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光是从纪念馆地面层的窗户透下来的,经过三层楼梯的转折,到达地下室时已经很淡了。灰白色的,薄薄的,像层纱。
风无尘靠着墙睡着了。睡得浅,梦里全是数据流和碎片的脸。他惊醒时,脖子酸痛,嘴里发干。
地下室里很安静。其他人都还睡着,或昏着。老算盘蜷在角落里,盖着件外套。轩辕墨坐在地上,头靠着墙,眼睛闭着,但眉头皱着。铁砚在待机状态,眼睛的光调到了最暗。
只有终端屏幕亮着。不是拓扑图——网络还没恢复——是简单的生命体征监测。几个数据在跳动:心率、血压、神经活动指数。是风轻语的远程监测。
风无尘爬起来,走到屏幕前。数据平稳。比昨晚好多了。心率六十五,血压正常,神经活动……在睡眠波段。她还在睡,但稳定了。
他松了口气。想喝水,发现最后半瓶水在轩辕墨脚边。他没拿,又坐回地上。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很轻,但在地下室里很清晰。
申烈下来了。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睛里有血丝,但腰板还是直的。
“她怎么样?”申烈压低声音问。
“稳定了。”风无尘说,“谢谢。”
“医生说她运气好。神经休克时间短,没留下永久损伤。但需要休息,至少一周不能接入网络。”
“她在哪家医院?”
“南区的公立医院。现在人满为患,但医生护士都在尽力。”申烈顿了顿,“我留了两个老兵在那边。轮流守着。”
“外面情况怎么样?”
申烈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个扁水壶,喝了一口,递给风无尘。“自己看吧。说不清。”
风无尘接过水壶,没喝。“什么意思?”
“混乱……停了。”申烈说,“灵核站爆炸控制住了。能源正在恢复。记忆场干扰减弱了。街上的人……安静下来了。”
“安静?”
“嗯。”申烈搓了搓脸,“像暴风雨过后的那种安静。大家在清理,在互相帮忙,但没人说话。很奇怪。”
风无尘想起那些碎片。它们现在在成千上万人的意识里。会有什么影响?
“新闻呢?”他问。
“新闻在播。但播的跟实际……不太一样。”申烈说,“官方说法是:归墟组织发动恐怖袭击,被及时阻止。锚点系统受损,但正在紧急修复。呼吁民众保持冷静,等待进一步通知。”
“没说我们的事?”
“提了一句。说‘少数民众自发组织的非专业实验已暂停’,‘无人员伤亡’。就这些。”
风无尘沉默。
“那些碎片呢?”申烈问,“你传出去的。有人感觉到了吗?”
“应该感觉到了。但可能……不知道是什么。”
“我昨晚做了个梦。”申烈突然说,“梦见一个小男孩,蹲在墙角哭。我问他哭什么,他说他找不到家了。我说我送你回去,他说家没了。然后我就醒了。醒来后……心里堵得慌。”
风无尘看着他。老兵的眼睛浑浊,但很诚实。
“那是碎片之一。”风无尘说。
“我知道。”申烈点头,“所以今天早上,我去医院看轻语的时候,路上看见个迷路的孩子,就带他找妈妈了。找到后,那孩子对我笑。我心里……就不那么堵了。”
“你在帮碎片完成愿望。”
“也许是吧。”申烈说,“但帮了别人,自己也好受点。”
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
琉璃先下来,后面跟着姬晚晴。姬晚晴脸色苍白,走路有点飘,但眼神清醒。
“你怎么样?”风无尘问姬晚晴。
“累。”姬晚晴简单说,“但值得。我碰到了……很多记忆。很重,但很真实。”
琉璃走到屏幕前,看了看风轻语的数据。“她稳定了就好。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司长那边呢?”风无尘问。
“被停职了。”琉璃说,“轮值主席拿到了我们传出去的部分证据——那些碎片的原始数据。虽然不完整,但足够启动调查。司长现在在家‘休息’,实际上是被软禁了。”
“锚点更换程序呢?”
“暂停。无限期暂停。”琉璃说,“因为系统污染问题曝光后,没人敢保证新载体安全。三大族裔现在吵翻了。智械议会要求彻底审查系统;数字人云端要求独立调查;基因强化人贵族内部已经分裂,一半要求追责,一半要求‘维持稳定’。”
“归墟呢?”
“钟离雪……失踪了。”琉璃说,“爆炸发生后,没人见过她。但归墟的其他成员开始公开活动了。他们在街头演讲,发传单,讲锚点系统的真相。用的材料……很多是我们传出去的碎片。”
风无尘愣住。“他们怎么拿到的?”
“网络虽然断了,但碎片已经在民众意识里。”琉璃说,“归墟有办法收集这些散落的记忆信号。他们正在组织一个……记忆展览。就在今天下午。”
“展览?”
“叫‘不该被遗忘的面孔’。”琉璃调出一个全息通知,“展示那些碎片里的孩子的形象。用艺术形式,量子投影,还有……风轻语的画。”
风无尘站起来。“轻语的画?谁给他们的?”
“老算盘。”琉璃看向角落。
老算盘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慢慢坐起来。“是我给的。”他声音沙哑,“昨晚你们传输碎片的时候,我偷偷备份了轻语画板的数据流。那些画……不是普通的画。它们承载了碎片的形象。与其让它们埋在地下室,不如让所有人看见。”
“你该问我。”
“问了你会同意吗?”老算盘看着他,“你太保护你妹妹了。但那些画……需要被看见。那些孩子,需要被记住。”
风无尘想反驳,但说不出口。他知道老人是对的。
“展览在哪里?”他问。
“中央广场。”琉璃说,“下午两点开始。现在已经有人在布置了。”
“我要去。”
“我也去。”轩辕墨醒了,揉着太阳穴,“我家族虽然开除了我,但我还有一些朋友。他们可能……愿意帮忙。”
“帮忙什么?”
“保护展览。”轩辕墨说,“我听说,有些强硬派想破坏它。他们不想让真相公开。”
申烈站起来:“老兵们可以去。虽然人不多,但站那儿,就是个态度。”
铁砚从待机状态恢复。“网络恢复需要时间。但展览现场需要技术支持。我可以提供。”
风无尘看着他们。一张张疲惫但坚定的脸。
“好。”他说,“我们去。但先去医院,看看轻语。”
医院比想象中拥挤。
走廊里全是人。有的躺在临时担架上,有的靠在墙边,有的在默默流泪。医生护士小跑着穿梭,声音都哑了。
风无尘跟着申烈,穿过人群,来到三楼的一个病房。说是病房,其实是个大房间,摆了十几张床。风轻语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她醒着。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侧脸很平静。
“轻语。”风无尘走到床边。
她转过头,看到哥哥,笑了笑。“哥。”
“感觉怎么样?”
“头有点晕。但还好。”她看向风无尘身后的人,“你们都来了。”
“来看看你。”轩辕墨说。
铁砚扫描了她的生命体征。“恢复良好。但需要继续休息。”
“我休息够了。”风轻语说,“我想起来。”
“医生说……”
“我知道医生说什么。”风轻语打断风无尘,“但我有事情要做。那些碎片……它们在我画里,对不对?”
风无尘看向老算盘。老人点点头。
“对。”风无尘说,“老算盘备份了你的画。归墟要用它们办展览。”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我要去。”风轻语说。
“不行。”
“必须去。”风轻语看着他,“那些画是我画的。只有我知道每一笔背后的故事。只有我知道……每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风无尘愣住。“你知道他们的名字?”
“嗯。”风轻语点头,“传输的时候,碎片流过我的意识。它们告诉我了。十二个初代锚点载体,三十七个早期实验失败者,还有……更多。名字,年龄,喜欢什么,害怕什么。我都记得。”
她掀开被子,想下床,但腿软,晃了一下。风无尘扶住她。
“你看。”风无尘说,“你站都站不稳。”
“扶我去。”风轻语说,“坐着也行。但我必须去。他们需要被正式介绍。不是‘碎片’,不是‘数据’,是孩子。有名字的孩子。”
病房里安静下来。其他病人和家属看过来,眼神复杂。
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手里端着杯热水。“你是……茶馆那个女孩?”
风轻语点头。
“我儿子。”女人说,声音哽咽,“他昨天突然说,他梦见一个小哥哥,跟他玩。醒来后,他画了张画,画上两个孩子在笑。他说小哥哥叫……叫小树。是你画里的孩子吗?”
风轻语想了想。“小树。七岁。喜欢爬树,怕黑。对吗?”
女人眼泪掉下来。“对……对!我儿子梦见的就是他!他说小哥哥告诉他,不要怕黑,因为星星会出来。”
“那是小树。”风轻语轻声说,“他妈妈总对他说这句话。”
女人捂住嘴,哭出声。
病房里其他人围过来。
“我昨晚也梦到了……”
“我女儿今天早上在唱歌,说是一个小姐姐教她的……”
“我爷爷,老年痴呆三年了,突然说想起一个孩子的名字……”
碎片在发挥作用。它们找到了听众。
风轻语看着大家,眼眶红了。“所以我要去。去告诉所有人,他们是谁。”
风无尘终于点头。“好。但你要坐轮椅。”
“成交。”
下午一点半,中央广场。
人比想象的多。不是成千上万,是好几万。广场挤满了,周边街道也是。不同族裔,不同年龄。安静地站着,等着。
广场中央搭起了临时展台。归墟的人正在布置。不是黑衣蒙面的那种神秘组织,是普通人。有年轻人,有老人,有家庭主妇,有学生。他们挂起量子投影幕布,调试音响,摆放全息发生器。
钟离雪不在现场。但风无尘看到了老算盘说的那个“联系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指挥布置。
风无尘推着轮椅,风轻语坐在上面,腿上盖着毯子。申烈和老兵们开路,琉璃、铁砚、轩辕墨、姬晚晴跟在后面。
人群看到他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没人说话,只是看着。
他们走到展台侧边。戴眼镜的男人看到他们,快步走过来。
“风先生,风小姐。”他说,“谢谢你们能来。”
“钟离雪呢?”风无尘问。
“她……有事。”男人含糊地说,“但她让我转告:谢谢你们让记忆流动。”
“展览安全吗?”
“我们有志愿者维护秩序。但……可能不够。”男人看向广场边缘,那里有一些穿制服的人聚集,不是治安队,是私人安保。“强硬派的人来了。他们想阻止展览。”
“让他们来。”申烈说,“老兵们在这里。”
“我也叫了一些朋友。”轩辕墨说,“基因强化人里的年轻人。他们正在路上。”
正说着,展台对面一阵骚动。一群人挤过来,举着牌子,上面写着“维护稳定”“反对混乱”。领头的是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风无尘认得他——基因强化人贵族里的保守派代表,姓赵。
赵先生走到展台前,拿起扩音器。“各位!请听我说!”
人群安静下来。
“这个展览,是在撕裂我们的社会!”赵先生声音洪亮,“那些所谓的‘记忆碎片’,是系统故障的产物!展示它们,只会制造更多痛苦!我们应该向前看,修复系统,恢复稳定,而不是沉溺于过去的伤痕!”
有人附和。但更多人沉默。
赵先生继续说:“而且,这些画的作者——”他指向风轻语,“只是个孩子!她的记忆可能被污染了!她画的所谓‘真相’,可能是幻觉!大家不要被骗了!”
风轻语握紧轮椅扶手。风无尘感觉到她在发抖。
“让我说。”风轻语小声说。
风无尘犹豫。
“让我说。”她重复,声音坚定。
风无尘推着她,走到展台中央。有人递来扩音器。风轻语接过,手有点抖,但握紧了。
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我叫风轻语。”她说,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有点稚嫩,但清晰,“我二十二岁。我是量子艺术家。这些画……是我画的。”
她调出第一幅画的全息投影。是那个蹲在墙角的孩子。
“他叫小树。”风轻语说,“七岁。喜欢爬树,怕黑。他妈妈总对他说:不要怕黑,因为星星会出来。他成为锚点实验志愿者,是因为……他想让别的孩子不再怕黑。”
她停顿,吸了口气。
“他失败了。实验失败。他的记忆卡在系统里,卡了三十年。他一直在等……等有人听见他。”
台下寂静。
风轻语调出第二幅画。是个女孩,伸手够不到什么。
“她叫小雨点。五岁。喜欢下雨天,因为可以踩水坑。她成为志愿者,是因为……她想让雨天永远干净。没有血。”
第三幅画。男孩在跑,腿陷在泥里。
“他叫石头。八岁。想当建筑师,盖很高的楼。他成为志愿者,是因为……他以为这样可以保护他的小妹妹。”
一幅接一幅。十二个初代锚点载体,三十七个早期实验失败者。每个都有名字,有故事,有小小的愿望。
风轻语讲着,声音时而哽咽,但没停。她记得每一个细节。喜欢吃什么,害怕什么,梦想什么。像是这些孩子亲自告诉她的一样。
也许真是。
人群里开始有人哭泣。低声的,压抑的。
赵先生脸色难看,想打断,但被身边的人拉住了——因为人群的情绪已经很明显了。
最后一幅画。不是孩子,是一片空白。但空白中有隐约的光点,像星空。
“这些是更多。”风轻语说,“我们没有名字的孩子。他们失败了,被遗忘了,连数据都没留下。但他们存在过。他们的记忆碎片,还在。在我们身边。在空气里。在……我们每个人的梦里。”
她放下扩音器,看着人群。
“我不是要撕裂社会。”她说,“我是想让社会……完整。记住那些被遗忘的,承认那些被掩盖的。然后,我们才能真正向前走。”
长时间的寂静。
然后,掌声响起。开始是一个人,然后是一片,然后是整个广场。不是欢呼,是那种沉重的、带着泪的掌声。
赵先生和手下默默离开了。没人拦他们。
展览正式开放。人群有序地观看投影,看画,听录音——归墟收集了更多碎片的声音,很短的句子,孩子的笑声,哭声,自言自语。
一个老人站在小树的画前,久久不动。他低声说:“我儿子……如果还活着,也这么大了。”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指着小雨点的画:“你看,小姐姐多勇敢。”
一个智械站在画前,眼睛的光点缓慢闪烁,记录着数据。旁边一个人类拍拍它肩膀:“你也感觉到了,对吧?”智械点头:“情绪数据异常丰富。我理解了‘悲伤’的定义。”
铁砚悄悄对风无尘说:“网络信号在恢复。很多人在自发分享刚才的体验。碎片在……融合。变成集体记忆的一部分。”
“会怎样?”风无尘问。
“不知道。”铁砚说,“但稳定度在上升。不是靠锚点,是靠……共鸣。”
下午三点,琉璃收到紧急消息。她看完,表情严肃。
“轮值主席要见我们。”她说,“现在。在熵调会。”
“什么事?”
“没说。但语气很急。”
风无尘看看妹妹。风轻语正被几个人围着说话,她在笑,脸色好多了。
“你去吧。”老算盘说,“我看着她。申烈他们也在这里。”
“好。”
风无尘、琉璃、铁砚、轩辕墨、姬晚晴一起离开广场,前往熵调会。
路上,城市正在缓慢恢复。清障车在清理街道,维修人员在检查线路,商店陆续开门。人们不再慌乱,但也没有平常的喧闹。有种奇怪的……肃穆感。
熵调会大楼前,警卫比平时多。但他们看到琉璃,直接放行。
轮值主席在顶层办公室等他们。是个很大的房间,落地窗可以俯瞰城市。主席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
“来了。”他转身。是个看不出年龄的数字人,形象是个温和的中年男性。“坐。”
他们坐下。主席没有绕弯子。
“司长自杀了。”他说。
所有人愣住。
“今天早上,在他家里。服用了神经抑制剂。”主席说,“留下遗书。承认了所有事:系统污染,掩盖失败实验,制造爆炸嫁祸归墟。他说……他累了。不想再背负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遗书里还提到一件事。”主席看着风无尘,“关于你父亲。”
风无尘感到喉咙发紧。“什么?”
“你父亲当年发现了系统污染。”主席说,“他想公开,但被司长阻止了。司长用你和你妹妹的安全威胁他。你父亲……妥协了。他同意参与掩盖,条件是……保护你们两个孩子,不被系统选中。”
风无尘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起父亲总是不安的样子,想起父亲深夜独坐的背影。
“所以司长一直在监视我们?”他问。
“保护性监视。”主席说,“但他确实保护了你们。直到现在。”
“为什么现在说出来?”
“因为纸包不住火了。”主席说,“也因为……他可能真的累了。”
主席走到办公桌前,调出一份文件。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收拾残局。”他说,“系统污染需要清理。记忆场需要稳定。但锚点系统……已经不可信了。三大族裔要求彻底改革。怎么改,谁也不知道。”
他看向风无尘。
“你父亲的遗物里,有一份提案。”主席说,“关于分布式记忆网络的初步设计。三十年前的。他藏起来了,没给司长看。司长在遗书里提到了它,说……也许那才是对的。”
风无尘想起父亲怀表里的那句话:记住最初的温度。
最初的设计。最初的理想。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主席说,“不是作为官方代表,是作为……你父亲的儿子,作为风轻语的哥哥,作为那些碎片的传递者。帮我们建立一个新的系统。不完美,但……真实。”
风无尘沉默了很久。他看看琉璃,看看铁砚,看看轩辕墨,看看姬晚晴。
“我需要问我妹妹。”他说。
“当然。”
他们离开办公室。走廊里,风无尘停下,看着窗外。城市在脚下延展,远处中央广场的方向,人群还在聚集。
“你怎么想?”轩辕墨问。
“我不知道。”风无尘说,“但也许……父亲没完成的事,该由我们完成。”
“会很艰难。”琉璃说,“官方系统改革,牵扯太多利益。”
“但我们有民众。”姬晚晴说,“刚才广场上的人……他们听进去了。”
“还有那些碎片。”铁砚说,“它们现在是集体记忆的一部分。不可磨灭了。”
风无尘深吸一口气。“先回去吧。轻语在等。”
他们回到中央广场。展览还在继续,但人群开始散了。不是离开,是带着画里的面孔,带着听到的故事,慢慢走回家。
风轻语还在展台边,和老算盘说话。看到他们回来,她笑了。
“哥哥。”她说,“我有个想法。”
“什么?”
“我想办个学校。”风轻语说,“教孩子们量子艺术。也教他们……记住。记住自己的记忆,也记住那些不该被遗忘的。”
风无尘看着妹妹。女孩的眼睛很亮,像刚哭过,但充满了光。
“好。”他说,“我们办。”
老算盘笑了。“算我一个。我教他们泡茶。茶能让人安静,安静了才能好好记。”
申烈走过来:“老兵们可以教历史。真实的历史,不是教科书那种。”
轩辕墨说:“我家族虽然不要我了,但我还有些书,有些资料。可以捐给学校。”
姬晚晴轻轻说:“我可以教他们触碰记忆。温柔地触碰。”
琉璃点头:“熵调会可以提供场地。旧档案馆有一栋楼空着。”
铁砚计算了一下:“可行性百分之七十八。可以尝试。”
风无尘看着他们。这群人,不同族裔,不同背景,因为记忆走到一起。
也许这就是父亲最初想象的样子。
他抬头看天。傍晚了,云是金色的。
远处,灵核站的光柱重新亮起,稳定地旋转。
记忆会流动。带着伤痕,带着温度,带着那些孩子的名字,向前流去。
风无尘握住妹妹的手。
“回家了。”他说。
“嗯。”风轻语点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