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张箔片。
它躺在我手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边缘的虹彩随着晶体柱的光微微流转。
凌霜和墨衡都围了过来。
“它刚才发光了。”凌霜说。“碰它才会?”
“试试。”我把箔片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
我们都伸出手指,轻轻碰触表面。
冰凉的触感。
但没反应。
“会不会需要特定的方式?”墨衡说。“比如校准者的接触?”
我再次碰触。
这次,我特意让指尖在箔片上停留了一会儿。
还是没反应。
“也许需要能量激活。”墨衡建议。“就像罗盘那样。”
我拿起逆熵罗盘,将发光的表盘靠近箔片。
金光映在箔片表面,那些虹彩纹路似乎活了过来,开始缓慢蠕动。
但依然没有星图浮现。
“不对。”凌霜忽然说。“你刚才拿起它的时候,是双手捧着的对吧?两只手。”
“好像是。”我回忆。
“再试一次。用双手,手掌完全覆盖它。”
我照做。
用两只手的手掌,轻轻合拢,将箔片完全盖住。
起初是冰凉。
然后,温度开始变化。
不是箔片变热,是我的手掌温度在流失,被它吸走。同时,一种奇异的脉动感从箔片深处传来,像微弱的心跳。
我保持这个姿势。
几秒钟后,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痛。
不是尖锐的痛,更像是静电,细细密密地扎着皮肤。
我忍住没松手。
刺痛逐渐增强,变成一种灼热感,仿佛握着一个小火炭。
“玄启?”凌霜看到我皱起的眉头。
“没事。”我说。
灼热感达到了一个峰值,然后突然消失。
箔片在我掌中变得温暖,甚至有些发烫。
我慢慢分开手掌。
箔片躺在掌心,不再是透明的。
它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光点,无数细线连接,形成立体网络,悬浮在箔片上方几厘米的空中,缓缓旋转。
星图。
但不是之前看到的那张警告地图。
这张更复杂,更……宏大。
光点代表恒星,细线代表某种联系?不是简单的引力轨道,更像是能量流动路径或者通讯链路。
我仔细辨认。
很多光点旁边有微小的符号标记,不是我认识的文字,但注视时能理解意思。
“能源富集区”、“跃迁节点”、“文明聚集带”、“静默区”……
像一张宇宙的“地图”,标注了各种资源和风险区域。
而我们的位置,熵弦星,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标记是:“实验场-隔离区-第七节点”。
一条非常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虚线,从熵弦星延伸出去,连接向极远处一个巨大的、明亮的光团。
那个光团的标记是:“监督者阵列(休眠)”。
监督者?
“看这个。”我指给凌霜和墨衡看。
“监督者阵列……”凌霜念出来。“是什么?建造实验场的文明之一?”
“可能是。”墨衡扫描着星图数据。“标记显示状态为‘休眠’。距离……非常遥远。以常规航行技术,需要数万年才能到达。”
“但有一条虚线连接。”我说。“意味着有某种联系。可能是通讯链路,或者能量输送管道。”
“实验场和遥远的监督者有联系?”凌霜皱眉。“那为什么监督者不来处理这里的危机?”
“休眠状态。”我说。“也许他们设定好了自动程序,除非达到某个阈值,否则不会苏醒。”
“什么样的阈值?”
我继续查看星图。
将注意力集中在熵弦星那个点上。
更多信息浮现出来。
像层层展开的菜单。
第一层:实验场基本信息(状态:濒临崩溃)。
第二层:节点结构图(主共鸣腔淤积率65%,备用腔35%)。
第三层:外部连接状态。
我点开第三层。
显示有几条连接:
监督者阵列(状态:休眠,最后活跃时间:1200年前)。
邻近实验场节点(第六节点,状态:已废弃,800年前)。
未知信号源(状态:活跃,来源方向:不详,内容:持续干扰脉冲)。
未知信号源?
“这个。”我指着第三条。“活跃的未知信号源,在发送干扰脉冲。会是归一院的设备吗?”
“时间对不上。”墨衡说。“星图数据应该是实时或近实时的。归一院刚进来不久,他们的干扰设备不可能被标记为‘未知信号源’。”
“那就是别的什么东西。”凌霜说。“也在向实验场发送干扰。”
“谁?为什么?”
没有答案。
我继续深入星图。
在熵弦星点的最深层,有一个被锁住的条目,标记为:“紧急协议-最终选项”。
需要权限才能解锁。
我尝试用管理者权限。
拒绝。
需要更高级别。
“校准者权限?”凌霜猜测。
我集中精神,让血脉中的那种“感应”活跃起来,再次尝试。
条目闪烁了一下,但还是没开。
提示:“需要双密钥认证。校准者权限 + 监督者遗留密匙。”
“密匙?”凌霜问。“那是什么?”
“不知道。”我检索星图其他部分,寻找关于“密匙”的信息。
没有直接结果。
但我在监督者阵列那个光团的信息里,找到一条备注:“密匙保管者:第七节点首席研究员凌月(状态:失踪/推定死亡)。”
凌霜的母亲。
“密匙在你母亲那里。”我对凌霜说。
凌霜愣住了。
“我母亲?她……她留下了什么吗?除了笔记和数据晶体?”
“不知道。”我说。“但星图这么标记,说明密匙可能还存在于某处,或者她交给了某人。”
“她没给过我任何像密匙的东西。”凌霜摇头。“我只有一些她的小物件,首饰,照片……都在以前的家里,估计早被归一院抄了。”
“密匙不一定是有形的。”墨衡说。“可能是信息,记忆,或者基因片段。”
基因?
凌霜是改造人,基因被大幅度编辑过。
“你的基因刻印,”我说,“除了赋予你能力,有没有包含其他信息?”
“我不知道。”凌霜摸着自己的后颈,那里是刻印的主要植入点。“刻印很痛苦,每次使用都像烧灼。我没感觉到有什么信息。”
“也许需要特定条件触发。”墨衡说。“就像玄启的血脉,平时隐性,在遗迹环境里才显现。”
“怎么触发?”凌霜问。
我看着星图上的那个锁住条目。
“或许,当我们尝试打开‘紧急协议’时,密匙会自动验证。如果你的基因里真的有东西的话。”
“那就试试。”凌霜说。“要我做什么?”
“你和我一起,把手放在星图上。”我指向悬浮的立体星图。“我提供校准者权限,你提供可能的密匙验证。”
凌霜点头。
我们再次靠近岩石上的箔片。
星图还在空中缓缓旋转。
我将右手按在箔片边缘。
凌霜将左手按在另一边。
我们都看着那个锁住的条目。
我心里默念:开启紧急协议。
同时,努力激发血脉中的感应。
凌霜闭上眼睛,似乎在集中精神感受自己的基因刻印。
起初没什么变化。
然后,星图的光芒开始波动。
从稳定的乳白色,变成不稳定的、闪烁的彩色。
凌霜闷哼一声。
她的后颈处,刻印的位置,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透过皮肤隐约可见。
“凌霜?”墨衡上前一步。
“我没事。”凌霜咬牙。“继续。”
刻印的光越来越亮。
同时,星图中监督者阵列的那个光团,也开始发出脉动光芒,与凌霜刻印的节奏同步。
仿佛在建立连接。
锁住的条目开始闪烁,解锁进度条出现:10%…30%…70%…
到达100%。
条目打开了。
信息涌入我们三个的意识。
不是文字,是直接的场景和感知。
我们“看到”了:
一个巨大的、由光构成的会议室。
许多模糊的身影围坐在圆桌前,形态各异,有的像人,有的完全是几何结构,有的甚至只是一团能量云。
他们在争论。
声音嘈杂,但能理解大意。
“……实验场第七节点出现不可控熵减异常……”
“……必须介入,否则会污染整个星区……”
“……但直接干预违反观察者协议……”
“……建议启动‘净化协议’,重置节点,清除所有实验生命形态……”
“……否决。生命形态已发展出初步文明迹象,有观察价值……”
“……那就启动‘最终选项’:发送密匙,授权本地校准者在极端情况下,暂时接管节点控制权,尝试内部修正……”
“……风险太大,密匙可能被滥用……”
“……但这是最符合伦理的选择。给予他们一次自我拯救的机会……”
争论持续。
最后,投票。
通过。
一道光从会议室射出,跨越星海,飞向熵弦星。
画面切换。
一个年轻的女人,在实验室里,接收到了那道“光”。
凌月。
她惊愕地看着手中浮现的一个复杂的光符。光符融入她的身体,消失不见。
旁白(或者说是记录者的声音)解释:“监督者阵列于两百三十年前,通过超空间信道发送‘紧急接管密匙’至第七节点首席研究员凌月。密匙与接收者生物特征绑定,可遗传至直系后代。”
“密匙效果:当实验场濒临崩溃,且校准者提出请求时,可临时授予校准者‘节点最高管理权限’,持续时间:七十二小时。权限包括:调整实验场基础物理参数,访问所有数据库,强制终止或重启任何实验进程。”
“警告:最高权限使用将对校准者造成不可逆身心损伤。请谨慎。”
画面消散。
我们回到洞穴。
星图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了普通箔片的样子。
凌霜收回手,后颈刻印的光也渐渐熄灭。她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冷汗。
“所以……”她喘着气。“密匙在我身上。不,在我基因里。我母亲传给了我。”
“对。”我说。“现在,如果我们需要,我可以申请临时最高权限。”
“用了会怎么样?”凌霜问。“对你造成不可逆损伤……”
“看情况。”我说。“如果只是用来查阅信息,也许损伤轻微。如果要强行修改实验场参数,可能代价很大。”
“要用吗?”墨衡问。
我思考。
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信息。
我们不知道归一院的完整计划。
不知道那个“未知信号源”是什么。
不知道监督者阵列会不会真的苏醒干涉。
最高权限能访问所有数据库,也许能解答这些。
但用了,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就开始。而且我可能会受伤,影响后续的校准程序。
权衡。
“暂时不用。”我做出决定。“留作最后手段。如果我们被归一院逼到绝路,或者校准程序出现意外,再用它来翻盘。”
凌霜松了口气。
“也好。”
她坐在地上,看起来很疲惫。刻印的激活消耗了她大量能量。
墨衡递给她一个能量补充剂(从归一院装备里找到的)。
“谢谢。”凌霜接过去,小口喝下。
我继续研究星图。
现在它完全惰性了,就像耗尽了能量。
但刚才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我们知道有退路。
极端的、代价巨大的退路。
总比没有好。
洞穴外突然传来连续的爆炸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
整个洞穴在震动,灰尘从岩顶簌簌落下。
“他们开始强攻了。”墨衡立刻调出监控。
入口处的能量屏障闪烁着刺眼的红光,表示正在承受高强度攻击。
画面里,归一院的人架起了一台大型炮击装置,炮口凝聚着危险的白光。
“那是……物质分解炮。”墨衡识别出来。“专门用于破解能量屏障和坚固结构。我们的屏障撑不了多久。”
“能加固吗?”我问。
“能量供应不足。而且,他们这次显然有备而来。”
又是一炮。
屏障剧烈闪烁,颜色从红变橙,明显变薄了。
“准备战斗。”我说。“退到池子后面,利用岩石做掩体。”
我们迅速移动。
刚找好位置,第三炮来了。
屏障像玻璃一样碎裂,化为光点消散。
归一院的人员涌了进来。
六个人,全副武装,穿着重型防护服,手持能量步枪。两人在前,四人在后,战术队形。
他们一进来就散开,占据有利位置,枪口对准洞穴各处。
“发现目标。”为首的人说,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带着金属质感。“玄启,凌霜,以及叛变机器人墨衡。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归一院将给予你们公正审判。”
“审判就是净化吧。”凌霜冷笑,压低声音对我说。
“大概率。”我检查手枪弹药。只剩五发。
墨衡的能量武器储备还有百分之四十。
敌众我寡。
“玄启。”归一院头目再次开口。“我们知道你是观察者血脉。归一院并非要与古文明继承者为敌。只要你交出遗迹控制权,并协助我们关闭这个危险的实验场,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甚至给你在归一院内的地位。”
“关闭实验场,意味着重置,毁灭所有生命。”我说。
“这是必要的牺牲。”头目语气不变。“实验场已经失控,继续存在只会吸引更可怕的存在,可能导致整个星系的灾难。净化少数,拯救多数,这是宇宙的生存法则。”
“谁定义的法则?”我问。
“熵增定律。”头目说。“混乱必然增长,秩序必然衰减。实验场试图维持低熵状态,是逆天而行,只会积累更大的崩溃风险。我们顺应天道,提前释放风险,才是真正的慈悲。”
一套自洽的逻辑。
但核心是毁灭。
“我拒绝。”我说。
“遗憾。”头目抬手。“开火。”
能量光束瞬间充斥洞穴。
我们躲在岩石后,子弹和光束打在岩石上,碎石飞溅。
墨衡从掩体侧面闪出,精准点射,击中一个归一院人员的肩膀。那人踉跄后退,但防护服吸收了大部分伤害。
“他们的防护太强。”墨衡说。“需要穿甲弹药或高频能量冲击。”
我们没有那些。
“星图还能用吗?”凌霜问。
“能量耗尽了,需要时间充能。”我说。
“多久?”
“不知道。”
归一院的人开始推进,利用火力压制,慢慢缩小包围圈。
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困死。
我看着池子。
银色液体缓缓旋转。
晶体柱垂悬。
校准程序需要双月重叠。
但现在……
也许可以提前触发?
但能量不匹配,可能失败,甚至引发爆炸。
风险太大。
“墨衡,”我低声说,“你能连接池子的能量,临时制造一次能量爆发吗?不用精确引导,就单纯地释放一下,制造混乱。”
“可以尝试。”墨衡说。“但可能损坏共鸣腔,影响后续校准。”
“顾不上了。”我说。“先活下去。”
“明白。”
墨衡移动到池边,将手(机械臂)插入池边的某个接口。
池水开始加速旋转。
表面的银光变得刺眼。
晶体柱内部的脉动光也变得狂暴。
归一院的人注意到了异常。
“他们在激活遗迹!阻止他们!”
火力更加集中地射向墨衡。
我咬牙冲出掩体,用手枪射击,试图吸引火力。
子弹打光了。
我扔掉枪,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扔过去。
可笑。
但确实吸引了一部分注意力。
凌霜也从另一边射击,她的能量手枪威力稍大,打得归一院人员不得不找掩体。
墨衡完成了连接。
他抬头。
“三秒后释放。准备闭眼。”
我们闭上眼。
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前方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强光。
然后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不是爆炸声,更像是某种低频的、撕裂空间的巨响。
紧接着是狂风,裹挟着滚烫的能量流,席卷整个洞穴。
我死死抓住岩石,才没被吹飞。
几秒钟后,强光和狂风渐渐平息。
我睁开眼。
洞穴里弥漫着银色的雾气,能见度很低。
归一院的人倒了一地,有些在挣扎,有些一动不动。他们的装备似乎受到了严重干扰,护盾失效,武器冒烟。
墨衡站在池边,身体表面有电弧跳跃,显然也受到了冲击。
凌霜从掩体后站起来,咳嗽着。
“他们……暂时失去战斗力了。”她说。
“我们也是。”我站起来,感觉耳朵还在嗡嗡响。
我们快速检查战果。
六个归一院人员,两个昏迷,三个受伤但还清醒,一个似乎被能量直接击中,生死不明。
我们缴获了他们的所有装备。
特别是那台物质分解炮,虽然过热损坏了,但也许能拆出有用的零件。
“他们很快会有援兵。”墨衡说。“刚才的能量爆发太显眼,外面的人肯定察觉了。”
“封锁入口,用他们的装备。”我说。
我们用缴获的能量屏障生成器,重新封住了入口,这次设定了更高的强度。
然后回到池边。
池水恢复了平静的旋转,但银色似乎黯淡了一些。
晶体柱的光也变弱了。
“这次释放消耗了共鸣腔不少能量。”墨衡检测后说。“可能会让淤积问题稍微缓解,但也削弱了校准时的可用能量储备。”
“至少我们还活着。”凌霜说。
她走到一个受伤的归一院人员面前。那人靠坐在岩壁边,腿部受伤,但意识清醒。
“你们归一院,到底知道多少关于实验场的事?”凌霜问。
那人冷笑,不说话。
凌霜举起枪。
“我不介意多杀一个。”
那人眼神动摇了一下。
“我……我只知道执行命令。高层说,这里是一个会引来‘收割者’的陷阱。我们必须摧毁它,保护星系。”
“收割者?”我问。“那是什么?”
“不知道。档案里只说是‘高维掠食者’,被异常的低熵信号吸引。实验场就是这种信号的源头。”
高维掠食者。
听起来比归一院更可怕。
“你们怎么知道这些的?”凌霜追问。
“归一院……继承了古代某个文明的遗志。他们有古老的记录。我只知道这些。”
古代文明遗志?
可能是监督者阵列的敌对文明?或者另一个实验场建造者?
信息不足。
“你们的援兵什么时候到?”我问。
“很快。”那人说。“下一波攻击,你们挡不住。投降吧。”
我没再问。
我们走到一边。
“收割者……”凌霜低声说。“会是那个‘未知信号源’吗?”
“有可能。”我说。“如果实验场持续发出低熵信号,可能会吸引一些以‘秩序’或‘能量’为食的高维存在。归一院想提前毁灭实验场,切断信号,避免吸引它们。”
“那他们也算是在做正确的事?”凌霜语气复杂。
“方法错误。”我说。“毁灭不是唯一解。我们可以尝试校准,让实验场恢复正常运行,同时屏蔽或改变信号特征。”
“但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墨衡说。“双月重叠。而且,校准需要我作为导体,风险很高。”
“还有星图的最高权限。”我说。“如果校准失败,我可以用它强行接管,尝试其他办法。”
“你会受伤。”凌霜看着我。
“那是我的选择。”我说。
外面传来新的动静。
不是攻击的声音。
是某种……低沉的、有节奏的震动。
像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穿透力极强。
整个洞穴都在微微共振。
池水泛起涟漪。
晶体柱的光随着震动节奏明灭。
“又是什么?”凌霜紧张地看向入口。
墨衡快速连接外部监控。
画面里,大厅中,倒悬山的表面,那些光痕正在疯狂流动,颜色变得刺眼的猩红。
山体本身,似乎在……膨胀?
不,不是膨胀。
是表面在蠕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能量读数飙升!”墨衡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倒悬山内部出现剧烈能量反应!规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是归一院干的吗?”我问。
“不确定。能量特征与归一院科技不符。更像是……遗迹自身的某种防御机制,或者……崩溃前兆。”
震动越来越强。
岩顶开始掉下更大的石块。
“洞穴要塌了!”凌霜喊道。
“去池子中央!”我喊道。“那里结构最坚固!”
我们冲向池子。
跳进银色的液体中。
液体并不深,只到膝盖。但触感奇怪,像水银,有浮力。
我们站在池子中央,背靠背,看着周围。
震动达到顶峰。
然后,突然停止。
死寂。
紧接着,倒悬山的方向传来一声无法形容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巨响。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倒悬山山尖爆发,冲天而起,击穿了洞穴穹顶,射向不知名的远方。
光柱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消失。
震动彻底停止。
灰尘缓缓落下。
一切恢复平静。
但我们都清楚,有什么根本性的东西,被改变了。
我手腕上的控制界面疯狂闪烁警报。
“检测到大规模能量外泄……实验场整体熵值急剧上升……重置倒计时……加速了!”
我点开详情。
原本十六天的倒计时。
现在变成了:
三天七小时二十二分。
加速了五倍多。
“因为刚才的能量爆发?”凌霜声音发颤。
“可能。”我看着屏幕。“也可能……是倒悬山内部的某种东西被激活了,提前触发了崩溃进程。”
三天。
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了。
双月重叠在十七天后。
我们等不到了。
校准程序必须提前。
但能量不匹配,天文时机不对。
成功率会低得可怜。
“怎么办?”凌霜看向我。
我看着池水。
看着晶体柱。
看着手中黯淡的星图箔片。
还有三天。
要么冒险提前校准。
要么用最高权限赌一把。
要么……等死。
我抬起头。
“准备提前校准。”
“现在?”墨衡问。
“现在。”我说。“我们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