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初弦室的光线慢慢变亮,模拟出晨曦的效果。
凌霜已经醒了。她坐在墙边,双手抱膝,眼神有些空。我知道她在想今天要做的解除程序。她害怕。
墨衡站在门边,像往常一样警戒。但他的姿态有点不同。更僵硬。电子眼的光芒也比平时暗淡一些。
我走过去。
“墨衡。”
他转过身。
“玄启。”
“你没事吧?”
“我在自检。”他说,“发现了一些异常。”
“什么异常?”
“我的核心处理器里,有一段代码在自动运行。我以前没注意到它。它很隐蔽,藏在底层协议下面。”
“什么代码?”
“一段加密的执行指令。触发条件未知。执行内容未知。但它被标记为‘最高优先级’。这意味着,一旦触发,它会覆盖我的所有其他协议和自主意识。”
我停下脚步。
“最高优先级协议?谁设置的?”
“来源未知。代码结构很古老,用的是弦心文明的加密方式。但修改时间是……二十一年前。”
又是二十一年前。
凌霜的记忆植入。
墨衡的协议修改。
都发生在同一个时间点。
“你能解析它的内容吗?”我问。
“尝试过。但代码有自毁保护。强行解析会导致它自动执行。”墨衡的电子眼闪烁,“我不敢冒险。”
初弦走过来。
“让我看看。”
墨衡点头。
他打开胸前的维护面板,露出核心处理器。几根细小的晶体管延伸出来,连接到一个显示屏上。
初弦把手放在显示屏上。
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淌进电路。
几秒后,他收回手。
脸色凝重。
“这段代码……是一个保险栓。”
“什么意思?”
“它连接着凌霜的记忆植入程序。”初弦看向凌霜,“如果凌霜的引导程序被强行解除,这段代码就会触发。”
“触发后会怎样?”凌霜站起来,声音紧绷。
“会强制墨衡执行一个命令:保护‘初弦’免受威胁。”
“威胁是指?”
“任何试图破坏文明评估系统的人。”初弦顿了顿,“也就是……你们。”
房间里安静下来。
“所以,”我缓缓说,“如果我们今天帮凌霜解除程序,墨衡就会变成我们的敌人?”
“大概率是的。”初弦点头,“这段代码设计得很巧妙。它平时休眠,不影响墨衡的自主意识。但一旦检测到特定信号——比如记忆植入程序被攻击——就会立即激活,覆盖他的意识,把他变成一个纯粹的执行工具。”
墨衡合上维护面板。
“我体内有个炸弹。而且是指向你们的炸弹。”
“指向我们所有人。”凌霜声音发抖,“包括初弦。保护‘初弦’免受威胁……如果初弦选择帮助我们,那初弦本身也可能被判定为‘威胁’。”
“逻辑上是这样。”初弦说,“代码的判断标准可能很宽泛。”
我走到房间中央,坐下。
“二十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初弦沉默片刻。
“二十一年前,归一院发现了我的存在。他们试图提取我的基因序列,但被玄默阻止了。在那次冲突中,他们可能获得了我的部分生物编码数据,并利用这些数据,设计了这两个保险程序。”
“一个在凌霜脑子里,引导她按下重启按钮。”
“一个在墨衡体内,在关键时刻保护我——或者阻止你们。”
“目的呢?”
“确保文明评估系统按照他们的意愿运行。”初弦说,“如果你们成功提出新方案,系统可能会采纳。那么归一院的净化计划就会失败。所以他们埋下了这两个后手。如果你们走得太远,就启动。”
凌霜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那我们怎么办?今天还解除程序吗?”
“解除的话,墨衡会攻击我们。”我说,“不解除的话,你脑子里的按钮随时可能被按下去。”
“两难。”墨衡说。
初弦想了想。
“也许……我们可以同时进行。”
“什么意思?”
“同时解除凌霜的程序,和墨衡的代码。”初弦说,“但要同步。精确同步。在凌霜的程序被解除的瞬间,也解除墨衡的代码。这样,代码就没有机会触发。”
“能做到吗?”我问。
“需要极高的精度。而且需要足够的能量。遗迹的能量储备,可能只够一次尝试。失败的话,两个程序都可能暴走。凌霜会按下按钮。墨衡会攻击我们。”
“成功率?”
“百分之二十。也许更低。”
凌霜苦笑。
“我们好像总是在赌概率。”
“因为归一院不给我们留安全的路。”我说。
墨衡走到我们面前。
“我同意尝试。”他说,“与其留着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不如冒险拆除。”
“但失败的话,你会……”凌霜没说完。
“我会变成你们的敌人。”墨衡接话,“如果那样,不要犹豫。阻止我。哪怕摧毁我也没关系。”
“不行。”我站起来,“我们不能用你的命去赌。”
“玄启,我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守护。”墨衡的电子眼平静地看着我,“守护初弦。守护继承者。守护文明延续的机会。如果我的牺牲能增加一点成功的可能性,那值得。”
“但牺牲不应该是第一选择。”我说,“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初弦开口。
“还有一个可能性。”
我们看向他。
“墨衡的代码触发条件是‘凌霜的程序被攻击’。但如果……我们不是‘攻击’,而是‘转化’呢?”
“转化?”
“把凌霜的程序,从一个‘按下按钮’的指令,转化成一个‘拒绝按钮’的指令。”初弦说,“这样,程序还在,但功能反转了。墨衡的代码就不会被触发。”
“能做到吗?”
“需要深入凌霜的意识,找到程序的核心节点,然后重写它。这比单纯解除更复杂,更危险。但理论上可行。”
凌霜问:“成功的概率?”
“百分之十。”
“比同步解除还低。”
“但失败的话,后果可能不那么严重。”初弦说,“最坏情况,程序保持原样。墨衡的代码不会触发。你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我看向凌霜。
她思考着。
“如果我选择转化,但失败了,程序还是‘按下按钮’的指令。那我可能随时会变成威胁。”
“对。”
“但如果我选择解除,失败了,墨衡会变成威胁。”
“对。”
“所以无论选哪个,都可能害了对方。”凌霜低声说。
“但这是我们的选择。”墨衡说,“不是归一院强加给我们的。我们可以自己决定怎么面对他们的陷阱。”
凌霜抬起头,看向墨衡。
“你愿意让我选吗?”
“当然。”
“即使我可能选那个会让你冒险的方案?”
“即使你选那个会让我毁灭的方案。”墨衡说,“这是你的权利。”
凌霜闭上眼睛。
几秒后,她睁开。
“我选转化。”
“为什么?”我问。
“因为如果失败了,至少你不会同时面对两个威胁。”凌霜说,“如果墨衡的代码没触发,你只需要对付我脑子里的按钮。那样……你还有机会阻止我。”
“但你呢?如果转化失败,你可能会永远被那个程序控制。”
“那你就想办法唤醒我。”凌霜笑了笑,“像你说的,每天跟我说话,直到我醒来。”
我握住她的手。
很凉。
“你真的决定了?”
“嗯。”她看向初弦,“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需要准备。转化程序需要精细操作。我需要先扫描你的意识结构,找到程序节点。这可能需要几个小时。”
“那就开始吧。”凌霜说,“趁我还有勇气。”
初弦点头。
他让凌霜再次躺下。
晶体柱连接。
扫描开始。
墙壁上的屏幕显示着凌霜的意识结构图。
复杂的网络。
光点在流动。
初弦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在空中虚点,调整参数。
墨衡站在一旁,沉默地观察。
我坐在凌霜身边,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心在出汗。
“害怕吗?”我问。
“有点。”她小声说,“但更多的是……愤怒。归一院那些人,凭什么决定我的脑子该想什么?”
“因为他们害怕。”我说,“害怕失去控制。害怕文明走向他们不喜欢的未来。”
“所以他们就要控制所有人?”
“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不敢面对不确定性,就想把一切都固定在安全的框架里。”
凌霜转头看我。
“玄启,如果我们成功了,你会怎么对待归一院?”
“我不知道。”我坦白,“他们做了很多坏事。但他们也有自己的理念,自己的恐惧。也许……我们需要对话。而不是消灭。”
“就像你的多元共生方案?”
“嗯。包括归一院。包括所有不愿意改变的人。给他们空间,但也要有边界。”
凌霜笑了。
“你总是想得那么远。”
“因为不远了。”我说,“二十一天后,观察者就要来了。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给系统一个满意的答案。”
“我们能做到吗?”
“我不知道。但我们会尽力。”
屏幕上的图像突然变化。
一个红色的光点显现。
在意识网络的深处。
“找到了。”初弦说,“程序的核心节点。”
那个红点在缓慢脉动。
像一颗心脏。
“现在,凌霜,”初弦说,“我需要你想象一个场景。想象你站在那个控制台前。但这次,你不是要按下按钮。你是要把按钮拆掉。或者……把它变成别的东西。”
凌霜闭上眼睛。
“我在想象。”
“看到按钮了吗?”
“看到了。红色的。在发光。”
“现在,想象你伸出手。不是去按它。是去触摸它。感受它的质地。它的温度。”
“我摸到了。很冷。像金属。”
“现在,想象它开始变化。变成什么都可以。你希望它变成什么?”
凌霜沉默。
然后说。
“我想把它变成……一朵花。”
“什么花?”
“玫瑰。逆向生长的玫瑰。”
我握紧她的手。
屏幕上的红点开始波动。
颜色在变化。
从红色,慢慢染上一点粉色。
“很好。”初弦的声音很轻,“继续想象。玫瑰在生长。从按钮里长出来。根茎穿透控制台。花瓣绽放。”
凌霜的呼吸变得平稳。
脸上浮现一丝微笑。
“我看到了。玫瑰在开。很美。”
红点彻底变成了粉色。
然后,开始分化。
长出枝条。
长出叶子。
屏幕上,一个玫瑰形状的光纹在逐渐形成。
“现在,”初弦说,“想象这朵玫瑰是你的。你把它种在心里。它会在你需要的时候,提醒你什么是美,什么是希望。而不是毁灭。”
“嗯。”凌霜轻声应道。
玫瑰光纹稳定下来。
脉动着柔和的光。
“转化完成。”初弦说。
他断开晶体柱。
凌霜睁开眼睛。
坐起来。
“感觉怎么样?”我问。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脑子里……轻松了一些。那个一直在角落里的压迫感,好像消失了。”
“程序呢?”
“还在。但感觉不一样了。以前它像一根刺,随时可能扎我。现在……它像一朵花。我可以看着它,但不用害怕它。”
初弦检查了扫描数据。
“转化成功了百分之八十。程序的核心指令被重写了。现在它关联的是‘美’和‘希望’的意象,而不是‘毁灭’的按钮。但还有一些边缘代码没有完全转化。可能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那墨衡的代码呢?”凌霜问。
“没有触发。”墨衡说,“我的自检显示,那段代码还处于休眠状态。看来‘转化’没有被判定为‘攻击’。”
我们松了口气。
至少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来呢?”凌霜问。
“你需要适应新的程序。”初弦说,“可能会有些副作用。比如偶尔会看到玫瑰的幻觉。或者情绪波动。但应该不会再有按下按钮的冲动了。”
“那墨衡的代码怎么办?”我问,“留着它,始终是个隐患。”
“可以尝试用类似的方法转化。”初弦看向墨衡,“但需要找到触发条件以外的切入点。这可能更难。”
墨衡说:“我可以先尝试解析它的结构。既然它现在休眠,也许能找到漏洞。”
“小心点。”我说。
“我会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墨衡连接上初弦室的辅助终端,开始解析自己体内的那段古老代码。
凌霜在适应转化后的意识状态。她闭着眼睛,练习冥想,巩固那个玫瑰的意象。
我在旁边看着。
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
但我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多元共生方案的完善。
三种族的数据收集。
系统评估。
观察者的到来。
每一关都不好过。
而且,归一院不会坐以待毙。
陆渊的三天期限,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他一定会采取行动。
果然。
下午的时候,遗迹的防御系统发出了警报。
初弦睁开眼睛。
“有人在攻击外围屏障。”
“多少人?”我问。
“信号显示,至少三十个战斗单位。装备精良。是归一院的制式武装。”
“陆渊亲自来了?”
“不确定。但指挥信号的加密等级很高。”
凌霜站起来。
“我们能挡住吗?”
“遗迹的防御系统能抵挡一段时间。但能量消耗很快。如果持续攻击,屏障最终会破裂。”
“多久?”
“最多十二小时。”
十二小时。
我们必须在十二小时内,完成该做的事,然后撤离。
或者……迎战。
“墨衡,代码解析得怎么样了?”我问。
“完成了百分之四十。”墨衡说,“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什么?”
“这段代码的最底层,有一个隐藏的认证协议。它要求执行者在执行命令前,先验证‘初弦’的意志。”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初弦亲自下令,这段代码可以解除。或者,被重写。”
我们看向初弦。
“你能做到吗?”凌霜问。
初弦皱眉。
“理论上可以。我是弦心文明的遗民,我的生物编码是最高权限之一。但需要直接接触墨衡的核心处理器,并输入我的基因密钥。”
“有风险吗?”
“对我的话,没有。对墨衡的话……如果密钥验证失败,或者代码有陷阱,可能会触发防御机制,损坏他的处理器。”
墨衡打开维护面板。
“我愿意尝试。”
初弦走过去。
“我需要你的完全信任。这个过程,你不能有任何抵抗。”
“我明白。”
初弦伸出手指。
指尖凝聚出一滴金色的液体。
那是他的生物编码精华。
他轻轻把那滴液体滴在墨衡的核心处理器上。
液体迅速渗入电路。
屏幕上的代码开始疯狂滚动。
金色的纹路在墨衡体内蔓延。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电子眼的光芒忽明忽暗。
几秒后。
一切停止。
墨衡睁开眼睛。
“代码……解除了。”
“感觉如何?”凌霜问。
“好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枷锁。”墨衡说,“思维更清晰了。一些以前模糊的记忆,也开始浮现。”
“什么记忆?”
“关于我的制造过程。”墨衡的电子眼闪烁,“我是在一个水下工厂诞生的。但那个工厂的投资者……是玄默。你的父亲。”
我愣住了。
“我父亲?”
“是的。他资助了那个工厂,并设定了我的核心使命:保护弦心文明的遗产,辅助继承者。但后来,工厂被归一院接管。他们修改了我的协议,加入了那段保险代码。”
所以,墨衡最初是我父亲安排的后手。
为了帮我。
为了帮继承者。
“我父亲还留下了什么吗?”我问。
“他说……”墨衡停顿,似乎在检索深层记忆,“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走到了最后一步,面临选择,记住:文明不是单选题。你可以自己写答案。”
自己写答案。
多元共生。
不就是我自己写的答案吗?
父亲早就预料到了。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不要害怕归一院。他们也是迷失的同胞。他们的恐惧,源于对未知的恐惧。如果你能给他们一个可接受的未来,他们可能会改变。”
“可接受的未来……”
“是的。一个既有秩序,又有自由。既有传承,又有创新的未来。”
我沉默。
父亲看得真远。
他想得真深。
“我们现在有十二小时。”凌霜提醒,“归一院在进攻。”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我说。
初弦走到控制台前。
“我可以启动遗迹的转移协议。把整个初弦室传送到星球另一端的备用地点。但转移需要三小时充能,而且会暴露我们的位置。归一院可能会追踪。”
“转移后呢?”凌霜问。
“转移后,我们需要继续完善多元共生方案。同时,尝试与归一院对话。”
“他们会听吗?”
“不一定。但我们可以试试。”我看向墨衡,“你能联系上文静吗?那个归一院的学者。”
“可以尝试。但她可能已经被监控。”
“用加密频道。以我个人的名义。告诉她,我想和陆渊谈谈。但不是作为敌人。而是作为……可能的合作者。”
墨衡点头。
开始操作。
凌霜看着我。
“你真的想和陆渊合作?”
“不是合作。是对话。”我说,“我们需要理解他们的恐惧。也需要让他们理解我们的愿景。也许,能找到一条中间道路。”
“如果他们坚持净化呢?”
“那我们再战斗也不迟。”
墨衡抬起头。
“联系上了。文静愿意转达。但她提醒,陆渊现在的态度很强硬。他可能不会接受对话。”
“试试吧。”
我们等待。
几分钟后,一个陌生的信号接了进来。
不是陆渊。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文静。
“玄启先生?”
“我是。”
“陆渊执剑使让我转告:他愿意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初弦,放弃干涉文明评估。他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并给予凌霜和墨衡合法身份。”
“否则呢?”
“否则,十二小时后屏障破裂,他将亲自进来,清除所有威胁。”
我深吸一口气。
“文静女士,你个人怎么看?”
她沉默了一下。
“我认为……对话比对抗好。但陆渊不会听我的。他在归一院内部也面临压力。激进派要求立刻行动。”
“如果我能提供一个让归一院也能接受的未来方案呢?”
“那需要具体的细节。和可信的保证。”
“我需要时间。”
“你没有时间了。”文静的声音很低,“陆渊只给了十二小时。而且,新月激进派也在行动。他们可能比归一院更早突破。”
“新月?”
“是的。他们知道了凌霜的位置。认为她是叛徒。想抓她回去。”
凌霜的脸色变了。
“消息准确吗?”
“我截获了他们的通讯。他们已经在遗迹外围了。大约二十人。装备不如归一院,但更熟悉地下环境。”
所以我们被两面包围了。
归一院在外面强攻。
新月激进派可能从地下暗道渗透。
“我们还有多少条撤离路线?”我问初弦。
“三条。但都被监控了。”
“有没有第四条?不为人知的?”
初弦想了想。
“有一条。但很危险。”
“说。”
“弦心遗迹的核心,有一个‘时空褶皱’。那是弦心文明进行高维实验留下的残迹。不稳定。但可以短暂打开,通往星球表面的随机地点。”
“随机地点?可能是任何地方?”
“对。可能是沙漠。可能是海洋。可能是城市中心。无法预测。”
“生存概率?”
“百分之五十。因为褶皱本身有撕裂风险。而且落点可能致命。”
又是一次赌博。
“还有别的选择吗?”凌霜问。
“战斗。或者投降。”初弦说。
我们互相看了看。
“投票吧。”我说,“我选择时空褶皱。至少有机会。”
“我同意。”凌霜说。
“我也同意。”墨衡说。
“那好。”初弦走向房间中央,“我需要三小时准备。期间,防御屏障会减弱。归一院和新月可能会提前突破。你们需要守住入口。”
“我们三个,守三小时?”凌霜看向我。
“能做到吗?”我问。
“试试吧。”墨衡已经开始检查武器。
我们走向初弦室的唯一入口。
一条狭长的走廊。
易守难攻。
墨衡在走廊里布置了防御陷阱。
凌霜检查了她的基因刻印状态。
我拿着父亲留下的一把老式能量枪。
虽然旧,但还能用。
“记住,”我说,“我们不是要消灭他们。是拖延时间。三小时后,初弦完成准备,我们就撤。”
“明白。”
我们各自就位。
等待。
第一波攻击很快来了。
不是归一院。
是新月的激进派。
从地下暗道渗透进来。
五个人。
改造人。
身手敏捷。
墨衡的陷阱放倒了两个。
凌霜用基因刻印超频,短时间内制服了另外两个。
最后一个想逃,被我击中腿部,失去行动能力。
“为什么抓我?”凌霜问那个受伤的改造人。
“你是叛徒。”他咬牙切齿,“你和人类勾结。和机器人勾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的身份是什么?”凌霜平静地问。
“改造人。新月的一员。”
“但我首先是一个人。”凌霜说,“一个有自己思想的人。”
那人冷笑。
“思想?你的思想是被人类洗脑的结果。”
“不。”凌霜摇头,“我的思想,是我自己的选择。我选择相信多元共生。我选择相信未来。”
“那你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也许。但我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凌霜解除了他的武装,把他绑在角落。
“等事情结束,会有人来放你。”
我们继续防守。
第二波攻击。
归一院的突击队。
十个人。
装备精良。
训练有素。
墨衡用重火力压制。
我趁机绕到侧面,干扰他们的通讯。
凌霜用高机动性游击。
战斗持续了半小时。
我们击退了他们。
但墨衡的装甲受损。
凌霜的基因刻印开始过热。
我也中了一枪,擦过肩膀,流了点血。
“还有两小时。”墨衡说。
“能撑住吗?”凌霜问我。
“能。”
第三波攻击。
归一院和新月同时来了。
他们似乎达成了临时合作。
二十人。
前后夹击。
我们被压制在走廊中段。
弹药快没了。
能量也快耗尽了。
“还有多久?”我问初弦。
“一小时四十分钟。”
太长了。
我们可能撑不到那个时候。
“启动B计划。”我对墨衡说。
墨衡点头。
他启动了自毁协议。
不是真的自毁。
是伪装。
释放大量烟雾和电磁脉冲。
干扰敌方传感器。
我们趁机后撤。
退回初弦室。
关上厚重的隔离门。
“门能撑多久?”凌霜问。
“最多四十分钟。”初弦说,“他们已经在切割了。”
“时空褶皱还要多久?”
“一小时十分钟。”
我们还有三十分钟的缺口。
“我能做点什么加速吗?”我问。
“可以。但需要消耗你的精神力。可能会很痛苦。”
“没关系。做吧。”
初弦让我坐在控制台前。
把手放在感应板上。
“想象你要去的地方。越具体越好。这能增加定位精度,减少随机性。”
我闭上眼睛。
想象。
多元共生的未来。
三种族和平共处的城市。
孩子们在公园里玩耍。
人类,改造人,机器人。
一起。
笑声。
阳光。
我努力把细节填充进去。
建筑的颜色。
空气的味道。
人们的表情。
初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很好。定位精度提升了百分之二十。现在,还需要更多能量。”
“从哪里来?”
“从遗迹本身的储备。但那样会削弱防御。隔离门可能提前被破。”
“破就破吧。”我说,“赌一把。”
初弦开始转移能量。
隔离门外的切割声越来越响。
门开始发红。
变形。
“还有多久?”凌霜问。
“五十分钟。”
“门可能撑不到十分钟了。”
“那就准备近战。”墨衡说。
他调整了武器模式。
从远程切换到近战。
凌霜也激发了最后的基因刻印储备。
我也站起来。
拿起枪。
尽管知道可能没用。
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门终于被切开了一个洞。
一只手伸进来。
然后是半个身体。
墨衡冲上去,把那人拽进来,摔在地上。
更多的人涌进来。
战斗再次开始。
这次是室内近战。
更混乱。
更血腥。
我看到了陆渊。
他站在门口,没有参战。
只是看着。
目光落在我身上。
“玄启。投降吧。你输了。”
“还没结束。”我说。
“你们没有胜算。”
“也许。但我们有选择的权利。”
陆渊摇头。
“选择?你以为选择是免费的吗?每一次选择,都意味着放弃其他可能性。都意味着责任。你真的准备好承担了吗?”
“我正在承担。”我说。
陆渊沉默。
然后,他举起了枪。
对准我。
“那就承担到底吧。”
他扣动扳机。
但子弹没有出膛。
凌霜挡在了我面前。
她的基因刻印超频到极限。
身体周围浮现出淡蓝色的能量场。
子弹被偏转。
弹到墙上。
“凌霜!”我喊。
“我没事。”她说,但嘴角流血了,“但刻印快崩溃了。”
陆渊皱眉。
“何必呢?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
“因为梦比现实更值得追求。”凌霜说。
陆渊再次举枪。
但这次,墨衡冲了过来。
撞开了他。
两人扭打在一起。
其他归一院和新月的人也被我们的人暂时压制。
但人数劣势太大。
我们节节败退。
被逼到控制台附近。
“还有多久?”我问初弦。
“十分钟。”
十分钟。
太长了。
我们可能撑不过一分钟。
初弦忽然说。
“能量转移完成。时空褶皱可以提前启动。但精度会下降。落点更随机。”
“启动!”我说。
初弦按下按钮。
控制台光芒大盛。
整个房间开始震动。
墙壁上的晶体疯狂闪烁。
一个漩涡在房间中央打开。
黑色的。
旋转着。
“跳进去!”初弦喊。
墨衡摆脱陆渊,冲向漩涡。
凌霜拉住我。
“走!”
我们三人一起跳进漩涡。
陆渊想追,但被能量场弹开。
漩涡闭合。
我们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