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站在升降梯门口,白色长袍在观星台的夜风里纹丝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他身后,升降梯门缓缓关闭,将我们隔绝在这个高空平台上。
我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飞快转动。枢怎么会在这里?是循着警报来的?还是……他一直在监视云舒留下的线索?
“我在这里调查线索,关于档案馆异常和云舒首席的事情。”我稳住声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离怀里的工具很近。“枢先生,您来得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请教。”
“请讲。”枢的数据蓝眼睛平静地看着我,似乎并不急着动手。
“云舒的‘意识梳理’,到底进行得如何了?她留下的信息显示,她发现了关于‘星语’和‘锚点’的重要线索。这本日记,”我拍了拍怀里的日记本,“是她留给我的,里面有加密信息。我想,这对于理解她为何陷入异常状态,以及应对当前的威胁,至关重要。”
枢的目光扫过我怀里的日记本,又落回我脸上。“云舒首席的异常,源于接触未经授权的深层历史数据,以及潜在的‘织影者’意识碎片污染。她的个人物品,包括这本日记,都是污染源的潜在载体。议会将其封存,是为了防止污染扩散。你擅自取走,是非常危险且不负责任的行为。”
“如果只是为了防止污染,为何不直接销毁?”我反问,“留存在证物库,是不是因为……你们也想从中得到什么?”
枢沉默了几秒,数据流在他眼中微微加速。“数字人议会的决策,基于全体数字公民的安全利益。如何处理潜在污染源,需要全面评估。你的行为,干扰了评估流程。”
“评估流程?”我向前走了一步,风更大了,吹得衣襟猎猎作响,“还是说,议会内部,有人不想让云舒留下的信息被其他人看到?比如,关于‘七个影子,一个太阳’?关于‘钥匙在诗里’?”
枢的完美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像是最精密的程序遇到了一个无法立刻解析的指令。
“你知道的不少。”他的声音依旧平直,但语速慢了一丝。
“我知道的,可能比你们以为的要多。”我继续施压,“我知道星语,知道她将锚点印记融入血脉。我知道档案馆的异常和织影者有关。我也知道,数字人议会内部,对于如何处理云舒,存在分歧。墨老主张温和引导,而另一些人……主张彻底格式化。”
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枢先生,您站在哪一边?”
观星台上只剩下风的呼啸。远处,轨道环的巨大弧形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泛着冷冷的微光。
枢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走到青铜栏杆边,和我刚才一样,俯瞰着下方沉睡的旧城区。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也许是疲惫?
“数字人,追求的是意识的永恒与数据的纯净。污染,是最大的威胁。但‘纯净’的定义,本身就是一个逻辑难题。”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云舒……她是特殊的。她的初始上传就保留了太多原始情感模块和记忆片段,这本就不符合后期优化协议。但她展现出的分析能力和直觉,又远超标准模型。她是矛盾体。而矛盾,在数字世界,往往意味着不可预测,意味着……风险。”
他转回身,面对我。“墨老认为,她的矛盾性可能是理解某些‘非逻辑存在’——比如‘织影者’——的关键。而另一派认为,她的矛盾性是污染扩散的温床,必须被修剪、被规范。我……负责档案馆数据安全,我的职责是消除风险,保护集体意识海的稳定。”
“所以,你要带走日记,阻止我得到云舒留下的坐标。”我说。
“坐标?”枢的数据眼睛闪烁了一下,“她留下了坐标?”
我意识到说漏嘴了。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
“是的。在观星台这里。用只有特定方式才能解读的微雕。”我索性承认,“指向一个可能隐藏着重要信息的地方。也许,是关于另一个锚点,或者关于如何应对织影者。”
枢再次沉默,似乎在急速运算。片刻后,他说:“坐标给我。日记,你可以保留。作为交换,我会暂时……忽略你今晚的违规行为。并且,在云舒的最终处置表决中,投弃权票。”
这个提议出乎意料。他似乎对坐标的兴趣,大于日记本身。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问。
“你可以不相信。”枢说,“但你没有更好的选择。下面的安防力量正在集结,很快会搜索到这里。你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带着坐标和日记,从我面前离开。”
他说的是事实。我状态不佳,面对枢这种高阶数字人管理员,硬拼没有胜算。而且,他身后代表的是整个数字人议会的安保力量。
“坐标在我脑子里。”我说,“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先让下面的人撤走,并且保证我和我的同伴安全离开档案馆区域。”
“可以。”枢回答得很快,“但坐标必须准确、完整。任何欺骗,交易立刻终止,你会被列为最高通缉目标。”
我权衡利弊。坐标指向一个未知的“层叠点”,我自己也需要时间去探索。告诉枢,也许能暂时化解眼前的危机,也可能让他抢先一步。但如果不给,现在这关就过不去。
而且,我隐约觉得,枢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消除风险”那么简单。他对坐标的急切,有点反常。
“好。”我做出决定,“坐标是:以档案馆主楼地心为原点,建立三维弦纹参照系,偏移向量为……”我将脑海中通过怀表对应和微雕图案解读出的那组复杂参数,清晰地报了出来。这是结合了弦纹位置、潮汐相位和特定空间折叠参数的坐标,非常晦涩,但如果是精通空间理论和数据结构的数字人,应该能理解。
枢的眼睛里数据流疯狂闪烁,显然在记录和验证。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坐标记录完毕。理论上存在这样一个‘亚空间褶皱点’。位置在旧城区地下深处,靠近早期殖民基地废墟。”
他抬手,在虚空中快速点了几下,似乎在发送指令。“安防力量已接到指令,撤回主楼内部进行例行排查。你们有十分钟时间离开档案馆范围。升降梯权限已临时开放至底层。”
他说完,转身走向升降梯。门无声滑开。
“等等。”我叫住他,“云舒……她还有救吗?”
枢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她的意识正在与静滞维护区的底层协议,以及潜在的污染数据进行着……极其复杂的博弈。结果无法预测。坐标指向的信息,或许能影响博弈的天平。这是我能告诉你的全部。”
他走入升降梯,门关闭,将他带走。
我站在原地,几秒钟后才确认他真的走了。交易达成了?就这么简单?
来不及细想,我立刻冲进另一部升降梯,按下底层。我必须尽快找到墨尘和青漪,离开这里。
升降梯顺利下降,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到达底层时,外面果然空荡荡的,之前的守卫都不见了。我按照约定的路线,快速穿过几条内部通道,来到之前约好的汇合点——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
墨尘和青漪果然等在那里,看到我平安出来,都松了口气。
“没事吧?那个数字人……”墨尘急问。
“枢。他放我走了,交易。”我简短地说,“路上说,先离开这里。”
我们三人迅速离开档案馆建筑群,再次潜入旧城区的阴影中。直到确认彻底安全,我们才在一个僻静的小巷里停下。
我将观星台上的遭遇和与枢的交易快速说了一遍。
“坐标告诉他了?”墨尘眉头紧锁,“这太冒险了。数字人议会内部情况复杂,枢未必可信。他可能只是利用你得到坐标,转头就翻脸。”
“我知道。”我说,“但我当时没得选。而且,我给他的坐标……做了一点微小的调整。”
墨尘和青漪都看向我。
“微调?”青漪问。
“坐标参数里,有一个潮汐相位偏移量,我给了三天前的值。”我说,“真正的坐标点,应该是在下次特定潮汐相位时才会稳定显现。按照我给的参数,他找到的地方,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能量乱流区,或者什么都找不到。”
墨尘眼睛一亮。“你确定他们发现不了?”
“不确定。但如果他们对弦纹和潮汐的理解不够深,或者不够细心,短时间内应该察觉不到。”我说,“这能为我们争取一点时间。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找到真正的坐标点。”
“那个坐标点,到底是什么地方?”青漪问,“‘亚空间褶皱点’……听起来像是现实结构极其脆弱的地方,甚至可能连接着其他层面。”
“云舒用这么复杂的方式隐藏它,里面的信息一定非同小可。”墨尘说,“可能是关于另一个锚点的具体位置,也可能是关于‘织影者’的弱点,或者……如何打开或关闭‘门’的方法。”
我们需要准备。探索那种地方,风险比档案馆证物库和观星台高得多。
“先回去,我需要休息,也需要铁岩的帮助。”我说,“那个坐标点在地下深处,可能需要挖掘或特殊的进入方式。铁岩是工程师,熟悉旧城区的管道和地质结构,而且……他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关于早期殖民基地的事情。”
青漪点头。“教团在旧城区有几个更隐蔽的安全屋,跟我来。你需要彻底恢复,才能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我们跟着青漪,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穿行在旧城区错综复杂的小巷和地下通道中,最终来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诊所后门的地方。青漪输入密码,我们进去,里面是一个设施相对齐全的医疗室和休息间。
“这里绝对安全,有独立的能源和水源,还有基础的医疗设备。”青漪说,“你们先休息。我去准备一些探索可能需要的装备,顺便打听一下旧城区地下近期有没有异常动静。”
墨尘也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摆弄他的通讯器,试图联系一些可靠的信息渠道。
我躺在一张简易床上,疲惫感再次涌上,但脑子却停不下来。枢的反应,他对坐标的急切……还有他最后关于云舒的那些话。
“墨尘。”我忽然开口,“你对枢了解多少?他在数字人议会里,属于哪一派?”
墨尘抬起头,想了想。“枢……他是档案馆监管委员会的中坚力量,以严谨、高效、绝对遵守规则著称。他不属于墨老那样的元老派,也不是那些激进的‘纯净主义者’。他更像是一个……纯粹的技术官僚。只认数据,只认逻辑,只认职责。这次他会和你交易,而不是直接拿下你,确实有点意外。也许,云舒的情况比他透露的还要复杂,让他也感到了一丝……逻辑上的困境?”
技术官僚……只认数据和逻辑。那么,他对坐标的急切,很可能是因为坐标关联的信息,可能影响到他职责范围内的某个“关键数据”或“风险评估”。
会是什么?
我想不出答案。困意终于战胜了紧绷的神经,我沉沉睡去。
没有梦。只有深沉的、恢复体力的黑暗。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一阵轻微的说话声吵醒。是墨尘和青漪,他们在房间另一头低声交谈。
“……铁岩那边联系上了,但他现在被监控,行动受限。他给了我们一个坐标和一组密码,说那是他早年私下建立的一个‘非标准数据库’的物理接入点,里面存储了一些他个人收集的、关于轨道环早期建造、地质勘测,以及……一些异常能量事件的未公开数据。他让我们自己去看,或许能找到关于旧城区地下那个坐标点的线索。”
“非标准数据库?在哪里?”青漪问。
“在第七维护区外围,一个已经废弃的、名义上用来堆放报废零件的仓库里。入口很隐蔽,需要他的工程权限和那组动态密码才能打开。”墨尘说,“铁岩说他暂时无法脱身,但会尽量干扰监控,给我们创造机会。我们得自己去。”
我坐起身。“什么时候去?”
墨尘和青漪看向我。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青漪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温水。
“好多了。”我接过水喝了一口,精神确实恢复了不少,“铁岩的数据库,必须去看。他对旧城区地下的了解可能比任何人都深,尤其是那些早期殖民时期留下的、不为人知的角落。”
“那地方在轨道环上,现在对你来说很危险。”墨尘提醒,“虽然铁岩会干扰监控,但风险依然存在。”
“再危险也得去。”我下床,活动了一下身体,“云舒的时间不多了,坐标点我们也必须尽快探索。铁岩的数据库可能是关键。”
青漪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旧城区白天的活动相对频繁,轨道环上的监控也会更严密。我们最好等到傍晚,借着交接班的混乱再行动。我还有时间准备一些探索地下可能需要的装备,比如便携式环境稳定器、高强度照明、还有……应对可能的‘弦纹褶皱’或低维能量泄漏的防护措施。”
“我也需要准备一些破解和探测设备。”墨尘说,“铁岩的数据库,很可能有他自己的加密方式。”
我们分头准备。青漪去她的装备库,墨尘调试他的电子设备。我则再次拿出云舒的日记本和怀表,试图更深入地理解那个坐标。
随着精神恢复,我发现自己对弦纹和潮汐的感知似乎更敏锐了一些。怀表在我手中,不仅仅是计时工具,更像是一个与星球能量场共振的微型仪器。我尝试在脑海中模拟那个坐标点,结合怀表指示的当前潮汐相位……
一种模糊的“牵引感”出现了。不是方向,更像是一种……共鸣的呼唤。仿佛那个坐标点所在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与我,或者说,与我手中的怀表,产生着微弱的联系。
这感觉很不寻常。难道那个坐标点,也和一个锚点有关?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流逝。傍晚时分,我们再次出发。青漪带上了准备好的探索装备,装在一个不起眼的背包里。墨尘也带齐了他的工具。
我们绕开主要道路,利用地下管道和废弃建筑,迂回接近第七维护区的外围。铁岩说的那个废弃仓库,位于维护区边缘一片荒芜的地带,周围堆满了各种报废的机械零件和建筑材料,像一座金属垃圾山。
仓库本身是一栋低矮的、外墙斑驳的方形建筑,大门紧闭,锁着厚重的电子锁。
墨尘上前,拿出一个连接着数据线的便携终端,接在电子锁旁边的维护接口上。他输入了铁岩给的动态密码。密码很长,而且每隔几秒就变换一部分,显然是铁岩自己设计的复杂算法。
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滚动。大约一分钟后,电子锁发出“嘀”一声轻响,绿灯亮起。
“开了。”墨尘低声说,推开了沉重的金属门。
里面一片漆黑,灰尘味很重。我们打开头灯,走了进去。
仓库内部很大,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老旧机械部件和金属废料,一直堆到天花板,只留下狭窄的通道。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废料堆放处。
“数据库在哪里?”青漪环顾四周。
“铁岩说在‘最深的阴影里’。”墨尘回忆着,“找找看有没有向下的通道,或者隐藏的入口。”
我们分头在堆积如山的废料间搜索。头灯的光束切割着黑暗和灰尘。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搜索了十几分钟,一无所获。就在我开始怀疑铁岩的指示是否有误时,青漪在仓库最里面一个角落发出了轻微的惊呼。
“这里!地面有缝隙!”
我们立刻围过去。在堆积的金属废料后面,地面的金属板之间,确实有一道非常细微的、不起眼的缝隙,形状不规则,像是可以打开的活动板。
墨尘蹲下身,检查缝隙边缘。“有微弱的能量反应。是屏蔽场。需要特定频率的能量脉冲才能解除。”
他再次拿出便携终端,连接上一个探针,插入缝隙,开始尝试破解。
这次花了更长时间。墨尘额头渗出细汗,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敲击。终于,缝隙处传来“嗡”的一声轻响,一道淡蓝色的光晕闪过,随即消失。
墨尘试着撬动那块金属板。板子很沉,但我们三人合力,终于将它掀开。
下面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垂直竖井,井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有生锈的金属爬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就是这里。”墨尘说,“我先下。”
他抓着爬梯,慢慢向下。我和青漪紧随其后。
竖井比想象中深,爬了大概三四十米才到底。底部是一个很小的平台,前方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是银行金库门的圆形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简单的数字键盘。
“最后一道门。”墨尘深吸一口气,再次输入铁岩给的密码。
键盘亮起微光,内部传来复杂的机械转动声。几秒钟后,圆形金属门“咔哒”一声,缓缓向内旋开。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窗户,墙壁是深灰色的金属,布满了各种老式的数据接口、指示灯和散热孔。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看起来非常笨重的圆柱形主机,外壳是暗沉的金属色,表面有一些磨损的痕迹。主机周围连接着好几块巨大的、厚重的数据存储单元,像是黑色的石碑。空气里有种陈旧的、电子设备特有的臭氧味,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稳定的能量流动感。
这就是铁岩的“非标准数据库”。一个完全独立于械族主网之外的、私人的、物理存储的数据堡垒。
“这玩意儿……有些年头了。”墨尘走上前,打量着主机,“用的是早期的量子-晶体混合存储技术,虽然笨重,但稳定,抗干扰性强,而且几乎无法被远程入侵。铁岩真是下了功夫。”
“怎么读取数据?”青漪问。
墨尘走到主机侧面,找到一个老式的物理接口面板,上面有各种颜色和形状的插口。他拿出几根特制的数据线,连接上自己的便携终端。“需要手动接驳,而且……可能还需要额外的验证。铁岩只给了门禁密码,数据库内部的访问权限,也许需要别的密钥。”
他尝试操作终端。主机的指示灯开始有规律地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正面一块不大的显示屏亮了起来,显示出极其简朴的、基于字符的操作界面。
“请输入二级访问密钥。”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二级访问密钥?铁岩没给这个。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
“试试他的工程权限编码?或者他的个人识别码?”青漪提议。
墨尘尝试了几组可能的数字和代码组合,屏幕都显示“密钥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
只剩两次机会了。再错,数据库可能会锁死,甚至启动自毁程序。
“铁岩没理由不给我们密钥。”我思索着,“他让我们来这里,肯定是有信息要给我们。密钥可能就藏在这个房间里,或者……需要某种非标准的方式输入。”
我的目光扫过房间。除了主机和存储单元,几乎空无一物。墙壁,地面,天花板……
等等。
天花板上,靠近主机正上方的地方,有一个很小的、不起眼的、像是通风口一样的网格。网格中心,似乎有一个更小的、暗红色的光点,非常微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什么?
“墨尘,你看天花板,主机正上方。”我指着那里。
墨尘和青漪抬头看去。
“那个红点……像是某种感应器?”墨尘皱眉,“但不是标准型号。”
我走近主机,仔细观察那个红点的位置。它正好对准了主机正面显示屏的上方。
一个念头闪过。
“铁岩是械族。他的‘密钥’,会不会不是一串数字或代码,而是……某种‘物理验证’?比如,他的工程手套的特定纹路?或者他独有的能量签名?”
“有可能。”青漪说,“但我们现在没有他的手套,也无法模拟他的能量签名。”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怀表和铁岩……他们之间有某种联系。铁岩抚养我,保护我,他知道怀表的秘密。
也许,验证需要的不是铁岩本身,而是……与铁岩守护的东西相关?
我拿出怀表,打开表盖。表盘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淡淡的、弦纹状的微光。
我犹豫了一下,将打开的怀表,举到那个暗红色光点的正下方,让表盘的微光能被照射到。
一秒,两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我准备放弃时,主机屏幕上的字符突然全部消失,然后重新出现一行字:
“检测到‘锚点一级信物’能量特征。关联权限:‘守护者-铁岩’。访问权限临时授予。时限:三十分钟。请谨慎操作。”
成功了!怀表果然是钥匙的一部分!
墨尘立刻开始操作终端。“时间有限,我们需要找到关于旧城区地下坐标点,早期殖民基地,以及任何与‘星语’、‘锚点’、‘织影者’相关的数据!”
屏幕上数据流开始快速滚动。铁岩的数据库里存储的信息量极其庞大,分类也很杂乱,显然是他多年私下收集、未经系统整理的。有轨道环各个节点的详细结构图,能量流向异常记录,早期地质勘探报告,甚至还有一些关于灵裔血脉异常事件、数字人意识上传早期实验的零碎记载。
我们快速浏览,搜索关键词。
“找到了!”青漪指着一份标注为“旧城区深层地质异常点标记”的档案,“这里列出了七个坐标点,都是早期勘探中发现的空间结构不稳定区域,后来大部分被填埋或做了加固处理。其中一个的坐标……和我们从云舒那里得到的,非常接近!编号‘Site-03’。”
“Site-03……”墨尘调出这个点的详细档案,“记录显示,该处位于早期殖民基地‘先驱者营地’正下方约一百五十米处。勘探时检测到强烈的‘非本地弦纹共振’和‘低频意识干扰信号’。建议‘永久封存,禁止深入’。封存时间是……星历纪元初年,差不多是星语那个时代!”
“就是这里了。”我心跳加速,“云舒的坐标,指向的就是这个被封存的Site-03!那里到底有什么?”
我们继续查找关于Site-03的更多信息。但档案里关于它的具体内容很少,只有一些零星的工程记录和警告。
“看这个关联记录。”墨尘又调出一份文件,“一份早期殖民者的个人日志片段,扫描件。日志主人提到了‘地下的眼睛’,‘古老的低语’,还有……‘他们留下的石碑,钥匙在血与火中淬炼’。”
石碑!星语记忆里的石碑!
“日志主人是谁?”我问。
“署名是……‘地质勘探员,李星野’。”墨尘看着屏幕,“等等,这个姓氏……星语是灵裔,名字通常不带姓氏,但她的伴侣,据说是一个早期人类殖民者,姓李。”
星语的丈夫?他参与了Site-03的勘探?他知道石碑的事情?
“日志里还提到了‘净化协议’。”墨尘继续读,“‘上层决定执行净化,用能量脉冲湮灭异常点。但我知道,那东西是湮灭不掉的。它只会沉睡,或者……转移到别处。我偷走了核心数据碎片,藏了起来。希望永远不会有人需要找到它。’”
“核心数据碎片?”青漪追问,“他藏在哪里?”
“日志没写。但后面有一段像是自言自语的话:‘如果我的后代能看到这份日志,记住,答案在星图与血脉的交点,在铁与火的记忆里。’”
星图与血脉的交点……又是星语!铁与火的记忆?铁岩?
“铁岩知道这些!”我反应过来,“他收集这些资料,不仅仅是因为兴趣。他可能也在寻找答案!寻找那个被藏起来的‘核心数据碎片’!那碎片,也许就是理解锚点、甚至控制‘门’的关键!”
“时间不多了。”墨尘看了一眼屏幕角落的倒计时,“还有十五分钟访问时间。我们需要下载所有与Site-03、星语、李星野、以及早期‘净化协议’相关的数据!还有,查一下铁岩有没有留下关于他自己行动的记录,或者……关于玄启你身世的线索!”
我们分头快速下载数据。数据库的传输速度不快,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珍贵。
就在下载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的时候,整个房间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主机的嗡鸣声也变得不稳定起来。
“怎么回事?”青漪警惕地看向四周。
墨尘快速检查终端。“不是数据库问题!外部能源供应被干扰!有人切断了这个仓库的备用电源?还是说……”
他话没说完,我们头顶的竖井方向,传来了清晰的、金属靴底踩在爬梯上的声音!
不止一个人!正在快速接近!
有人来了!是跟踪我们?还是铁岩的干扰失效了?
“快!下载完成了吗?”我急问。
“还差一点!”墨尘盯着进度条,手指飞快敲击,试图加速。
头顶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快到竖井底部平台了!
“来不及了!”青漪冲到圆形金属门边,试图将它重新关上,但门是从外部开启的旋钮式,内部没有快速关闭的机制。
第一个身影已经从竖井跳了下来,落在平台上!
灰色的制服。
归一院!
不是黯瞳那伙人。是另一个小队,眼神更加冰冷,动作更加迅猛。他们看到我们,看到打开的数据库主机,没有任何询问,直接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入侵者!销毁数据!清除目标!”
攻击瞬间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