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条在我指尖捻着。
纸很薄,带着点旧书库里才有的凉意。字迹工整得不像人手写的。
“游戏升级。棋子,也该换换了。期待你的表现。——‘掌柜’”
当铺掌柜。
他来过了。悄无声息。留下这句话,像随手丢下一枚筹码。
什么意思?提醒我局面变了?还是告诉我,我也成了“游戏”的一部分?
我烧掉纸条,看着灰烬在烟灰缸里蜷缩成一小团黑。纸屑扫进垃圾桶。
心里不踏实。
这感觉,像站在薄冰上,听见底下有东西在游。
手机响了。是陈老。
“看到新闻了吗?”他声音有点喘。
“什么新闻?”
“昨晚,玉带江黑瞎子湾段,发生‘小型地质异常’,引发局部水域激烈波动,暂无人员伤亡报告。”陈老念着,“官方说法。”
“地质异常?”我扯了扯嘴角。
“掩人耳目罢了。”陈老叹气,“我托人打听了,FICS伤亡惨重,三分之一的外勤非死即伤,精神受创的更多。郑毅本人也受了内伤,在医院躺着了,但封锁了消息。”
“深海帷幕那边呢?”
“没动静。至少表面没有。那个‘宁建国’被FICS严密关押,吴友德也是。但估计撬不出太多东西,都是外围的小卒子。”陈老顿了顿,“不过,我收到一个风声。地下圈子,最近有个私人拍卖会,规格很高,邀请制。拍品清单……有点意思。”
“拍卖会?”
“嗯。名义上是‘珍奇艺术品与古董交流’,但有几样东西,描述得语焉不详,味道不对。”陈老说,“其中一件,说是‘西周晚期青铜人面鼎,纹饰罕见,带有疑似祭祀铭文’。还有一件,‘唐代佚名绢本《江渎出巡图》,墨色含异彩’。最奇怪的,是一卷‘材质不明古卷,内容不可释读,据传出自某江心淤滩’。”
青铜鼎,古画,不明古卷。都和水、祭祀有关。
“谁组织的拍卖会?”我问。
“主办方很神秘,只发邀请函,不留具体信息。地点在‘流云轩’,你知道那地方吧?”
流云轩。城郊一个私人会所,依山傍水,环境极好,也极隐秘。会员非富即贵,或者……有些特殊背景的人。
“邀请函怎么弄?”我问。
“我弄到了一张。”陈老说,“但只有一张。我自己去不合适,目标太明显。你去。”
“我?”
“你脸生,又懂行。装作对古董有兴趣的藏家。”陈老说,“王铁山太糙,沈鸢不合适。你去最稳妥。看看那些东西到底什么来路,谁在买,谁在卖。”
我想了想。当铺掌柜刚留下意味深长的纸条,这边就冒出个诡异的拍卖会。
太巧了。
“拍卖会什么时候?”
“明晚八点。”
“好。我去。”
“小心点。我怀疑,这拍卖会不干净。可能跟昨晚的事有关,也可能……是另一批人搅浑水。”陈老叮嘱,“别逞强,多看,多听。”
挂了电话,我联系王铁山和沈鸢,说了拍卖会的事。
“就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王铁山立刻反对。
“人多反而显眼。”我说,“你们在外面接应。流云轩外围地形复杂,需要有人盯着进出口和可能的异常动静。”
“那我跟你去,扮你保镖。”王铁山说。
“不像。你是当过兵的,气质藏不住,容易引起注意。”我摇头,“沈鸢更不行,那种场合,女性单独出现或者跟着我,都太特殊。”
“可是……”
“听我的。”我语气坚决,“你们在外面,更重要。如果里面出事,我需要外面有人能行动。”
王铁山沉默了一会儿,才不甘愿地说:“行吧。那你千万小心。带家伙没?”
“带了。”我摸了摸怀里那柄雷击桃木尺,还有几样小东西。“你们也准备好。明晚七点,流云轩外围公路碰头。”
第二天傍晚,天色阴沉。
我换上一身质地不错的深色西装,是以前为了应付某些场合准备的。戴了副平光眼镜,头发梳得整齐些,看起来像个有点闲钱、对古董好奇的年轻文化人。
陈老把邀请函给我了。烫金的黑色卡片,只有时间地点,没有落款。
王铁山开车,送我到流云轩附近。他和沈鸢在距离会所一公里外的一个岔路口下车,那里有片小树林,适合隐蔽观察。
“保持通讯畅通。”我下车前说,“耳机开着,但除非紧急,别说话。”
“明白。”王铁山把一个小巧的耳塞式通讯器递给我。沈鸢则给了我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她用朱砂和特殊香料调的香丸,关键时刻捏碎,能暂时干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的感知。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朝流云轩走去。
会所建在半山腰,只有一条私密的柏油路通上去。路口有保安,查验了邀请函,又用仪器扫了我身上,才放行。
沿着蜿蜒的山路走上去,两边林木幽深。天色完全暗了,路灯昏黄。
流云轩是栋仿古的中式建筑,青瓦白墙,飞檐斗拱,规模不大,但很精致。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都是低调但价值不菲的豪车。
我走进去。里面是挑高的大厅,布置成拍卖场的样式,但更像一个私密的茶室。深色的中式家具,柔和的灯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已经来了十几个人。散坐在红木圈椅上,低声交谈。男女都有,年纪偏大,衣着考究,气质各异。有儒雅的学者型,有精明的商人型,也有几个眼神飘忽、气场阴郁的,看着就不像善茬。
我找了个靠后、靠近柱子阴影的位子坐下。侍者悄无声息地送上热茶和一份印刷精美的拍品图录。
我翻开图录。
前面几件,是些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明清瓷器、玉器、书画。
翻到后面。
第七件拍品:西周晚期青铜人面鼎。附了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鼎身布满绿锈,但鼎腹上隐约可见一张凸起的人面,五官扭曲,似笑非笑,透着诡异。描述文字极简:“礼器,纹饰独特,保存完好。起拍价:八十万。”
第九件:唐代佚名绢本《江渎出巡图》。没有图片,只有文字描述:“描绘江神出巡场景,笔法古拙,墨色历经千年,隐现异彩,似含荧光矿物。来源:海外回流。起拍价:一百二十万。”
第十二件,也是最后一件:无名古卷。同样没有图片。描述更玄:“材质似帛非帛,似皮非皮,坚韧不腐。其上符号非已知任何文字,无法释读。据传三十年前于玉带江心淤滩出土,伴随异常气象。起拍价:五十万。”
起拍价都不算天文数字,但对于这种来历不明、描述诡异的东西来说,已经很高了。
我合上图录,慢慢喝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的人。
大部分人都在看图录,或者低声交谈。有几个人的目光,频繁地扫向拍卖台后面垂着的深红色帷幕,似乎在等待什么。
八点整。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大约六十岁左右的老者,从帷幕后走出来,站到拍卖台后。他面容清癯,眼神温和,但透着一种阅尽千帆的淡然。
“各位来宾,晚上好。感谢莅临本次‘雅集’。规矩大家都懂,价高者得,落锤无悔。现在开始。”老者声音不大,但清晰传遍全场,没有多余废话。
前面几件拍品波澜不惊地拍出。竞价者寥寥,价格也不高。
气氛一直很平缓。
直到第七件,那个青铜人面鼎。
当侍者用一个铺着深色绒布的托盘,将那尊鼎小心翼翼捧出来时,大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
鼎不大,三足两耳,通体绿锈斑驳。但鼎腹正中那张凸起的人脸,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眼睛是镂空的,嘴巴大张,形成一个黑洞。整张脸的表情,不是威严,不是庄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还是讥诮?
我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觉到那鼎散发出的、一股阴冷、晦涩的气息。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直接作用在精神层面的不适感。
沈鸢给我的香丸,在口袋里微微发烫。
“西周青铜人面鼎,起拍价八十万。”老者平静地报出价格。
短暂的沉默。
“八十五万。”一个坐在前排、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串珠的胖老头第一个举牌。
“九十万。”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学者模样的中年男人跟上。
“一百万。”胖老头加价。
“一百一十万。”金丝眼镜推了推眼镜。
竞价开始升温。又有两三个人加入。
价格很快被抬到了一百八十万。
胖老头额头见汗,手里的串珠盘得飞快。金丝眼镜脸色也有些凝重。
“二百万。”一个之前一直没出声、坐在角落阴影里的男人忽然开口。他穿着黑色西装,面容普通,但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
胖老头和金丝眼镜都犹豫了,没有再举牌。
“二百万一次。”老者开始读秒。
“二百二十万。”又一个声音响起。来自我对面,一个穿着藏青色旗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她妆容精致,但眼神锐利,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的檀香扇。
阴影里的男人沉默了一下。“二百五十万。”
旗袍女人笑了笑,没再跟。
“二百五十万一次,二百五十万两次……”
就在老者即将落锤时。
大厅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是个女人。三十多岁,深灰色西装套裙,无框眼镜,头发一丝不苟。面容冷峻,眼神像手术刀一样扫过全场。
林晚。
她竟然亲自来了?
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助理,一男一女,表情同样冷淡。
林晚的出现,让拍卖场的气氛陡然一变。那些原本气定神闲的买家和看客,眼神中都多了几分惊疑和忌惮。
她径直走到前排一个空位坐下,对拍卖台上的老者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目光就落在那尊青铜人面鼎上,眼神专注,像是在分析什么实验数据。
老者似乎也认识她,面色不变,继续流程:“二百五十万第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先生。”
阴影里的男人微微颔首,没有太多表情。
侍者将青铜鼎撤下。
接下来两件普通拍品很快过去。
轮到第九件,《江渎出巡图》。
当侍者展开那幅古画时,大厅里响起一阵极低的惊叹。
画是立轴,绢本设色,已经非常陈旧,颜色黯淡。但画面上,描绘的似乎是古代江神出巡的浩荡场景:旌旗招展,仪仗森严,无数奇形怪状的水族簇拥着一辆由巨龟牵引的华丽车辇,行驶在滔天波浪之上。
诡异的是,画中所有人物的面部,都是模糊的,像蒙着一层水汽。而那墨色,在某些角度灯光照射下,真的隐隐透出一种幽暗的、非自然的蓝绿色荧光,看着很不舒服。
“唐代《江渎出巡图》,起拍价一百二十万。”老者报出价格。
这次竞价更激烈。显然,这幅画比刚才的鼎更受青睐。
价格很快突破三百万。
林晚没有举牌,只是静静看着,偶尔和身边的助理低声说一两句,似乎在记录什么。
最终,这幅画被那个穿旗袍的女人以四百六十万的高价拍得。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最后一件,第十二件,无名古卷。
侍者捧上来的,是一个扁平的、深紫色的木匣。打开木匣,里面平铺着一卷暗黄色的……东西。
确实不是普通的帛或皮。材质看起来很怪异,有点透明,又有点胶质的韧性。上面用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颜料,画满了扭曲、混乱、毫无规律的符号和线条。看久了,会觉得那些符号在微微蠕动,眼睛发花。
一股淡淡的、带着铁锈和腥甜的气味,从木匣里飘散出来。
我口袋里的香丸烫得厉害。
沈鸢在耳机里轻轻“嘶”了一声,似乎隔着这么远,她也感觉到了不适。
“无名古卷,起拍价五十万。”老者的声音依旧平稳。
短暂的冷场。
这东西太邪性,而且描述模糊,敢下手的人不多。
“五十五万。”之前拍下青铜鼎的那个阴影里的男人,再次开口。
“六十万。”旗袍女人也举牌,似乎对这类怪东西也有兴趣。
“七十万。”一个一直没出声、穿着道士袍、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头忽然报价。
“八十万。”阴影男人跟进。
“九十万。”道士老头捻着胡须。
“一百万。”阴影男人声音依旧干涩。
道士老头犹豫了,摇摇头,放下号牌。
旗袍女人笑了笑,没再跟。
就在大家以为这古卷要归阴影男人所有时。
林晚举起了号牌。
“一百五十万。”她直接加价五十万。
全场一静。
阴影男人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林晚。他的眼神很冷,像两口深井。
林晚坦然回视,目光没有任何波动。
“一百六十万。”阴影男人缓缓道。
“二百万。”林晚再次大幅加价。
阴影男人沉默了。他盯着林晚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台上那卷古卷,最终,缓缓摇了摇头,不再报价。
“二百万一次,二百万两次,二百万三次。成交。恭喜林博士。”老者落锤。
林晚微微点头示意。她的助理上前,办理交割手续。
拍卖会结束。
人们开始陆续起身,低声交谈着离开。
我没有动,坐在原位,慢慢喝茶,观察着。
林晚没有立刻走。她走向拍下《江渎出巡图》的旗袍女人,似乎低声交谈了几句。旗袍女人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戒备,随即点点头,和林晚一起走向侧面的一个小休息室。
阴影男人则独自走向门口,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那个道士打扮的老头,凑到拍卖台前,跟主持的老者说着什么,手里比划着,似乎在请教关于某件拍品的问题。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也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我故意放慢脚步,侧耳倾听。
身后传来那个道士老头略微提高的声音:“……此物煞气深重,恐非吉兆啊。王老,您经手这东西,就没觉得……”
被称为王老的拍卖师轻笑一声,声音很低:“李道长,各取所需罢了。这世上的东西,哪分什么吉凶,端看怎么用,谁来用。”
我没再停留,走出流云轩。
山风很凉。
我沿着来路往下走,同时对着耳机低声说:“拍卖结束。林晚拍下了古卷,还和拍下古画的女人私下接触。阴影男人拍走了青铜鼎。道士老头似乎知道点什么,在和拍卖师交谈。”
“收到。我们看到有人陆续出来了。没看到林晚。”王铁山的声音传来。
“她还在里面,和一个女人在休息室。”我说,“你们继续盯着出口。我从侧面绕一下,看看能不能听到点什么。”
“小心。”
我离开主路,借着树木和夜色的掩护,绕到流云轩建筑的侧面。
侧面有几个窗户,拉着厚重的窗帘。但有一扇窗户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严,透出一线灯光。
我悄声靠近。
是那个小休息室。里面有说话声传出来,很轻微。
我屏住呼吸,贴在墙边。
“……董女士,这幅《江渎出巡图》,对我们公司的研究方向很有参考价值。”是林晚冷静的声音,“我们愿意在您拍下的价格基础上,再加百分之三十,请您割爱。”
“林博士客气了。”是那个旗袍女人,董女士的声音,带着笑意,但很疏离,“不过,我对这幅画也很有兴趣,暂时没有转让的打算。”
“百分之五十。”林晚直接加价。
“哦?”董女士似乎有些意外,“林博士对这画,志在必得啊。能问问原因吗?纯粹学术好奇。”
短暂的沉默。
“画中的颜料,含有特殊的荧光矿物成分。这种成分,与我们正在研究的某种‘古代信息载体’可能存在关联。”林晚回答得很官方,“我们需要它进行分析比对。”
“古代信息载体?”董女士轻笑,“听起来真有意思。不过,林博士,做我们这行的,有时候直觉比科学更重要。我觉得这幅画……和我有缘。抱歉了。”
“百分之一百。”林晚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这次,连董女士都沉默了。
过了几秒钟,她才开口,声音里没了笑意:“林博士,这不是钱的问题。有些东西,不是谁出价高就归谁的。它认主。”
“认主?”林晚语气里似乎带上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意味,“董女士也信这些?”
“我信我看到、感觉到的东西。”董女士说,“这幅画,我拿到手里,就觉得不一样。它……在‘呼吸’。虽然很微弱。林博士,你们搞科学的,可能不理解。但对我们这些人来说,这种感觉,比任何检测报告都真实。”
呼吸?画在呼吸?
我心里一凛。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强求了。”林晚的声音恢复平淡,“不过,董女士,如果以后改变主意,或者……画出现了什么‘异常’,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们对这类‘异常’,很有处理经验。”
这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意味。
“多谢提醒。”董女士不卑不亢,“那我先告辞了。”
脚步声响起,向门口走来。
我立刻闪身,躲到更深的阴影里。
休息室门打开,董女士走出来,脸色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凝重。她快步走向主厅方向。
林晚和她的助理随后也走了出来。助理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箱,应该就是装着那卷无名古卷。
林晚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离开。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东西拿到了。”她对着手机说,声音很低,“嗯,‘鼎’被‘摆渡人’的人拍走了。‘画’在董三娘手里,她不肯让。……知道了。我会处理。‘钥匙’的感应有变化吗?……好。继续监测。注意FICS的动向,他们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听对方说话。
“嗯。‘掌柜’那边……保持观察。他既然出手干涉,说明‘游戏’确实进入了新阶段。我们需要更谨慎,但也更……主动。必要时,可以接触。”
掌柜?她提到了当铺掌柜?还说“出手干涉”?是指留纸条给我?还是别的?
“明白。我会安排。”林晚说完,挂了电话。
她收起手机,对助理说:“走吧。”
两人朝着另一个方向,从后门离开了流云轩。
我等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信息量很大。
“摆渡人”?听起来像另一个势力。拍走青铜鼎的阴影男人是他们的人?
董三娘?看来那个旗袍女人在地下圈子也有名号。
林晚提到“钥匙的感应有变化”,难道他们一直在用某种方式监测“钥匙”的状态?昨晚黑瞎子湾的异动,影响了“钥匙”?
还有,她说掌柜“出手干涉”,并认为“游戏进入新阶段”。这说明,当铺掌柜的举动,不仅被我注意到,也被深海帷幕察觉了。掌柜到底是什么立场?中立?还是……
我一边快速思考,一边绕回正门方向,准备下山和王铁山他们会合。
刚走到主路,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那个道士打扮的李道长。
他正捻着山羊胡,低头看着手里一个罗盘似的东西,嘴里念念有词,没看路。
“抱歉。”我侧身让开。
李道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光。“哦,没事没事。小友也是来参加拍卖的?”
“随便看看。”我笑了笑。
“呵呵,今晚的东西,可不只是‘看看’那么简单啊。”李道长意味深长地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下,“小友面相……有点意思。印堂隐有青气,但神光内敛,似有际遇。最近,没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我心里微动,面上不动声色:“道长说笑了,太平盛世,哪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太平?嘿嘿。”李道长摇摇头,指了指山下城市的万家灯火,“这底下,可不太平咯。暗流涌动,妖氛渐起。小友,听老道一句,有些热闹,别看。有些东西,别碰。沾上了,甩不掉。”
“多谢道长提醒。”我拱拱手,“道长似乎对今晚的拍品,颇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略知一二。”李道长压低声音,“那青铜鼎,是‘镇物’,也是‘引子’。那古画,是‘路引’,也是‘囚笼’。至于那古卷……嘿嘿,那是‘疯话’,看了要出事的。”
“疯话?”
“不可说,不可说。”李道长摆摆手,“老道言尽于此。小友好自为之。”
他说完,也不等我回应,快步朝山下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回味着他的话。
镇物,引子。路引,囚笼。疯话。
听起来,今晚这三件“禁忌物”,各有各的危险和用途。
而深海帷幕,至少拿到了古卷,还试图争夺古画。
他们想用这些做什么?
我走下出来山,和王铁山、沈鸢汇合。
“怎么样?”王铁山急切地问。
“上车说。”我拉开车门。
回到车上,我把听到的、看到的,简要说了。
“摆渡人?董三娘?李道长?”王铁山听得眉头紧锁,“这都什么跟什么?越来越乱了。”
“地下圈子本来就很复杂。”我说,“以前我们接触少,现在被卷进来,才发现水这么深。林晚提到‘钥匙感应有变化’,我怀疑跟昨晚黑瞎子湾的异动有关。他们可能在用这些古物,监测或者影响‘钥匙’的状态。”
“那个古卷,‘疯话’……”沈鸢抱着手臂,脸色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有些发白,“李道长说看了要出事。林晚他们拿回去,肯定不是当古董收藏。”
“他们想解读‘疯话’?”王铁山猜测,“从里面找‘钥匙’的线索?”
“很可能。”我点头,“还有那幅画,林晚志在必得,甚至出双倍价格,但董三娘不肯让。画是‘路引’也是‘囚笼’……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需要查查这个董三娘,还有‘摆渡人’。”王铁山说,“我找人问问。”
“小心点。别直接打听,容易引起注意。”我叮嘱。
“放心,我有数。”
车子启动,返回市区。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逝的灯火。
拍卖会像打开了一扇窗,让我窥见了隐藏在普通世界之下,另一个更加诡异、复杂、势力林立的暗面。
深海帷幕,FICS,摆渡人,董三娘这样的独立收藏家(或者别的什么),李道长这样的民间异人,还有神秘莫测的无常当铺……
所有这些势力,似乎都在围绕着“影墟”、“钥匙”和玉带江的秘密,进行着各自的博弈。
而我们,原本只是被动应对“诡蚀”的守夜人,现在也被彻底拖入了这个漩涡。
手心的印记,似乎在微微发热。
我想起掌柜纸条上的话:“棋子,也该换换了。”
他是在提醒我,身份变了?从旁观者,变成了棋子?
还是说……我有机会,从棋子,变成……棋手?
车子驶入霓虹深处。
夜还很长。
棋局,才刚刚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