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城市的灯火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王铁山握着方向盘,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老戏,声音开得很低。
“查到了点。”他忽然开口,打破了车里的沉默,“董三娘,本名董秀兰。早年倒腾古玩起家,后来专收些‘偏门’的东西,在圈子里名声不小。都说她眼光毒,胆子大,手里压着的‘硬货’不少。住的地方不固定,行踪也飘忽。”
“摆渡人呢?”我问。
“这个更玄乎。”王铁山皱了皱眉,“不是个固定组织,更像是个……松散的名号。干的是‘中间人’的活儿,帮人运送一些见不得光、或者普通渠道走不了的东西。只要钱给够,什么鬼玩意都敢接。没人知道领头的是谁,下面跑腿的也都单线联系,神出鬼没。”
中间人。运送特殊物品。
这倒解释了拍卖会上,那个阴影男人拍下青铜鼎的举动。可能是受雇于人,也可能是为自己背后的“摆渡人”势力收集东西。
“那个李道长呢?”沈鸢坐在后座,声音还有些虚。
“白云观挂名的道士,但常年不在观里。喜欢研究风水符箓,也帮人看事驱邪,在民间有点名气。都说他有些真本事,但脾气怪,钱给不够或者看不对眼,天王老子也不伺候。”王铁山说着,瞥了一眼后视镜,“你脸色还不好,要不先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沈鸢摇摇头,看向窗外,“就是昨晚……残留的感觉,还没散干净。那水里的东西……太‘重’了。”
我们都沉默了一下。昨晚黑瞎子湾那冲天而起的黑色水柱和恐怖的威压,仿佛还在眼前。
“陈老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我换了个话题。
“刚发信息,说FICS内部还在混乱,郑毅压着消息,但底下人心惶惶。他们暂时没精力追查我们,但让我们最近低调点。”王铁山顿了顿,“另外,陈老提了个建议。”
“什么?”
“他说,我们人手太少,信息也不通。光靠我们三个东奔西跑,盯不过来。建议我们……发展一点‘线人’,或者,利用一些现成的网络。”
“线人?网络?”我沉吟。
“比如……出租车。”王铁山指了指自己,“像我们这样的。整天在城里跑,见得人多,去的地方杂。晚上更是啥怪事都可能碰上。如果能把一些可靠的司机联系起来,互通消息,说不定能形成一个……夜间的眼线网。”
我想了想。这主意不错。出租车司机群体庞大,流动性强,又不引人注目。而且,很多“诡蚀”事件最初显现在普通人生活中,出租车司机往往是第一批目击者或无意中卷入的人。
“有合适的人选吗?”我问。
“有几个老兄弟,信得过,嘴也严。以前一起跑过车,也多少知道点我退役后‘不务正业’。”王铁山说,“可以先找他们聊聊,看看愿不愿意。不给钱,就交个情,互相照应,有什么怪事怪人通个气。”
“可以试试。”我点头,“但要非常小心。只找绝对可靠的,而且不能透露太多。就说最近城里不太平,有些抢劫、诈骗的新花样,大家互相提个醒,看到可疑的人或事,多留个心,记下来。”
“明白。我懂分寸。”王铁山说。
车子开到一个老旧小区门口停下。沈鸢住在这里。
“你好好休息。”我对她说,“有事打电话。”
沈鸢点点头,下车,走进小区昏暗的门洞。
王铁山重新发动车子。“送你回去?”
“嗯。”
车子汇入夜间的车流。电台里老戏唱完了,换成了午夜情感热线,主持人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安慰着失恋的听众。
平凡的人间悲喜。
“对了,”王铁山忽然想起什么,“李茂那小子,今天打电话给我,支支吾吾的。”
“怎么了?”
“他说,他今天送快递,路过老码头附近,看到有穿着‘深蓝帷幕’工服的人,在那片转悠,还拿着仪器在江边测什么东西。他吓得没敢多看,赶紧溜了。”王铁山说,“我让他别声张,最近那片少去。”
深蓝帷幕的人,这么快就公开活动了?是在为中标项目做前期勘察?还是……在寻找昨晚沉入江底的水怪残骸,以及“宁建国”扔出去的那个罐子?
“知道了。”我说,“让他们活动。我们暂时别靠近。等你的‘出租车网络’有点眉目了,或许能通过司机们的日常路线,间接监控那片区域的异常人员和车辆进出。”
“行。我明天就开始联系人。”
车子停在我的公寓楼下。我下车,王铁山降下车窗:“有事喊我。”
“你也是。”
看着他车子尾灯消失在下个路口,我才转身上楼。
楼道里声控灯坏了,漆黑一片。我摸出钥匙,摸索着开门。
手刚碰到锁孔,动作停住了。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极暗的光。不是灯光。更像是……电子设备屏幕那种幽蓝的光。
屋里有人。
我慢慢收回钥匙,握紧了口袋里冰凉的桃木尺。身体侧贴在门边的墙壁上,屏住呼吸。
里面很安静。
但能感觉到,有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
不是一个人。
我轻轻后退两步,从楼梯间的窗户翻出去,沿着外墙凸起的狭窄边缘,挪到我家客厅窗户外面。
窗帘拉着,但边缘有缝隙。
我凑近缝隙,向里看去。
客厅没开主灯。只有茶几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电脑前,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穿着普通的休闲装,但坐姿笔挺,眼神锐利,正专注地看着屏幕。
屏幕上快速滚动着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还有一些模糊的监控画面片段。
FICS的人。
他们竟然直接进了我家?还在用我的电脑?
我心里一沉。郑毅的动作比我想的快。看来黑瞎子湾的惨败,让他更急于从其他方向寻找突破口。而我们这几个“民间人士”,自然成了怀疑和调查的对象。
他们没有大肆翻找,只是用了电脑。是在查我的浏览记录?通讯记录?还是在植入监控程序?
我悄悄从窗户边退开,回到楼梯间。
不能直接冲突。现在和FICS正面冲突没好处。
我拿出手机,给王铁山发了条加密信息:“家被FICS进了,人在里面。我暂时不回去。你那边也小心,可能也被监控了。”
很快,回复:“明白。我去沈鸢那看看,通知她。”
我想了想,又给陈老发了条信息,简要说明情况。
陈老很快回电,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这是在广撒网。昨晚吃了大亏,现在像无头苍蝇,任何可疑线索都不会放过。你们先避一避。你家里的东西……”
“重要东西都不在家里。”我说。
“那就好。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等我消息。我想办法探探郑毅的口风。”
挂了电话,我站在漆黑的楼梯间里。
家暂时回不去了。
得找个地方落脚。
我走出楼道,重新融入夜色。街道空旷,偶尔有车辆驶过。
我想了想,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西,平安旅馆。”
那是个很小的、私人开的路边旅馆,不需要登记身份证,老板脸盲,给钱就住。以前偶尔需要临时落脚时会去。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在一栋灰扑扑的五层小楼前停下。招牌上的霓虹灯缺了几个字,“平安旅”三个字有气无力地亮着。
付钱下车。走进旅馆。前台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在看电视,头也不抬:“单间八十,押金五十。”
我交了钱,拿了钥匙。房间在三楼,狭窄,简陋,但还算干净。
关上门,反锁。检查了一下房间,没有摄像头之类的。
我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剥落的墙皮。
FICS的人进了我家。虽然暂时没动其他东西,但这意味着,我们正式进入了他们的视线。以后行动,会受到更多限制。
深海帷幕在拍卖会有所动作,拿到了古卷,还在试图收集其他“禁忌物”。
摆渡人、董三娘、李道长……这些地下势力也若隐若现。
局面越来越复杂。
手心的印记,又隐隐发热。这次感觉更清晰,像是有细微的电流,从那一点扩散到整个手掌。
我摊开手掌。在昏暗的灯光下,那点淡红色的印痕,似乎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边缘还延伸出几条极细的、蛛丝般的红色纹路,像要形成什么图案。
这“车票”的契约,到底还有什么后续影响?
我尝试集中精神,去感知那印记。
起初没什么感觉。但渐渐地,仿佛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线”,从印记延伸出去,没入虚无之中。线的另一端,遥不可及,但又确实存在。
像是在……指向某个方向?或者,连接着某个地方?
我闭上眼,顺着那感觉去“看”。
眼前并非一片黑暗。而是闪过一些极其模糊、破碎的画面片段:
深沉的、墨绿色的水……水下巨大的阴影缓缓游过……一座由苍白骨骼和扭曲金属搭建的、不合常理的建筑轮廓……还有,一张悬浮在水中的、模糊的、非人的面孔,双眼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画面闪烁得太快,无法捕捉更多信息。但那种冰冷、死寂、充满压迫感的气息,却无比真实。
我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渗出冷汗。
印记在向我传递信息?关于影墟?还是关于……“钥匙”所在的地方?
这太被动了。我不能总被这印记牵着鼻子走。
得想办法,反过来弄清楚“驿站”和“掌柜”的底细。
但现在,先得应付眼前的麻烦。
我在平安旅馆住了一夜。没怎么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王铁山打来电话。
“沈鸢那边没事,她警觉,昨晚没回家,去了她一个远房亲戚空着的房子。”他说,“我家附近有生面孔晃悠,应该是FICS的监视点。我没回去。”
“出租车网络的事,还能进行吗?”我问。
“问题不大。我电话联系了几个老兄弟,约了中午在一个他们常去的路边摊碰头,那地方人多眼杂,反而安全。”王铁山说,“你要不要来?听听他们怎么说。”
“好。地址发我。”
中午,我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来到王铁山说的那个路边摊。
是个卖羊肉汤和烧饼的小摊,支在一条背街的巷口,生意很好,桌子都摆到了路边。油烟蒸腾,人声嘈杂。
王铁山已经在了,和三个男人坐了一桌。那三人都是四五十岁年纪,皮肤黝黑,穿着司机制服或便装,正就着烧饼喝汤,大声说笑着。
我走过去,在王铁山旁边的空凳子上坐下。
“来了?”王铁山看了我一眼,对那三人介绍,“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小陈,对城里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有点研究。最近不是不太平嘛,找他聊聊,心里有点谱。”
那三人打量了我一下,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们眼神里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看王铁山面子的客气。
“老张,老李,大刘。”王铁山挨个指了指,“都是跑了十几二十年车的老杆子,城里犄角旮旯没他们不知道的。”
“几位师傅好。”我笑了笑,也点了碗汤。
“铁山跟我们说了,”年纪最大、被称为老张的师傅抹了把嘴,压低声音,“说最近夜里跑车,得多长个心眼,看到啥不对劲的,记下来互相通个气。是这意思吧?”
“对。”王铁山点头,“主要是安全。最近听说有新型的抢劫套路,还有搞电信诈骗的团伙在踩点。咱们司机接触人多,信息灵通,互相提个醒,不吃亏。”
“这话在理。”大刘是个壮实的汉子,声音洪亮,“前几天我还拉了个客人,神经兮兮的,非要我半夜送他去黑瞎子湾那边,价钱给得高,但我没敢去。那地方邪性,老司机都知道。”
黑瞎子湾?我心里一动。
“哦?那人什么样?”我问。
“男的,四十来岁,戴着眼镜,文绉绉的,但眼神有点直,说话也颠三倒四的,说什么‘要去听水里的声音’。”大刘回忆道,“我寻思不是喝多了就是脑子有问题,找个借口拒载了。”
“前天晚上,”老李也开口,他是个瘦高个,话不多,“我送一个客人去南郊公墓那边。到了地方,他下车,没进公墓,反而绕到后面一片荒坡去了。我好奇,远远看了一眼,好像看到他在那儿……烧纸?但烧的不是黄纸,是那种灰色的、很厚的纸,烧起来味道特别冲,腥乎乎的。”
灰色厚纸。又是这个。
“还有,”老张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更低,“我上周跑夜班,大概凌晨两三点,经过城北那个废弃的纺织厂。你们知道那厂子吧?荒了十几年了,都说闹鬼。我看到厂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商务车,没挂牌照。几个人从车上下来,穿着那种……有点像防化服似的连体衣服,提着箱子进了厂子。我当时心里发毛,赶紧开走了。”
防化服?提着箱子?深夜去废弃工厂?
这听起来,更像是FICS或者深海帷幕的人在处理“现场”或者进行某种实验。
“这些事,你们还跟别人说过吗?”我问。
“没。”三人摇头,“说了谁信啊?还以为我们跑车跑魔怔了,编故事呢。”老张苦笑,“也就是铁山问起,咱们自己人唠唠。怎么,小陈,你觉得这些事……有说法?”
“不好说。”我摇摇头,“可能就是巧合,或者有些人在搞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总之,大家夜里跑车,多注意安全。遇到这种可疑的人或事,尽量别靠近,记下时间地点,有机会就跟铁山哥或者我提一句。多个心眼总没错。”
“那是。”三人点头。
我们又聊了些别的,主要是司机行当里的趣闻和辛酸。气氛很融洽。
临走时,王铁山跟我交换了个眼色。初步的网络,算是搭起来了。虽然现在信息还很零散,但至少有了一个可靠的信息来源渠道。
“以后定期聚聚,喝个小酒,通通气。”王铁山对老张他们说。
“成!有事打电话!”
我们各自散去。
我和王铁山走了一段。
“怎么样?”他问。
“有用。”我说,“他们提供的这几个信息,虽然零碎,但都指向一些异常地点和活动。黑瞎子湾,南郊公墓后荒坡,城北废弃纺织厂……这些地方,都可能有问题。”
“下一步呢?”
“先别急。让这个网络自然运转一段时间,收集更多信息。我们自己去查,目标太大,容易被FICS和深海帷幕盯上。通过司机们的日常观察,反而更隐蔽。”我说,“另外,你帮我查一下,南郊公墓后面那片荒坡,还有城北废弃纺织厂,以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历史或者传说。”
“行。”王铁山记下,“你那边呢?住处解决了?”
“暂时在平安旅馆。FICS那边,陈老说他会周旋。”我看了看时间,“我下午想去个地方。”
“哪儿?”
“白云观。找那个李道长聊聊。”
“那个怪老头?”王铁山皱眉,“靠谱吗?”
“他在拍卖会上点破了那三件东西的关窍,说明他懂行,而且似乎不是深海帷幕或FICS的人。至少,可以试着接触一下,看能不能得到更多关于那些‘禁忌物’的信息。”我说,“而且,他对我的面相评价,也有点意思。”
“我陪你去?”
“不用。观里人多,你跟着反而显眼。我一个人去,就当是香客。”
我们在路口分开。
我坐公交去了城外的白云观。道观坐落在半山,规模不大,香火却挺旺。下午时分,游客和香客不少。
我买了香,走进观里。三清殿前烟雾缭绕。我装作普通香客,上香,叩拜,然后四处闲逛,观察着道士们。
没看到李道长。
我拉住一个扫地的年轻道士,客气地问:“小道长,请问李道长在吗?”
年轻道士看了我一眼:“你找李师叔?他平时不在观里,云游去了。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准。”
“哦,那可惜了。”我露出遗憾的表情,“听说李道长看事很灵,有点事情想请教。”
“那你留个联系方式?等师叔回来,我告诉他。”年轻道士说。
“不用了,谢谢。”我笑了笑,转身离开。
看来李道长行踪不定,不好找。
我正准备下山,目光无意中扫过道观侧院一个月亮门。门虚掩着,里面是个小庭院,种着几丛竹子,很幽静。
一个身影,正背对着我,蹲在竹丛边,好像在挖什么东西。
穿着灰色的道袍,身形干瘦,山羊胡。
是李道长。
他没云游?还是刚回来?
我轻轻推开月亮门,走了进去。
李道长似乎没察觉,专注地用小铲子挖着土。挖了一会儿,从土里起出一个小陶罐,封着口。
他捧着陶罐,拍了拍上面的土,嘴里念念有词。
然后,他转过身,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哟,小友,咱们又见面了。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碰巧。”我说,“听说道长云游去了?”
“刚回来,刚回来。”李道长把陶罐小心地放在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土,“怎么,找老道有事?”
“确实有点事,想请教道长。”我看了看那陶罐,“道长这是在……?”
“埋了点东西,时辰到了,取出来。”李道长含糊地带过,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坐。什么事,说吧。”
我在他对面坐下。“关于昨晚拍卖会上的东西。道长说那古卷是‘疯话’,看了要出事。我想知道,具体会出什么事?还有,那青铜鼎和古画,又有什么讲究?”
李道长捋着胡子,眯着眼打量我:“小友对这些东西,很上心啊。怎么,你也想沾手?”
“好奇。也怕不小心沾上,不知道怎么躲。”我说。
“嘿嘿,这话实在。”李道长点点头,“那老道就跟你唠唠。不过,有些话,出了这个院,老道可不认。”
“明白。”
“那青铜鼎,是‘镇物’,也是‘引子’。”李道长压低声音,“看着是镇邪的,但纹路不对,是‘反镇’。镇的不是邪祟,是‘正位’。放在合适的地方,能引来不该来的东西,还能暂时压住某些‘规矩’,让一些被限制的‘通道’松动。拍走它的‘摆渡人’,嘿嘿,要么是不懂行,要么……就是故意要搞乱。”
反镇?引邪?松动通道?
“那古画呢?”
“《江渎出巡图》?”李道长神色凝重了些,“那玩意儿,是‘路引’,也是‘囚笼’。画的是江神出巡,看似是祭祀崇拜,但实际上,画法暗藏‘困神’的符箓笔意。这画挂在哪儿,哪儿的水路‘灵性’就会被引动,但又会被困在画中场景里,形成一种扭曲的‘循环’。那个董三娘,胆子忒大,这东西也敢往家里请。日子久了,她家那一片,怕是要‘活’过来。”
路引加囚笼?扭曲循环?让一片区域“活”过来?
“最邪门的,是那古卷。”李道长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耳语,“那根本不是人写的东西。上面的‘疯话’,是某些不可名状的存在,在极度疯狂或混乱时,泄露出来的‘呢喃’和‘碎片’。看多了,听多了,人的脑子就会跟着乱,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理解’不该理解的信息。最后……要么疯,要么变成那种存在的‘传声筒’。林晚那女娃娃,搞科学的?哼,不知天高地厚。那东西,是能‘研究’的?”
疯话……不可名状存在的呢喃碎片……看了会疯,或者变成传声筒……
这比我想象的还危险。深海帷幕想解读古卷,是为了获取关于“钥匙”或影墟的深层信息?还是另有目的?
“道长懂得真多。”我看着他说。
“活得久了,见的杂了,多少知道点。”李道长摆摆手,“小友,老道看你也不是普通人。印堂那缕青气,带着‘阴约’,像是跟什么不好的东西订了契约。但又有一丝极淡的‘灵光’护着,怪,真怪。”
他提到“契约”。是指“车票”印记?
“道长能解吗?”我问。
“解?”李道长摇头,“契约这东西,一旦成立,因果就缠上了。外力强解,反而可能引发更大的反噬。关键还得看你自己,弄明白契约的内容和代价,找到平衡点,或者……履行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身上那点‘灵光’,有点意思。像是某种很古老的‘认可’或者‘标记’,非常微弱,但位格不低。这或许是你的一线生机。”
古老的认可或标记?是指我的家传背景?还是别的什么?
我还想再问,李道长却站起身,拿起石桌上的陶罐:“行了,该说的都说了。小友,好自为之。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有些浑水,能别蹚就别蹚。老道我还得去处理点事,不送了。”
他抱着陶罐,转身就往后院走,很快消失在竹林后。
我坐在石凳上,消化着他刚才的话。
信息量很大,也很吓人。
看来,那三件“禁忌物”比拍卖会上表现出来的更加危险和复杂。
深海帷幕收集它们,所图必然极大。
我起身,离开白云观。
下山时,天色渐晚。
手机响了,是王铁山。
“查到了!”他语气有些急,“南郊公墓后面那片荒坡,解放前是个乱葬岗!专门埋那些横死、无主的人!文革时候平过一次,但老人都说那地方阴气重,一直不太平!”
乱葬岗?灰色厚纸烧祭?是在祭祀亡魂?还是……用亡魂做什么?
“城北废弃纺织厂呢?”我问。
“那厂子九十年代末倒闭的,破产清算时出过事!”王铁山说,“据说当时有个负责清算的会计,在厂里办公室上吊自杀了,留下一封遗书,说账目里有鬼,他算不清,也不敢算。后来厂子就彻底荒了,经常传出怪声,没人敢靠近。”
自杀的会计?账目有鬼?
这两个地方,听起来都像是容易积聚怨气和负面能量的所在。
深海帷幕,或者“摆渡人”,在这些地方活动,是想收集怨气?还是利用这些地点进行某种仪式?
我感到一阵寒意。
这座城市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潜藏着多少这样的“暗疮”?
而我们看到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夜幕再次降临。
我回到平安旅馆。
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
手心的印记,在夜色中微微发着热。
李道长说,契约一旦成立,因果就缠上了。
那么,我和“驿站”的因果,到底是什么?
这场越来越危险的“游戏”,我又该如何走下去?
窗玻璃上,映出我模糊的脸。
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变得坚定。
避不开,那就面对。
棋手也好,棋子也罢。
至少,要弄清楚,自己下的是哪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