说。“林晚博士的女儿……我们必须救。”
“你认识她母亲?”
“认识。”他说。“她救过我的命。”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他眼神遥远。“我差点基因崩溃。她治好了我。”
“她是个好人。”
“最好的。”
“我们会救凌霜的。”
“我相信。”
他递给我一张地图。
“沙漠的地形图。”他说。“标注了绿洲和危险区域。”
“谢谢。”
“还有这个。”他又递给我一个小盒子。
“什么?”
“紧急通讯器。”他说。“沙漠里信号不好。但这个能连上卫星。”
“怎么用?”
“按红色按钮。”他说。
“好。”
“祝好运。”
“谢谢。”
晚上。
我们最后检查装备。
食物。
水。
药品。
燃料。
还有武器。
墨衡修好了自己的身体。
换了零件。
现在机能恢复百分之八十。
凌霜练习走路。
习惯了水晶身体的重量。
“像穿了……盔甲。”她意念说。
“能跑吗?”
“慢跑……可以。”
“战斗呢?”
“右手能……挥拳。”
“力气呢?”
“很大。”
“多大?”
她走到墙边。
水晶右手轻轻一拳。
墙上出现裂缝。
“哇。”我说。
“控制不好……力气。”她说。
“多练习。”
“嗯。”
我们早早就睡。
第二天天没亮就出发。
车是墨衡开。
我坐在副驾驶。
凌霜在后座躺下。
她的水晶身体在晨光中闪烁。
“出发。”我说。
车驶出城市。
向西。
向着沙漠。
向着第三盒。
向着希望。
凌霜看着窗外。
意念轻声说:
“玫瑰逆向生长……”
“需要经历沙漠。”
“什么意思?”我问。
“不知道……突然想到的。”
“也许是对的吧。”
“希望是。”
车在公路上飞驰。
太阳升起。
照在她水晶身体上。
折射出七彩的光。
像彩虹。
很美。
即使在这艰难的时刻。
也有美存在。
我想。
这也许就是我们要保护的。
脆弱的美。
在逆境中依然闪烁的光。
凌霜就是那道光。
即使一半变成了石头。
依然在发光。
我会让她完全恢复的。
我发誓。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