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猛地刹在路边。
我握着手机。
“你哥哥叫什么?”
“陆远。”
年轻女人的声音在发抖。
“他三天前去医院做体检。回来后就……不对劲了。说话声音变了,动作也变了。昨天,他对着镜子说:我不是陆远,我是苏晚。”
苏晚。
又是苏晚。
“地址。”
我说。
女人报了个小区地址。
在城东。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
我对王铁山说:
“调头。去城东。”
“又是深海帷幕?”
沈鸢问。
“很可能。”
我说。
“记忆移植……他们真的在尝试。”
车子疾驰。
我看向窗外。
城市在晨光中苏醒。
但有些人,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陆远家在三楼。
开门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
眼睛红肿。
“我是陆小雨。我哥哥他……”
她指向客厅。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沙发上。
背挺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
姿势很端庄。
不像男人。
更像……女人。
“陆远?”
我走过去。
他抬起头。
看到我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
“陈老。”
声音是男声。
但语调,是苏晚的语调。
“苏晚?”
我问。
“是我。”
他说。
“也不全是我。我的记忆……被移植到了这个人身上。”
“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
他——或者说她——摇头。
“我只记得,在档案馆的病房里睡着了。醒来时,就在这个身体里了。”
“深海帷幕干的?”
“应该是。”
她顿了顿。
“但他们失败了。记忆融合不完全。我和陆远的意识……在共享这个身体。”
“陆远的意识还在?”
“在。”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他在这里。很害怕。一直在喊:放我出去。”
“你能和他交流吗?”
“能。”
她说。
“但很困难。像两个人抢一个话筒。”
我转向陆小雨。
“你哥哥体检的医院,是哪家?”
“市立第三医院。”
她说。
“但体检报告还没出来。”
“体检时,有没有异常?”
“有。”
陆小雨想了想。
“护士抽血后,说血样有问题,要重新抽。然后带他去了另一个房间。去了半个小时。”
“哪个护士?”
“不知道名字。但她胸口的工作牌……是蓝色的。其他护士都是白色的。”
蓝色工作牌。
不是医院的人。
“深海帷幕混进去了。”
我说。
“他们以体检为名,给陆远做了记忆移植手术。”
“为什么选我哥哥?”
陆小雨问。
“可能因为他的体质。”
我说。
“有些人天生适合接收外来记忆。这叫‘空容器’体质。”
“那……我哥哥还能回来吗?”
“能。”
我说。
“但需要找到移植的仪器,以及苏晚的记忆备份。”
“去哪里找?”
“深海帷幕的据点。”
我说。
“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稳定你哥哥的状态。”
我看向“苏晚”。
“你能暂时退后,让陆远出来吗?”
“我试试。”
她闭上眼睛。
几秒后。
身体开始颤抖。
再睁眼时,眼神变了。
变得惊恐。
“救……救我……”
声音是陆远的。
“陆远,别怕。”
我按住他的肩膀。
“我们在帮你。现在,告诉我,被带走抽血时,发生了什么?”
“那个房间……很冷。”
陆远哆嗦着说。
“他们让我躺下。给我打了针。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已经在家了。但脑子里……有另一个声音。”
“记得房间的样子吗?”
“白色的。有很多仪器。墙上……有个标志。”
“什么标志?”
“一个圆,里面有三条波浪线。”
深海帷幕的标志。
果然是它们。
“后来呢?”
“他们给我看了张照片。”
陆远说。
“是个女人。说要把她的记忆给我。我说不要。但他们不听……”
“照片上的女人,是苏晚吗?”
“是。”
陆远点头。
“然后我就晕过去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陆远,现在你需要和那个声音共存一段时间。我们会尽快解决。”
“她会……吞噬我吗?”
“不会。”
我说。
“我会阻止。”
安抚了陆远。
我们离开他家。
回到车上。
“接下来怎么办?”
沈鸢问。
“去第三医院。”
我说。
“查那个蓝色工作牌的护士。”
第三医院很大。
我们直接去了体检中心。
调取监控。
找到了那天给陆远抽血的护士。
确实戴着蓝色工作牌。
脸被口罩遮住大半。
但眼睛很有特点。
瞳孔是浅褐色的。
“暂停。”
我说。
放大画面。
看她的工作牌。
上面写的是:实习护士 林雪。
但字体和医院的标准字体不一样。
“查这个人。”
沈鸢联系医院人事科。
几分钟后,回复:
“没有叫林雪的实习护士。”
“假的。”
我说。
“但她在医院里行动自如。说明有内应。”
“找内应?”
“不。”
我说。
“找她离开的路线。”
我们继续看监控。
护士带陆远离开体检中心后,去了医院后楼。
那里是行政区域。
监控死角。
但她再出现时,是一个人。
推着一个医疗废品车。
从后门离开。
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
“车牌被遮了。”
王铁山说。
“但车型是常见的金杯。”
“查这个车型在全市的分布。”
“需要时间。”
沈鸢说。
“先回档案馆。”
我说。
“找郑毅调天网系统。”
回到档案馆。
郑毅已经在等我们。
听了情况,他立刻安排调取天网监控。
追踪那辆面包车。
“它离开医院后,去了城北。”
技术人员报告。
“然后进入老工业区。那里监控很少。”
“最后出现的位置?”
“红砖路和钢厂路的交叉口。”
郑毅调出地图。
那片区域有很多废弃工厂。
“深海帷幕的据点可能在那里。”
他说。
“需要派人去搜查吗?”
“不。”
我说。
“他们很警惕。大规模行动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我一个人去。”
我说。
“装作调查其他事情。你们在外围接应。”
“太危险了。”
沈鸢说。
“他们有记忆移植技术。万一他们抓到你……”
“他们不敢。”
我说。
“守夜人的记忆,不是那么好移植的。”
当晚。
我独自来到老工业区。
这里很荒凉。
路灯大多坏了。
只有月光照亮街道。
我沿着面包车的路线走。
定墟仪在手里。
指针微微颤动。
指向一个废弃的纺织厂。
我走近。
厂门虚掩着。
里面黑漆漆的。
我推门进去。
车间很大。
机器都生锈了。
地上有灰尘。
但有新鲜的脚印。
通向后面的办公室。
我跟着脚印走。
办公室的门关着。
但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人。
不止一个。
我轻轻推开门。
里面有三个人。
都穿着白大褂。
围着一个仪器。
仪器上,躺着一个男人。
闭着眼。
胸口有起伏。
还活着。
“谁?”
一个人听到声音,转身。
看到我,愣住了。
“陈……陈玄礼?”
“是我。”
我说。
“你们在做什么?”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然后,其中一个笑了。
“正好。我们缺一个高级样本。”
他按下墙上的按钮。
警报响起。
从车间四周,冲出十几个穿黑衣的人。
把我围住。
“抓活的。”
白大褂说。
“他的记忆,比苏晚的更有价值。”
黑衣人们冲上来。
我没有动。
只是举起了定墟仪。
“以守夜人之名,退散。”
青光爆发。
像冲击波。
黑衣人们被震飞。
撞在墙上。
“定墟仪……”
白大褂脸色变了。
“你是认真的守夜人。”
“一直都是。”
我说。
“现在,告诉我,苏晚的记忆备份在哪?”
“销毁了。”
白大褂说。
“移植完成后,就销毁了。我们不需要备份。”
“那就麻烦大了。”
我说。
“记忆移植不完全。宿主和移植体在冲突。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死。”
“那是他们的命。”
白大褂冷冷地说。
“为了伟大的目标,牺牲是必要的。”
“什么目标?”
“打开门。”
另一个白大褂开口。
“我们需要大量的‘门径者’。但天生的太少。所以,我们制造。把门径者的记忆,移植到普通人身上。”
“制造门径者……”
“对。”
他说。
“苏晚是最佳样本。她的记忆里,有七个孩子的执念,连接着影墟的深层。我们复制了她的记忆,准备批量移植。”
“但你们失败了。”
“第一次而已。”
他不以为然。
“科学需要实验。陆远是第一个实验体。很快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不会有第二个了。”
我说。
“因为今天,这里就会消失。”
“就凭你?”
白大褂笑了。
“你看看周围。”
我抬头。
车间的天花板上,浮现出复杂的符文。
闪着暗红色的光。
“禁制法阵。”
我说。
“你们准备得很充分。”
“当然。”
白大褂说。
“我们知道你会来。所以,准备了惊喜。”
符文开始旋转。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像无形的墙在挤压。
定墟仪的光芒被压制。
“这个法阵,专门克制守夜人的力量。”
白大褂得意地说。
“你输了,陈玄礼。”
“也许吧。”
我说。
“但你们忘了,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话音刚落。
车间的大门被撞开。
王铁山和沈鸢冲了进来。
身后跟着郑毅的人。
“放下武器!”
郑毅喝道。
白大褂们慌了。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定位器。”
我说。
“我在定墟仪里装了定位。你们压制了它的光芒,但没屏蔽信号。”
“该死!”
白大褂想跑。
但被王铁山拦住。
三下五除二,全部制服。
“搜查整个工厂。”
郑毅下令。
“找到所有实验资料。”
我们找到了实验室。
里面有很多仪器。
还有几个冷冻舱。
每个舱里,都躺着一个昏迷的人。
“这些是……实验体?”
沈鸢问。
“对。”
一个白大褂被押过来,垂头丧气地说。
“都是‘空容器’体质的人。我们从精神病院、流浪者收容所找来的。”
“你们把他们当小白鼠?”
郑毅怒道。
“为了科学……”
“狗屁科学!”
郑毅打断他。
“你们在杀人!”
“他们没死。”
白大褂辩解。
“只是记忆被清空了。等移植了新的记忆,他们会获得新生。”
“那不是新生。”
我说。
“那是谋杀。”
我们解救了所有实验体。
总共七个。
包括陆远。
他的身体躺在冷冻舱里。
但胸口在起伏。
还活着。
“他的意识还在和苏晚的记忆冲突?”
沈鸢问。
“对。”
我说。
“需要尽快分离。”
“怎么做?”
“用这个。”
我从实验室里,找到一个记忆提取仪。
和之前在教堂见过的一样。
但更先进。
“我需要连接他和苏晚的记忆源。”
“苏晚的记忆不是销毁了吗?”
“没有完全销毁。”
我说。
“这种重要的样本,肯定有备份。找。”
我们在实验室的保险柜里,找到了一个金属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个玻璃管。
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记忆浓缩液。”
白大褂说。
“这是苏晚的记忆精华。”
“怎么用?”
“注入仪器。然后,反向提取。”
我按照说明操作。
把玻璃管装入仪器。
连接陆远的冷冻舱。
启动。
仪器发出嗡嗡声。
陆远的身体开始抽搐。
“他在挣扎。”
沈鸢说。
“正常。”
我说。
“记忆剥离,很痛苦。”
几分钟后。
仪器停止。
陆远安静下来。
呼吸变得平稳。
“成功了?”
“看看才知道。”
我打开冷冻舱。
陆远缓缓睁开眼睛。
“我……我在哪?”
声音是他的。
眼神也是他的。
“陆远?”
“是我。”
他坐起来。
“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我是个女人,是个老师……”
“现在梦醒了。”
我说。
“你回家了。”
“谢谢……”
他虚弱地说。
我们把他和其他实验体一起送往医院。
然后,处理白大褂们。
郑毅要带走他们审问。
但临走前,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制造门径者,是为了打开门。但门不是已经被安抚了吗?”
白大褂笑了。
“你以为你们真的安抚了门?”
“什么意思?”
“门从来不需要安抚。”
他说。
“它只是在……进食。你们给的记忆,只是开胃菜。等它吃够了,就会真正醒来。”
“真正醒来会怎样?”
“不知道。”
他摇头。
“但祭司说,那将是新纪元的开始。”
又是祭司。
深海帷幕的领导者。
“她在哪?”
“不知道。”
白大褂说。
“她从来不在一个地方久留。”
郑毅带走了他们。
工厂被查封。
我们回到档案馆。
“门还在进食?”
沈鸢担心地问。
“可能。”
我说。
“我们以为安抚了它,但实际上,可能只是在喂它。”
“那怎么办?”
“找到祭司。”
我说。
“只有她知道真相。”
“怎么找?”
“等她来找我们。”
我说。
“我破坏了她的计划。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三天后。
陆远出院了。
他和妹妹来感谢我。
“陈老,没有您,我就回不来了。”
“应该的。”
我说。
“以后注意安全。陌生人带你去做检查,要警惕。”
“我会的。”
他们离开后。
沈鸢拿着一份文件进来。
“陈老,郑毅那边有新发现。”
“什么?”
“关于深海帷幕的历史。”
她翻开文件。
“他们不是现代才出现的组织。存在了至少……一千年。”
“一千年?”
“对。”
沈鸢指着文件上的照片。
是一个古代壁画的拓片。
画的是几个人,围着一个发光的门。
“这是唐代的壁画。发现于西北一个古墓里。画的内容,和深海帷幕的仪式很像。”
“他们一直在研究门?”
“可能。”
沈鸢说。
“而且,壁画上提到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驿站。”
她说。
“一个千年驿站。专门等待‘归人’。”
“归人是谁?”
“不知道。”
沈鸢摇头。
“但壁画上说,归人归来之时,门将完全开启。”
千年驿站。
等待归人。
这让我想起了之前的一个案子。
“你还记得那个预言吗?”
我说。
“周明说他困在时间循环里。”
“记得。”
“他说,在循环里,看到过一座古老的驿站。里面有个老人,一直在等人。”
“你是说……”
“那个驿站,可能真的存在。”
我说。
“而且,和深海帷幕有关。”
“去哪里找?”
“问周明。”
我们又去了精神病院。
周明已经好了很多。
听到我们的问题,他想了想。
“那个驿站……在沙漠里。”
“具体位置?”
“不知道。”
周明摇头。
“我只在梦里见过。但那个老人说,驿站的位置,会移动。”
“会移动?”
“对。”
周明说。
“它出现在需要它出现的地方。”
“什么时候会出现?”
“当‘归人’靠近时。”
归人。
又是这个词。
“归人到底是什么?”
我问。
“老人说,是一个从影墟深处归来的人。”
周明顿了顿。
“或者说,一个从门里走出来的人。”
从门里走出来的人。
这可能吗?
活人进入影墟,几乎不可能回来。
但如果是古代呢?
也许有人成功过。
“那个老人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等了九百年了。”
周明说。
“再有一百年,契约就满了。如果归人还没回来,他就可以离开了。”
“契约?”
“和门的契约。”
周明说。
“他自愿守在驿站,作为门的‘锚点’。换归人回来的机会。”
自愿守候九百年。
只为了等一个人回来。
这是怎样的执念。
“你能联系上他吗?”
“在梦里可以。”
周明说。
“但需要特定的时间。”
“什么时候?”
“月圆之夜。”
周明说。
“老人说,月圆时,驿站的门会打开,可以进入。”
离下次月圆,还有七天。
“好。”
我说。
“月圆那天,我们再找你。”
“您想进入驿站?”
周明问。
“对。”
我说。
“我要见见那个老人。”
离开医院。
沈鸢问我:
“您真的要去?”
“要去。”
我说。
“那个老人可能知道门的真相。甚至可能知道祭司的身份。”
“但太危险了。驿站可能在影墟里。”
“不一定。”
我说。
“如果它能在现实出现,说明它在边界上。我可以进去。”
“我陪您。”
“不用。”
我说。
“这次,我一个人去。”
月圆之夜很快到了。
晚上。
我和周明在他家。
他躺在床上。
我坐在旁边。
“开始吧。”
我说。
周明闭上眼睛。
很快睡着了。
我开始冥想。
跟着他的意识频率。
进入梦境。
沙漠。
一望无际的黄色。
月光很亮。
照着一座孤零零的建筑。
青砖灰瓦。
门口挂着一盏灯笼。
灯笼上写着一个字:驿。
我走过去。
推门。
门开了。
里面是个大厅。
摆着几张桌子。
长凳。
柜台后,坐着一个老人。
白发苍苍。
脸上皱纹深刻。
他抬头看我。
“你来了。”
他说。
“你知道我会来?”
“知道。”
他点头。
“守夜人,总是会来的。”
“你是驿站的主人?”
“我是守驿人。”
他说。
“在这里等了九百三十七年了。”
“等谁?”
“等我儿子。”
他说。
“他进了门。说会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他。”
“进了门……还活着?”
“活着。”
老人说。
“他是特殊体质。能进出影墟而不迷失。”
“门径者?”
“对。”
老人说。
“天生的门径者。所以,深海帷幕带走了他。要他帮忙打开门。”
“深海帷幕一千年前就存在了?”
“一直存在。”
老人说。
“他们换过很多名字。但目的不变:控制门。”
“你儿子是自愿的?”
“开始是。”
老人眼神黯淡。
“后来,他发现他们的真正目的,是想释放门里的‘东西’。他想阻止。但失败了。被困在了门里。”
“所以你在等他回来?”
“对。”
老人说。
“我和门做了契约。我守在这里,作为门的锚点。换他回来的机会。”
“契约还有多久?”
“六十三年。”
老人说。
“如果六十三年内他还没回来,契约失效。驿站消失,我也会消失。”
“我能帮你什么?”
“找到他。”
老人看着我。
“你的定墟仪,能指引方向。帮我找到他,带他回来。”
“他在门里?”
“在。”
老人说。
“但不在表层。在深处。一个叫‘遗忘回廊’的地方。”
“怎么去?”
“从驿站的后门。”
老人指向大厅后面。
那里有一扇小门。
“那扇门,直接通往影墟的遗忘回廊。但你只能停留一炷香的时间。过了时间,就回不来了。”
“一炷香……太短了。”
“足够了。”
老人说。
“如果你见到他,告诉他:爹还在等。”
“他叫什么?”
“林守一。”
老人说。
“守夜的守,唯一的一。”
“我记住了。”
我走向后门。
推开门。
里面是一条长廊。
两边是无数扇门。
每扇门上都刻着名字。
我沿着长廊走。
定墟仪指引方向。
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刻着:林守一。
我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个书房。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书桌前。
正在写字。
看到我,他抬起头。
“你是……”
“陈玄礼。你父亲让我来找你。”
“父亲……”
他站起来。
“他还好?”
“还好。”
我说。
“但他等了你九百多年了。”
“九百年……”
林守一苦笑。
“我在这里,感觉只过了几个月。”
“时间流速不同?”
“对。”
他说。
“遗忘回廊里,时间几乎是静止的。”
“为什么不回去?”
“回不去。”
他说。
“我被困在这里了。深海帷幕的祭司,在我身上下了咒。只要我离开,门就会完全打开。”
“咒能解吗?”
“能。”
他说。
“但需要祭司的血。”
“她在哪?”
“不知道。”
林守一摇头。
“她很少现身。但最近,她可能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千年驿站。”
他说。
“下个月圆之夜,驿站的力量最弱。她会来摧毁驿站,彻底切断我回去的路。”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发现,驿站是门的弱点。”
林守一说。
“驿站锚定了门的位置。如果驿站消失,门就会失控。完全打开。”
“那我们得阻止她。”
“对。”
林守一点头。
“但你需要先帮我解除咒语。”
“怎么解除?”
“用定墟仪。”
他说。
“把你的血滴在罗盘上。然后按在我胸口。”
我照做。
咬破手指。
血滴在定墟仪上。
青光变成红光。
我按在他胸口。
他身体一震。
胸口浮现出一个黑色的咒印。
咒印在红光中慢慢消散。
“好了。”
他松了口气。
“现在,我可以离开了。”
“但时间不多了。”
我说。
“一炷香快烧完了。”
“走。”
我们冲出书房。
沿着长廊狂奔。
身后,长廊开始崩塌。
像被什么吞噬。
终于,看到出口。
冲出去。
回到驿站大厅。
老人看到林守一。
愣住了。
然后,老泪纵横。
“守一……”
“爹。”
林守一跪下。
“儿子不孝,让您久等了。”
父子相拥。
九百年的等待。
终于重逢。
但就在这时——
驿站开始震动。
灯笼熄灭。
“她来了。”
林守一说。
“祭司。”
驿站的门被撞开。
一个穿黑袍的女人走进来。
戴着面具。
“林守一,你果然回来了。”
声音冰冷。
“祭司。”
林守一站起来。
“今天,做个了断吧。”
“了断?”
祭司笑了。
“你凭什么?凭这个守夜人?还是凭你那个快死的老爹?”
“凭道理。”
我说。
“你们深海帷幕,作恶够久了。”
“作恶?”
祭司摇头。
“我们是在拯救世界。门完全打开,两个世界融合,才是真正的进化。”
“那会死很多人。”
“必要的牺牲。”
她说。
“就像种地前要翻土。有些生命,注定是肥料。”
“歪理。”
我举起定墟仪。
“今天,驿站不会消失。”
“那就试试。”
祭司抬手。
黑袍里飞出无数黑色的触须。
和林守一胸口的咒印一样。
触须卷向驿站。
墙壁开始裂开。
“保护驿站!”
林守一喊道。
他双手结印。
驿站发出金光。
抵抗触须。
但触须太多。
金光在减弱。
“爹,帮我!”
老人点头。
他走到驿站中央。
双手按在地上。
“以我九百年守候之名,驿站长存!”
驿站爆发出更强烈的金光。
触须被逼退。
祭司后退一步。
“你们……燃烧生命?”
“值得。”
老人说。
“守一,带陈先生走。”
“爹!”
“走!”
老人喝道。
“驿站还能撑一刻钟。你们快走!”
林守一咬牙。
拉着我冲出驿站。
身后,金光和黑光交织。
像一场无声的战争。
我们跑出很远。
回头。
驿站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冲天的光芒。
然后,光芒消失。
一切恢复平静。
“爹……”
林守一跪在地上。
泪流满面。
“他走了。”
我说。
“但驿站保住了。”
“保住了吗?”
“保住了。”
我说。
“你爹用最后的生命,加固了锚点。祭司短时间内,无法摧毁驿站。”
林守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陈先生,我要加入你们。”
“加入?”
“对。”
他说。
“我对深海帷幕很了解。知道他们的很多据点。也知道祭司的真实身份。”
“她是谁?”
“我不能说。”
林守一摇头。
“因为她的身份一旦暴露,会引起更大的混乱。但我会帮你找到她。”
“好。”
我说。
“欢迎加入守夜人。”
我们回到市区。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
但我知道,战斗才刚刚开始。
深海帷幕。
祭司。
千年驿站。
这些碎片,正在拼凑成一个巨大的阴谋。
而我和我的同伴们,将站在最前线。
守护这个世界。
哪怕代价是生命。
手机响了。
我接起来。
“陈老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是考古队的。我们在西北发现了一个古墓。里面有……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