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陵的第三天。
临时指挥所搭起来了。
帐篷连绵一片。
像个小型军营。
但气氛不对。
太安静了。
没有士兵操练的声音。
没有机械的轰鸣。
只有压抑的谈话声。
低声的争论。
偶尔爆发的争吵。
郑毅从主帐篷里走出来。
脸色铁青。
“怎么样?”我问。
他摇摇头。
“十七个民间法脉代表。九个表示支持谈判。五个坚决反对。三个说需要请示祖灵。”
“深海帷幕呢?”
“祭司派人送来了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纸。
不是纸。
是某种皮质。
触感冰凉。
上面用银色的字写着:
“会来的。带礼物。”
“礼物?”我皱眉。
“不知道。”郑毅把信纸揉成一团,“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鸢从另一顶帐篷出来。
她刚给几位昏迷的队员做了心理疏导。
“他们稳定了。”她说,“但记忆有缺损。关于裂缝的那段……被抹去了。”
“保护机制。”我说,“人类的大脑承受不住。”
“陈老。”王铁山跑过来,“外围巡逻队报告,有异常。”
“什么异常?”
“人影。很多。在远处观望。不靠近。也不离开。”
“身份?”
“看不清。穿着黑袍。可能是深海帷幕的探子。”
“不用管。”我说,“让他们看。”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
像是重物落地。
接着是惊呼。
我们赶过去。
一片空地上。
凭空出现了一个东西。
青铜鼎。
三足。
巨大。
高约三米。
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不是装饰。
是封印符咒。
层层叠叠。
“哪里来的?”郑毅问。
“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年轻士兵结结巴巴地说,“就……突然出现了。没有飞行器。没有声音。就从云层里……落下来。轻飘飘的。像羽毛。”
我走近青铜鼎。
鼎里是空的。
但内壁有深色的污渍。
像干涸的血。
年代久远。
“这是……”沈鸢伸手想摸。
“别碰!”我喝止。
太晚了。
她的指尖刚触到鼎身。
嗡——
青铜鼎发出低鸣。
表面的符咒亮起。
暗红色的光。
像烧红的铁。
沈鸢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但已经迟了。
她的手指上,出现了一个印记。
黑色的。
在皮肤下蔓延。
像活的藤蔓。
“这是……”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
“封印反噬。”我抓住她的手腕,“鼎里封印过东西。很强的东西。残留的力量还在。”
“什么东西?”
我仔细看鼎内壁的纹路。
不是中国的传统纹饰。
是另一种风格。
扭曲。
不对称。
看久了会头晕。
“不是我们的东西。”我低声说,“也不是影墟常见的风格。更古老。更……疯狂。”
王铁山围着鼎转了一圈。
“底下有字。”
我们蹲下看。
鼎的底部。
刻着一行小字。
用的是甲骨文。
但比常见的甲骨文更古老。
更原始。
我勉强能认出一部分。
“奉……天……命……镇……异……神……于此……万……世……不……得……出……”
“镇异神。”郑毅念出来,“异神?是什么?”
“旧神?”沈鸢猜测。
“不。”我摇头,“甲骨文里的‘神’,指的是山川自然之灵。‘异神’……指的是外来的。不属于这片土地的东西。”
“外来的神?”王铁山皱眉,“像西方的?”
“不一定。”我站起来,“可能是……更早的东西。在人类文明形成之前就存在的东西。”
又是一声闷响。
这次在另一边。
我们跑过去。
又一个鼎。
同样的青铜。
同样的符咒。
同样的大小。
“第二个。”郑毅脸色难看。
接着是第三声。
第四声。
第五声。
在整个营地的不同方位。
一共九个青铜鼎。
呈九宫格排列。
把营地围在中间。
“这是阵法。”沈鸢说。
“对。”我看着九个鼎形成的格局,“镇压之阵。九个鼎,镇九个方位。中央……就是我们。”
“镇压什么?”
我还没回答。
地面开始震动。
很轻微。
但持续不断。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身。
“看鼎里!”王铁山喊。
九个鼎的内部。
同时浮现出影像。
不是倒影。
是活动的画面。
画面里,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有一个巨大的轮廓。
无法形容的形状。
在不断变化。
时而是无数触手的聚合。
时而是布满眼睛的肉块。
时而又是纯粹的几何体。
但始终有一个核心。
一颗跳动的、黑色的心脏。
和我们在祭坛上看到的那颗很像。
但更大。
更……鲜活。
“就是它。”沈鸢捂着头,“我感觉到它的意识……混乱……疯狂……但强大得可怕……”
“旧日支配者。”我吐出这个词。
“什么?”
“古老传说里的一种存在。在人类出现之前就统治地球。后来被封印。沉睡。偶尔会通过梦境影响世界。”
“克苏鲁?”郑毅问。
“类似。但可能更早。更原始。”我说,“这些鼎……就是封印它的容器。”
画面里的轮廓在挣扎。
每一次挣扎,青铜鼎就震动一下。
符咒的光芒就暗一分。
“封印在减弱。”我意识到问题所在,“影墟的波动。裂缝的开启。在削弱封印。这东西……要醒了。”
“醒过来会怎样?”王铁山问。
“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肯定不是好事。看它的状态。只有疯狂和饥饿。没有理性。不会谈判。”
“深海帷幕的‘礼物’。”郑毅咬牙,“他们把这东西放出来。搅浑水。”
“可能不止。”我看着九个鼎,“他们可能想……控制它。”
“控制那种东西?怎么可能!”
“用祭品。”沈鸢突然说,“我看到了一些片段……很久以前……有人用活祭……暂时控制了它的一部分力量……但代价巨大……”
“什么代价?”
“祭品会失去自我。成为它的延伸。变成……怪物。”
营地里的其他人也被惊动了。
纷纷围过来看鼎里的画面。
恐惧在蔓延。
窃窃私语变成了惊呼。
有人想逃跑。
被外围的士兵拦住。
“冷静!”郑毅对着扩音器喊,“保持秩序!这东西还在封印中!我们有机会加固封印!”
“怎么加固?”一个民间法脉的代表问。
他是北方萨满教的。
穿着传统的服饰。
脸上涂着油彩。
“需要知道封印的原理。”我说,“这些鼎是谁造的?用什么方法封印的?我们需要原始记录。”
“我知道一点。”
说话的是一个老者。
很老。
拄着拐杖。
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他是国内顶尖的考古学家。
姓秦。
“秦教授?”郑毅认识他。
“这些鼎的风格……”秦教授走近一个鼎,仔细查看,“不是夏商周的。也不是更早的龙山文化。是独立的体系。我曾在甘肃的一处遗址见过类似的纹饰。但那遗址……年代无法测定。”
“遗址里有什么?”我问。
“有更多鼎。但都是碎片。还有……壁画。”
“壁画内容?”
秦教授闭上眼睛。
回忆。
“画的是……一场战争。不是人与人。是人与……怪物。那些怪物的样子……和鼎里显示的轮廓很像。人类这边,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兽皮的人。手里拿着一根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发光的石头。”
“战争结果?”
“人类赢了。但惨胜。他们用某种方法,把最强大的几个怪物封印在了青铜器里。埋在了九个不同的地方。以大地之力镇压。”
“九个……”我数了数青铜鼎,“就是这里?”
“可能。”秦教授睁开眼,“但为什么现在出现?还围住我们?”
“因为我们在这里。”沈鸢说,“我们身上有影墟的气息。特别是……陈老。”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举起罗盘。
它正在发烫。
指向地面。
不是水平方向。
是垂直向下。
“下面有东西。”我说。
“什么?”
“可能……是封印的核心。阵眼。”
地面震动加剧。
鼎里的画面开始扭曲。
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
它似乎……在看着我们。
通过九个鼎的视野。
同时注视着我们所有人。
精神压力陡然增加。
有人开始呕吐。
有人跪倒在地。
有人眼神涣散。
“它在尝试影响我们!”郑毅大喊,“所有人!闭上眼睛!不要看鼎里的画面!”
但已经晚了。
几个士兵突然站起来。
表情呆滞。
他们转身。
走向最近的一个青铜鼎。
“站住!”王铁山拦住他们。
他们没有理会。
继续走。
力气大得惊人。
王铁山被推开。
“他们被控制了!”
“打晕他们!”郑毅下令。
其他士兵冲上去。
用枪托砸向那些被控制者的后颈。
但没用。
他们好像感觉不到疼痛。
继续走向青铜鼎。
走到鼎边。
他们停下。
然后,同时咬破自己的手腕。
将血滴进鼎里。
鲜血滴在青铜内壁。
发出嘶嘶的声音。
像烧红的铁碰到水。
九个鼎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
符咒的光芒彻底熄灭。
鼎身开始出现裂纹。
“阻止他们!”我冲过去。
但来不及了。
九个被控制的士兵。
同时将头撞向鼎身。
砰!
闷响。
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是某种……共鸣。
青铜鼎的裂纹扩大。
从裂缝里,渗出黑色的雾气。
雾气凝而不散。
在空中汇聚。
形成一团翻滚的黑云。
黑云中心。
那颗黑色的心脏在跳动。
咚。
咚。
咚。
每跳一下,地面就震动一下。
所有人的心脏也跟着抽紧。
“封印……破了……”秦教授喃喃。
黑云开始下降。
向我们压来。
“退后!”郑毅指挥人群疏散。
但黑云的速度更快。
它分成九股。
钻进了那九个士兵的尸体里。
尸体站起来了。
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没有眼白。
皮肤下,有黑色的脉络在蠕动。
他们开口。
同时说话。
声音重叠。
像无数人在嘶吼。
“自由……终于……”
“饥饿……”
“血……肉……灵魂……”
“人类……渺小……美味……”
他们开始移动。
动作僵硬。
但速度极快。
扑向最近的人。
“开火!”郑毅下令。
枪声响起。
子弹击中那些尸体。
但没用。
打穿身体。
黑色的雾气从伤口涌出。
又汇聚。
伤口瞬间愈合。
“物理攻击无效!”王铁山喊。
“用符咒!”我说。
我们几个还有符咒的人冲上去。
将符咒贴向那些尸体。
符咒亮起金光。
尸体发出惨叫。
黑色的雾气从七窍涌出。
暂时逼退了它们。
但符咒的力量在迅速消耗。
一张符咒只能坚持几秒。
“不够!”沈鸢又贴上一张。
但尸体太多了。
九个。
而且他们开始变化。
身体在膨胀。
长出额外的肢体。
皮肤变成青黑色。
像青铜。
“他们在变成……鼎的材质!”秦教授惊呼。
果然。
那些尸体的表面。
浮现出和青铜鼎一样的纹路。
封印符咒。
但现在是反向的。
不是在封印。
是在释放。
释放那东西的力量。
“我们需要重新封印!”我喊道,“但需要知道方法!”
“我知道一点!”
说话的是另一个民间代表。
来自西南的巫蛊世家。
姓苗。
“我家祖传的典籍里,提到过类似的封印。需要九个‘洁净’的生命作为祭品。不是血祭。是‘灵祭’。用纯净的灵魂之力,填补封印的缺口。”
“洁净的生命?”郑毅问,“什么意思?”
“没有受过污染的灵魂。没有杀生。没有恶念。没有……接触过影墟。”
“那不可能!”王铁山说,“这里所有人都接触过了!”
“孩子。”苗代表说,“未成年的孩子。他们的灵魂相对纯净。”
“这里没有孩子!”郑毅吼道。
“我有。”
一个声音响起。
我们转头。
是祭司。
他来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
站在营地边缘。
依然穿着黑袍。
但这次没有戴兜帽。
露出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
平平无奇。
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祭司!”郑毅举枪对准他。
“别急。”祭司微笑,“我是来帮忙的。”
“帮忙?这是你搞出来的!”
“我只是……加速了进程。”祭司走向那些正在变化的尸体,“旧日支配者。地球的原始主人。被人类用卑鄙的手段封印。现在,它该回来了。”
“回来毁灭世界?”我质问。
“回来重塑世界。”祭司纠正,“人类需要被净化。被升华。旧日支配者的力量,可以帮我们做到这一点。”
“你控制不了它。”
“我不需要控制。”祭司说,“我只需要……引导。”
他举起手。
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正是祭坛上那颗黑色心脏的缩小版。
还在跳动。
“这是它的‘核心碎片’。我通过仪式,获取了一小块。用它,我可以暂时影响它的行动。”
他捏碎了那个小小心脏。
黑色的液体流出来。
渗入地面。
九个尸体的动作突然停止。
它们转向祭司。
跪下了。
“看。”祭司说,“它们听我的。”
“暂时的。”我说,“等它完全苏醒,第一个吞噬的就是你。”
“也许。”祭司不否认,“但在此之前,我能做很多事。”
他看向我们。
“现在,回到正题。你们需要九个洁净的灵魂来修复封印。我有。”
他拍了拍手。
远处的树林里。
走出九个孩子。
年龄在五到十岁之间。
表情茫然。
眼神空洞。
“他们被我保护得很好。”祭司说,“没有接触过影墟。灵魂纯净。正好用来修复封印。”
“你疯了!”沈鸢冲过去,“他们是孩子!”
“所以灵魂才纯净。”祭司平静地说,“牺牲他们,可以暂时封印旧日支配者。给你们争取时间。或者,你们可以选择不牺牲。然后大家一起死。”
“还有别的办法!”我说。
“什么办法?”祭司看着我,“陈玄礼,你很清楚,封印已经破了。唯一的修复方法,就是用纯净的灵魂之力填补。没有替代品。”
我沉默。
他说的是对的。
祖传的知识里,有类似的记载。
对付某些不可名状的存在。
唯一的方法,就是用最纯粹的东西去对抗。
而人类的灵魂,在纯净状态下,确实有这种力量。
但代价……
“用我的。”我说。
“什么?”祭司挑眉。
“我的灵魂。我虽然接触过影墟,但我一生恪守守夜人的誓言。没有杀生。没有恶念。我的灵魂,也许还够纯净。”
“陈老!”王铁山抓住我。
“你一个人不够。”祭司摇头,“需要九个。而且你的灵魂……早就不‘洁净’了。守夜人常年接触诡异,灵魂早就被污染了。”
“那就用我们的!”沈鸢站出来。
“还有我!”王铁山说。
“加上我。”郑毅放下枪。
其他民间代表面面相觑。
有几个也站出来了。
“算我一个。”
“我也行。”
很快,站出来十几个人。
祭司看着我们。
笑了。
“感人。真的。但没用。你们的灵魂,都不够‘洁净’。强行使用,可能反而会破坏封印。”
他指向那些孩子。
“只有他们。才符合条件。”
孩子们还在茫然地站着。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自己要成为祭品。
“不能……”沈鸢眼泪流下来。
“那就大家一起死。”祭司冷酷地说,“旧日支配者完全苏醒,所有人都活不了。包括这些孩子。与其让他们在疯狂中痛苦死去,不如让他们在无知中安详牺牲。还能拯救其他人。”
这是魔鬼的选择。
无论怎么选,都是错。
地面震动越来越剧烈。
九个尸体的变化加速了。
他们的身体开始融合。
变成一个更大的、更畸形的怪物。
黑色的雾气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巨影。
旧日支配者的本体,正在突破最后的封印。
“没时间了。”祭司催促,“做决定。用孩子们的生命,换取暂时的封印。或者,大家一起迎接永恒的疯狂。”
所有人都看向我。
等我的决定。
我是守夜人的仲裁者。
我有责任。
我看向那些孩子。
他们还那么小。
人生还没开始。
我看向沈鸢。
她摇头。
泪流满面。
我看向王铁山。
他拳头紧握。
青筋暴起。
我看向郑毅。
他脸色苍白。
但眼神坚定。
他在等我的命令。
即使那命令是……
“不能用孩子。”我说。
“你选择毁灭?”祭司问。
“我选择第三条路。”我走向九个青铜鼎。
“什么路?”
“用我自己。但不是灵魂。”
我拿出罗盘。
“这是‘定墟仪’。守夜人传承的钥匙。它的核心,是一块‘纯净之石’。传说中,是女娲补天时留下的五色石碎片。有净化万物之力。”
祭司脸色微变。
“你想用那个?”
“对。”我将罗盘高举过头。
“但那样做,钥匙就毁了。守夜人将失去最重要的传承之物。”
“如果世界都没了,还要钥匙做什么?”
我说完。
开始念诵咒文。
不是守夜人的常规咒语。
是最古老的。
从曾祖父的手札里学来的。
据说来自夏商之前。
甚至更早。
罗盘开始发光。
不是金光。
是五彩的光芒。
赤、青、黄、白、黑。
五色流转。
光芒照射到九个青铜鼎上。
鼎身的裂纹开始愈合。
那些变化中的尸体,动作变慢了。
黑色的雾气被逼退。
空中的巨影发出愤怒的咆哮。
“你在激怒它!”祭司喊。
“我知道。”我继续念诵。
光芒越来越强。
罗盘变得滚烫。
我的手掌在冒烟。
皮肤被烧焦。
但我没有松手。
“陈老!”王铁山想冲过来。
“别过来!”我喝道,“光芒范围在扩大!靠近会被净化!”
“你会死的!”沈鸢哭喊。
“也许。”我笑了一下,“但值得。”
罗盘的光芒彻底爆发。
像一颗小太阳。
照亮了整个营地。
所有人闭上眼睛。
只有我。
睁着眼。
看着光芒的中心。
那里,罗盘在解体。
青铜外壳融化。
露出核心。
一块巴掌大小的、五彩的石头。
纯净之石。
它缓缓升起。
飞到九个青铜鼎的中央。
然后,碎裂。
分成九块。
飞向九个鼎。
没入鼎中。
鼎身的光芒大盛。
五彩的光芒取代了原本的暗红。
那些尸体停止了变化。
黑色的雾气被吸入鼎中。
空中的巨影发出不甘的嘶吼。
但被强行拉扯。
重新封印。
九个鼎开始下沉。
缓缓没入地面。
消失不见。
只留下九个圆形的坑洞。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光芒消散。
营地恢复了平静。
地面不再震动。
天空清澈。
我瘫倒在地。
右手彻底焦黑。
失去了知觉。
罗盘……毁了。
“陈老!”王铁山冲过来扶起我。
“我没事。”我虚弱地说。
祭司站在原地。
看着那些坑洞。
沉默了很久。
“你赢了。”他说。
“暂时的。”我喘着气,“封印只是加固了。不是永久。它还会醒来。”
“但至少现在,我们还有时间。”祭司看向我,“你的选择……出乎我的意料。我原以为你会牺牲那些孩子。”
“我不会变成你。”我说。
祭司笑了笑。
很淡。
“也许你是对的。也许……人类还有救。”
他转身。
走向树林。
“祭司!”我叫住他。
他停下。
但没有回头。
“七天的会议。你会来吗?”
“会。”他说,“我想看看,人类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他走了。
消失在树林中。
那些孩子还站在原处。
茫然地看着我们。
沈鸢跑过去。
抱住他们。
“没事了……没事了……”
孩子们这才哭出来。
刚才的一切,他们虽然看不懂,但能感觉到恐惧。
郑毅走过来。
看着我焦黑的手。
“需要医生。”
“先处理更重要的事。”我看向那些坑洞,“派人把这里围起来。建立警戒区。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封印虽然加固了,但不稳定。需要长期监控。”
“明白。”
“还有。”我看向那些孩子,“送他们回家。消除这段记忆。让他们正常生活。”
“好。”
王铁山扶着我站起来。
“陈老,你的手……”
“一只手而已。”我看着空荡荡的右手位置,“比起那些孩子的命,值得。”
远处,夕阳西下。
天空被染成金色。
很美。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七天。
还有四天。
会议即将召开。
而我知道。
真正的挑战,还没开始。
旧日支配者只是序幕。
影墟深处的那些存在。
才是我们需要面对的。
真正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