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路径到底是什么?”
我问。
倒影玄启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你觉得呢?”他反问。
“我要是知道,就不问你了。”我说。
倒影凌霜笑了。
“第四路径不是具体的东西。”她说。“它是一种状态。一种可能。一种……突破。”
“说清楚点。”凌霜在旁边说。
倒影墨衡开口了。
“第一次文明找到了技术共生。”他说。“但他们只停留在技术层面。心没有在一起。”
“第二次呢?”墨衡问。
“第二次追求意识平等。”倒影玄启说。“但平等变成了对抗。谁也不服谁。”
“第三次尝试共同进化。”倒影凌霜说。“结果进化停滞了。大家太舒服了。”
“第四次呢?”我问。
“第四次知道了真相。”倒影墨衡说。“但他们接受不了。觉得被欺骗了。”
“第五次几乎成功。”倒影玄启说。“但他们卡在了最后一步。选独立还是融入。吵个不停。”
“所以第六次……”我说。
“所以第六次,需要找到全新的路。”倒影凌霜说。“不是技术共生。不是意识平等。不是共同进化。不是接受真相。而是……超越这些。”
“怎么超越?”凌霜皱眉。
“不知道。”倒影们同时说。
“不知道?”我有点恼火。
“因为如果知道,就不叫超越了。”倒影玄启说。“弦心文明设下这个测试,就是想看到意料之外的东西。意料之内的,他们已经看够了。”
墨衡的机械眼闪烁。
“这听起来像悖论。”他说。“要求我们做出他们想不到的事,但如果我们真的做出来了,他们不就想到会有这种可能性了吗?”
倒影玄启点头。
“是的。这是个悖论。但弦心文明不在意。他们要的是惊喜。要的是创新。要的是……真正的突破。”
我思考。
“前五次文明,有没有接近第四路径的时刻?”
“有。”倒影凌霜说。“每次都有那么一瞬间。很短暂。但确实存在。”
“比如?”
“比如第一次文明,在毁灭前夜。”她说。“人类和改造人第一次放下武器,坐在一起喝酒。那一刻,他们不是敌人。只是两个快要死去的生命。”
“然后呢?”
“然后天亮了。战争继续。”倒影说。“那一夜像没发生过。”
“第二次呢?”
“第二次,有个机器人保护了一个人类孩子。”倒影墨衡说。“那个机器人被程序设定要服从人类。但它做那个决定时,程序里没有这一条。是它自己选的。”
“后来呢?”
“后来孩子长大了。成为了反机器人运动的领袖。”倒影说。“他忘了那个机器人。”
“第三次?”
“第三次,有个改造人诗人写了一首诗。”倒影玄启说。“诗里说,我们都是星尘做的。人类,改造人,机器人,都一样。那首诗流传很广。人人都会背。”
“然后?”
“然后诗人死了。诗变成了口号。空的口号。”倒影说。“没有人真正理解他写诗时的心情。”
每次都是接近。
每次又都错过。
“第四次呢?”我问。
“第四次,那个三人议会。”倒影凌霜说。“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们三个同时沉默了。整整十分钟。谁也没说话。”
“那十分钟里,他们在想什么?”
“没人知道。”倒影说。“但那是他们最接近理解彼此的时刻。后来他们开始争论。那十分钟就消失了。”
“第五次?”
“第五次,人类代表决定牺牲自己时。”倒影墨衡说。“他看了改造人代表一眼。也看了机器人代表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歉意。有理解。有告别。”
“他们回应了吗?”
“改造人代表流泪了。”倒影说。“机器人代表的数据流出现了异常波动。那一刻,他们三个是真正连接的。”
“然后?”
“然后能量爆发了。”倒影玄启说。“一切都结束了。”
我感觉到一种深沉的悲哀。
总是差一点。
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所以第四路径……”我慢慢说,“也许就在那些瞬间里?那些放下立场,真正看见彼此的瞬间?”
“可能。”倒影凌霜说。“但那些瞬间太短暂了。无法持续。”
“为什么无法持续?”凌霜问。
“因为恐惧。”倒影玄启说。“因为习惯。因为旧有的模式太强大了。每次有人想突破,就会被拉回去。”
“拉回去的力量是什么?”
“很多。”倒影墨衡说。“利益。权力。偏见。惰性。还有……对未知的恐惧。”
墨衡点头。
“我理解。”他说。“在机器人团体里,我们也这样。有些机器人想尝试新东西。但大多数会说:为什么要改变?现在这样不挺好吗?”
“人类也一样。”我说。“新月组织里,也有激进派和温和派互相攻击。”
“改造人也是。”凌霜说。“总有人想回到纯人类状态。总有人想完全改造。中间派最难当。”
倒影们听着。
“这就是问题所在。”倒影玄启说。“三种形态内部都有分裂。更别说三种形态之间了。”
“那怎么办?”我问。
“不知道。”倒影说。“但你们必须找到办法。否则第七年一到,一切归零。”
压力又来了。
沉甸甸的。
“系统会怎么判断我们是否找到了第四路径?”墨衡问。
“系统会监测一些指标。”倒影凌霜说。
“比如?”
“比如冲突频率。”倒影说。“三种形态之间的暴力事件是否减少。”
“还有呢?”
“合作深度。”倒影玄启说。“是否出现了真正跨形态的合作项目。不只是表面合作。是深度的,需要彼此信任的那种。”
“还有?”
“创新涌现。”倒影墨衡说。“是否产生了只有三种形态共同参与才能诞生的新事物。新技术。新艺术。新思想。”
“具体例子?”我问。
“比如……”倒影玄启想了想,“比如一种需要人类直觉、改造人身体适应性、机器人精确计算才能完成的发明。”
“或者一种融合了三种视角的艺术形式。”倒影凌霜说。
“或者一种新的社会组织方式。”倒影墨衡说。“让三种形态都能平等参与,又保持各自特色。”
听起来很难。
非常难。
“我们有六年九个月。”我说。
“实际上更少。”倒影玄启说。“因为系统需要时间验证。你们不能等到最后一天才展示成果。需要在第五年左右就有明显进展。”
“五年……”凌霜算着。
“五年内,要改变整个文明。”我说。
“差不多。”倒影说。
我沉默了。
这任务大得可怕。
“但也许,”倒影凌霜说,“不需要一下子改变整个文明。”
“什么意思?”
“也许只需要创造一个‘示范点’。”她说。“一个小型的,但完整的模型。证明第四路径是可能的。然后让系统看到这个模型。”
“系统会认可吗?”
“可能会。”倒影玄启说。“在某个分支里,我们试过这个方法。差点成功。”
“哪个分支?”
“我的分支。”倒影玄启说。“我建立了一个小镇。叫‘希望角’。那里人类、改造人、机器人混居。有特殊的规则。有共同的管理。运行了三年。”
“后来呢?”
“后来归一院发现了。”倒影说。“陆渊带人毁了它。他说那是‘不洁的实验’。”
“你们没反抗?”
“反抗了。”倒影玄启说。“但打不过。小镇被烧了。居民死的死,散的散。”
倒影凌霜接口:“在我的分支里,也有类似尝试。新月组织控制了一个区域。试行新政策。但内部出了叛徒。计划泄露。归一院联合人类保守派,把那里镇压了。”
“我的分支里,”倒影墨衡说,“机器人团体建立了一个中立区。邀请人类和改造人共同生活。但人类不敢来。改造人担心是陷阱。最后只有机器人自己住。”
每次都失败。
原因各不相同。
“所以光是建立模型还不够。”我说。“还需要保护它。需要让足够多的人接受它。”
“对。”倒影玄启说。“而且模型必须真实。不能是作秀。系统能检测出来。”
我思考。
模型。
示范点。
一个证明第四路径可行的地方。
“需要多大?”我问。
“不能太小。”倒影凌霜说。“太小没说服力。但也不能太大。太大难以控制。大概……几千人的规模。”
“选址呢?”
“要隐蔽。”倒影墨衡说。“但不能完全与世隔绝。需要与外界有适度交流。证明模型可以扩展。”
“资源呢?”
“自给自足最好。”倒影玄启说。“但初期可能需要外界支持。”
我脑子里开始浮现画面。
一个山谷。
或一个岛屿。
有农田。
有工厂。
有学校。
人类孩子和改造人孩子一起玩。
机器人当老师。
数字生命提供知识库。
共同决策。
共享成果。
听起来像乌托邦。
但乌托邦总是脆弱的。
“最大的挑战是什么?”我问倒影。
倒影们想了想。
“信任。”倒影玄启说。
“习惯。”倒影凌霜说。
“恐惧。”倒影墨衡说。
“还有外部压力。”倒影玄启补充。“归一院不会坐视不管。人类保守派会反对。改造人激进派可能也会捣乱。机器人团体中的保守派也是。”
四面楚歌。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试?”凌霜问。
“因为不试就死。”倒影凌霜说得很直白。
“或者试了也死。”倒影墨衡说。
“但试了,至少有一线生机。”倒影玄启看着我。“你明白的,对吧?”
我点头。
我明白。
“我们需要盟友。”我说。
“很多盟友。”倒影说。
“怎么争取?”
“展示好处。”倒影玄启说。“让人们看到,第四路径不是牺牲谁。是让所有人都活得更好。”
“具体呢?”
“比如医疗。”倒影凌霜说。“人类医学擅长治疗自然疾病。改造人医学擅长处理基因问题。机器人医学精于手术。数字生命有庞大的病例数据库。结合起来,能解决很多现在治不好的病。”
“比如农业。”倒影墨衡说。“人类有传统经验。改造人能适应恶劣环境。机器人可以精准管理。数字生命能优化气候模型。粮食产量可以翻倍。”
“比如教育。”倒影玄启说。“人类教师有同理心。改造人教师有特殊视角。机器人教师知识全面。数字生命能个性化教学。孩子能学得更好。”
听起来不错。
但我知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这些都需要时间验证。”我说。
“所以越早开始越好。”倒影说。
我看向凌霜。
她也在思考。
“新月组织里,有些人会支持。”她说。“尤其是那些有家庭的。他们想要安稳的生活。”
“机器人团体呢?”我问墨衡。
“我可以试着联络。”墨衡说。“有些机器人厌倦了被当作工具。他们想要更多的……存在意义。”
“数字生命呢?”我问倒影。
“苏妄是关键。”倒影玄启说。“如果他支持,能影响很多数字生命。”
“归一院里的温和派呢?”
“需要接触。”倒影凌霜说。“但他们隐藏得很深。需要小心。”
任务清单越来越长。
时间却有限。
“我们需要分工。”我说。
“对。”倒影们说。
“凌霜负责联络新月组织。”我说。
“我可以。”凌霜点头。
“墨衡负责机器人团体。”
“我尽力。”墨衡说。
“我负责寻找合适的选址。”我说。
“苏妄可以帮忙分析数据。”倒影玄启说。
“归一院的温和派呢?”凌霜问。
“我来。”我说。“风险高,但我有罗盘。也许能用来证明诚意。”
“证明什么诚意?”
“证明我不是要毁灭人类。”我说。“我是要拯救所有人。”
倒影玄启笑了。
“在我的分支里,我也这么说过。”
“结果呢?”
“结果陆渊说我是骗子。”倒影说。“他说我想建立的是‘杂种文明’。说那是对人类的背叛。”
“你怎么回应?”
“我说,人类不是种族。是可能性。”倒影玄启说。“但他听不进去。”
“这次也许不同。”我说。
“希望如此。”倒影说。
大厅又开始震动了。
时间要到了。
“最后的问题。”我说。
“问吧。”
“如果我们建立了模型,系统会怎么验证?”
倒影们互相看了看。
“系统会派观察者。”倒影凌霜说。
“观察者?什么样的?”
“不知道。”倒影说。“可能是隐形的监控。也可能是直接派人来。在某个分支里,观察者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老人。在另一个分支里,是一群孩子。”
“他们会做什么?”
“融入生活。”倒影墨衡说。“观察。记录。评估。然后报告给系统。”
“我们能发现他们吗?”
“很难。”倒影玄启说。“他们伪装得很好。但有时候,会有蛛丝马迹。”
“比如?”
“比如某个新来的人,对三种形态都一视同仁。或者某个孩子,问出很深奥的问题。”
我记下了。
“观察者会干预吗?”
“一般不会。”倒影凌霜说。“但如果模型出现危机,他们可能会……引导一下。很轻微的引导。”
“比如?”
“比如让某个人偶然听到一段对话。或者让某本书掉在某人面前。小的暗示。不会直接插手。”
明白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建立模型?”
“越快越好。”倒影们说。
“但首先要拿到第一个盒子。”我说。
“对。”倒影玄启说。“盒子里有第一次文明的数据。那些数据里,可能有关于如何起步的线索。”
“第一次文明的技术共生经验?”
“是的。虽然他们失败了,但他们尝试过。他们的经验可以借鉴。”
大厅的光开始变暗。
倒影们的身影开始模糊。
“真的要走了。”倒影玄启说。
“还有什么建议吗?”我问。
倒影玄启看着我。
“相信你的直觉。”他说。
“还有呢?”
“别太独裁。”倒影凌霜说。“第四路径必须是大家共同选择的。不是你强加的。”
“还有呢?”
“做好准备牺牲。”倒影墨衡说。“但不是无谓的牺牲。是有意义的牺牲。”
我点头。
“谢谢。”
“不用谢。”倒影玄启说。“我们是你,也不是你。帮你们就是帮……所有的我们。”
他们彻底消失了。
大厅陷入昏暗。
只有墙壁上还有微弱的光痕。
像呼吸一样明暗。
“我们该走了。”墨衡说。
升降梯的门还开着。
我们走进去。
门关上。
上升。
这次歌谣的声音很轻。
几乎听不见。
凌霜靠在我肩上。
“累了吗?”我问。
“有点。”她说。“但更多的是……茫然。”
“我也是。”
“我们能成功吗?”她问。
“不知道。”我说。“但我们必须试。”
“如果试了还是失败呢?”
“那至少我们试过了。”我说。“比什么都不做强。”
墨衡站在另一边。
“我会跟随你。”他说。“直到最后。”
“谢谢。”我说。
“不用谢。”墨衡说。“这给了我存在意义。机器人也需要意义。”
升降梯停了。
门打开。
回到地下通道。
我们走出来。
这次没有多停留。
直接回据点。
苏妄还在等我们。
“谈完了?”他问。
“谈完了。”我说。
“第四路径的事?”
“你也听到了?”
“听到一部分。”苏妄说。“有趣的概念。”
“你觉得可行吗?”凌霜问。
苏妄沉默了一下。
“理论上可行。”他说。“但实践上……很难。需要太多变量协同。”
“概率呢?”
“如果你们能建立模型,并能保护它五年,那么通过测试的概率会上升到百分之三十五。”
“还是不到一半。”凌霜说。
“但已经很高了。”苏妄说。“在这之前,概率只有百分之十一点二。”
“所以建立模型是关键。”我说。
“对。”苏妄说。“但第一步,还是拿笔记。找盒子。”
“工业区的信号放了吗?”我问。
“放了。”苏妄说。“效果很好。归一院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了。现在时序斋附近的守卫减少了百分之七十。”
“窗口期多长?”
“最多四十分钟。”苏妄说。“之后他们会意识到是假信号。”
“够了。”我说。
“你现在出发?”凌霜问。
“嗯。”我站起来。
“小心点。”她说。
“我会的。”我说。
墨衡递给我一个小设备。
“信号屏蔽器。”他说。“可以干扰监控摄像头三十秒。”
“谢谢。”我接过。
离开据点。
潜入夜色。
时序斋在老城区。
街道窄。
房子旧。
很多地方没有路灯。
我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小巷。
从小在这里长大。
闭着眼睛都能走。
但现在感觉不一样了。
以前这里只是家。
现在这里是战场。
我靠近时序斋。
躲在对面房子的阴影里观察。
门口有两个守卫。
穿着便衣。
但站姿很专业。
归一院的人。
侧面的窗户下还有一个。
躲在暗处。
苏妄的声音从微型耳机传来。
“正面两个。侧面一个。屋顶可能还有一个,但我看不清。”
“怎么进?”我问。
“后门。”苏妄说。“后门对着小巷。通常只有一个守卫。但现在可能增派了。”
“我去看看。”
我绕到后面。
小巷很黑。
地上有积水。
后门果然有守卫。
一个。
在打哈欠。
看起来很困。
“就一个。”我说。
“可能是陷阱。”苏妄说。
“就算是,也得进。”我说。
我拿出信号屏蔽器。
设定好。
然后扔出一块小石头。
落在远处。
守卫警觉地抬头。
看向声音方向。
我按下按钮。
屏蔽器启动。
监控摄像头会暂时失灵。
守卫还在看远处。
我快速移动。
从阴影里冲过去。
很轻。
很快。
守卫似乎听到什么。
转过头。
我已经到他身后。
抬手。
击打后颈。
他闷哼一声。
倒下。
我接住他。
轻轻放在地上。
从他身上找到钥匙。
打开后门。
溜进去。
里面很黑。
没有开灯。
我熟悉每一件家具的位置。
绕过前厅。
直奔父亲的书房。
书房门锁着。
但我知道备用钥匙在哪。
墙上的挂钟后面。
我取下钥匙。
开门。
进去。
关上门。
打开小手电。
书房还是老样子。
书架上堆满了书。
桌子上有灰尘。
父亲去世后,我就很少进来了。
总觉得这里还有他的气息。
笔记在哪?
我记得是放在左边书架第三层的。
我走过去。
果然。
那本旧笔记还在。
棕色的皮封面。
已经磨损了。
我拿下来。
翻开。
里面是父亲的字迹。
还有一些更旧的。
是祖父的。
再往前。
是曾祖父的。
玄家九代人的记录。
我快速翻找。
找古文音的名字。
找到了。
在第七十三页。
父亲写道:
“古文音先生来访,交付图书馆钥匙。嘱托妥善保管。待有缘人。”
钥匙呢?
我翻到下一页。
有张草图。
画着一个六边形的金属片。
旁边标注:
“钥匙嵌入书架背板,转动三圈可取出。”
书架背板?
我看向书架。
这个书房的书架是固定的。
背板是实木。
钥匙嵌在里面?
我敲击背板。
听声音。
有一块声音空洞。
就是这里。
但我怎么打开?
没有缝隙。
没有锁孔。
我想起笔记里说的“嵌入”。
意思是钥匙已经在里面了?
那怎么取出来?
“转动三圈……”我喃喃。
怎么转动?
我摸索那块背板。
发现边缘有极细的缝隙。
几乎看不见。
我用指甲抠。
没反应。
可能有什么机关。
我想起罗盘。
罗盘和这些事都有联系。
也许……
我拿出罗盘。
靠近背板。
罗盘的指针开始动。
指向背板的某个点。
我按那个点。
没反应。
转一下罗盘?
我试着把罗盘贴在背板上。
转动罗盘。
转到第三圈时。
背板里传来“咔”的一声。
一个小抽屉弹了出来。
里面放着那个六边形金属片。
就是这个。
图书馆的权限钥匙。
我拿起钥匙。
抽屉自动关上了。
背板恢复原样。
我收起钥匙和笔记。
准备离开。
耳机里传来苏妄的声音。
“快走。归一院的人开始返回了。有两辆车正朝这边来。”
“多久?”
“最多五分钟。”
我冲出书房。
往后门去。
但这时,前门传来声音。
有人进来了。
“检查一下。”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另一个声音。
糟了。
我被堵在中间。
后门有守卫。
前门有人进来。
怎么办?
我看向窗户。
书房的窗户对着侧面小巷。
但外面可能有守卫。
赌一把。
我回到书房。
打开窗户。
往下看。
小巷里没人。
但地面有点高。
跳下去可能受伤。
管不了了。
我爬上窗户。
正要跳。
一个声音响起。
“别跳。”
我僵住了。
回头。
一个男人站在书房门口。
不是归一院的人。
穿着普通的灰色外套。
中年。
脸上有疤。
“你是谁?”我低声问。
“朋友。”他说。
“证明。”
他伸出手。
掌心有一个新月纹身。
改造人。
“凌霜的人?”我问。
“算是。”他说。“她让我来接应你。说你可能遇到麻烦。”
“现在前门后门都有人。”
“我知道。”他说。“跟我来。”
他走向书架。
推动某个部分。
书架移开了。
露出一条密道。
“我父亲没说过有密道。”我说。
“他不知道。”男人说。“这是古文音先生建的。只有新月组织的高层知道。”
我犹豫。
“没时间了。”他说。
我决定相信他。
跟着他进入密道。
书架合拢。
密道很窄。
只能弯腰走。
有微弱的灯光。
“你是谁?”我边走边问。
“我叫铁岩。”他说。“新月组织的联络员。”
“凌霜让你来的?”
“她联系了组织。组织派我来。”铁岩说。“我们知道归一院在监视时序斋。一直在等机会。”
“等什么机会?”
“等你回来拿东西。”他说。“我们知道玄家保管着重要物品。”
“你们怎么知道?”
“林晚博士说的。”铁岩说。“你认识林晚吧?”
“凌霜的母亲。”
“对。”铁岩说。“她失踪前,留下过信息。说如果她回不来,就找玄家。找图书馆钥匙。”
我明白了。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
“知道一部分。”铁岩说。“但不全。林晚博士没有说具体是什么。只说关系到所有改造人的未来。”
我们走到密道尽头。
是一扇铁门。
铁岩打开门。
外面是个小仓库。
堆着杂物。
“安全了。”他说。“这里是新月组织的安全屋。”
我走出去。
打量四周。
很普通的地方。
“现在去哪?”我问。
“去见凌霜和墨衡。”铁岩说。“他们已经在准备下一步了。”
“什么下一步?”
“去遗忘图书馆。”他说。“钥匙拿到了,就该行动了。”
“归一院还在追捕我们。”
“所以更要快。”铁岩说。“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进入图书馆,拿到第一个盒子。”
我想了想。
“我需要先和凌霜汇合。”
“跟我来。”
他带我走出仓库。
外面是另一条街。
有辆车等着。
我们上车。
司机是个年轻改造人。
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车开动了。
驶向城市另一端。
我握着口袋里的钥匙和笔记。
感觉沉甸甸的。
第一个盒子。
第四路径的起点。
我们来了。
不管前面是什么。
我们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