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尘起床时头很痛。
混血感知过度使用的后遗症。
他洗了把脸。
冷水。
稍微清醒了些。
客厅里妹妹已经醒了。
在准备早餐。
“哥,睡得怎么样?”
“做了很多梦。”
“关于爸爸的?”
“嗯。”
风无尘坐下。
看着桌上的食物。
简单的合成蛋白饼。
配蔬菜汁。
“我不饿。”
“多少吃点。”风轻语说,“你脸色很差。”
风无尘勉强吃了一口。
味同嚼蜡。
他打开通讯腕带。
铁砚还没有新消息。
权限申请需要时间。
但他等不了。
他拿出姜烈给的笔记。
翻到名单那页。
六个名字。
除了李谨言,还有五个。
但只有名字。
没有地址。
没有联系方式。
“哥,你要去找他们?”
“嗯。”
“怎么找?”
“总有办法。”
风无尘继续翻笔记。
在最后一页的角落。
他看到一个缩写。
“LW”。
旁边画了个小房子。
“这是什么?”
风轻语凑过来看。
“像是签名。”
“不。”风无尘说,“是名字缩写。我父亲习惯这样标记联系人。”
“LW……李伟?林文?”
“实验员。”风无尘突然想起来,“笔记里提到过。有个实验观察员。姓魏。叫魏什么来着……”
他往前翻。
找到了。
“实验观察员老魏。数字人。负责记录数据。”
下面有行小字。
“老魏退休后住在旧城区。喜欢养花。”
旧城区。
那是星系里很少见的区域。
还保留着实体建筑。
没有完全纳米化。
风无尘站起来。
“我要出去一趟。”
“现在?”
“现在。”
“我跟你去。”
“不行。”风无尘说,“你留在家里。锁好门。谁来都别开。”
“可是……”
“听话。”
风轻语咬了咬嘴唇。
“那你小心。”
“我会的。”
风无尘穿上外套。
拿了笔记。
还有李谨言的球形晶体。
出门前他想了想。
又放回保险箱。
只带了笔记。
旧城区在第五区边缘。
需要转两次车。
风无尘上了反重力公交。
车上人不多。
他选了靠后的位置。
观察周围的人。
没有可疑的。
但他还是保持警惕。
车穿过城市中心。
高楼逐渐变矮。
建筑风格变得混杂。
有些是三百年前的老样式。
有些是后来修补的纳米材料。
新旧交织。
旧城区到了。
风无尘下车。
街道很窄。
地面是真实石材。
不是拟态材料。
两旁有店铺。
卖传统物品的。
陶瓷。
布料。
还有纸质书籍。
很少见。
风无尘问了一个店主。
“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一位姓魏的老人?数字人。喜欢养花。”
店主想了想。
“老魏啊。在前面第三个路口右转。有个小院子。种了很多月季。”
“谢谢。”
风无尘按指示走。
第三个路口右转。
果然看到一个小院子。
围墙很低。
爬满了植物。
开着花。
红色。白色。黄色。
很茂盛。
院门关着。
风无尘敲门。
等了一会儿。
门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内。
看起来六十多岁。
但风无尘知道,数字人的外貌可以自定义。
实际年龄可能更大。
“您找谁?”
“魏老先生吗?”
“我是。”
“我是风伯年的儿子。”风无尘说,“风无尘。”
老人愣了一下。
仔细打量他。
“你……长得像你父亲。”
“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院子不大。
但打理得很精致。
花盆整齐排列。
中间有张小石桌。
两把椅子。
“坐。”老魏说,“我去泡茶。”
“不用麻烦。”
“要的。”老魏说,“你父亲当年喜欢喝我的茶。”
他走进屋里。
风无尘坐下。
观察院子。
很多花他都叫不出名字。
但很漂亮。
生机勃勃。
老魏端着茶盘出来。
紫砂壶。
两个杯子。
“我自己种的茶。”他说,“不多。但味道还行。”
倒茶。
茶香飘散。
“您知道我父亲的事。”风无尘直接说。
“知道一些。”
“关于锚点计划。”
老魏的手顿了顿。
茶水溅出来一点。
“你父亲告诉你的?”
“他留了笔记。”风无尘说,“还有名单。但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锚点的真相。”
老魏沉默。
他喝了一口茶。
看向远处的花。
“三十年了啊。”他轻声说,“过得真快。”
“您当时是实验观察员。”
“是。”老魏点头,“负责记录数据。每天测体温。测记忆稳定性。写报告。”
“那些孩子……”
“都是孤儿。”老魏说,“战争留下的。没家人。没牵挂。上面觉得合适。”
“您觉得合适吗?”
老魏看了风无尘一眼。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合适。”
“你父亲也这么说。”老魏放下杯子,“所以他退出了。”
“但您没有。”
“我……”老魏叹气,“我需要工作。数字人也要生存。那时候上传技术刚普及。我们这些早期上传者,很难找到好工作。”
风无尘理解。
早期数字人确实面临歧视。
“实验持续了多久?”
“三年。”老魏说,“从植入锚点,到初步稳定。然后孩子们就被送走了。分散到各地。”
“您后来见过他们吗?”
“见过几个。”老魏说,“李谨言来过。还有三号。八号。他们都长大了。看起来像普通人。但我知道他们不是。”
“锚点有什么副作用?”
老魏沉默了很久。
“记忆。”他说,“锚点会吸收周围人的记忆碎片。尤其是强烈的情绪记忆。开心的。悲伤的。愤怒的。都会吸进去。”
“然后呢?”
“然后储存在晶体里。”老魏说,“但晶体容量有限。吸收太多就会满。满了就需要清理。否则会泄漏。”
“怎么清理?”
“需要特殊设备。”老魏说,“绝对零度环境。把晶体取出来。用低温冻结记忆碎片。然后粉碎。”
“如果不清理呢?”
“就会像现在这样。”老魏看着风无尘,“李谨言去世了。他的锚点泄漏了。影响了档案馆的记忆晶体。”
风无尘握紧杯子。
“其他载体呢?”
“也快了。”老魏说,“三十年期到了。所有锚点都需要维护。但没有人管。”
“为什么?”
“因为项目被遗忘了。”老魏苦笑,“三大族裔和平了。不需要这种稳定装置了。所以他们假装它不存在。”
“但它存在。”
“是啊。”老魏说,“它存在。而且快出问题了。”
风无尘深吸一口气。
“名单上还有五个人活着。您知道他们在哪吗?”
老魏摇头。
“不知道具体地址。但我知道三号在第七区。开了一家修理店。八号在第十区。是小学老师。其他的……不清楚。”
“您能告诉我名字吗?”
“三号叫赵铁。八号叫周雨。其他的名字……我忘了。年纪大了。数字人也会忘事。”
风无尘记下。
“锚点崩溃会怎样?”
“记忆逆流。”老魏说,“锚点里储存的所有记忆碎片会一次性释放出来。影响周围所有人。范围……大概直径一公里。”
“所有人都会怎样?”
“会突然想起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老魏说,“可能会混乱。可能会崩溃。取决于记忆碎片的强度。”
风无尘感到后背发凉。
“有办法阻止吗?”
“有。”老魏说,“在崩溃前取出锚点。安全销毁。”
“怎么做?”
“需要专业设备。”老魏说,“需要绝对零度实验室。全星系只有三处。一处是战争纪念馆。一处是灵核七号站。还有一处在……”
他停住了。
“在哪里?”
“在熵调会总部。”老魏低声说,“但那里普通人进不去。”
风无尘想起琉璃。
七弦说琉璃在帮他。
也许这是个突破口。
“魏老。”风无尘说,“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父亲对我有恩。”老魏说,“当年我失业。是他介绍我进项目组。让我有了收入。后来我退休,他还常来看我。”
“您知道我父亲怎么死的吗?”
老魏的眼神黯淡了。
“我不知道具体。但我觉得……和锚点有关。”
“怎么说?”
“他去世前一周来找过我。”老魏回忆,“说发现了锚点的另一个功能。不是稳定记忆。是别的。”
“什么功能?”
“他没说。”老魏摇头,“只说如果这个功能被滥用,会很可怕。然后他就走了。再然后……就听到他去世的消息。”
风无尘想起笔记里撕掉的那页。
锚点不是稳定器,是……
是什么?
“他有留下什么东西吗?”风无尘问。
“有。”老魏起身,“你等等。”
他走进屋里。
过了一会儿出来。
拿着一个小铁盒。
生锈了。
“这是他寄给我的。”老魏说,“说如果将来有人来问锚点的事,就交给那人。”
风无尘接过铁盒。
打开。
里面是一枚芯片。
老式的。
需要专用读取器。
“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老魏说,“我没看过。你父亲说,只有他儿子能看。”
风无尘收起芯片。
“谢谢您。”
“不用谢。”老魏说,“我希望你能解决这件事。为了那些孩子。也为了所有人。”
风无尘站起来。
“我会尽力。”
“等等。”老魏叫住他。
“嗯?”
“小心些。”老魏说,“有人在盯着这件事。我最近感觉院子外面有人。但我出去看,又没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一周前。”老魏说,“李谨言去世后。”
风无尘点头。
“我知道了。您也小心。”
他离开院子。
走出小巷。
回头看。
老魏站在门口。
对他挥了挥手。
然后关上门。
风无尘走到主街。
找了个公共通讯亭。
联系铁砚。
通讯接通。
“风无尘?”
“我找到一些线索。”风无尘说,“需要读取一枚老式芯片。你有设备吗?”
“有。”铁砚说,“在司里。你现在过来?”
“嗯。但可能有人跟踪我。”
“从旧城区回司里需要四十分钟。你换乘几次。甩掉尾巴。”
“明白。”
风无尘挂了通讯。
他先走进一家杂货店。
买了顶帽子。
戴上。
然后从后门出去。
穿过小巷。
来到另一条街。
上了一辆反重力出租。
“去第三区商业中心。”
“好的。”
车启动。
风无尘观察后视镜。
有一辆车跟在后面。
保持距离。
但不远。
他让司机在商业中心门口停车。
走进商场。
人多。
他快速穿过人群。
从另一个出口出去。
又换了一辆车。
这次直接去记忆维护司。
后视镜里没有跟踪车辆了。
但他不放心。
在司附近提前下车。
步行最后一段路。
司里一切如常。
风无尘刷卡进入。
直接去找铁砚。
铁砚在技术部。
“芯片呢?”
风无尘递过去。
铁砚接过。
插入专用读取器。
屏幕亮起。
需要生物密钥。
请提供风伯年直系亲属的血液样本。
风无尘皱眉。
“需要我的血?”
“看起来是。”铁砚说,“你父亲设置的安全措施。”
“怎么做?”
“有采血针。”铁砚拿出一个设备,“手指上取一滴就行。”
风无尘伸出手。
采血针刺了一下。
血珠冒出来。
滴到芯片读取口。
验证通过。
开始解密。
屏幕显示进度条。
百分之十。
二十。
缓慢推进。
“这芯片很老了。”铁砚说,“解密需要时间。”
“大概多久?”
“十分钟。”
等待。
风无尘在房间里踱步。
铁砚安静地看着屏幕。
“你找到其他载体了?”
“找到两个的线索。”风无尘说,“三号赵铁。在第七区开修理店。八号周雨。在第十区当老师。”
“需要我帮你查具体地址吗?”
“需要。但要小心。可能有人也在找他们。”
“明白。”
进度条到百分之百。
屏幕变化。
出现一份文件。
标题:锚点真实功能报告
风无尘靠近。
开始阅读。
“锚点计划表面目标是稳定集体意识场。但实际上,它有另一个功能:记忆筛选。”
铁砚的传感器瞳孔收缩。
“筛选?”
“继续看。”
风无尘滚动屏幕。
“锚点会吸收周围人的记忆碎片。但不仅吸收。它会分析。标记出‘不稳定记忆’。即那些可能引发冲突、仇恨、暴力的记忆。”
“然后呢?”
“然后这些记忆会被隔离。”文件继续,“不会进入集体意识场。从而维持表面的和平。”
风无尘感到一股寒意。
“所以三大族裔的和平……”
“是筛选过的和平。”铁砚说,“所有可能破坏和平的记忆都被锚点吸收了。”
文件后面有详细数据。
显示三十年来锚点吸收的记忆类型。
战争创伤。
族裔歧视。
资源争夺。
所有负面记忆。
都被吸收了。
储存在十二个载体体内。
“这就是副作用。”风无尘说,“载体承受了所有人的负面记忆。所以他们活得痛苦。”
“而且这些记忆需要定期清理。”铁砚说,“否则会泄漏。现在就是泄漏的时候。”
文件最后。
有风伯年的结论。
“锚点计划是人为制造的记忆过滤器。它让社会看起来和谐,但代价是十二个无辜者的痛苦。而且,被过滤的记忆并没有消失。它们累积在锚点里。像一个越来越大的炸弹。终有一天会爆炸。”
日期是三十年前。
他退出项目的那天。
风无尘关掉文件。
“我父亲因为这个被灭口?”
“很可能。”铁砚说,“他知道得太多了。而且想公开。”
“那现在怎么办?”
“先找到载体。”铁砚说,“取出锚点。但取出后,那些被过滤的记忆会一次性释放。可能会引起混乱。”
“不取出呢?”
“锚点会崩溃。记忆也会释放。结果一样。”
风无尘握紧拳头。
“没有两全的办法?”
“没有。”铁砚说,“只有选择释放的方式和时间。”
通讯腕带震动。
风无尘看了一眼。
是妹妹。
“哥,你在哪?”
“在司里。怎么了?”
“有人敲门。”风轻语声音紧张,“我问是谁,没人回答。但门一直在响。”
“别开。我马上回来。”
“你快点。”
风无尘看向铁砚。
“我得回去。”
“我跟你去。”
“不用。你帮我查地址。还有,申请进入绝对零度实验室的权限。”
“那个很难。”
“尽力。”
风无尘跑出司里。
叫了车。
直奔家里。
路上他不停看时间。
希望来得及。
车到了。
他冲进楼道。
电梯还在上行。
他等不及。
爬楼梯。
八楼。
冲到家门口。
门关着。
没有声音。
他刷卡。
门开了。
客厅里。
风轻语坐在沙发上。
脸色苍白。
对面坐着一个人。
钟离雪。
“风先生,回来了。”钟离雪微笑。
“你怎么进来的?”
“你妹妹开的门。”钟离雪说,“我说是你朋友。”
风无尘看向妹妹。
“她说是你让她来的。”风轻语小声说。
“我没有。”
钟离雪站起来。
“抱歉,用了点小谎言。但我没有恶意。”
“你来做什么?”
“给你送消息。”钟离雪说,“关于八号载体。周雨。她现在有危险。”
风无尘警惕地看着她。
“什么危险?”
“有人在找她。”钟离雪说,“可能是想在她锚点崩溃前……灭口。”
“为什么?”
“因为锚点崩溃会释放记忆。”钟离雪说,“那些被过滤的记忆。有人不想让那些记忆公开。”
“谁?”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钟离雪说,“但势力很大。可能涉及三大族裔的高层。”
风无尘坐下。
“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周雨在哪里。”钟离雪说,“第十区第三小学。她教历史。今天下午有课。”
“现在几点?”
“中午十二点。”
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一小时。
“我得去找她。”
“我也去。”钟离雪说。
“为什么?”
“因为我能帮你。”钟离雪说,“我知道怎么安抚锚点载体。我学过一些技巧。”
风无尘犹豫。
“哥,小心。”风轻语说。
“你留在家里。这次谁敲门都别开。”
“嗯。”
风无尘和钟离雪离开。
下楼。
上车。
“去第十区。”
车启动。
钟离雪看着窗外。
“你拿到芯片了?”
风无尘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芯片的事?”
“老魏联系我了。”钟离雪说,“他说你去找过他。给了你芯片。”
“你们认识?”
“认识。”钟离雪点头,“他常来我的茶室。我们聊过锚点的事。”
风无尘沉默了一会儿。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过了。茶艺师。”
“不只是。”
钟离雪笑了。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风无尘说,“但你知道得太多了。不像普通茶艺师。”
“也许我只是好奇心重。”
车穿过隧道。
灯光在车窗上流动。
“风先生。”钟离雪轻声说,“有时候知道得多不是好事。但我控制不住。我想知道真相。关于这个星系的真相。”
“你发现了什么?”
“发现和平是假的。”钟离雪说,“发现我们都被骗了。三大族裔的和谐,是建立在十二个人的痛苦上的。”
风无尘看向她。
“你想改变?”
“想。”钟离雪说,“但我不知道怎么做。所以我来帮你。也许你能找到办法。”
车到了第十区。
第三小学就在前面。
一栋老式建筑。
墙面爬满藤蔓。
“现在是午休时间。”钟离雪说,“学生应该在操场。”
他们下车。
走进校门。
操场上有孩子在玩。
笑声。
跑动声。
一个女老师站在边上。
看着孩子们。
大概四十多岁。
短发。
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
“那就是周雨。”钟离雪说。
风无尘走过去。
“周老师?”
女老师转头。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风无尘。风伯年的儿子。”
周雨的脸色变了。
“您……有什么事?”
“可以单独谈谈吗?”
周雨看了看孩子们。
“还有十分钟午休结束。去我办公室吧。”
办公室很小。
一张桌子。
一把椅子。
书架上堆满了书。
“坐吧。”周雨说,“椅子只有一把。我站着就行。”
风无尘没坐。
“周老师,您知道锚点的事吗?”
周雨沉默。
她的手微微发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您知道。”钟离雪开口,“李谨言去世了。他的锚点已经开始泄漏。您的感觉到了,对吗?”
周雨看向钟离雪。
“你是……”
“我是钟离雪。李谨言的朋友。”
周雨闭上眼睛。
“他还是走了。”
“您知道他会走?”
“知道。”周雨低声说,“我们都感觉到了。锚点越来越不稳定。脑子里总有别人的声音。别人的记忆。”
她睁开眼。
“有时候上课,我会突然想起一些战争场景。不是我经历的。是锚点吸收的。很可怕。”
“您需要帮助。”风无尘说。
“怎么帮?”周雨苦笑,“锚点取不出来。取出来我也会死。”
“不一定。”钟离雪说,“有安全取出锚点的技术。只是需要设备。”
“设备在哪?”
“熵调会总部。”风无尘说,“或者灵核七号站。”
周雨摇头。
“那些地方我们进不去。”
“我可以想办法。”风无尘说,“但需要时间。您的锚点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周雨说,“李谨言是七号。我是八号。按顺序的话,我可能是下一个。”
风无尘想起名单。
三号赵铁。
八号周雨。
还有其他三个。
顺序是什么?
“锚点崩溃有顺序吗?”
“有。”周雨说,“按编号。一号到十二号。李谨言是七号。我是八号。下一个可能就是九号。或者……直接到我。”
外面响起铃声。
午休结束。
“我要去上课了。”周雨说。
“您能请个假吗?”风无尘说,“现在可能有危险。”
“什么危险?”
“有人在找载体。”钟离雪说,“可能想灭口。”
周雨脸色苍白。
“为什么?”
“为了阻止记忆释放。”
周雨靠在桌子上。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先请假。”风无尘说,“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
“哪里安全?”
风无尘思考。
“去我妹妹那里。暂时躲一躲。”
“那你妹妹……”
“我会安排。”
周雨犹豫。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去请假。”
她走出办公室。
风无尘看向钟离雪。
“谢谢。”
“不用谢。”钟离雪说,“但这样不是长久之计。我们需要找到所有载体。统一保护。”
“我知道。”
周雨回来了。
“请好假了。现在走吗?”
“走。”
他们离开学校。
上车。
风无尘让司机开往第七区。
他决定先去找三号赵铁。
修理店在第七区老工业街。
街道两旁都是店铺。
修电器的。
修悬浮车的。
修家用助手的。
赵铁的店在最里面。
招牌很旧。
“赵氏修理”。
门开着。
里面传来敲打声。
风无尘走进去。
店里很乱。
零件到处都是。
一个男人蹲在地上。
正在拆一台老式冰箱。
“赵铁?”
男人抬头。
看起来五十多岁。
脸上有油污。
手上戴着工作手套。
“我是。修什么?”
“不修东西。”风无尘说,“想跟您谈谈。”
赵铁站起来。
“谈什么?”
“关于锚点。”
赵铁的表情瞬间凝固。
“出去。”
“赵先生……”
“我说出去。”赵铁拿起扳手,“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谈。”
钟离雪上前一步。
“赵先生,李谨言去世了。”
赵铁的手抖了一下。
扳手掉在地上。
“什么时候?”
“三天前。”风无尘说,“锚点泄漏了。档案馆的记忆晶体被污染。”
赵铁沉默。
他摘下工作手套。
擦擦手。
“所以轮到我们了。”
“您知道?”
“当然知道。”赵铁苦笑,“三十年。每一天我都在等。等什么时候轮到我。”
他拉过一把椅子。
坐下。
“坐吧。店里乱。别介意。”
风无尘也坐下。
周雨站在门口。
不安地看着外面。
“周雨也来了啊。”赵铁说,“看来是真的要结束了。”
“赵哥。”周雨轻声说,“你还好吗?”
“不好。”赵铁摇头,“最近脑子里声音越来越多。晚上睡不着。白天没精神。修东西老出错。”
“我们需要取出锚点。”风无尘说。
“取出来然后呢?”赵铁看着他,“我会死吗?”
“不一定。有安全技术。”
“谁告诉你的?”
“我父亲的笔记。还有芯片。”
赵铁盯着风无尘。
“你是风伯年的儿子?”
“是。”
“你父亲是好人。”赵铁说,“当年他常来看我们。给我们带吃的。讲故事。后来他不来了。听说他去世了。我们都很难过。”
“我父亲想救你们。”
“我们知道。”赵铁说,“但他救不了。这个系统太大了。我们只是小零件。”
风无尘握紧拳头。
“我想试试。”
赵铁看了他很久。
“你想怎么试?”
“先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风无尘说,“然后申请使用绝对零度实验室。取出锚点。安全销毁记忆。”
“实验室会让用吗?”
“我会想办法。”
赵铁叹气。
“好吧。反正我也没别的选择。”
他开始收拾工具。
“店怎么办?”周雨问。
“关几天。”赵铁说,“反正也没多少生意。”
他关掉店里的灯。
锁上门。
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现在去哪?”
“去我家。”风无尘说,“暂时避一避。”
他们上车。
回风无尘家。
路上,风无尘联系妹妹。
“轻语,我带两个人回来。准备一下。”
“谁?”
“锚点载体。需要暂时住我们这里。”
“好。我收拾房间。”
到家时,风轻语已经准备好了。
客厅收拾干净。
准备了茶和点心。
赵铁和周雨有些拘谨。
“打扰了。”周雨说。
“没关系。”风轻语微笑,“坐吧。喝茶。”
风无尘把妹妹拉到一边。
“可能需要住几天。”
“明白。我会照顾他们。”
“注意安全。别让陌生人进来。”
“嗯。”
风无尘回到客厅。
钟离雪已经泡好了茶。
“风先生,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去熵调会总部。”风无尘说,“找琉璃。申请使用实验室。”
“现在去?”
“现在。”
“我陪你去。”
“不用。”风无尘说,“你留在这里。帮我照看一下他们。”
钟离雪想了想。
“好。”
风无尘看向赵铁和周雨。
“你们在这里休息。需要什么跟我妹妹说。别出门。”
“知道了。”赵铁说,“你去忙吧。”
风无尘离开家。
再次前往熵调会总部。
路上,他整理思绪。
锚点的真相。
父亲的死。
还有即将到来的记忆释放。
他需要琉璃的帮助。
但琉璃会帮他吗?
不确定。
但必须试试。
车到了。
熵调会总部是一栋巨大的建筑。
流线型设计。
表面覆盖着太阳能板。
风无尘走进大厅。
前台是一个智械族接待员。
“请问您找谁?”
“我找琉璃。熵调会的创始人之一。”
“有预约吗?”
“没有。但事情紧急。关于锚点计划。”
接待员的传感器闪烁了一下。
“请稍等。”
它连接内部通讯。
过了一会儿。
“琉璃女士愿意见您。请上七楼。会客室。”
“谢谢。”
电梯上行。
七楼到了。
门开。
走廊很安静。
地面是透明材质。
能看到楼下的花园。
风无尘走到会客室门口。
门自动打开。
琉璃在里面。
她看起来和上次一样。
年轻的外貌。
但眼神沧桑。
“风无尘。”
“琉璃女士。”
“坐。”
风无尘坐下。
“您知道我会来。”
“猜到。”琉璃说,“李谨言去世。锚点泄漏。你一定会查到底。”
“您知道锚点的真相吗?”
“知道。”琉璃点头,“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您为什么不管?”
“因为管不了。”琉璃说,“三大族裔高层都同意这个计划。熵调会不能干涉。”
“但代价是十二个人的痛苦。”
“我知道。”琉璃的眼神黯淡,“我也反对过。但没用。他们说,为了更大的和平,需要小小的牺牲。”
“小小的牺牲?”风无尘提高声音,“那是十二个人的人生!”
琉璃沉默。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想让我帮你。”
“是。我需要使用绝对零度实验室。取出锚点。安全销毁记忆。”
“实验室可以给你用。”琉璃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取出锚点后,那些被过滤的记忆会释放。”琉璃说,“可能会引起混乱。你需要承担责任。”
“我承担。”
“还有。”琉璃看着他,“你必须找到所有载体。全部带来。一次性处理。否则泄漏会陆续发生。更糟糕。”
“我找到两个。还有三个。”
“我知道他们在哪。”琉璃说,“我可以告诉你地址。但你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
“我保证。”
琉璃拿出一张纸。
不是电子屏。
是真实的纸。
上面写着三个地址。
“九号在第三区医院。是护士。十一号在第六区农场。是农民。十二号在第二区图书馆。是管理员。”
风无尘接过。
“谢谢。”
“不用谢。”琉璃说,“我也欠你父亲一个人情。当年他帮过我。”
“您和我父亲……”
“朋友。”琉璃说,“很好的朋友。他去世时,我也很难过。”
风无尘站起来。
“我现在去找他们。”
“小心。”琉璃说,“有人在阻止你。可能是归墟组织。也可能是……更上面的人。”
“我会小心。”
风无尘离开会客室。
电梯下行。
他感到一丝希望。
琉璃愿意帮忙。
实验室有了。
现在只需要找到剩下的载体。
全部带到安全的地方。
然后取出锚点。
解决这件事。
但他知道。
不会这么简单。
走出总部大楼时。
他看见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风衣。
戴着帽子。
看不清脸。
但风无尘感到一股寒意。
那个人在看他。
然后转身。
消失在人群里。
风无尘握紧地址纸。
加快了脚步。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