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轻语站在门后。
她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
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
“哥哥。”
她没有说出口。
只是在心里重复。
然后转身走回客厅。
阳光已经从地板移到了沙发上。
她坐下。
看着那片光。
腕带震动。
陌生的号码。
她盯着看了三秒。
接听。
“喂?”
“风轻语小姐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柔和。
“是我。”
“这里是星系艺术基金会。”
“关于您下个月的展览。”
“我们想确认一些细节。”
“什么细节?”
“展出作品的清单。”
“我已经提交过了。”
“是的。”
女人说。
“但我们收到赞助方要求。”
“需要调整。”
“调整什么?”
“增加一幅作品。”
“什么作品?”
“《水痕》。”
轻语的手指收紧。
“那幅画不参展。”
“为什么?”
“还没完成。”
“赞助方说。”
女人顿了顿。
“他们可以提供帮助。”
“让它在三天内完成。”
“不需要。”
轻语说。
“这是我的作品。”
“我有权决定。”
“当然。”
女人的声音依然柔和。
“但合同里有条款。”
“赞助方有权建议作品选择。”
“如果艺术家无正当理由拒绝……”
“会怎样?”
“赞助可能会撤回。”
轻语沉默。
“风小姐?”
“我在听。”
“您的考虑是?”
“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一天。”
“好的。”
女人说。
“明天这个时候。”
“我再来联系您。”
“希望是好消息。”
通话结束。
轻语放下腕带。
她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微微发抖。
她握紧拳头。
深呼吸。
然后站起来。
走进画室。
《水痕》还在墙上。
色彩还在缓慢流动。
像活的一样。
她走近。
仔细看。
画布的纹理。
颜料的层次。
量子荧光在细微处闪烁。
她伸出手。
停在距离画面一寸的地方。
没有碰。
只是感受。
温度。
36.5度。
稳定得可怕。
“你到底藏着什么?”
她低声问。
画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流动。
风无尘在出租车上。
他看着窗外。
城市在后退。
但他的心思在前面。
安全局局长。
那个人很少露面。
更少亲自处理基层事务。
今天为什么来?
因为姜烈的晶体?
还是因为别的?
腕带震动。
轻语的消息。
“艺术基金会来电话了。”
“要求《水痕》参展。”
“我拖了一天。”
风无尘皱眉。
回复。
“别答应。”
“知道。”
“但合同有条款。”
“他们可能撤资。”
“钱我来想办法。”
“你的钱不够。”
“总会有办法。”
发送。
过了几秒。
轻语回复。
“哥。”
“你的记忆最近稳定吗?”
风无尘看着这句话。
愣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他回想。
昨晚没睡。
今天经历了很多。
但记忆……
好像没问题。
他输入。
“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看《水痕》。”
“突然想到的。”
“你父亲的记录里提过。”
“混血基因在压力下。”
“记忆容易出现波动。”
“你最近压力很大。”
风无尘想了想。
回复。
“我没事。”
“你去检查一下。”
“个人记忆备份。”
“看看有没有异常。”
“好。”
“到了档案司告诉我。”
“嗯。”
出租车停在档案司门口。
风无尘下车。
大楼在阳光下显得很安静。
太安静了。
连门口的警卫都站得笔直。
不像平时会稍微放松。
他走进去。
安检。
同样的蓝光扫描。
“身份确认。”
“请进。”
他走进大厅。
司长的助理在等他。
“风先生。”
“司长和局长在顶层会议室。”
“跟我来。”
电梯上行。
数字跳动。
助理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前方。
电梯门开了。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关着。
“直接进去。”
助理说。
“我在外面等。”
风无尘走过去。
手放在门把手上。
停顿了一秒。
然后推开。
会议室很大。
长桌。
一端坐着司长。
另一端坐着一个男人。
安全局局长。
慕容铮。
基因强化人。
看起来六十岁左右。
头发全白。
但眼神锐利。
像鹰。
“风无尘。”
他开口。
声音低沉。
有磁性。
“坐。”
风无尘在中间的位置坐下。
离两边都远。
“慕容局长。”
司长先开口。
“人来了。”
“您有什么指示?”
慕容铮没看司长。
他看着风无尘。
从头到脚。
打量。
“风伯年的儿子。”
他说。
“长得像你母亲。”
风无尘心里一紧。
“您认识我母亲?”
“见过。”
慕容铮说。
“很久以前。”
“她是个优秀的基因学家。”
“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嫁错了人。”
慕容铮说。
“你父亲太理想主义。”
“害了自己。”
“也害了家人。”
风无尘没有说话。
“我今天来。”
慕容铮继续说。
“是为了两件事。”
“第一。”
“姜烈的记忆晶体。”
“你归档了吗?”
“正在流程中。”
“内容看了吗?”
“没有。”
风无尘说。
“规定不允许。”
“很好。”
慕容铮点头。
“第二。”
“你最近在查什么?”
“我没有……”
“别说谎。”
慕容铮打断他。
“我看过你的访问记录。”
“档案馆底层日志。”
“熵调会的通讯。”
“昨晚的出租车轨迹。”
“甚至你家的用水记录。”
“我都知道。”
风无尘感觉后背发凉。
“我只是在工作。”
“工作?”
慕容铮笑了。
笑得很冷。
“什么样的工作需要半夜去熵调会?”
“什么样的工作需要联系边境巡查长?”
“什么样的工作需要销毁一盆花?”
他都知道。
每一件事。
“那盆花是威胁。”
风无尘说。
“威胁?”
慕容铮挑眉。
“谁威胁你?”
“我不知道。”
“匿名赞助方。”
“通过艺术基金会接触我妹妹。”
“要求她展出特定的画。”
“还在我家水管装监控装置。”
“这不算威胁?”
慕容铮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转头看司长。
“你手下的人。”
“胆子不小。”
司长的脸色有点白。
“慕容局长……”
“我没问你。”
慕容铮说。
他转回来看风无尘。
“你说得对。”
“这是威胁。”
“但你想过没有。”
“为什么是你妹妹?”
“因为她有天赋。”
“不。”
慕容铮摇头。
“因为她是你妹妹。”
“你是风伯年的儿子。”
“你父亲当年留下的东西。”
“有人想要。”
“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
慕容铮问。
“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慕容铮靠回椅背。
“那我告诉你。”
“你父亲死前。”
“留下了一份名单。”
“名单?”
“当年参与锚点计划的所有人。”
慕容铮说。
“从科学家到执行者。”
“从赞助方到监督员。”
“一共一百二十七人。”
“包括我。”
风无尘愣住了。
“您也参与了?”
“是的。”
慕容铮说。
“我当时是安全局副局长。”
“负责项目的安保和监督。”
“所以你父亲把名单给了我一份。”
“为什么?”
“作为保险。”
慕容铮说。
“他说如果将来有人滥用锚点技术。”
“这份名单可以成为证据。”
“证明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名单在哪?”
“原本在我这里。”
慕容铮说。
“但三年前失窃了。”
“失窃?”
“对。”
“有人闯入了我的私人数据库。”
“只偷走了那份名单。”
“其他什么都没动。”
“谁干的?”
“我不知道。”
慕容铮说。
“但偷走名单的人。”
“现在在用名单上的人做文章。”
“李谨言是第一个。”
“姜烈可能是第二个。”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
“他们要做什么?”
“清除。”
慕容铮说。
“清除所有知情人。”
“然后彻底掌控锚点技术。”
“用来做什么?”
“你说呢?”
慕容铮看着他。
“一个能稳定集体意识的技术。”
“一个能让人心甘情愿成为基石的技术。”
“一个能……控制整个星系的技术。”
会议室安静下来。
窗外的模拟阳光照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风无尘问。
“因为你现在是目标。”
慕容铮说。
“你妹妹更是。”
“他们想要你父亲留下的东西。”
“而你知道怎么找到它。”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慕容铮说。
“只是你自己还没意识到。”
“你父亲是个聪明人。”
“他不会把东西藏在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他会藏在最显眼的地方。”
“最显眼的地方是哪里?”
风无尘思考。
档案?
记忆晶体?
画?
“我不知道。”
他说。
“好好想想。”
慕容铮站起来。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后。”
“如果你还没找到。”
“他们就会对你妹妹动手。”
“为什么是二十四小时?”
“因为艺术基金会给你的期限。”
慕容铮说。
“明天这个时候。”
“如果你妹妹不答应展出《水痕》。”
“赞助方就会采取‘其他措施’。”
“他们想通过画找到东西?”
“对。”
慕容铮说。
“那幅画是钥匙。”
“你父亲当年设计的。”
“混血基因的艺术表达。”
“可以解码特定的记忆晶体。”
“而晶体里藏着他留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慕容铮说。
“只有打开才能知道。”
“但不管是什么。”
“都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我该怎么做?”
风无尘问。
“找到它。”
慕容铮说。
“然后交给我。”
“为什么交给您?”
“因为只有我能保护它。”
慕容铮说。
“也保护你们兄妹。”
“您怎么证明?”
“我无法证明。”
慕容铮说。
“你只能选择相信。”
“或者不相信。”
“但时间不多了。”
他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
停下。
回头。
“风无尘。”
“你父亲当年犯了个错。”
“他太相信人性本善。”
“结果害死了自己。”
“你别犯同样的错。”
门开了。
他走出去。
脚步声远去。
会议室里只剩风无尘和司长。
司长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
“无尘。”
他开口。
声音很轻。
“对不起。”
“什么?”
“我把你卷进来了。”
司长说。
“姜烈的归档任务。”
“是我安排的。”
“我知道他会告诉你一些事。”
“我需要你动起来。”
“为什么?”
“因为我不敢动。”
司长转过身。
他的脸色很疲惫。
“我在这个位置。”
“太多眼睛盯着。”
“一动就会被发现。”
“但你不一样。”
“你是基层。”
“有理由接触这些事。”
“所以你就利用我?”
“是的。”
司长承认得很干脆。
“我利用了你。”
“但也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
“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迟早会对你下手。”
“像对李谨言那样。”
“让你‘自然死亡’。”
“然后把你的记忆晶体归档。”
“成为另一个数字墓碑。”
风无尘感觉一股寒意。
从脊椎爬上来。
“司长……”
“听我说完。”
司长说。
“你父亲留下的东西。”
“我必须找到。”
“不是为了权力。”
“是为了纠正错误。”
“锚点计划是个错误。”
“从一开始就是。”
“但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
“战争刚结束。”
“社会需要稳定。”
“我们只能妥协。”
“现在三十年了。”
“该结束了。”
“怎么结束?”
“毁掉锚点。”
司长说。
“彻底毁掉。”
“但那样社会会……”
“会混乱。”
司长说。
“短期的混乱。”
“但好过长期的奴役。”
“你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我不愿意。”
司长说。
“但我必须。”
“就像你父亲当年。”
“他也不愿意。”
“但他必须。”
风无尘沉默。
他看着司长。
这个平时温和的上司。
现在显得陌生。
又熟悉。
“您和我父亲……”
“是朋友。”
司长说。
“很好的朋友。”
“他死的时候。”
“我在现场。”
风无尘的呼吸停了一拍。
“您在现场?”
“是的。”
“那场‘交通事故’。”
“我在后面的车里。”
“亲眼看着他的车被撞。”
“然后爆炸。”
“不是意外?”
“不是。”
司长说。
“是谋杀。”
“谁干的?”
“我不知道。”
司长摇头。
“但现场有纳米机器人的残留。”
“逆向衰老型号。”
“和姜烈说的一样。”
“所以您相信姜烈?”
“我相信证据。”
司长说。
“而且我查了三年。”
“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
“基因强化人联盟的高层。”
“轩辕家族。”
又是这个名字。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父亲?”
“因为他想公开锚点计划的真相。”
“在三十年期满之前。”
“公开所有数据。”
“让社会自己选择。”
“但有些人不想让他公开。”
“所以就杀了他。”
风无尘感觉胸口发闷。
“您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现在才是时候。”
司长说。
“以前告诉你。”
“只会让你更危险。”
“但现在你已经危险了。”
“所以你需要知道真相。”
“至少一部分。”
“那慕容局长呢?”
“他是哪边的?”
“我不知道。”
司长说。
“他可能想保护锚点。”
“也可能想毁掉它。”
“我看不透他。”
“但他说得对。”
“时间不多了。”
“你得找到你父亲留下的东西。”
“怎么找?”
“从《水痕》开始。”
司长说。
“那幅画是关键。”
“我需要接触它。”
“你妹妹会同意吗?”
“我会说服她。”
风无尘说。
“但需要时间。”
“你没有时间。”
司长说。
“今晚。”
“今晚必须完成。”
“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明天艺术基金会就会行动。”
“如果画落在他们手里。”
“一切都完了。”
风无尘站起来。
“我现在回家。”
“等等。”
司长叫住他。
“把这个带上。”
他递过来一个小装置。
像纽扣。
“这是什么?”
“信号屏蔽器。”
司长说。
“贴在画框背面。”
“可以防止远程扫描。”
“他们可能已经在监控那幅画了。”
“好。”
风无尘接过。
放进口袋。
“还有。”
司长说。
“检查你的记忆备份。”
“你妹妹说得对。”
“混血基因在压力下容易波动。”
“你最近可能被影响了自己都不知道。”
“怎么检查?”
“用档案馆的自检终端。”
司长说。
“三楼就有。”
“现在去。”
“我等你。”
风无尘点头。
走出会议室。
助理还在外面。
“风先生。”
“司长让我带您去自检室。”
“谢谢。”
三楼的自检室很少用。
门上有灰尘。
助理刷了权限卡。
门开了。
里面很暗。
只有一台机器。
像老式的医疗舱。
“躺进去就行。”
助理说。
“机器会自动扫描。”
“需要多久?”
“十分钟。”
“好。”
风无尘躺进去。
舱门关闭。
黑暗。
然后柔和的蓝光亮起。
机器开始运转。
低沉的嗡鸣。
他闭上眼睛。
等待。
记忆像水一样流过。
最近的。
昨天的。
前天的。
一周前的。
更早的。
画面清晰。
声音清楚。
温度。
触感。
一切都正常。
直到……
三年前。
父亲葬礼那天。
记忆有点模糊。
像蒙上了雾。
他努力回忆。
那天下了雨。
模拟雨。
穹顶调节的。
他站在墓碑前。
轻语在旁边哭。
很多人来悼念。
司长也在。
还有……
还有谁?
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
站在远处。
没有靠近。
只是看着。
他当时没注意。
现在想起来。
那个女人……
有点像琉璃。
机器发出提示音。
扫描结束。
舱门打开。
风无尘坐起来。
助理递过来一份报告。
纸质报告。
“结果。”
风无尘接过。
看。
大部分是绿色。
表示正常。
但有一段标黄了。
三年前的那天。
记忆完整性:87%。
低于正常阈值。
下面有备注。
“可能受到外部干扰。”
“建议复查原始感官记录。”
原始感官记录。
每个人的腕带都会自动备份。
但需要高级权限才能调阅。
他没有。
“司长可以调阅吗?”
他问助理。
“可以。”
助理说。
“但需要理由。”
“什么理由?”
“比如健康原因。”
“或者安全审查。”
风无尘收起报告。
“我们回去吧。”
回到会议室。
司长还在等。
“怎么样?”
“有一段异常。”
风无尘把报告递过去。
司长看了看。
眉头皱起。
“葬礼那天……”
“您记得那天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
司长回忆。
“那天人很多。”
“秩序有点乱。”
“安全局的人也在。”
“慕容局长亲自来了。”
“他在现场待了多久?”
“不长。”
司长说。
“大概十分钟就走了。”
“然后……”
“然后有个女人。”
“穿黑衣服。”
“站在远处。”
“您记得她吗?”
“记得。”
司长说。
“她后来来找过我。”
“谁?”
“琉璃。”
果然。
“她说什么?”
“她说节哀。”
“然后给了我一枚晶体。”
“说是你父亲留给我的。”
“内容是什么?”
“我没看。”
司长说。
“她说不着急。”
“等到需要的时候再看。”
“晶体在哪?”
“在我家的保险箱里。”
司长看着他。
“你想看?”
“可以吗?”
“可以。”
司长说。
“但现在不行。”
“晚上。”
“晚上你拿到画。”
“我们一起看。”
“好。”
风无尘站起来。
“我现在回家。”
“小心点。”
司长说。
“他们可能已经在盯着你了。”
“我知道。”
走出档案司。
阳光刺眼。
风无尘眯起眼睛。
叫了出租车。
“回家。”
车子启动。
他打开腕带。
给轻语发消息。
“我现在回来。”
“需要你帮忙。”
轻语很快回复。
“什么忙?”
“关于《水痕》。”
“我需要接触它。”
“用特殊方式。”
“什么方式?”
“晚上告诉你。”
“好。”
“家里还好吗?”
“还好。”
“就是安静得可怕。”
“我很快就到。”
发送。
他靠在后座。
闭上眼睛。
脑子很乱。
父亲。
锚点。
名单。
画。
晶体。
这一切像拼图。
但缺了关键几块。
慕容铮说父亲把东西藏在最显眼的地方。
哪里最显眼?
档案馆?
家里?
还是……
他睁开眼睛。
腕带上有一条新闻推送。
“星系档案馆年度维护进行中。”
“馆长接受采访:历史需要妥善保存。”
馆长。
那个拒绝配合调查的老强化人。
战争纪念馆的馆长。
他说“记忆应该安息”。
现在想来。
那句话意味深长。
出租车到了。
风无尘下车。
上楼。
开门。
轻语在客厅里。
坐在沙发上。
抱着靠垫。
“哥。”
她站起来。
“你没事吧?”
“没事。”
风无尘关上门。
“画呢?”
“在画室。”
“我需要看看。”
两人走进画室。
《水痕》还在墙上。
色彩流动得比之前快了一些。
“它好像……活跃了。”
轻语说。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早上。”
“你接完艺术基金会的电话后?”
“对。”
轻语点头。
“接完电话。”
“我回画室。”
“就看到它在变化。”
“像被激活了一样。”
风无尘走近。
从口袋里拿出司长给的屏蔽器。
贴在画框背面。
很小的一个点。
贴上后。
画的流动速度慢了下来。
恢复正常。
“那是什么?”
“信号屏蔽器。”
风无尘说。
“防止有人远程扫描。”
“有人扫描它?”
“可能。”
风无尘说。
“慕容局长说。”
“很多人想要这幅画。”
“为什么?”
“因为它是钥匙。”
“钥匙?”
“能打开父亲留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
风无尘说。
“晚上司长会来。”
“他有一枚晶体。”
“你父亲留给他的。”
“需要这幅画来解码。”
“晚上?”
“对。”
“几点?”
“不确定。”
“他来之前会联系。”
轻语点头。
“哥。”
“你的记忆检查了吗?”
“检查了。”
“怎么样?”
“有一段异常。”
“哪段?”
“父亲葬礼那天。”
轻语的表情变了。
“那天……”
“怎么了?”
“我也觉得那天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出来。”
轻语说。
“就是感觉。”
“像……有人在看我。”
“但回头又没有人。”
“那个穿黑衣服的女人?”
“你记得她?”
“记得。”
轻语说。
“她站在树后面。”
“一直看着我们。”
“后来还……”
“还怎么了?”
“还对我笑了笑。”
轻语说。
“很轻的一个笑。”
“但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她笑得……像认识我们。”
“但我不认识她。”
风无尘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她还做了什么?”
“她走的时候。”
“在地上留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朵小花。”
轻语说。
“白色的。”
“和今天那盆一样。”
风无尘的呼吸停了。
“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以为不重要。”
轻语说。
“而且当时太伤心。”
“没多想。”
“花呢?”
“我收起来了。”
“在哪?”
“在我房间。”
“一个小盒子里。”
“带我去看。”
轻语的房间很整洁。
床。
书桌。
书架。
墙上挂着自己的画。
她走到书架前。
拿出一个木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些小物件。
童年的纪念品。
最下面。
压着一朵干花。
白色的。
已经枯萎了。
但花瓣边缘还有淡淡的荧光。
风无尘小心地拿起来。
放在手心。
很轻。
几乎没重量。
“就是它。”
轻语说。
风无尘仔细看。
花蕊处有个很小的点。
金属的。
“这是什么?”
“不知道。”
轻语凑过来看。
“像……微型传感器。”
“能检测出来吗?”
“用我的画板试试。”
轻语拿出量子画板。
打开扫描功能。
对准那朵花。
画板屏幕闪烁。
出现数据流。
“它在发射信号。”
轻语说。
“很微弱。”
“频率呢?”
“低频量子脉冲。”
“和今天那盆花一样?”
“对。”
“但更弱。”
“可能快没电了。”
风无尘盯着那朵花。
三年前留下的。
现在还在发射信号。
这意味着什么?
“它在标记我们。”
他说。
“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标记我们做什么?”
“追踪。”
“定位。”
“或者……”
风无尘停了一下。
“收集数据。”
“什么数据?”
“我们的生物数据。”
“意识波动。”
“基因特征。”
“所有信息。”
轻语脸色发白。
“所以他们一直知道我们?”
“知道。”
“而且可能一直在观察。”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风伯年的孩子。”
风无尘说。
“父亲留下了东西。”
“他们想找到。”
“而我们可能是线索。”
“那现在怎么办?”
“等。”
风无尘说。
“等司长来。”
“等晚上。”
“然后……”
他没有说完。
但轻语懂了。
然后就是决战。
或者接近决战。
“哥。”
“我有点怕。”
“别怕。”
风无尘握住她的手。
“我在。”
“我会保护你。”
“像小时候一样。”
轻语看着他。
眼睛里有量子荧光在闪。
“这次可能不一样。”
“一样。”
风无尘说。
“你是我妹妹。”
“这就够了。”
腕带震动。
司长的消息。
“今晚十点。”
“我带晶体来。”
“准备好画。”
风无尘回复。
“好。”
然后看了看时间。
下午三点。
还有七个小时。
“我们准备一下。”
他说。
“准备什么?”
“安全措施。”
“家里可能有监听设备。”
“需要清理。”
“怎么清理?”
“我有办法。”
风无尘说。
他走出房间。
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老式设备。
像收音机。
“这是什么?”
“电磁脉冲发生器。”
风无尘说。
“父亲留下的。”
“说必要时用。”
“会破坏所有电子设备。”
“包括腕带?”
“包括。”
“那我们的通讯……”
“暂时中断。”
风无尘说。
“但安全更重要。”
“好。”
轻语点头。
风无尘打开设备。
调到一个频率。
按下按钮。
没有声音。
但屋里的灯闪烁了一下。
然后恢复正常。
“好了。”
“现在所有隐藏的监听设备都失效了。”
“能维持多久?”
“二十四小时。”
“够了。”
风无尘收起设备。
“接下来。”
“我们等。”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
风无尘坐在客厅。
轻语在画室。
两人没有说话。
各自思考。
窗外的模拟天空渐渐变暗。
穹顶切换到黄昏模式。
橙红色的光。
很美。
但不真实。
晚上八点。
有人敲门。
不是司长。
时间还没到。
风无尘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看。
外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快递制服。
手里拿着包裹。
“谁?”
“快递。”
“我没订东西。”
“收件人是风轻语。”
风无尘看向轻语。
轻语摇头。
“我没订。”
“退回吧。”
风无尘说。
“需要本人签收。”
“她不在。”
“那我把包裹放门口。”
“随你。”
快递员把包裹放下。
走了。
风无尘等了一分钟。
开门。
快速把包裹拿进来。
关门。
包裹不大。
方形的。
用普通的纸包着。
没有寄件人信息。
“打开吗?”
轻语问。
“打开。”
风无尘小心地拆开。
里面是一个木盒子。
打开。
盒子里铺着软布。
软布上放着一枚记忆晶体。
和姜烈给的那枚很像。
但外壳是黑色的。
“这是……”
“晶体。”
风无尘拿起来。
温度。
36.5度。
又是这个温度。
“谁寄来的?”
“不知道。”
风无尘检查盒子。
底部有张纸条。
很小的字。
“十点前解码。”
“用《水痕》。”
“内容会告诉你下一步。”
没有署名。
字迹是印刷体。
看不出特征。
“要解码吗?”
轻语问。
“等司长来。”
风无尘说。
“一起。”
“万一是陷阱呢?”
“也可能是帮助。”
风无尘说。
“现在我们分不清。”
“只能谨慎。”
九点半。
又有人敲门。
这次是司长。
风无尘开门。
司长一个人。
穿着便服。
手里拿着一个小包。
“进来。”
司长走进来。
关上门。
“没人跟踪吧?”
“应该没有。”
司长说。
“我绕了几圈。”
“晶体带来了?”
“带来了。”
司长拿出一个金属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透明的晶体。
“你父亲留给我的。”
“现在看吗?”
“等十点。”
风无尘说。
“还有这个。”
他拿出那个黑色晶体。
“今天收到的。”
“匿名快递。”
司长接过。
仔细看。
“黑色的外壳……”
“很少见。”
“只有一种地方用黑色外壳。”
“哪里?”
“星系档案馆的绝密档案。”
司长说。
“黑色表示最高机密。”
“这个级别……”
“连我都不能随便调阅。”
“内容呢?”
“不知道。”
“需要解码。”
风无尘说。
“用画。”
“那现在……”
“十点到了。”
轻语看着时间。
“开始吧。”
三人走进画室。
《水痕》挂在墙上。
色彩流动。
在灯光下显得神秘。
司长拿出那枚透明晶体。
风无尘拿出黑色晶体。
轻语站在画前。
“先解哪个?”
她问。
“先解我父亲留给司长的。”
风无尘说。
“好。”
轻语接过透明晶体。
贴在画布上。
和之前一样。
画布上的色彩开始重组。
形成图案。
然后画面出现。
是父亲。
他坐在书房里。
看起来比记忆中年轻。
大概四十岁。
“老陈。”
他开口。
是对司长说的。
司长的名字叫陈海。
“如果你看到这个。”
“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而且事情可能已经失控。”
“锚点计划。”
“我知道你一直反对。”
“但当时我们别无选择。”
“现在三十年了。”
“该做个了断了。”
“我留下了一些东西。”
“在灵核七号站。”
“具体位置在黑色晶体里。”
“需要轻语的画解码。”
“找到那些东西。”
“然后……”
他停了一下。
“毁掉它们。”
“锚点技术不该存在。”
“它让人失去了自由。”
“哪怕是以稳定的名义。”
“毁了它。”
“然后告诉所有人真相。”
“让他们自己选择。”
“混乱也好。”
“痛苦也好。”
“那是真实的。”
“好过虚假的平静。”
画面开始模糊。
父亲最后说。
“保护好我的孩子。”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是无辜的。”
然后消失。
晶体从画布上脱落。
掉在地上。
裂成两半。
“只能播放一次。”
司长低声说。
他捡起碎片。
手在抖。
“他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自己会死。”
司长说。
“所以他提前录了这个。”
“黑色晶体。”
风无尘递过去。
轻语接过。
贴在画布上。
这次画布的反应更强烈。
色彩疯狂流动。
形成复杂的星图。
然后凝固成一个坐标。
灵核七号站。
内部坐标。
第七区。
第七号储藏柜。
编号:7。
“第七……”
轻语喃喃。
“又是七。”
“李谨言是七号。”
“我梦里的房间是七号。”
“现在储藏柜也是七号。”
“七是钥匙。”
风无尘说。
“父亲留下的线索。”
“一直在暗示。”
“但我们没懂。”
“现在懂了。”
司长说。
“灵核七号站。”
“第七区。”
“我们得去。”
“什么时候?”
“现在。”
司长说。
“越早越好。”
“但那里安全吗?”
“不知道。”
司长说。
“但必须去。”
“轻语呢?”
“她不能去。”
风无尘说。
“太危险。”
“不。”
轻语说。
“我要去。”
“画是我画的。”
“可能需要我。”
“不行。”
“哥。”
轻语看着他。
“我已经卷进来了。”
“躲在家里也一样危险。”
“不如一起去。”
“至少有个照应。”
风无尘看向司长。
司长想了想。
“她说得对。”
“现在哪里都不安全。”
“一起去吧。”
“但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可能回不来的准备。”
司长说得很平静。
风无尘沉默。
然后点头。
“好。”
“一起去。”
三人离开家。
走进夜色。
城市的夜晚。
灯光璀璨。
但风无尘觉得。
那些光都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