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灰蒙蒙的舷窗,在简陋的房间里切出模糊的光块。墨尘已经出门了,他说要去弦音阁的资料库碰碰运气,顺便用他的渠道打听熔炼厂和铁岩的消息。青漪也换了身更不起眼的装束,准备去黑市探听风声。
我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怀表。表盘上,那个特别明亮的金色光点,像一颗固执的星辰,指向东南方向,角度向下倾斜,仿佛在催促。
它想带我去哪里?
我换上一套灰港最常见的、沾着油污的连体工装,把脸弄得更脏些,头发也随意抓乱。怀表塞进贴身的内袋,工具藏在袖口的暗扣里。想了想,又把那把从Site-03回来后就没离过身、现在已经和怀表产生某种微妙联系的工具,绑在小腿上,用裤腿盖好。
出门前,我瞥见门框内侧,靠近地板的位置,有一个极不起眼的、用白色粉笔草草画下的符号——三条波浪线,交叉穿过一个不完整的圆圈。
昨天回来时还没有。
是标记?警告?还是……联络暗号?
我蹲下身,仔细看。符号画得很仓促,但线条有种独特的韵律感,不像是随手涂鸦。我调动一丝微弱的共鸣感知去触碰它……没有能量反应,就是普通的粉笔痕迹。
谁留下的?弦音阁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记下这个符号,没有擦掉。轻轻带上门,沿着昨天岚带我们走过的路,下楼,穿过弦音阁一层喧嚣的大厅。拍卖还没开始,但人已经不少,空气里弥漫着隔夜的酒气和新鲜交易的躁动。我没停留,径直走出大门,踏入了无律区混乱的脉搏中。
怀表在口袋里微微发热,那光点的指引感更清晰了。它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我,在迷宫般的金属通道、摇晃的吊桥、堆满废弃物的狭窄巷道间穿行。
越往东南方向走,环境越显破败。高大的、由废旧船体堆砌的建筑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窝棚、锈蚀的管道丛林,以及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沟。光线昏暗,只有零星几盏残破的街灯,发出滋滋作响的惨白光芒。行人稀少,且都行色匆匆,眼神警惕,或是麻木。
这里是无律区的下层,边缘中的边缘。垃圾场,贫民窟,也是各种见不得光交易和藏匿的理想场所。
怀表指引的方向,还在向下。我找到一个向下的、布满了黏腻苔藓的金属楼梯,通往一片被阴影笼罩的、由巨大排污管道改造而成的居住区。空气潮湿闷热,混杂着腐烂食物、排泄物和廉价化学制剂的味道,令人作呕。
管道壁上凿出了一个个简陋的洞口,用破布或生锈的铁皮遮挡着,就是“门”。一些衣衫褴褛的灵裔或人类蜷缩在洞口,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偶尔有改装过的、喷着黑烟的悬浮板载着面目凶狠的人疾驰而过,卷起污浊的气流。
怀表的光点,指向这条污水管道深处,一个更加阴暗的岔口。
我提高警惕,手按在藏着工具的小腿位置,慢慢朝那个岔口走去。脚下的地面黏滑,污水没过鞋底。
岔口里面,空间稍微开阔些,像是一个废弃的小型泵站。锈蚀的机器设备堆在角落,布满蛛网。光线几乎完全被隔绝,只有从远处管道口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一点天光。
但就在这几乎完全的黑暗中,我看到了别的东西。
墙壁上,用荧光涂料——或者是什么会自发微光的物质——画着一些符号。不止一个,是好几个,散落在不同位置。
那些符号……和我在房间门框上看到的类似,但更完整,更复杂。
三条波浪线交叉穿过一个完整的圆。圆内,有一个小小的、像是怀表弦纹刻度的标记。符号旁边,还有用同样荧光物质写的、极其潦草的几个字:
“调和者……危……速离……”
字迹很新,荧光还在微微流动。
教团的暗语标记!而且是警告标记!“调和者”是青漪在教团中的身份!
这里怎么会有教团的标记?还指明了“调和者”有危险?
难道是青漪自己留下的?她昨天分开后,来过这里?遇到了危险,仓促间留下标记示警?
不对,字迹不像她的。而且,如果是她遇到危险,应该直接联系我们,或者回弦音阁。
是教团的其他人?他们也来到了灰港?而且知道青漪在这里,还知道她有危险?
危险来自哪里?归一院?还是灰港本地的势力?
我的心提了起来。青漪今早出去打探消息了,独自一人。如果教团的警告是真的……
我立刻转身,想先离开这里,回弦音阁看看青漪是否安全,或者想办法联系她。
但刚走出两步,怀表猛地一震!不是发热,是冰冷的震动!与此同时,一股极其细微的、带着恶意的“窥视感”,像冰冷的蛛丝,从管道深处,那个标记最密集的黑暗角落,悄然黏上了我的后背。
不是人。
是某种……东西。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全身肌肉绷紧,共鸣感知像触角一样向那个方向延伸。
黑暗里,有“东西”在蠕动。不是物理的蠕动,是能量层面的、不规则的“起伏”。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还有……低维的、混乱的窃窃私语。
织影者的污染?还是被其侵蚀的……什么东西?
我缓缓转过身,面对那片黑暗。手,已经摸到了小腿上工具的握柄。
黑暗中的“起伏”停止了。窃窃私语也消失了。
一片死寂。
但那种被窥视、被锁定的冰冷感,更加清晰,更加粘稠。
它在观察我。评估我。
怀表在口袋里,从冰冷的震动,转为一种带着警惕的、细微的嗡鸣,仿佛在回应黑暗中的存在。
几秒钟的僵持。
然后,黑暗里,两点暗红色的、像是燃烧余烬般的“光”,幽幽亮起。
不是眼睛。更像是在黑暗物质表面浮现的两个“焦点”。
一个嘶哑、扭曲、仿佛许多声音重叠在一起的非人低语,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
“钥……匙……孔……”
“找到……你了……”
“错误……需要……修正……”
话音未落,那片黑暗猛地“炸开”!不是爆炸,而是像一团浓墨泼洒出来,迅速扩张,吞噬周围本就微弱的光线!无数条由粘稠黑影构成的、边缘不断滴落黑色“墨滴”的触手,从膨胀的黑暗中激射而出,朝着我缠绕、穿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甜腥味浓烈到让人头晕!
我早有准备,猛地向后跃开,同时抽出小腿上的工具!共鸣力量灌注,工具尖端亮起微弱的白芒,不是攻击,而是瞬间在我身前布下一层薄薄的、针对“异常能量结构”的震荡力场!
第一条黑影触手撞上力场,发出“嗤”的轻响,前端像是被高温灼烧般蒸发了一小部分,动作一滞!但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这玩意儿不怕纯物理攻击!只能用共鸣力量或者特定的能量攻击对抗!
我一边快速移动,躲避着触手的缠绕,一边挥舞工具,用共鸣力量去切割、震荡那些袭来的黑影。每一次接触,都感觉像是用烧红的刀子切开冰冷的油脂,触手会蒸发一部分,但很快又有更多的黑暗物质涌上来补充!而且,那种冰冷的侵蚀感,顺着工具的每一次碰撞,试图反向侵入我的手臂!
这黑暗的“东西”,能量层级不高,但极其难缠,仿佛无穷无尽,而且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
“错误……修正……”那重叠的低语不断在脑海中回荡,干扰着我的集中力。
我的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这个废弃泵站不大,黑影触手几乎填满了大半空间。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困住。
必须找到它的核心!或者,想办法逃离!
我的目光急速扫过周围。来时的管道口……被两条粗大的黑影触手封住了。墙壁上的荧光标记……在黑暗的侵蚀下,光芒正在迅速暗淡。
怀表在疯狂震动,表盘上那个指引光点此刻剧烈闪烁着,但指向的却不是外面,而是……泵站深处,那片最初涌现黑暗的角落下方!
难道那里有出口?或者……别的什么?
拼了!
我猛地将大部分共鸣力量集中在工具上,然后狠狠朝着前方最密集的触手丛中心投掷出去!工具旋转着,带着炽白的光芒,像一枚小太阳砸入黑暗!
嗤嗤嗤!!!
大片的黑影触手被蒸发!前方暂时出现了一个空洞!
我抓住这瞬间的机会,朝着怀表指引的、黑暗涌出的角落猛冲过去!同时,左手从怀里掏出一小瓶青漪给的、用于临时稳定灵裔血脉的浓缩药剂,咬掉瓶塞,将里面辛辣的液体全部倒入口中!
一股炽热的能量流瞬间席卷全身,暂时驱散了部分冰冷侵蚀感,也让我的速度提升了一线!
我冲到了那个角落。脚下是潮湿黏滑的地面,旁边堆着锈蚀的机器残骸。黑暗正从残骸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被铁板半掩着的裂缝里源源不断地涌出!
就是这里!
我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踹开那块松动的铁板!下面是一个垂直的、黑漆漆的洞口,有冰冷的、带着更浓重甜腥味的气流涌出。
是向下延伸的管道?还是别的什么?
身后的黑影触手已经重新聚合,带着更加狂躁的气息扑来!
跳!
我一咬牙,纵身跳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
下坠!
只有短短两三秒,双脚就踩到了实地——松软、泥泞,还有积水。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那个洞口,透下来极其微弱的一点天光,还能看到洞口边缘蠕动的黑影触手,但它们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界限阻挡,没有追下来,只是在洞口边缘徒劳地挥舞、嘶吼。
暂时安全了。
我靠着冰冷的、湿漉漉的墙壁,大口喘气。刚才短暂而激烈的对抗消耗不小,尤其是精神上对抗那种低语污染。喝下的药剂正在发挥作用,暖流驱散寒意,但也带来一阵阵心悸。
等呼吸稍微平复,我摸索着打开一个小型应急灯。惨白的光线照亮了周围。
这里像是一条废弃的地下排水渠,或者早期殖民者修建的某种地下通道。拱形结构,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长满了滑腻的苔藓和霉菌。脚下是及踝深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水。通道向两端延伸,淹没在黑暗中。
怀表的光点指引……变弱了,但依旧指向一个方向——沿着这条地下通道,继续向前。
我检查了一下工具,刚才投掷出去又被我及时用意念共鸣“拽”了回来,消耗了一些力量,但没损坏。身上除了沾满污水和污泥,有几处被黑影触手擦过的皮肤留下冰冷的灼痕,火辣辣地疼,但没被直接侵入。
得继续走。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谁知道那个黑暗的“东西”会不会找到其他入口下来,或者这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我选择了怀表指引的方向,踩着污水,小心翼翼地向通道深处走去。
应急灯的光束在黏稠的黑暗中切割出有限的范围。除了水声和自己的脚步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空洞的滴水声,以及……某种极其微弱的、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低沉呼吸的声音,从通道更深处隐约传来。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通道出现了一个向左的拐弯。拐过弯,应急灯光扫过墙壁,我又看到了东西。
不是荧光标记。
是刻痕。
用某种尖锐的东西,直接在混凝土墙壁上刻出来的图案和文字。刻痕很深,边缘已经氧化发黑,显然有些年头了。
图案,又是那三条波浪线穿过一个圆,但这次,圆里刻的不是怀表弦纹,而是一个简化的、像是星图坐标的符号。
旁边刻着几行字,字体古朴刚劲:
“观测点偏移,弦纹紊乱。初代调和者李星野,于此暂避,记录异常。后世若有共鸣者至此,循星图,可至‘安全屋’。勿信低语,勿近黑暗。——星历纪年初,李星野留。”
李星野!他来过这里!在这条地下通道里留下了记录!
“观测点偏移”?是指Site-03的石碑吗?还是别的观测点?
“弦纹紊乱”、“勿信低语,勿近黑暗”……显然,他当时也遭遇了类似我刚才遇到的那种黑暗“东西”,或者别的“织影者”污染。
他留下了“星图”和“安全屋”的线索!
我立刻仔细看那个星图符号。很简洁,几个点和几条连线。我尝试将它与我脑海中从石碑、怀表以及云舒坐标获得的空间概念进行比对……
不对。这个星图符号,似乎描述的不是宏观的星空位置,而是……这条地下通道网络的内部结构图?那几个点,可能代表通道的交汇点或特殊节点;连线,代表通道走向。
其中有一个点,被特别圈了出来,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通道更深处的一个方向——正是怀表此刻指引的方向!
李星野的“安全屋”,和怀表指引的地方,是同一个?
难道怀表感应到的“共鸣”,就是李星野当年留在这里的什么东西?或者,是那个“安全屋”本身?
希望就在前方。
我加快脚步,沿着通道继续前进。按照李星野留下的星图指引,又经过几个岔路口,我都选择了正确的方向。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脚下的污水也逐渐变浅。空气依旧污浊,但那股甜腥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年的灰尘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终于,应急灯光照到了前方通道的尽头——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门。门是圆形的,像潜艇的舱门,中央有一个老式的机械转盘锁。
门上,同样刻着那三条波浪线穿过圆圈的教团标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非共鸣者,勿入。入者,心守清明。”
我走到门前,伸出手,按在冰冷的金属上。共鸣力量缓缓渗入,感知门的结构。
很厚重,内部有多重机械锁止机构,但似乎……没有额外的能量屏障。锁芯的结构,与我手中工具的形状,以及共鸣力量的特定频率,隐隐有种呼应。
难道……需要特定的共鸣频率才能打开?
我尝试调整共鸣力量的振动频率,模仿在Site-03石碑那里感受到的、那种古老而平和的弦纹韵律。
嗡……
金属门内部传来细微的、齿轮转动的咔哒声。
我转动门中央的转盘。原本沉重滞涩的转盘,此刻变得顺滑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咔!”
一声清晰的锁扣弹开声。
我用力一拉。
沉重的金属门,发出刺耳的、仿佛沉睡多年的呻吟,向内缓缓打开。
一股干燥的、带着陈旧纸张和淡淡机油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应急灯光照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大约二十平米。墙壁是金属的,刷着已经斑驳脱落的暗绿色防锈漆。房间里有简单的家具:一张金属桌子,几把椅子,一个老式的储物柜,还有一张简易的行军床。桌子上散落着一些纸张、老式数据盘、以及几件简单的工具。墙角堆着一些蒙尘的箱子和仪器。
这里就是李星野的“安全屋”?他当年躲避“净化协议”追查、研究“钥匙”和“织影者”的秘密据点?
我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将外面的黑暗和污浊隔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了上百年。
我走到桌子前。桌面上摊开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支老式的钢笔。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写着几行字,墨迹早已干涸发黑:
“……石碑的信息指向‘七个观测点’,七个锚点。星语带走了一个,融入血脉。我怀疑,另外六个,也以不同形式被隐藏或分散。归一院的前身——‘纯净秩序会’——在早期就接触过织影者的低语,他们寻找的‘钥匙’,或许就是强行聚合七个锚点印记的方法,那将导致‘影子重叠’,‘门’显现,后果不堪设想……”
“……我在熔炼厂事故中,看到的那‘黑色的光’,与织影者的气息同源,但更加……原始,狂暴。那不是渗透,更像是……泄漏?难道熔炼厂地下,有另一个观测点?或者……牢笼的裂缝?”
“……我将关键的数据碎片,藏在了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熔炼厂反应炉遗址下方的‘冷却核心’密室里。只有用特定的共鸣频率,结合星语后裔的血脉指引(如果有的话),才能打开最后的屏障。钥匙在火中淬炼……真正的淬炼,需要血脉、共鸣与决绝的勇气……”
“……后来的调者,如果你看到这些,记住:锚点必须保持分散。阻止重叠。寻找真正的‘光’——那或许不是来自高维,而是来自我们自身,来自所有种族共通的、最原始的那点‘存在’共鸣……”
笔记到这里中断了。后面几页被撕掉了,残留着参差不齐的边缘。
信息量巨大!
李星野确认了七个锚点,星语血脉是其一。他怀疑熔炼厂地下有另一个锚点或裂缝!数据碎片果然藏在熔炼厂反应炉下的“冷却核心”密室,需要特定共鸣频率和“星语后裔血脉指引”才能打开!
星语后裔……那个血脉暴走的灵裔少年在黯瞳手里。还有……我算不算?我的“童年倒影”如果与星语有关……
另外,“真正的光”来自自身,来自共通的“存在”共鸣……这和李星野日志里提到的、云舒诗中暗示的,以及石碑最后叮嘱的“引导正确的光”,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模糊的方向。
我放下笔记本,开始检查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储物柜里有一些老式的勘探工具、几套陈旧的工装、一些已经失效的应急食品和药品。箱子里是一些早期殖民时期的地质样本、能量读数记录仪,还有几本关于弦纹理论和早期灵裔血脉研究的纸质书籍,都非常珍贵,但对我们当前的直接帮助有限。
在桌子抽屉的最底层,我摸到了一个硬物。拿出来,是一个扁平的、金属材质的小盒子,没有锁,但表面刻满了细密的弦纹。
我轻轻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数据芯片,也没有图纸。
只有两样东西。
一枚小小的、已经失去光泽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三条波浪线和穿过圆圈——最早的教团标记?徽章背面刻着“李星野”三个小字。
还有……一撮用细绳小心捆扎好的、暗红色的头发。头发很柔软,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灵裔的、带着花香的体温感。盒子里还有一张极小的、已经泛黄的纸片,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给星野:愿弦纹指引你回家的路。无论多远,我等你。——星语”
这是星语的头发。李星野一直带在身边。
我轻轻合上盒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牺牲,守护,分离,还有跨越时间的思念与责任。
我将盒子小心地收好。这是重要的物证,也可能……是打开“冷却核心”密室的“血脉指引”的关键之一。
我又在房间里搜索了一遍,确认没有更多直接有用的线索了。李星野显然是个非常谨慎的人,最重要的东西,恐怕真的只藏在了那个最危险的熔炼厂遗址。
该离开了。青漪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教团的警告标记让我很担心。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尘封的安全屋,拿起李星野的笔记本和那个小金属盒,走向门口。
手放在冰冷的金属门上,我再次调动共鸣频率,准备开门。
就在这时——
怀表,毫无征兆地,疯狂震动起来!不是指引的震动,而是……尖锐的、充满警告意味的震颤!表盘上,所有金色光点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片血红的光芒在表盘上闪烁!
与此同时,门外,那条我刚刚走过的、寂静的通道里,传来了清晰的、金属靴底踩在积水地面上的声音。
不止一个人。
步伐整齐,沉重,带着一种冰冷的、训练有素的节奏。
不是偶然的流浪汉或拾荒者。
是追踪者。
归一院?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是跟着我来的?还是……那个黑暗的“东西”,引来的?
我立刻熄灭应急灯,屏住呼吸,背靠墙壁,手紧紧握住工具,耳朵捕捉着门外的动静。
脚步声,在安全屋的金属门外,停下了。
一片死寂。
然后,一个冰冷、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透过厚重的金属门,模糊地传了进来:
“检测到内部生命体征及异常能量残留。”
“确认目标:共鸣者玄启。”
“执行清除指令。”
“准备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