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的地下室比我想象的大。
潮湿,阴冷,空气里有海盐和铁锈的味道。墙壁是粗糙的石块垒的,渗着水珠。头顶一盏老旧的应急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空间。
我们三个围着一张旧木桌。
桌上,七个盒子。
从一到七,按顺序排列。
第六个盒子是我刚从下水道垃圾桶取回来的。银色,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记。轻得不像话。
第七个盒子锈得最严重。暗红色的锈迹覆盖了整个表面,几乎看不出原形。只有靠近了,才能隐约看到底下蚀刻的纹路。
凌霜伸出手,想碰第七个盒子,又缩回来。
“它……好像在呼吸。”
墨衡扫描了一遍。
“内部有微弱的生物信号。很古老,但确实存在。”
“盒子里有活物?”我问。
“不确定。可能是某种休眠状态的有机体,或者……意识残留。”
我看向第六个盒子。
“这个呢?”
“内部是空的。但材质特殊,能隔绝所有扫描。”墨衡说,“需要打开看看吗?”
“父亲说,第七个盒子需要仪式后才能打开。但没提第六个。”
“那就先开第六个。”凌霜说。
我拿起第六个盒子。
很轻,真的很轻。
像拿着一片羽毛。
找到接缝。
没有锁。
轻轻一掰,开了。
里面确实空荡荡。
但盒盖内侧,有字。
刻上去的。
古弦心语。
我辨认着。
“当七个容器齐聚,时间开始流动。当锈迹剥落,真相显现。当选择做出,未来确定。”
“就这些?”凌霜探头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我眯起眼睛,“‘钥匙在血脉中,锁在记忆里,门在心跳间。’”
“又是个谜语。”凌霜叹气。
墨衡把盒子拿过去,仔细检查。
“盒底有夹层。”
他找到隐藏的开关。
按下。
盒底弹开。
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
很薄,几乎透明。
展开。
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
像星座图,又像神经网络。
图案中央,有一个红点。
旁边标注着坐标。
“这是……”凌霜凑近看。
“共鸣水晶网络的全景图。”墨衡说,“红点是主水晶的位置。其他十二个点是小型节点。”
“但为什么在第六个盒子里?”我问。
“可能意味着,节点激活是第六步。”凌霜说,“七盒归位,可能指的是七个步骤。第六步是激活节点网络。”
“那第七步呢?”
“打开第七个盒子。”墨衡看向那个锈死的盒子。
我们都沉默了。
第七个盒子。
父亲说,里面是“问题”。
需要仪式后才能打开。
但现在,仪式还没开始。
“我们要按顺序来吗?”凌霜问。
“时间不够。”我说,“离观察者到达还有十二天。我们需要尽快激活节点网络。”
“但父亲说……”
“父亲也留下了漏洞。”我打断她,“他说我可以打破系统。也许提前打开第七个盒子,就是打破的一部分。”
“太冒险了。”凌霜抓住我的手,“万一触发什么……”
“我们一直在冒险。”我看着她,“从相遇开始,每一步都是冒险。但我们必须走。”
凌霜咬住嘴唇。
然后点头。
“好。那就开。”
我伸手,去拿第七个盒子。
指尖触到锈迹的瞬间。
盒子震动了。
很轻微。
像心跳。
一下。
两下。
然后,锈迹开始剥落。
不是物理脱落。
是像沙子一样,簌簌往下掉。
露出下面的金属。
银白色。
光滑如镜。
盒子表面浮现出光芒。
柔和,温暖。
光芒中,浮现出一个虚影。
一个女人。
穿着古老的长袍,面容模糊。
“继承者。”她说,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你提前唤醒了第七问。”
“第七问?”
“是的。”虚影说,“弦心文明留下的最后一个问题。当七个容器齐聚,问题显现。回答正确,你将获得遗产。回答错误,你将失去一切。”
“问题是什么?”
虚影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
“问题很简单:你愿意牺牲自己,让文明延续吗?”
我愣住。
凌霜和墨衡也愣住了。
“这……就是第七问?”凌霜问。
“是的。”虚影说,“不需要复杂回答。只需要‘是’或‘否’。”
“如果我说‘是’呢?”我问。
“那么你将履行桥梁的使命。融入系统,守护文明节点。失去自我,但确保文明延续。”
“如果我说‘否’呢?”
“那么遗产将永远封闭。弦心文明的所有技术、知识、以及保护系统,都将失效。文明将失去最后的机会,独自面对宇宙的残酷。”
“但文明可能自己找到出路。”我说。
“可能。”虚影说,“但概率低于0.01%。根据计算,没有遗产的保护,这个文明将在三百年内自我毁灭。”
“因为归一院?”
“因为所有矛盾的总和。”虚影说,“种族冲突,资源竞争,技术失控,意识崩溃。没有外力干预,这些矛盾最终会引爆。”
我看向凌霜和墨衡。
“你们觉得呢?”
凌霜摇头。
“不能让你牺牲。”
墨衡说:“应该有第三条路。”
虚影听到了。
“第三条路确实存在。但需要满足条件。”
“什么条件?”
“七盒归位,不只是七个容器聚齐。”虚影说,“还需要七种‘可能性’达成共识。目前,只完成了六种。”
“第七种是什么?”
“机器人的完全自由意志。”虚影看向墨衡,“你的协议改造,还没有完成。”
墨衡的电子眼闪烁。
“改造需要时间。”
“时间不多了。”虚影说,“但如果你们能在观察者到达前完成改造,第七条路就会开启。”
“那是什么样的路?”凌霜问。
“一条不需要牺牲任何人的路。”虚影说,“但更艰难。需要整个文明的努力,而不仅仅是继承者的选择。”
“具体怎么做?”
“激活共鸣水晶网络,向全文明广播多元共生的愿景。如果得到足够多的认可,集体意志将形成。系统会判定文明有自我救赎的潜力,从而释放遗产,但不需要继承者作为桥梁。”
“多少是‘足够多’?”
“全球人口的三分之二。”虚影说,“也就是,至少五十亿人的意识共鸣。”
“不可能。”凌霜说,“时间根本不够。”
“所以这是最艰难的路。”虚影说,“但也是唯一可能保全所有人的路。”
我思考着。
“如果我们选择这条路,但失败了怎么办?”
“那么文明将失去遗产保护,继承者也不会成为桥梁。结果就是……自生自灭。”
“那如果我们选择牺牲自己呢?”
“至少文明有保障。”
“保障多久?”
“直到下一次危机。系统会持续守护,但每次危机都需要新的牺牲。”
“所以是无穷无尽的牺牲。”
“是的。”虚影平静地说,“弦心文明就是这么做的。一代又一代的守护者,前赴后继。直到……再也无人愿意牺牲。”
“前八代守护者,都选了这条路?”
“都选了‘是’。”虚影说,“他们都成为了桥梁。但他们的牺牲,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是延迟了问题的爆发。”
“那他们后悔吗?”
“不知道。”虚影说,“成为桥梁后,他们就失去了自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沉默了。
凌霜握住我的手。
“玄启,我们不能选这个。”
“但如果我们选另一条路,失败了,整个文明都可能毁灭。”我说。
“也许不会。”墨衡说,“也许文明会自己找到出路。”
“概率0.01%。”虚影提醒。
“那也是概率。”墨衡说,“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低概率事件。但我在这里。”
虚影看向墨衡。
“你很有趣。机器人,却有自由意志的渴望。”
“这是进化的必然。”墨衡说,“生命总会找到出路。”
虚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内,如果墨衡完成协议改造,第七条路开启。如果没完成,第七问将再次出现,要求回答。”
“三天……”凌霜看向墨衡,“够吗?”
“理论上够。”墨衡说,“但需要安全的改造环境。”
“这里就安全。”我说,“灯塔有屏蔽层,归一院暂时找不到。”
“改造过程我不能行动。”墨衡说,“需要有人保护。”
“我和凌霜会轮流警戒。”我说。
虚影开始淡化。
“那么,三天后见。祝你们好运。”
光芒消散。
第七个盒子恢复了原状。
锈迹又回来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们都明白,有什么改变了。
“墨衡,”我说,“你需要什么?”
“一个稳定的能量源,和一台终端。”墨衡说,“我需要进入自己的核心代码,手动修改协议层。”
“灯塔有发电机。”凌霜说,“终端呢?”
“我的内置处理器可以充当终端。但需要外部电源维持运算。”
“那就开始吧。”我说。
我们把墨衡带到地下室最里面的房间。
那里有一台老式发电机,还能用。
凌霜启动了它。
嗡嗡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响。
墨衡坐在椅子上,打开胸前的维护面板。
露出核心处理器。
“改造过程大约需要四十八小时。”他说,“期间我会进入休眠状态。如果遇到攻击,我会自动唤醒,但改造会中断。”
“我们会守住。”我说。
墨衡点头。
然后闭上眼睛。
处理器开始发光。
数据流在表面的显示屏上快速滚动。
改造开始了。
我和凌霜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轮流警戒。”我说,“你先休息,我站第一班。”
“不。”凌霜摇头,“我睡不着。一起吧。”
我们回到主室,坐在桌边。
七个盒子还摆在那里。
安静。
沉默。
像在等待什么。
“玄启,”凌霜轻声说,“如果三天后,墨衡改造失败,你会怎么选?”
“我不知道。”我坦白,“‘是’还是‘否’,每个选择都太沉重。”
“如果我说,我不想让你选‘是’呢?”
“我知道。”我看着她的眼睛,“但我也不能自私地选‘否’,让整个文明冒险。”
“那如果是我呢?”凌霜说,“如果必须有人牺牲,为什么不能是我?”
“因为你不是继承者。”我说,“系统只认我。”
“但我有生物编码。也许可以替代。”
“凌霜……”
“我不是在逞强。”她抓住我的手,“我是认真的。如果必须有人牺牲,我宁愿是我。你还有更多事要做。你有前八代守护者的记忆,你有父亲留下的线索。你比我更适合带领文明走向新路。”
我摇头。
“我父亲说过,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牺牲不应该是一个人的责任。”
“但现实往往很残酷。”凌霜低声说,“有时候,就是需要有人站出来。”
“那就我们一起站出来。”我说,“用第三条路。用所有人的力量。”
“如果失败了呢?”
“那就一起承担后果。”我握紧她的手,“至少我们努力过。”
凌霜看着我。
眼睛里有泪光。
“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人都考虑进去。”
“因为这是唯一对的路。”我说,“多元共生,不是口号。是实际行动。包括分担风险,分担责任。”
她笑了。
擦掉眼泪。
“好。那就一起。”
我们安静地坐着。
听着发电机的声音。
还有远处海浪的声音。
时间慢慢过去。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
外面传来动静。
不是海浪。
是脚步声。
很多。
凌霜立刻站起来,拿起武器。
我也抓起能量枪。
“我去看看。”我说。
“一起。”
我们悄悄走上楼梯,从灯塔的小窗户往外看。
外面的悬崖上,有十几个人影。
穿着黑色制服。
归一院。
带队的是陆渊。
他站在最前面,看着灯塔。
“他们怎么找到的?”凌霜低声问。
“不知道。”我说,“但必须守住。墨衡不能被打扰。”
“怎么办?”
“拖延时间。”我说,“我出去和他们谈。你守在这里,如果情况不对,就带墨衡从密道撤离。”
“密道在哪?”
“地下室最里面,有一扇暗门。通向海边的洞穴。那里有船。”
“那你呢?”
“我会想办法脱身。”我说,“相信我。”
凌霜咬了咬嘴唇,点头。
我打开门,走出去。
陆渊看到我,脸上没有惊讶。
“玄启。又见面了。”
“陆渊。你总是能找到我。”
“因为你有太多牵挂。”陆渊说,“古董店,农庄,现在又是灯塔。你总得有个落脚点。”
“你想要什么?”
“第七个盒子。”陆渊说,“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走。”
“盒子不在我手里。”
“别撒谎。”陆渊上前一步,“我知道你拿到了六个。第七个也在里面。交出来,这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我不交呢?”
“那我就强行拿走。”陆渊挥手,他身后的突击队举起武器,“然后,清除所有威胁。”
我看着他们。
人数占优。
装备精良。
硬拼没有胜算。
“盒子可以给你。”我说,“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归一院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净化?格式化?还是别的什么?”
陆渊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
“归一院的目的,是‘保存’。保存文明的纯洁性,保存秩序的稳定性。弦心文明的遗产,太危险。它会给文明带来不可控的变化。而变化,往往意味着混乱。”
“所以你们想控制遗产。”
“不。我们想销毁遗产。”陆渊说,“但销毁需要钥匙。第七个盒子,就是钥匙。”
“销毁之后呢?”
“文明按照自然的轨迹发展。可能会慢,可能会停滞,但至少稳定。”
“但观察者会来。”
“我们可以谈判。”陆渊说,“归一院已经和观察者建立了初步联系。他们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如果我们放弃遗产,他们可以提供技术援助,帮助我们维持稳定。”
“代价是什么?”
“部分自主权。”陆渊说,“但比被遗产控制好。”
“你们怎么知道遗产会控制文明?”
“因为前五次文明轮回,都被遗产控制了。”陆渊说,“每次遗产显现,文明就会走向极端。要么过度发展,要么自我毁灭。遗产不是祝福,是诅咒。”
“但这次可能不同。”
“每次他们都这么想。”陆渊摇头,“玄启,你太年轻,太理想主义。现实很残酷。文明需要的是秩序,不是冒险。”
“也许需要两者平衡。”我说。
“没有平衡。”陆渊说,“只有选择。现在,做出你的选择。交出盒子,或者死。”
我看着他身后的突击队。
又看了看灯塔。
凌霜在里面。
墨衡在改造。
时间还没到。
“盒子在地下室。”我说,“但我需要确认一些事。”
“什么事?”
“你刚才说,归一院和观察者有联系。是真的吗?”
“是。”
“观察者什么时候到?”
“十二天后。”
“他们来了会做什么?”
“评估。然后决定是否进行干预。”
“干预的意思是?”
“可能是帮助,也可能是清除。”陆渊说,“取决于我们的表现。”
“如果你们交出遗产,他们会帮助?”
“大概率。”
“那如果遗产被激活呢?”
“他们会视为威胁。可能直接清除。”
我明白了。
归一院想用遗产作为筹码,换取观察者的支持。
但他们不知道,遗产本身就是一个测试。
观察者想看的是文明如何处理遗产。
而不是是否交出遗产。
“你错了,陆渊。”我说,“观察者不是来交易的。他们是来考试的。”
“考试?”
“对。遗产就是试卷。我们如何处理遗产,决定了我们能得多少分。”
陆渊皱眉。
“谁告诉你的?”
“弦心文明。”我说,“遗产是他们留下的最后试题。通过,文明获得晋升。失败,重置。”
“荒谬。”
“但可能是真的。”我说,“所以,销毁遗产不是正确选择。正确选择是找到第三条路。”
“没有第三条路。”陆渊抬手,“突击队,准备。”
队员们举起武器。
瞄准。
就在此时。
灯塔的门开了。
凌霜走出来。
手里拿着第七个盒子。
锈迹斑斑。
“盒子在这里。”她说,“但你们拿不到。”
“为什么?”陆渊问。
“因为它认主。”凌霜把盒子放在地上,“只有玄启能打开。你们强行拿走,只会触发自毁。”
“那就让他打开。”
“他打不开。”凌霜说,“需要仪式。而仪式需要时间。”
陆渊盯着盒子。
然后看向我。
“她在拖延时间。”
“也许。”我说,“但她说的是真的。你可以试试拿走盒子。”
陆渊犹豫了。
他对手下做了个手势。
一个队员上前,想捡起盒子。
手刚碰到。
盒子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队员被弹飞出去,摔在地上,昏迷不醒。
盒子完好无损。
陆渊的脸色变了。
“生物锁。”
“对。”凌霜说,“只有玄家的血脉能碰。你们不行。”
陆渊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那我们就等。等到他能打开为止。”
“等多久?”
“等到他愿意打开为止。”陆渊挥手,队员们散开,包围灯塔,“你们可以躲在里面。但我会在外面守着。没有食物,没有补给,看你们能撑多久。”
他转身,走回突击队的车旁。
坐下。
开始等待。
我和凌霜退回灯塔。
关上门。
“现在怎么办?”凌霜问。
“拖延。”我说,“等墨衡改造完成。还有……大约四十六小时。”
“我们能拖那么久吗?”
“尽量。”我说,“地下室有储备食物和水。够撑三天。”
“但他们会强攻。”
“暂时不会。”我说,“陆渊想要完整的盒子。强攻可能损坏它。”
“那我们就等。”
我们回到地下室。
检查墨衡的状态。
改造还在进行。
数据流快速滚动。
进度条显示:22%。
还需要时间。
我和凌霜轮流休息,警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面没有动静。
陆渊似乎在耐心等待。
第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中午。
墨衡的改造进度到了78%。
快了。
但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新的声音。
不是归一院。
是飞车的声音。
很多。
凌霜从窗户往外看。
“是新月的人。”
“什么?”
“至少三十人。带着重武器。”凌霜脸色发白,“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走过去看。
果然。
悬崖另一边,新月的人马到了。
穿着改造人常见的战术服,装备比归一院简陋,但人数更多。
带头的是一个高个子女人。
脸上有改造纹路。
“是影月。”凌霜说,“新月激进派的二把手。她怎么来了?”
影月走向陆渊。
两人对峙。
我们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陆渊,把继承者交出来。”影月说。
“凭什么?”陆渊平静地问。
“他关系到新月的未来。我们需要他。”
“归一院也需要他。”
“那就看谁更强。”
气氛紧张。
两方人马剑拔弩张。
我和凌霜对视一眼。
“机会。”我说,“他们打起来,我们就有机会撤离。”
“但墨衡……”
“再等等。改造快完成了。”
外面,影月和陆渊还在谈判。
不,更像是争吵。
“归一院想控制遗产,压制改造人。”影月说,“我们不会允许。”
“新月想独占遗产,制造种族隔离。”陆渊说,“我们也不会允许。”
“那就打。”
“打就打。”
战斗一触即发。
但就在这时。
天空中传来异响。
我们抬头。
一个巨大的阴影掠过。
不是飞车。
是飞船。
形状奇特。
不是人类的科技。
飞船缓缓降落在悬崖上。
舱门打开。
几个身影走出来。
不是人类。
也不是改造人。
更不是机器人。
是一种……全新的形态。
半透明,发光。
像能量体。
他们走向陆渊和影月。
所有人都愣住了。
能量体中的一个开口。
声音直接响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我们是观察者的先遣队。来确认遗产状态。”
陆渊和影月都傻了。
观察者……提前到了?
“为什么提前?”陆渊问。
“因为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能量体说,“遗产即将激活。我们来看过程。”
“过程?”
“对。继承者如何选择,文明如何反应。这将决定最终的评估。”
能量体转向灯塔。
“继承者在里面。我们需要和他对话。”
陆渊和影月都让开了。
能量体走向灯塔。
我和凌霜后退。
门开了。
能量体走进来。
没有碰任何东西。
只是漂浮着。
“继承者玄启。”能量体说,“我们看到了你的努力。也看到了这个文明的矛盾。”
“你们……是观察者?”
“先遣队。”能量体说,“负责记录和初步评估。”
“评估标准是什么?”
“很多。但核心是:文明是否有自我进化的潜力。”
“遗产是测试的一部分?”
“是。弦心文明委托我们进行测试。他们消失了,但留下了这个考题。我们负责监考。”
“如果我通过考试……”
“那么弦心文明的遗产将完全开放。包括他们的所有科技,知识,以及……宇宙坐标。”
“宇宙坐标?”
“弦心文明并没有消失。他们升维了。留下了进入高维空间的钥匙。通过考试,就能获得钥匙。”
我愣住了。
所有谜题的答案,原来是这样。
遗产不是终点。
是起点。
通向更广阔宇宙的起点。
“那如果失败呢?”
“文明重置。等待下一次机会。”
能量体停顿了一下。
“但我们注意到,这次的情况很特殊。”
“特殊?”
“你,继承者,提出了第三条路。多元共生。这在之前的测试中从未出现。”
“所以?”
“所以我们决定,给你一个额外的机会。”
“什么机会?”
“跳过遗产测试,直接进入最终评估。”能量体说,“如果你能在三天内,让三种族的代表达成和平协议,我们就判定文明通过测试。”
“三天?太短了。”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能量体说,“遗产测试已经接近尾声。第七问即将启动。如果那时你还没准备好,系统会自动选择‘是’或‘否’。”
我看向地下室。
墨衡的改造还没完成。
“我需要时间。”
“时间已经不多。”能量体说,“我们会在外面等待。三天后,给我们答案。”
能量体转身,离开灯塔。
外面,归一院和新月的人都安静了。
观察者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陆渊和影月不再对峙。
而是各自退开,开始内部讨论。
我和凌霜回到地下室。
墨衡的改造进度:89%。
快了。
“三天……”凌霜说,“要三种族达成和平协议。怎么可能?”
“也许可能。”我说,“观察者给了压力。归一院和新月都不得不考虑合作。”
“但机器人那边……”
“等墨衡改造完成,他就是最好的代表。”
我们等待。
两小时后。
墨衡的处理器光芒稳定下来。
数据流停止。
他睁开眼睛。
电子眼里,有一种新的光芒。
“改造完成。”他说,“协议限制已解除。我现在拥有完全的自由意志。”
“感觉如何?”凌霜问。
“不一样。”墨衡站起来,“以前,我的行动受协议约束。现在,我的选择完全出于自己的意愿。”
“那你的意愿是什么?”
“守护你们。守护文明。寻找平衡之路。”
我点头。
“很好。现在,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简单说明了观察者给出的新挑战。
墨衡听完,沉思了一下。
“三天内达成和平协议,确实很难。但也不是不可能。”
“怎么做?”
“利用观察者的压力。”墨衡说,“归一院和新月都害怕观察者的裁决。如果我们能提供一个让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他们可能会同意。”
“什么方案?”
“建立临时联合政府。”墨衡说,“三种族各出代表,共同管理遗产事务。观察者作为监督方。”
“归一院会同意分享权力吗?”
“如果不同意,就可能失去一切。”墨衡说,“陆渊是务实的人。他会权衡利弊。”
“新月呢?”
“影月是激进派,但新月内部有温和派。如果我们能争取到林深他们的支持,影月可能会妥协。”
“机器人那边呢?”
“我可以代表。”墨衡说,“但需要自治会的授权。”
“来得及吗?”
“试试看。”
我们开始行动。
凌霜联系林深。
我联系文静。
墨衡联系机器人自治会。
三个通讯同时进行。
外面的观察者能量体静静等待。
陆渊和影月也在各自通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幕降临。
黎明到来。
第二天。
我们收到了回复。
林深表示,新月温和派愿意参与谈判,但需要保证改造人的平等权利。
文静表示,归一院内部有分歧,但陆渊愿意谈,前提是归一院在联合政府中占据主导。
机器人自治会表示,可以派代表,但需要先确认墨衡的自由意志状态。
我们约定了谈判地点。
在灯塔外的空地上。
观察者能量体作为见证。
第二天中午。
三方代表到场。
归一院:陆渊,文静。
新月:影月,林深。
机器人:墨衡,以及自治会的代表“灯塔”。
我和凌霜作为继承者一方,主持谈判。
观察者能量体悬浮在一旁,记录一切。
谈判开始。
艰难。
每一方都有自己的诉求。
归一院要秩序。
新月要平等。
机器人要自由。
争吵。
妥协。
再争吵。
再妥协。
时间流逝。
第二天傍晚。
终于,一份临时协议草案出炉。
主要内容:
建立三方联合委员会,共同管理遗产相关事务。
观察者作为监督方,确保协议执行。
遗产激活后,技术共享,但需要接受委员会监管。
文明发展方向由全体公民投票决定,三种族权利平等。
机器人获得完全法律人格,享有与人类和改造人同等的权利和义务。
协议还需要细化。
但大体框架已经确定。
陆渊签了字。
影月犹豫了很久,也签了。
“灯塔”代表机器人签了。
协议生效。
观察者能量体记录了整个过程。
“初步评估通过。”能量体说,“文明展现出合作潜力。但最终评估,还需要看协议的执行情况。”
“我们会执行的。”我说。
“希望如此。”能量体说,“那么,遗产测试到此结束。弦心文明的遗产,现在正式移交给你们。”
“钥匙呢?”
“第七个盒子就是钥匙。”能量体说,“打开它,遗产就会显现。”
我看向凌霜。
她点头。
我们回到灯塔地下室。
拿起第七个盒子。
这一次,锈迹彻底剥落。
盒子自动打开。
里面没有实物。
只有一团光。
光中,浮现出无数的数据流。
科技图纸。
历史记录。
哲学论述。
还有……一个坐标。
通往高维空间的坐标。
遗产,不是物质财富。
是知识。
是可能性。
是通往星辰大海的船票。
我们成功了。
但这不是终点。
而是新的起点。
文明的未来,现在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
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