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感官过载
石勇走了七天。
第八天下午。
他回来了。
脸色苍白。
脚步虚浮。
机械手垂在身侧。
没有像之前那样自然摆动。
“林大哥。”
他声音沙哑。
“我不太对劲。”
“怎么了?”
我放下手里的工具。
墨衡也从工作台抬起头。
“坐下说。”
石勇坐下。
呼吸有些急促。
“这只手……”
他抬起机械手。
金属手指微微颤抖。
“开始很好用。”
“我能打水。”
“能劈柴。”
“甚至能帮我娘穿针。”
“但第三天开始……”
“头疼。”
“越来越疼。”
“像有根锥子在脑子里钻。”
“晚上睡不着。”
“一闭眼……”
“就看到奇怪的东西。”
“什么奇怪的东西?”
墨衡问。
“线条。”
“光点。”
“还有……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那种。”
“是直接……”
“在脑袋里响。”
“像金属摩擦。”
“像齿轮转动。”
“不停。”
“一直响。”
我皱眉。
“还有呢?”
“眼睛看东西……”
“有时候会花。”
“看到重影。”
“手指碰到东西。”
“感觉……”
“太清楚了。”
“清楚得吓人。”
“摸木头。”
“我能感觉到每一条纹理。”
“每一条!”
“细得像头发丝的那种。”
“全都涌进脑子里。”
“还有温度。”
“虽然手感觉不到冷热。”
“但通过振动……”
“我能知道东西是温的还是凉的。”
“太清楚了。”
“清楚到……”
他抱住头。
“我受不了了。”
“昨天晚上。”
“我摸了一只猫。”
“就一下。”
“结果……”
“我脑子里……”
“全是猫毛的纹理!”
“猫心跳的声音!”
“猫肌肉的颤动!”
“像潮水一样冲进来!”
“我吐了。”
“然后晕过去。”
“醒来天都快亮了。”
墨衡看向我。
“感官过载?”
“恐怕是。”
我走到石勇身边。
“让我看看。”
手按在他额头。
蚀天剑气渗入。
很轻柔。
感知他的大脑活动。
一团糟。
杂乱的电信号。
像暴风雨中的海面。
各种频率的波动互相冲撞。
视觉中枢异常活跃。
听觉中枢也是。
触觉区域……
简直在燃烧。
“你接收了太多信息。”
我收回手。
“机械手传回的信号。”
“太丰富。”
“太细致。”
“你的大脑处理不了。”
“就像……”
“一个小杯子。”
“硬要装下一桶水。”
“会溢出来。”
“会炸开。”
“那怎么办?”
石勇抬起头。
眼睛里有血丝。
“我不能没有这只手。”
“但再这样下去……”
“我会疯的。”
“我知道。”
我看向墨衡。
“我们得加个过滤器。”
“过滤器?”
“对。”
“在信号传回大脑之前。”
“过滤掉多余的信息。”
“只保留必要的。”
“比如……”
“摸木头。”
“只需要知道‘这是木头’。”
“‘表面粗糙’。”
“‘大约多重’。”
“不需要知道每一条纹理的精确宽度。”
“不需要知道木纤维的排列方向。”
“那些是噪音。”
“得去掉。”
墨衡点头。
“但怎么过滤?”
“电路可以设计分频。”
“只允许特定频率范围的信号通过。”
“但问题是我们不知道……”
“哪些频率是必要的。”
“哪些是多余的。”
“需要测试。”
“怎么测?”
“我来。”
我说。
“什么?”
“给我也装一个接口。”
“临时的那种。”
“我用我的身体测试。”
“记录下所有信号。”
“然后分析。”
“找出关键频率。”
“去掉噪音。”
“你疯了?”
墨衡站起来。
“石勇都这样了。”
“你还要亲自试?”
“万一你也崩溃呢?”
“我的身体……”
我顿了顿。
“比较特殊。”
“应该能承受。”
“但也不能保证。”
“所以要快。”
“短时间测试。”
“采集数据就断开。”
“风险还是有。”
“我知道。”
“但这是最快的办法。”
“不然我们就得慢慢试。”
“用动物。”
“用模型。”
“要几个月甚至几年。”
“石勇等不了那么久。”
石勇看着我。
“林大哥……”
“别说了。”
“准备吧。”
“现在就开始。”
墨衡给我做临时接口。
不是完整的手臂。
只是一个指尖传感器。
连接反馈电路。
电极贴在我的左手食指上。
“只测试触觉。”
“这是最简单的感官。”
“如果连这个都处理不了。”
“别的更不行。”
“好。”
我坐在椅子上。
左手平放在桌面。
指尖传感器贴在指腹。
“现在。”
“我开始施加不同刺激。”
墨衡说。
“你闭上眼睛。”
“集中精神。”
“感受传回的信号。”
“然后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不是用眼睛。”
“是用脑子。”
“明白。”
我闭上眼睛。
世界暗下来。
然后……
“开始。”
轻微的触碰。
指尖传感器被羽毛扫过。
来了。
一股信息流。
沿着银丝。
通过电极。
冲进我的大脑。
不是感觉。
是数据。
直接的数据。
羽毛的长度:十二点三厘米。
细毛数量:约三百二十七根。
细毛直径:零点零七至零点一二毫米。
扫过的速度:每秒十五厘米。
压力:零点零零三牛。
还有……
材料成分?
角质蛋白。
排列方式。
鳞片结构。
都来了。
像洪水。
冲垮了意识的堤坝。
“停!”
我睁开眼睛。
喘气。
额头有汗。
“怎么了?”
墨衡问。
“太多了。”
我说。
“信息太多了。”
“一根羽毛而已。”
“但我收到了……”
“几十种数据。”
“大脑处理不过来。”
“直接以原始数据的形式涌进来。”
“像……”
“没翻译的外语书。”
“每个字母都认识。”
“但连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意思。”
“但你又强迫自己读。”
“结果就是……”
“头疼。”
墨衡记录下来。
“这就是石勇的问题。”
“信息没有‘翻译’成感觉。”
“是以数据形式直接塞进大脑。”
“大脑不认识这些数据。”
“就混乱了。”
“对。”
“我们需要一个‘翻译器’。”
“把机械信号翻译成生物信号。”
“翻译成大脑能理解的语言。”
“比如……”
“压力数据翻译成‘软’‘硬’‘轻’‘重’。”
“纹理数据翻译成‘光滑’‘粗糙’‘细腻’。”
“温度数据……”
“不。”
“机械手没有温度传感器。”
“这个先不管。”
“重点是触觉。”
“怎么翻译?”
“不知道。”
“得试。”
“继续?”
“继续。”
我再次闭上眼睛。
这次做好准备。
蚀天剑气在脑部流转。
试图梳理那些杂乱信号。
“开始。”
这次是木块。
触碰。
信息流又来了。
木种:杉木。
密度:零点四克每立方厘米。
含水率:百分之十二。
纹理方向:纵向。
年轮数量:二十三年。
还有……
虫洞?
两个。
直径零点三毫米。
深度……
停。
我不需要这些。
我尝试用意念过滤。
只关注“硬度”和“粗糙度”。
但做不到。
信息是全盘涌进来的。
没有选择。
“不行。”
我睁开眼睛。
“还是太多。”
“除非在信号源头就过滤。”
“不然到了大脑这里。”
“已经混在一起了。”
“分不开。”
墨衡皱眉。
“在传感器里加滤波电路?”
“可能不够。”
“我们需要……”
“更智能的东西。”
“能识别信号类型。”
“自动筛选。”
“只传递关键信息。”
“什么东西能这么智能?”
“不知道。”
“也许……”
我看向自己的左手。
蚀天剑气在指尖流转。
“也许可以用我的力量。”
“做一个小型的……”
“处理核心。”
“放在接口里。”
“实时过滤信号。”
“但怎么做?”
“我没做过这种东西。”
“我也没做过。”
“但可以试试。”
我拿起一块空白铁片。
蚀天剑气凝聚。
开始雕刻。
不是回路。
是更复杂的东西。
模仿人脑处理感觉的方式。
分层。
第一层:接收所有原始数据。
第二层:分类。
压力归压力。
纹理归纹理。
振动归振动。
第三层:提取特征。
压力大小。
纹理粗糙程度。
振动频率。
第四层:整合。
输出一个简单的“感觉描述”。
“硬”。
“粗糙”。
“有轻微振动”。
这样。
我尝试。
蚀天剑气在铁片上刻出层层结构。
细微到纳米级别。
花了半个时辰。
“好了。”
我把铁片递给墨衡。
“装到电路里去。”
“作为预处理模块。”
“看看效果。”
墨衡小心地安装。
连接。
“现在测试。”
我又闭上眼睛。
“开始。”
木块触碰。
信息流来了。
但这次……
不一样。
没有具体数据。
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木头。”
“偏软。”
“表面有纹。”
“就这些?”
“就这些。”
“详细数据呢?”
“被过滤掉了。”
“只留下了概览。”
我睁开眼睛。
“有效。”
“但还不够。”
“太模糊了。”
“木头和皮革。”
“可能都显示‘表面有纹’。”
“区分不开。”
“需要更精细的分类。”
“但太精细又会过载。”
“我们需要一个……”
“分级系统。”
“比如一级信息:材料类型。”
“二级信息:软硬程度。”
“三级信息:表面状态。”
“四级信息:附加特征。”
“平时只传递一级和二级。”
“当使用者‘专注’时。”
“才传递三级和四级。”
“怎么实现?”
“用意识控制。”
“使用者的注意力强度。”
“可以作为开关。”
“注意力集中时。”
“接收更多信息。”
“放松时。”
“只接收基本信息。”
“可能吗?”
“试试。”
我们又改了设计。
加入注意力检测电路。
通过监测使用者脑电波的活跃程度。
来调整信息过滤级别。
“现在再试。”
我闭上眼睛。
放松状态。
木块触碰。
“木头。”
“软。”
“就这些。”
“现在集中注意力。”
我专注。
想象自己在仔细触摸那块木头。
电路检测到脑波变化。
信息流增加了。
“杉木。”
“密度低。”
“纹理清晰。”
“没有更进一步的了。”
“够了。”
我说。
“这个分级可以。”
“平时不会过载。”
“需要细节时又能获得。”
“但注意力能维持多久?”
“长时间集中注意力会累。”
“而且……”
“如果突然碰到什么东西。”
“来不及调整注意力。”
“可能错过重要信息。”
“比如……”
“摸到刀子。”
“如果放松状态。”
“可能只知道‘金属’‘硬’。”
“不知道‘锋利’。”
“会割伤。”
“所以还得有个紧急模式。”
“检测到危险特征时。”
“强制传递警告信号。”
“不管使用者注没注意。”
“比如检测到锋利边缘。”
“就传递‘尖锐!危险!’的信号。”
“可以。”
“但怎么定义‘危险特征’?”
“锋利。”
“高温。”
“高速振动。”
“这些。”
“我们需要给预处理核心编写‘规则’。”
“识别这些特征。”
“然后触发警报。”
“又要加东西。”
“电路会越来越复杂。”
“但没办法。”
“安全第一。”
我们又忙起来。
添加危险检测模块。
编写规则。
测试。
失败。
调整。
再测试。
天黑了。
老陈送饭来。
看到我们还在忙。
摇头。
“你们三个。”
“不要命了?”
“饭还是要吃的。”
“吃完再弄。”
我们停下。
吃饭。
味同嚼蜡。
脑子里全是电路和信号。
“石勇。”
我问。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头还是疼。”
“但比早上好点。”
“可能因为没怎么用手。”
“嗯。”
“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我们装新模块。”
“应该会好很多。”
“谢谢林大哥。”
“谢什么。”
“是我没考虑周全。”
“差点害了你。”
“不。”
石勇摇头。
“是我自己愿意试的。”
“而且……”
“如果没有这只手。”
“我现在还在街上等死。”
“有点头疼算什么。”
“我能忍。”
“但不用忍。”
我说。
“我们会解决。”
“一定。”
第二天。
新模块做好了。
比之前大了三分之一。
但还能装在手臂内部。
“装上试试。”
墨衡说。
石勇点头。
我们给他重新安装。
启动。
“现在。”
“放松。”
“随便摸摸什么东西。”
石勇拿起桌上的杯子。
“什么感觉?”
“陶瓷。”
“光滑。”
“有点凉。”
“就这些?”
“就这些。”
“不头疼?”
“不疼。”
“很好。”
“现在集中注意力。”
“仔细摸。”
石勇盯着杯子。
专注。
“嗯……”
“陶土烧制。”
“釉面均匀。”
“有微小气泡。”
“底部有圈痕。”
“就这些了。”
“没有更细的了?”
“没有。”
“够了。”
“现在试试危险检测。”
墨衡拿起一把小刀。
刀背对着机械手指。
“现在呢?”
“金属。”
“硬。”
“就这些?”
“嗯。”
“因为刀背不锋利。”
“所以没有警报。”
“现在换刀刃。”
墨衡小心地将刀刃靠近。
还没碰到。
石勇突然缩手。
“怎么了?”
“脑子里……”
“响起警报。”
“尖锐的东西!”
“别碰!”
“成功了。”
墨衡放下刀。
“警报是强制的。”
“不管注没注意。”
“都会响。”
“这样安全。”
“现在长期测试。”
“你戴着生活一天。”
“记录感受。”
“看还会不会头疼。”
“看信息够不够用。”
“好。”
石勇戴上手臂。
出门去了。
我和墨衡继续改进。
“注意力检测还不够灵敏。”
“有时反应慢。”
“得优化。”
“还有危险检测的规则。”
“现在只定义了锋利和高温。”
“应该再加一个。”
“有毒物质检测。”
“怎么检测?”
“化学传感器?”
“太复杂。”
“暂时放放。”
“先解决基本的。”
我们讨论着。
画图。
修改。
时间流逝。
下午。
石勇回来了。
脸色正常。
“怎么样?”
“好多了。”
“头不疼了。”
“信息也够用。”
“劈柴的时候。”
“放松状态知道‘木头’‘硬’。”
“需要掌握力道时集中注意力。”
“就知道‘松木’‘纹理顺’‘容易劈’。”
“很顺手。”
“警报呢?”
“触发过一次。”
“我差点碰到烧红的炭。”
“脑子里就响警报了。”
“高温!”
“避开!”
“我赶紧缩手。”
“不然就烫坏了。”
“完美。”
墨衡拍手。
“看来问题解决了。”
“但……”
石勇犹豫。
“怎么了?”
“还是有点……”
“不真实。”
“什么意思?”
“就是……”
“我能控制手。”
“能感觉到东西。”
“但总觉得……”
“隔着一层。”
“不像真手那样……”
“直接。”
“信息是翻译过的。”
“是‘描述’。”
“不是‘感觉’。”
“比如真手摸热水。”
“会烫。”
“会痛。”
“是直接的生理反应。”
“但这只手……”
“碰到高温。”
“只是脑子里响起‘高温警报’。”
“没有烫的感觉。”
“没有痛的信号。”
“所以我缩手。”
“是因为理智告诉我该缩手。”
“不是因为‘痛得受不了’而本能缩手。”
“这有区别。”
“时间长了……”
“可能还是会出问题。”
“因为大脑没有建立‘条件反射’。”
“每次都要靠理智判断。”
“会慢。”
“会累。”
我沉默。
他说得对。
我们过滤了太多。
把原始感觉变成了抽象描述。
安全了。
但也失去了“直觉”。
“那怎么办?”
墨衡问。
“我们不可能传递痛觉。”
“那太危险。”
“万一信号出错。”
“使用者会无故剧痛。”
“甚至可能痛到休克。”
“但如果没有痛觉……”
“就没有自我保护的本能。”
“这是个矛盾。”
“需要平衡。”
我说。
“也许……”
“我们可以传递‘模拟痛觉’。”
“不是真的痛。”
“而是一种强烈的‘不适信号’。”
“让大脑产生‘想避开’的冲动。”
“但不至于造成实际伤害。”
“怎么模拟?”
“用特定的电流波形。”
“刺激神经。”
“产生类似痛觉但不完全是痛觉的感觉。”
“需要测试。”
“又得你亲自来?”
“嗯。”
“这次测试痛觉模拟。”
“风险更大。”
“你确定?”
“确定。”
“但得慢慢来。”
“从最轻微的开始。”
“好。”
我们又准备起来。
这次在电路里加入痛觉模拟模块。
可以产生不同强度的“不适信号”。
“先从一级开始。”
“最轻微的。”
墨衡说。
“大概相当于……被蚊子叮一下的感觉。”
“准备好了。”
我闭上眼睛。
左手放在桌上。
电极贴好。
“开始。”
轻微的电流刺激。
从指尖传来。
不是痛。
是……
痒。
带着一点点刺。
像静电。
“感觉?”
“痒。”
“刺。”
“但不痛。”
“想缩手吗?”
“有点想。”
“但不是因为难受。”
“是因为……奇怪。”
“好。”
“二级。”
“稍微强一点。”
“相当于被针轻轻扎一下。”
电流加强。
这次明显了。
尖锐的刺激。
像真的被针扎。
但不持续。
一下就过去了。
“痛吗?”
“有一点。”
“但很快消失了。”
“想缩手吗?”
“想了。”
“本能想了。”
“好。”
“三级。”
“相当于被用力捏了一下。”
电流更强。
持续时间更长。
我皱眉。
这次是真的痛了。
虽然不剧烈。
但明确是痛。
左手本能地抽动了一下。
“停!”
墨衡断开电路。
“怎么样?”
“痛。”
“三级开始就是真的痛了。”
“但还能忍受。”
“四级呢?”
“四级可能相当于割伤。”
“不要试了。”
“太危险。”
“但我们不知道……”
“该用哪个级别。”
“太弱没用。”
“太强会造成伤害。”
“需要找那个‘刚好’的点。”
“让人本能避开。”
“但不造成实际痛苦的点。”
“在二级和三级之间。”
我说。
“二级有点弱。”
“可能被忽略。”
“三级有点强。”
“长期使用可能会造成神经敏感。”
“我们需要二级点五。”
“介于两者之间。”
“怎么调?”
“微调电流波形。”
“不是单纯加强。”
“是改变频率。”
“让刺激更‘尖锐’但更短暂。”
“试试。”
墨衡调整电路。
又测试了几次。
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波形。
刺激足够强烈。
能触发本能躲避。
但持续时间极短。
不会累积痛苦。
“就这个。”
我说。
“作为危险警报的模拟痛觉。”
“现在整体测试一次。”
我们组装了完整的系统。
包括信号过滤。
分级传递。
危险检测。
模拟痛觉。
给石勇装上。
“现在试试。”
墨衡再次拿起小刀。
刀刃靠近。
石勇的机械手还没碰到。
他突然“嘶”了一声。
把手缩回来。
“怎么了?”
“脑子里响了警报。”
“然后……”
“手指这里……”
他指着肩膀贴电极的位置。
“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疼。”
“但吓一跳。”
“本能就缩手了。”
“很好。”
“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
“现在试试高温。”
烧红的炭靠近。
同样。
警报响起。
模拟痛觉触发。
石勇缩手。
“成功了。”
墨衡露出笑容。
“现在这套系统……”
“应该能安全使用了。”
“长期测试几天。”
“如果没问题。”
“就可以定版了。”
“嗯。”
我也松了口气。
但心里知道……
这还远不是终点。
只是第一个能用的版本。
问题还有很多。
比如……
“石勇。”
我问。
“你现在戴着手臂。”
“有什么别的不舒服吗?”
“别的……”
他想了想。
“重。”
“虽然重量分布还行。”
“但戴久了肩膀会酸。”
“还有……”
“手腕转动不够灵活。”
“有时候想拧毛巾。”
“拧不干。”
“因为手腕不能像真手那样多角度转。”
“还有手指。”
“虽然能弯曲。”
“但指关节不能单独控制。”
“比如……”
他想做个“OK”的手势。
大拇指和食指能圈起来。
但中指无名指小指……
也跟着一起弯。
不自然。
“这些都是机械结构的问题。”
墨衡说。
“不是电路的问题。”
“可以改进。”
“但需要时间。”
“还有材料。”
“现在用精铁。”
“太重。”
“可以换更轻的合金。”
“但贵。”
“还有驱动方式。”
“热力活塞效率还是低。”
“最大出力有限。”
“如果以后要做给体力劳动者用。”
“可能需要更强的动力源。”
“问题一个接一个。”
“解决不完。”
我看向窗外。
天色又暗了。
“但总要解决。”
“一步一步来。”
“先确保现在这个版本安全。”
“让石勇能正常生活。”
“然后……”
“我们再想下一步。”
“嗯。”
石勇点头。
“我已经很感激了。”
“真的。”
“这只手……”
他举起机械手。
金属手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给了我新生。”
“我会好好用它。”
“好好活。”
“那就好。”
我拍拍他的肩。
“回去休息吧。”
“明天继续记录。”
“有任何不对劲。”
“马上回来。”
“是。”
石勇走了。
工坊里安静下来。
墨衡收拾工具。
“累死了。”
“但值得。”
“是啊。”
“对了。”
他抬头看我。
“你那个‘看’的能力。”
“今天还没教我。”
“现在有空吗?”
“有。”
“想学什么?”
“我想知道……”
“你怎么在铁片上刻出那么细的结构的?”
“用剑气。”
“剑气?”
“嗯。”
“一种能量。”
“可以控制到非常精细的程度。”
“比最细的刻刀还细。”
“能让我看看吗?”
“可以。”
我拿起一块废铁片。
指尖凝聚蚀天剑气。
很细的一缕。
像发丝。
“看好了。”
剑气点在铁片上。
缓慢移动。
铁片表面出现一道凹槽。
宽度不到一微米。
深度均匀。
边缘光滑。
“这……”
墨衡凑近看。
眼睛瞪大。
“这怎么可能?”
“人力做不到这种精度。”
“机器也做不到。”
“这不是人力。”
“是……别的力量。”
“我能学吗?”
“可能不行。”
“这需要特殊的天赋。”
“还有……”
我顿了顿。
“风险。”
“什么风险?”
“这种力量很危险。”
“控制不好会反噬。”
“我见过有人被自己的火焰烧死。”
“所以……”
“最好不要尝试。”
墨衡沉默。
“那你能帮我刻东西吗?”
“以后。”
“等这套系统成熟了。”
“我们可以做更精密的版本。”
“用你的力量刻核心部件。”
“我做外围结构。”
“配合。”
“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笑了。
“我突然觉得……”
“跟着你干。”
“说不定真能做出不得了的东西。”
“也许吧。”
我收起剑气。
“但记住。”
“力量是工具。”
“用对了能帮人。”
“用错了会害人。”
“我们做的每一样东西。”
“都要想清楚后果。”
“嗯。”
墨衡认真点头。
“我会记住。”
夜里。
我回到客栈房间。
坐在床上。
没有点灯。
黑暗里。
我抬起左手。
指尖在月光下泛着苍白。
今天测试的时候……
其实我没说实话。
模拟痛觉的三级电流。
对我来说……
几乎没感觉。
蚀天剑体的神经已经不同了。
更坚韧。
更迟钝。
或者说……
能承受的阈值更高。
所以我能轻松测试。
但普通人不行。
石勇那样的普通人。
神经脆弱得多。
我需要时刻记住这一点。
我做的每一样东西。
最终是给普通人用的。
不能用我自己的标准去衡量。
得用最弱的人的标准。
最敏感的人的标准。
最没有经验的人的标准。
这样才安全。
但这样也意味着……
进步会慢。
会遇到更多限制。
没办法。
慢慢来吧。
我躺下。
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回放白天的测试。
信号波形。
电流频率。
神经反应。
像一幅幅画面闪过。
然后……
突然。
我想到一件事。
今天石勇说。
“总觉得隔着一层”。
因为信号是“翻译过的”。
不是“直接的”。
那如果……
不翻译呢?
如果直接把机械信号“映射”到大脑的对应区域呢?
比如……
触觉信号直接映射到体感皮层。
让大脑以为信号来自真的手。
而不是通过“语言描述”间接理解。
那样会不会更自然?
但怎么做?
需要详细了解大脑的结构。
每个区域的功能。
每个神经束的走向。
还有……
每个人的大脑都不一样。
怎么统一映射?
太难了。
至少现在做不到。
也许以后……
等我更了解人体。
更了解大脑。
蚀天剑气能感知到更微观的东西时……
可以试试。
但不是现在。
现在先做好能做的。
睡觉。
明天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