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尘站在档案馆B7区的走廊里。
空气有点太凉了。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温度读数。
18.2度。
比标准低0.3度。
“铁砚。”
安全主管转过身。他的传感器瞳孔缩了一下。
“风维护师。”
“昨晚有人来过这里吗?”
“根据记录,没有。”
铁砚的声音平稳得像条直线。
风无尘蹲下来。
地板是纳米材料,理论上应该一尘不染。
但他看见了点什么。
很细微的。
“那是什么?”
铁砚也蹲下来。他的视觉系统调整焦距。
“微粒。”
“什么类型的?”
“正在分析。”
铁砚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裂开一个小口。
探针伸出来。
采集样本。
“成分复杂。”铁砚说,“有机纤维,电子元件磨损碎屑,还有……”
他停顿了零点五秒。
“记忆晶体抛光剂的残留物。”
风无尘抬起头。
“抛光剂?”
“只有维护师才会使用。”铁砚站起来,“你昨天来过。”
“我没用过抛光剂。”
“你的工具包里有。”
“我没打开。”
铁砚的头部微微倾斜。这是他在思考的动作。
“矛盾。”
“对。”风无尘也站起来,“我的工具包在哪?”
“保管室。”
“我想看看。”
他们走向保管室。
走廊很长。
两边是记忆晶体的存储架。幽幽的蓝光。
每枚晶体都在缓慢旋转。
像在呼吸。
“温度还是不对。”风无尘说。
“多少?”
“整体低0.3度。但有的架子低0.5度。”
“系统故障。”
“恒温系统上周刚检修过。”
“所以是新的故障。”
铁砚的逻辑无懈可击。
风无尘没法反驳。
保管室到了。
铁砚验证身份。门滑开。
风无尘的工具包放在第三排架子上。
透明收纳盒。
他拿起来。
打开。
抛光剂瓶子在侧袋里。
盖子拧得很紧。
他摇了一下。
液体声音是满的。
“没开过。”他说。
“视觉检查无法确认内部情况。”铁砚说。
“你想说我自己用了然后伪装没开?”
“这是一种可能。”
风无尘叹了口气。
“调监控。”
“昨晚的监控我已经看过。”铁砚说,“没有异常。”
“再看一遍。”
“重复劳动是低效的。”
“就当帮我个忙。”
铁砚停顿了两秒。
“好。”
他们去监控室。
路上遇到同事小林。
人类,三十出头。
“风哥,早啊。”小林端着杯热饮,“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
“听说B7区又出问题了?”
“你听谁说的?”
“大家都传。”小林喝了口饮料,“说晶体温度不稳。好几个部门抱怨了。”
铁砚插话。
“抱怨的具体内容?”
小林被智械突然提问吓了一跳。
“呃……就是记忆读取时偶尔会跳帧。像老式电影卡顿那种。”
“持续多久了?”
“两三天吧。”
铁砚看向风无尘。
“和晶体异常报告的时间吻合。”
风无尘点头。
“谢了小林。”
“客气。”
小林走了。
铁砚看着他的背影。
“他没有询问数字灰尘的事。”
“可能没看见。”
“他的视线在你蹲下的位置停留了0.8秒。正常步行时对地面的关注时长平均0.3秒。”
风无尘愣了下。
“你在观察他?”
“我观察所有人。这是我的职责。”
监控室到了。
值班的是个数字人。意识投射在全息界面里。
“哟,稀客。”数字人的声音带点电子合成的戏谑,“铁砚大人亲自来查监控?”
“调取B7区昨晚的录像。”铁砚说。
“时间范围?”
“22点到今早6点。”
全息屏亮起。
八个角度。
风无尘盯着看。
走廊空荡荡。
晶体架静静发光。
时间码跳动。
“快进。”铁砚说。
画面加速。
22点30分。
一个清洁单元滑入画面。
球形的,半米高。
它沿着固定路线移动。
吸尘,除尘,抛光地板。
“停。”风无尘说。
画面暂停。
清洁单元停在37号架前。
比预定位置偏移了十五厘米。
“它的轨迹有问题。”风无尘说。
“计算中。”铁砚说。
他的瞳孔数据流闪烁。
“偏离标准路线累计十七次。单次最大偏移二十三厘米。”
“为什么?”
“故障。或人为干预。”
数字人值班员吹了声口哨。
“有意思。清洁单元可不好干预。它们的程序是锁死的。”
“没有完全锁死。”铁砚说,“维护司有三级权限可临时调整路线。”
“谁有权限?”
“我。司长。还有……”
铁砚看向风无尘。
“你。”
风无尘摇头。
“我没动过。”
“记录显示昨晚21点47分,你的账号登录过清洁系统。”
“什么?”
“持续四分钟。”
“不可能。我那会儿在家。”
“账号登录地点是档案馆内部网络。”
风无尘感到后背发凉。
“有人用了我的账号。”
“密码只有你知道。”铁砚说。
“密码是默认的。我没改过。”
“违反安全条例第12条。”
“我知道。”
铁砚盯着他。
“所以有两种可能。一,你撒谎。二,有人破解了你的账号。鉴于档案馆系统的安全等级,第二种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三。”
“那就是有人黑了系统。”
“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一。”
“但存在。”
铁砚沉默片刻。
“存在。”
他们继续看监控。
清洁单元在37号架前停留了异常长的时间。
三分二十秒。
标准清洁时间是四十秒。
它在干什么?
画面分辨率不够。看不清细节。
“能放大吗?”风无尘问。
数字人摇头。
“清洁单元不是监控重点。清晰度就这样。”
铁砚突然转身。
“去现场。”
他们又回到B7区。
37号架。
风无尘蹲下来。
仔细观察地板。
清洁单元停留的位置。
他伸出手。
用手指轻轻抹过纳米地板。
指尖沾上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粉末。
银灰色的。
“这是什么?”
铁砚再次采集样本。
分析。
“记忆晶体表层材料。磨碎后的粉末。”
“为什么会有这个?”
“晶体磨损。”
“晶体怎么会磨损?它们悬浮在能量场里。”
“能量场故障会导致接触支架。”
铁砚抬头看37号架。
十二枚晶体在缓慢旋转。
其中一枚。
旋转轨迹有轻微颤抖。
“第七枚。”铁砚说。
风无尘也看见了。
“把它取下来。”
“需要司长批准。”
“那就申请。”
“理由?”
“疑似损坏。”
铁砚开始走流程。
风无尘继续观察地板。
他发现不止一处有粉末。
沿着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延伸到41号架。
他跟着走过去。
41号架第六枚晶体。
也在颤抖。
他抬头看编号。
心跳突然加快。
这枚晶体的编号,在异常清单上。
李谨言的记忆。
他回头喊铁砚。
“过来看这个。”
铁砚结束通讯走过来。
“司长批准了。但要等专业工具。”
“先看这个。”
铁砚扫描晶体。
“旋转轴偏移0.02度。表面有微观划痕。”
“划痕怎么来的?”
“物理接触。”
“和什么接触?”
“未知。”
风无尘环顾四周。
他看见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清洁单元会不会带了什么附件?”
“标准配置没有研磨功能。”
“但如果被改装了呢?”
铁砚的瞳孔又缩了一下。
“需要拆解清洁单元确认。”
“它在哪?”
“早上下班后回充电站了。”
“去看看。”
充电站在地下室三层。
昏暗的灯光。
二十个清洁单元整齐排列。
充电接口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铁砚找到昨晚那个单元。
编号C-17。
他蹲下检查。
外壳完好。
“打开看看。”风无尘说。
铁砚的手指变成工具。
撬开外壳。
内部构造复杂。
传动轴,吸尘模块,抛光刷,储尘盒。
铁砚打开储尘盒。
里面是常规灰尘。
“等等。”风无尘说。
他指向吸尘模块的入口。
那里卡着一点银灰色碎屑。
和地板上的粉末一样。
铁砚用镊子取出来。
分析。
“确认。晶体材料。”
“所以它吸入了晶体粉末。”
“但吸尘路径上没有晶体。晶体在架子上,离地一米二。”
“除非粉末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他们同时抬头。
天花板。
通风管道。
铁砚计算着什么。
“通风管道出口在晶体架上方十五厘米。”
“管道里有什么?”
“理论上是空气净化系统。”
“实际上呢?”
“需要检查。”
铁砚联系后勤部。
申请通风管道检查许可。
对方回复要三个工作日。
“太慢了。”风无尘说。
“程序如此。”
风无尘看着通风口。
他有了个主意。
“清洁单元能爬进管道吗?”
“设计上不能。但如果有改装……”
“能不能让这个单元再执行一次清洁任务?”
“可以。但要有合理理由。”
“就说我们发现它昨晚工作不彻底。需要返工。”
铁砚想了想。
“逻辑成立。”
他重新编程C-17。
设定路线。
让它从通风口下方经过。
任务开始。
C-17滑出充电站。
他们跟在后面。
回到B7区。
C-17沿着固定路线移动。
到通风口下方时。
风无尘喊停。
“抬头扫描天花板。”
铁砚对单元下令。
C-17的传感器向上。
传回图像。
通风口栅栏。
看起来正常。
“拉近焦距。”风无尘说。
图像放大。
栅栏缝隙里。
有细微的反光。
“那是什么?”
铁砚调整分辨率。
反光点变得清晰。
是几缕纤维。
卡在金属缝里。
“取样。”风无尘说。
C-17伸出伸缩臂。
但不够长。
差三十厘米。
“需要梯子。”铁砚说。
“哪里有?”
“仓库。”
铁砚去仓库。
风无尘留在原地。
他看着通风口。
那些纤维是什么材质的?
工作服?
还是……
他想起数字灰尘里的有机纤维成分。
也许来自衣物。
通风管道里有人爬过?
但管道直径只有四十厘米。
成年人进不去。
孩子呢?
或者……
某种小型机器人。
铁砚回来了。
带着折叠梯。
他架好。
爬上去。
用取样工具取下纤维。
下来。
分析。
“合成纤维。常用在档案馆工作服上。”
“什么颜色的工作服?”
“灰色。”
档案馆维护师的工作服就是灰色的。
风无尘看着那几缕纤维。
“昨晚有人从通风管道下来过。”
“可能性很大。”铁砚说。
“但监控没拍到。”
“因为那人没走地面。”
“他在管道里移动。到了晶体架上方。然后……”
风无尘脑子里拼接着画面。
“他打开了栅栏。用工具接触晶体。可能是在扫描。或者……盗窃数据?”
“晶体没有丢失。”铁砚说。
“但数据可能被复制了。”
“记忆晶体有防复制加密。”
“任何加密都能破解。”
铁砚沉默。
他同意。
“我们需要进管道看看。”
他们再次申请。
这次加急了。
一小时后,许可下来。
但要求必须有第三方监督。
监督员来了。
是小林。
“司长让我来的。”小林说,“说你们需要协助。”
铁砚看他一眼。
“你会爬通风管道吗?”
“啊?”
“我们要进去检查。”
小林抬头看通风口。
“我……试试吧。”
梯子架好。
铁砚先上。
他拆掉栅栏。
探头进去。
传感器扫描。
“管道内有近期活动痕迹。灰尘被扰动。”
“能看出是什么吗?”
“体积分析……大约相当于十岁孩童的大小。或者小型机器人。”
“有图像记录吗?”
“管道内没有监控。”
铁砚钻进管道。
风无尘跟上。
小林在下面。
“我在这守着。”
管道很窄。
风无尘只能爬行。
铁砚在前面。
用照明灯探路。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看这里。”铁砚说。
管道壁上有一道划痕。
新鲜的。
金属被刮掉一层。
“工具痕迹。”铁砚分析,“某种钩爪类设备。”
“用来固定位置?”
“可能。”
他们继续前进。
拐过一个弯。
前方管道分叉。
一条向上,一条水平。
铁砚停下。
“痕迹往水平方向去了。”
他们跟过去。
爬了大概二十米。
铁砚突然停住。
“前面有东西。”
风无尘从他肩膀上看过去。
管道地上。
躺着一个小型装置。
黑色的。
巴掌大。
“别碰。”铁砚说。
他扫描装置。
“无生命体征。无能量反应。已失效。”
“是什么?”
“数据采集器。自制型号。”
风无尘盯着那个装置。
“所以昨晚真有人进来。用这个采集了晶体数据。”
“然后留下了。”
“为什么留下?”
“故障。或者……故意留下。”
铁砚小心地拾起装置。
翻转。
底部刻着一行小字。
风无尘凑近看。
字迹潦草。
“温度不对。”
就这四个字。
风无尘感到一股寒意。
和他发现的第一枚异常晶体时,李谨言说的最后一句话一样。
温度不对。
“这是警告吗?”他低声说。
“或者是嘲讽。”铁砚说。
他们带着装置爬出管道。
小林在下面等着。
“找到什么了?”
铁砚给他看装置。
“哦,这个啊。”小林说。
风无尘和铁砚同时看向他。
“你见过?”风无尘问。
“见过类似的。”小林说,“黑市上有卖。用来盗取低等级记忆晶体的数据。不过档案馆的晶体加密等级很高,这种破烂应该读不出什么。”
“你怎么知道黑市有卖?”铁砚问。
小林笑了。
“我有个表弟。爱鼓捣这些玩意儿。被拘留过两次。”
风无尘盯着装置。
“能查出是谁做的吗?”
“难。”小林摇头,“都是手工组装。零件来源乱七八糟。追不到源头。”
铁砚把装置收好。
“还是要查。”
他们回到地面。
风无尘看了眼时间。
中午了。
“先吃饭吧。”小林说,“我饿了。”
食堂在二楼。
他们上去。
人不多。
风无尘点了份套餐。
铁砚坐在对面。他不吃东西。
只是坐着。
“你不充电吗?”风无尘问。
“我昨晚充过了。续航时间还有一百七十三小时。”
小林端着餐盘过来坐下。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有人偷数据?”
“可能。”风无尘说。
“偷了干嘛用呢?记忆数据又不能卖钱。”
“有些人的记忆很珍贵。”铁砚说,“历史人物的,科学家的,艺术家的。”
“但那些晶体的记忆……”小林想了想,“好像都是普通官员吧?”
风无尘筷子停了下。
“你看过清单?”
“听人说的。”小林扒了口饭,“不是说十二枚晶体吗?好像都是些不太重要的人。”
“李谨言很重要。”风无尘说。
“谁?”
“第一枚异常晶体的主人。前能源部官员。”
小林摇头。
“没听说过。”
风无尘沉默。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
“我下午要去趟记忆备份中心。”
“干嘛?”
“查点东西。”
他站起来。
铁砚也站起来。
“我跟你去。”
“不用。”
“司长命令我协助你调查。”
“那你吃完饭再来。”
“我不需要吃饭。”
风无尘笑了。
“那走吧。”
他们离开食堂。
小林在后面挥手。
“有需要再叫我啊。”
路上,风无尘问铁砚。
“你觉得小林怎么样?”
“普通人类员工。工作记录良好。无违规。”
“太良好了?”
“良好不是问题。”
“也是。”
记忆备份中心在城西。
反重力列车半小时路程。
车上人不多。
风无尘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
全息广告闪烁。
空中交通网像发光的血管。
“你在想什么?”铁砚问。
“想我父亲。”
“风伯年。初代协议起草者。”
“你知道他?”
“档案馆有他的资料。保密等级很高。我无法访问。”
“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风无尘说,“他很少说工作的事。”
“你母亲呢?”
“智械族。在我十岁时选择了意识休眠。她说想体验一下长眠的感觉。”
“然后呢?”
“再没醒来。”
铁砚沉默了一会儿。
“抱歉。”
“没事。”
列车到站。
他们下车。
备份中心是一座白色建筑。
像颗巨大的蛋。
入口处验证身份。
门开。
里面很安静。
只有轻微的机器嗡鸣。
前台是个数字人。
年轻女性的外观。
“欢迎。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查询个人记忆备份记录。”风无尘说。
“请提供身份码。”
风无尘伸出手腕。
扫描。
“风无尘先生。您最近一次备份是三年前。”
“我知道。我想看更早的。”
“多早?”
“三十年前左右。”
数字人停顿。
“需要特殊权限。”
“我有档案馆维护师权限。”
“不够。需要亲属关系证明或司法授权。”
风无尘皱眉。
“我要查我父亲的备份。风伯年。”
“请证明父子关系。”
他出示基因ID。
数字人验证。
通过。
“风伯年先生的记忆备份属于历史档案部分。请前往三楼历史档案厅办理。”
他们上楼。
三楼更安静。
几乎没人。
接待台后坐着一位老者。
真人。
基因强化人。看起来八十多岁。
“很少见年轻人来这儿。”老者说。
“我想查我父亲的记忆备份。”
“名字?”
“风伯年。”
老者眼睛眯了一下。
“风伯年的儿子?”
“对。”
“你长得像他。”
“您认识我父亲?”
“认识。”老者慢慢站起来,“跟我来。”
他带他们走进一间阅览室。
房间很小。
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坐。”
风无尘坐下。
铁砚站在门口。
老者从墙上的保险柜里取出一枚晶体。
深蓝色的。
比标准晶体大一圈。
“这是风伯年的工作记忆备份。不包括私人生活部分。”
“可以看吗?”
“你有权限。但你确定要看?”
“为什么不确定?”
老者看着他的眼睛。
“有些记忆,不知道比较好。”
“我已经卷进来了。”
老者叹了口气。
把晶体放入读取器。
全息屏亮起。
风伯年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比风无尘记忆里的年轻。
四十岁左右。
“实验日志。第117天。”
声音平静。
“今天完成了第十二个锚点的植入。对象全部是战争孤儿。年龄在八到十二岁之间。”
风无尘屏住呼吸。
“植入过程顺利。孩子们没有痛苦反应。他们自愿的。为了星系的未来。”
画面切换。
实验室场景。
十二张床。
孩子们躺着。
头上连着设备。
“记忆锚点理论上是永久性的。但实际存在衰减周期。我们计算出的周期是……三十年。”
风伯年出现在画面里。
他抚摸一个孩子的额头。
“三十年后,需要更换载体。希望到时候,我们已经有更好的技术了。”
画面暗去。
下一段。
“实验日志。第201天。”
风伯年的脸有些疲惫。
“锚点开始产生副作用。孩子们偶尔会做相同的梦。梦见战争。不是他们经历过的战争。是三百年前的大融合战争。”
“这意味着锚点在吸收集体潜意识里的战争记忆。这是设计之外的。但也许……也许是好事。如果锚点能吸收所有负面记忆,就能防止战争重演。”
再下一段。
“紧急记录。”
风伯年的表情严肃。
“激进派发现了我们的实验。他们要求交出锚点技术。用于更激进的目的。我们拒绝了。”
“今天收到威胁信。说我们违背了星系的进化方向。”
画面晃动。
似乎有人闯入实验室。
声音嘈杂。
然后中断。
风无尘看向老者。
“后来发生了什么?”
老者关掉全息屏。
“你父亲带着实验数据消失了。三年后,他的遗体在边境星域被发现。死因是飞船事故。”
“那些孩子呢?”
“分散到星系各处。被抹去了实验记忆。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但锚点还在他们脑子里。”
“是的。”
“每三十年需要更换载体。”
“是的。”
“现在快到三十年了吗?”
老者沉默。
然后点头。
“今年就是第三十年。”
风无尘感到一阵眩晕。
“所以现在的记忆晶体异常……”
“可能是锚点开始失效的前兆。”老者说,“锚点失效时,会释放吸收的记忆。会造成集体记忆紊乱。”
“怎么防止?”
“更换载体。找到新的十二个自愿者。重新植入锚点。”
“去哪里找自愿者?”
老者看着他。
眼神复杂。
“这就是问题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