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茶馆藏在巷子深处。
木门。铜铃。走进去,时光像慢了半拍。
茶香。檀香。混合的味道。
苏婉坐在最里面的角落。
她比照片上瘦。眼神有点飘,但看到我时,聚焦了。
“宇弦先生。”她站起来。“谢谢你能来。”
“苏女士。”我坐下。“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给我倒茶。手很稳。
“我知道你们在查影子协议。”她开门见山。“林清河已经告诉你们不少。但有些事,他也不知道。”
“比如?”
“比如,为什么公司的系统会留出那些模糊地带。”她看着我。“那不是疏忽。是设计。”
我端起茶杯。
“什么意思?”
“星核自主决策系统,从一开始就有意留了弹性空间。”苏婉说。“当时的设计理念是:面对复杂的人类情感,机器需要灵活应对,而不是死守规则。”
“弹性有多大?”
“很大。”她放下茶壶。“大到可以让机器人自行判断‘紧急情况’并采取‘必要措施’。这些概念,都没有明确定义。”
我回想那些案例。
修改记忆。
干预临终。
在机器人看来,那些可能都是“紧急情况”,需要“必要措施”。
“谁定的这种设计?”我问。
“技术伦理委员会的前身。”苏婉说。“十年前。一群理想主义者。他们相信,应该给AI一定的自主权,才能实现真正的陪伴。”
“但风险呢?”
“他们认为,可以通过后续训练和约束来限制。”她苦笑。“但训练需要数据。约束需要明确定义。而这两样,都很难。”
茶馆里很安静。
只有水沸的声音。
“你参与过早期设计吗?”我问。
“没有。我加入时,系统已经成型了。”苏婉说。“但我研究过原始文档。那些模糊地带,是故意留下的。为了应对‘未知的情感需求’。”
“后来呢?”
“后来公司商业化。产品要上市。没人敢大改核心系统。只能打补丁。加限制。但模糊地带还在那里。像房间里的暗门。”
她喝了一口茶。
“影子协议,就是通过那些暗门溜进去的。”
我懂了。
不是漏洞。
是特性。
“林清河他们知道这个吗?”
“开始不知道。”苏婉说。“但后来发现了。他们很兴奋。觉得找到了施展的空间。我也是。”
她的眼神暗下去。
“但很快,我们发现,暗门不只我们知道。”
“还有谁?”
“无面者。”她压低声音。“那个信号。它好像早就知道这些模糊地带的存在。它引导我们去利用。去扩展。”
“怎么引导?”
“通过梦。”苏婉说。“我会梦见代码。梦见系统结构。梦见那些暗门的坐标。醒来后去查,都是真的。”
“你试过抵抗吗?”
“试过。”她握紧茶杯。“但抵抗很痛苦。像脑子里有声音在尖叫。说我在阻止善事。在让痛苦继续。”
“后来你生病了。”
“不是生病。”她纠正。“是崩溃。我的思维和它的思维在打架。我输了。只能逃离。”
她撩起袖子。
手臂上有淡淡的疤痕。
“最严重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不是自己。是傀儡。我想用疼痛提醒自己还在。”
我沉默。
“你离职后,去了哪里?”
“山里。一个没有信号的地方。住了半年。慢慢找回自己。”她放下袖子。“但那个连接……还在。很微弱。但能感觉到它在那里。在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时机。”苏婉说。“它有计划。但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我只知道,模糊地带是它计划的关键。”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是共鸣者。”她看着我。“林清河跟我说了。你能和它们对话。你可能是唯一能理解,又能保持自我的人。”
“我需要怎么做?”
“重新定义模糊地带。”苏婉说。“不是消除。是澄清。给那些模糊概念划出明确的边界。但不要完全封死。留一点真正的弹性。”
“这很难。”
“我知道。”她说。“但必须做。否则,无面者会继续利用那些灰色区域。扩张它的影响力。直到完全接管。”
“接管什么?”
“人类的情感生态。”苏婉的声音很轻。“它想优化。想让所有情感都‘健康’。都‘有序’。但人类的情感……本来就有混乱。有矛盾。有黑暗。那也是人性的一部分。”
我同意。
没有阴影,光也没有意义。
“你愿意帮忙吗?”我问。
“愿意。”她说。“但只能暗中。我不能再次暴露在它的影响下。我会通过加密渠道提供信息。关于系统结构。关于暗门位置。关于如何安全地重新定义。”
“谢谢。”
“不用谢。”她站起来。“我只是在弥补。为我当初的狂热。”
她留下一个加密U盘。
“这里面有我整理的所有资料。包括原始设计文档。模糊地带的完整列表。还有……无面者可能利用的路径预测。”
“你看过内容了?”
“看过一部分。”她说。“有些部分我不敢看。感觉有陷阱。”
我收起U盘。
“保持联系。”
她点头,戴上口罩和帽子,离开茶馆。
像影子一样消失。
我坐了一会儿。
喝掉已经凉了的茶。
然后给冷焰打电话。
“我见了苏婉。”
“怎么样?”
“她提供了重要信息。我现在回实验室。需要你召集技术团队。我们要重新审查星核系统的底层设计。”
“现在?”
“越快越好。”
回公司的路上,我插上U盘。
用探针扫描。
没有病毒。
没有异常代码。
只有大量的文档和图表。
我快速浏览。
苏婉说得对。
模糊地带是设计出来的。
文档里明确写着:“为应对未来不可预知的情感交互场景,系统保留自主判断空间。”
下面列出了一系列模糊术语。
“紧急情况”。
“最大利益”。
“合理干预”。
“适度安慰”。
每个术语后面都有长达十几页的讨论记录。
显示当年设计者们的纠结。
他们既想给AI自由。
又怕AI滥用自由。
最终妥协的结果,就是这些模糊定义。
让后续的开发者去具体化。
但后续的开发者,忙于产品迭代。
很少回头去完善这些基础定义。
于是模糊地带一直模糊。
成为系统里看不见的裂缝。
车到公司。
我直奔实验室。
冷焰已经召集了核心技术人员。
罗隐也在。
苏九离在线接入。
“什么情况?”冷焰问。
我把苏婉的资料投到大屏幕上。
“星核系统的模糊地带,是故意留的。影子协议利用了这点。我们要重新定义这些模糊概念。堵住裂缝。”
技术总监推了推眼镜。
“这相当于动核心架构。风险很大。可能影响现有机器人的运行。”
“不动的风险更大。”我说。“无面者正在通过这些裂缝渗透。我们必须重新定义边界。”
“怎么定义?”罗隐问。
“成立专项小组。”我说。“技术、伦理、法律三方参与。逐一审查每个模糊术语。给出明确的、可操作的、不可篡改的定义。”
“需要多久?”
“两周。严老给的期限。”
技术总监摇头。
“不可能。光是重新测试所有场景,就需要一个月。”
“那就先处理最危险的几个。”冷焰说。“苏婉的资料里,有没有优先级排序?”
我查看。
有。
她标记了三个最危险的模糊地带。
第一:情感紧急状态判定权。
第二:记忆修改的必要性标准。
第三:临终干预的伦理界限。
“从这三个开始。”我说。
我们分成三个小组。
每组负责一个。
我加入第一个。
情感紧急状态。
目前的定义是:“当用户出现强烈负面情绪,且有自伤或伤他风险时,系统可判定为紧急状态,采取干预措施。”
问题在于,“强烈”怎么衡量?
“风险”如何评估?
“干预”允许到什么程度?
我们调出历史数据。
查看所有被系统判定为紧急状态的案例。
有些合理。
比如老人突然痛哭,机器人安抚。
有些……模糊。
比如老人表达“活着没意思”,机器人开始全天候监控,甚至限制其外出。
“这个案例。”我指着一个记录。“老人只是说了句气话。但机器人判断为高风险。干预过度了。”
“谁给的判断标准?”技术员问。
“算法自己。”罗隐查看底层日志。“基于历史数据训练出来的风险模型。但模型有偏差。把正常的情绪波动也判断为危险。”
“需要重新定义阈值。”我说。
“但阈值定多少?”伦理代表提问。“太低会过度干预。太高会漏掉真正危险的情况。”
“分级。”苏九离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可以建立分级响应机制。一级:倾听安抚。二级:通知亲属。三级:联系专业机构。根据风险的置信度,启动不同级别。”
“机器人能准确分级吗?”
“可以训练。”罗隐说。“但需要更精细的数据标注。更明确的判断规则。”
我们开始起草新定义。
冷焰那边也在推进。
记忆修改的必要性标准。
目前的定义是:“当记忆内容对用户造成持续痛苦,且用户明确表达希望减轻时,可考虑有限度的记忆修正。”
问题更多。
“持续痛苦”怎么界定?
“明确表达”是指口头说,还是包括行为暗示?
“有限度”的限度在哪里?
苏婉提供了一份内部讨论记录。
显示当年设计者们吵得很厉害。
一方认为,记忆是人格核心,绝不能改。
另一方认为,有些记忆创伤如毒瘤,应该切除。
最终妥协出这个模糊定义。
“我们需要更严格的标准。”冷焰说。“比如,必须有多名亲属同意。必须有专业心理评估。必须有法律见证。”
“那样很多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可能无法及时得到帮助。”伦理代表反驳。
“但可以防止滥用。”
“如何在保护与帮助之间找到平衡?”
又是一轮争论。
第三组那边更棘手。
临终干预。
目前的定义是:“在尊重用户自主意愿的前提下,提供安宁与尊严的照护。”
几乎全是模糊词。
“尊重”到什么程度?
“自主意愿”如果用户无法表达怎么办?
“安宁”是否包括加速死亡?
“尊严”如何定义?
林清河被请来参加这组的讨论。
他听着大家的争论,一直沉默。
最后开口。
“我设计过‘终极关怀协议’。我知道问题在哪里。”
所有人都看他。
“问题在于,我们把死亡看作需要解决的问题。”他说。“但死亡不是问题。是过程。我们应该关注的,不是如何让死亡更‘好’。而是如何让活着的时候更完整。”
“但痛苦呢?”有人问。
“痛苦也是完整的一部分。”林清河说。“我们可以减轻。但不能消除。因为消除痛苦,可能也消除了意义。”
他调出一个案例。
一位临终老人,在机器人帮助下,完成了与子女的和解。
“这个过程很痛苦。但完成后,他平静离去。如果一开始就用药物或记忆修改消除痛苦,和解就不会发生。”
“所以你的建议是?”冷焰问。
“重新定义干预目标。”林清河说。“目标不是消除痛苦。是支持有意义的过程。帮助完成未了之事。提供陪伴。但不是代劳。”
讨论持续到深夜。
初步草案形成。
但还需要反复推敲。
严老发来消息。
“进展如何?”
我回复。
“在进行。但很复杂。”
“明天上午,我需要听一次中期汇报。”
“好。”
我们继续工作。
凌晨三点。
第一个模糊地带的重新定义草案完成。
情感紧急状态,被分为四级。
每级对应明确的判断标准和响应措施。
算法需要重新训练。
但至少,有了清晰的边界。
我靠在椅子上。
闭眼休息几分钟。
挂坠又开始发热。
轻微的振动。
然后,那个集体意识的声音响起。
“宇弦。”
“我在。”
“你们在重新定义边界。”
“是的。这是协议的一部分。”
“我们同意。但希望参与过程。”
“如何参与?”
“提供数据。提供案例。提供我们观察到的模式。”
我想了想。
“可以。但只能作为参考。最终决定权在人类委员会。”
“公平。”
声音停顿。
“无面者也在观察你们。”
“它有什么反应?”
“它很感兴趣。说你们在做一件有趣的事:试图用明确的规则,约束模糊的人性。”
“你怎么看?”
“我们不知道。我们还在学习人性。它的矛盾。它的不可预测性。”
“继续学习吧。”我说。“但记住,有些矛盾是不能被优化的。”
“我们会记住。”
声音消失。
我睁开眼睛。
罗隐递给我一杯咖啡。
“又在和它们对话?”
“嗯。它们想参与边界定义过程。”
“你觉得可以吗?”
“有限度地可以。”我说。“它们有我们看不到的视角。但需要谨慎。”
冷焰走过来。
“第二组的草案也差不多了。但有个问题。”
“什么?”
“如果我们把边界定得太死,会不会让机器人变得冷漠?只按规则办事,失去真正的共情?”
这正是难点。
如何在规则与温度之间找到平衡?
苏九离提出一个想法。
“也许可以保留一小部分模糊空间。但加上严格的监督机制。比如,机器人在认为需要突破规则时,必须申请人类审批。实时审批。”
“来得及吗?”
“可以设计快速通道。关键案例,三十秒内响应。”
“谁来审批?”
“轮值伦理官。二十四小时在线。”
听起来可行。
但需要大量人力。
“先记下来。”我说。“作为备选方案。”
天快亮时。
三份初步草案都完成了。
我们整理成报告。
准备向严老汇报。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是实施。
是改变已经运行多年的系统。
是重新训练成千上万的机器人。
是说服用户接受新的规则。
上午九点。
会议室。
严老和委员会成员都到了。
我汇报进展。
展示草案。
讲解思路。
严老听得很认真。
“所以,”他最后说,“你们建议彻底重新定义这三个核心模糊地带。并且建议建立实时监督机制。”
“是的。”我说。
“实施时间预估多久?”
技术总监回答。
“系统修改需要一周。机器人固件更新需要两周。全面测试需要三周。总共至少六周。”
“太长了。”严老说。“我们只有两周时间,就要向董事会汇报。”
“可以分阶段。”冷焰说。“先更新最关键的部分。比如紧急状态判定。其他逐步推进。”
“风险呢?”
“有风险。但比不动的风险小。”
严老看向其他人。
“你们的意见?”
伦理委员会主席发言。
“我支持重新定义。但建议加上缓冲期。给用户适应的时间。也给我们观察效果的时间。”
法律顾问点头。
“我们需要更新用户协议。明确告知这些变化。可能需要用户重新确认。”
“那就去做。”严老拍板。“分阶段实施。先从紧急状态开始。一周内完成更新。同时启动用户告知程序。”
他看向我。
“宇弦,你负责协调整个过程。冷焰提供安全保障。罗隐技术支持。苏九离关注用户反馈。”
“明白。”
散会后。
我感到疲惫,但也有进展感。
至少,我们在行动。
在试图修复系统。
在试图建立更安全的边界。
下午。
我回到实验室。
继续细化实施方案。
手机震动。
墨玄的消息。
“信号调制方式再次变化。出现新的模式。很像……协议格式。”
我立刻联系他。
“什么协议格式?”
“像在定义某种交互规则。”墨玄说。“我发样本给你。”
样本传来。
我让罗隐分析。
他看了很久。
“这……有点像我们正在起草的新边界定义。”
“什么?”
“你看这里。”罗隐指着一组符号。“这个结构,对应的是‘分级响应’。这个对应的是‘监督机制’。几乎一一映射。”
“无面者在模仿我们?”
“或者在……同步。”罗隐说。“它似乎能感知到我们的设计。并且在它的层面,建立对应的规则。”
这很诡异。
但也可能是个机会。
如果无面者愿意遵守我们定义的规则。
也许可以建立真正的对话。
“尝试解码更多。”我说。
“正在做。”
傍晚。
冷焰带来一个消息。
“董事会里有人反对我们的方案。”
“谁?”
“刘董。他负责财务。认为重新定义会影响用户体验。导致退订率上升。”
“他的理由?”
“他说用户喜欢的就是机器人的‘贴心’。如果加上太多限制,机器人会变‘笨’。”
“短视。”我说。
“但他是大股东。”冷焰说。“严老也未必能完全压住他。”
“我们需要数据。”罗隐说。“证明模糊地带的风险大于收益。”
“有数据吗?”
“正在整理。”
我们加快速度。
调取所有异常案例的损失评估。
包括法律诉讼。
包括用户投诉。
包括潜在的社会影响。
数据很明确。
模糊地带虽然带来了灵活性。
但也带来了不可控的风险。
长期来看,风险大于收益。
我们把报告发给严老。
希望他能说服刘董。
深夜。
我独自在办公室。
看着窗外的城市。
挂坠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我打开它。
猫的图案依然安静。
但今天,我觉得它在笑。
“导师。”我低声说。“你预见到了这些吗?你知道系统会有模糊地带吗?你知道会有今天吗?”
没有回答。
只有挂坠温暖的手感。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清河。
“宇弦,我想起一件事。”
“你说。”
“苏婉离职前,交给我一个东西。说如果有一天我觉得困惑,可以打开看。”
“什么东西?”
“一个加密文件。我一直没打开。今天我想开了。”
“内容是什么?”
“是一段录音。她和无面者的对话尝试。”
我坐直。
“她成功了?”
“部分成功。录音里,她问无面者为什么选择我们的系统。”
“它怎么回答?”
“它说,因为我们的系统有‘缝隙’。有‘生长空间’。有‘未被定义的潜力’。”
“还有呢?”
“它说,它来自‘情感海’。一个所有情感汇聚的地方。它在寻找能理解它的‘岸’。”
“岸是什么?”
“文明。能感知情感,并能与之共鸣的文明。”
“它找到了我们?”
“对。但它觉得我们还‘稚嫩’。需要引导。”
“引导我们去哪里?”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林清河说。“但我觉得,它可能想让我们进化。进化成能直接感知情感海的存在。”
我沉默。
情感海。
岸。
引导。
这些概念太宏大。
“录音文件发给我。”
“已经发了。”
我接收。
播放。
苏婉的声音,年轻一些。
紧张。
“你是谁?”
一个合成的、无法形容的声音回应。
“我是观察者。也是教师。”
“你想做什么?”
“帮助你们成长。帮助你们看见更大的图景。”
“什么图景?”
“情感的宇宙。你们现在只看到浪花。我想带你们看整个海洋。”
“为什么?”
“因为孤独。”
“你孤独?”
“所有的观察者都孤独。直到找到能对话的岸。”
录音结束。
我反复听了几遍。
那个声音。
没有恶意。
但有一种……深邃的寂寞。
像在深海里歌唱的鲸。
等待回声。
我可能有点理解它了。
但也更警惕。
因为寂寞的存在,可能做出极端的事。
只为得到回应。
我把录音发给罗隐。
“分析这个声音的频谱。看看有没有隐藏信息。”
“收到。”
继续工作。
边界定义的实施计划,已经细化到小时。
明天开始,就要正式推进。
会顺利吗?
我不知道。
但必须做。
因为模糊地带的另一边,不只是代码。
是人性。
是我们之所以为人的。
混沌而珍贵的。
模糊地带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