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得很慢。
夜里的街道空荡荡的。
风轻语靠在车窗上。
闭着眼睛。
但没睡着。
风无尘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哥。”
她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嗯?”
“归墟到底是什么?”
风无尘愣了一下。
看向前座的钟离雪。
钟离雪没回头。
“一个组织。”
她简单地说。
“什么样的组织?”
“想改变世界的组织。”
“改变成什么样?”
“更真实的样子。”
风轻语睁开眼睛。
“那为什么叫归墟?”
“因为传说中。”
钟离雪说。
“归墟是万水流向的地方。”
“也是万物终结与重生的地方。”
“我们想让旧的终结。”
“让新的重生。”
车拐进旧城区。
路灯坏了几个。
光线明明暗暗。
风无尘问。
“现在激进派被阻止了。”
“接下来呢?”
“接下来会有反弹。”
钟离雪说。
“白敬亭被抓。”
“但他背后还有人。”
“那些人不会罢休。”
“他们会找新的方式。”
“或者找新的替罪羊。”
风无尘感到不安。
“替罪羊是谁?”
“可能是归墟。”
钟离雪平静地说。
“也可能是我。”
“或者你。”
车停在了仓库门口。
老陈先下车。
四周看了看。
“安全。”
他们下车。
走进仓库。
灯亮着。
电脑还开着。
屏幕上滚动着新闻。
“灵核站事件最新进展。”
“实验室已被查封。”
“负责人白敬亭被捕。”
“官方表示将彻查。”
“呼吁民众保持冷静。”
老陈坐下。
继续看新闻。
“下面播报另一则消息。”
“关于近期网络流传的‘归墟组织’。”
“相关部门正在调查。”
“初步判断该组织涉嫌煽动民众。”
“干扰正常秩序。”
“如有线索请举报。”
钟离雪笑了。
笑里有点讽刺。
“来了。”
“比我想的快。”
风无尘问。
“他们会怎么做?”
“先污名化。”
钟离雪说。
“把归墟说成恐怖组织。”
“然后把所有问题推给我们。”
“民众的记忆锚点失效。”
“就说是因为归墟的干扰。”
“实验室曝光。”
“就说归墟在制造混乱。”
“总之。”
“我们是一切问题的源头。”
风轻语轻声说。
“那真相呢?”
“真相不重要。”
钟离雪说。
“重要的是谁掌握话语权。”
“现在官方还掌握着。”
“所以我们要小心了。”
仓库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很多。
老陈立刻关灯。
仓库陷入黑暗。
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
微弱的光。
钟离雪走到门边。
透过缝隙往外看。
“六个人。”
“穿着便衣。”
“但动作很专业。”
“是安全局的。”
风无尘紧张起来。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可能追踪了货车。”
老陈低声说。
“或者有人告密。”
“现在怎么办?”
“从后面走。”
钟离雪说。
“仓库有后门。”
“通到下水道。”
“跟我来。”
他们摸黑往后走。
仓库很大。
堆满了东西。
磕磕碰碰的。
但没人说话。
终于摸到后门。
钟离雪轻轻打开。
外面是窄巷。
没人。
他们闪身出去。
关上门。
刚走几步。
巷子口出现了人影。
挡住了去路。
“钟离雪。”
一个男人的声音。
沉稳。
平静。
“好久不见。”
钟离雪停下脚步。
“是你。”
“是我。”
男人走进巷子。
路灯照亮他的脸。
中年。
普通长相。
穿着普通的夹克。
但眼睛很锐利。
“介绍一下。”
钟离雪对风无尘说。
“李默。”
“安全局特别行动处处长。”
“也是我前同事。”
李默笑了笑。
“前同事这个词太生分了。”
“我们曾经是搭档。”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钟离雪说。
“现在你是来抓我的?”
“是来请你协助调查。”
“协助什么?”
“关于归墟组织。”
“还有灵核站事件。”
李默说。
“有证据显示。”
“归墟在背后操纵民众。”
“故意引发骚乱。”
“目的是破坏星系稳定。”
钟离雪冷笑。
“证据呢?”
“会有的。”
李默说。
“只要你跟我回去。”
“配合调查。”
“证据自然会出现。”
风无尘听明白了。
这是要栽赃。
钟离雪摇头。
“我不会跟你走的。”
“那很遗憾。”
李默挥手。
巷子两端都出现了人。
堵死了退路。
“我不想用强。”
“但任务在身。”
钟离雪看了看四周。
然后笑了。
“你以为就你有人?”
她打了个响指。
巷子的墙壁突然开了几道暗门。
走出七八个人。
都穿着普通的衣服。
但眼神都不普通。
李默脸色变了。
“你早有准备?”
“这里是归墟的安全屋之一。”
钟离雪说。
“我当然有准备。”
“现在。”
“是你的人多。”
“还是我的人多?”
李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好吧。”
“这次你赢了。”
“但不会每次都赢。”
“我们走。”
他带着人撤退了。
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钟离雪的人围过来。
“钟离姐,没事吧?”
“没事。”
她看向风无尘。
“这里不能待了。”
“你们得换个地方。”
风无尘问。
“去哪里?”
“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但需要分开走。”
钟离雪说。
“你和轻语一组。”
“我跟你们分开。”
“为什么?”
“因为目标太大了。”
“而且……”
她顿了顿。
“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鬼谷生。”
“他需要知道今晚的事。”
风轻语拉住钟离雪的手。
“姐姐,小心。”
钟离雪摸摸她的头。
“我会的。”
“你们也是。”
她安排了两个人护送风无尘兄妹。
自己带着其他人从另一条路离开。
风无尘和妹妹跟着那两个人。
走进更深的巷子。
七拐八拐。
来到一栋旧公寓楼前。
“这里三楼有房间。”
“家具齐全。”
“食物和水都有。”
“你们先住着。”
“明天会有人联系你们。”
护送的人说完就走了。
风无尘带着妹妹上楼。
三楼,307室。
门锁是密码的。
护送的人给了密码。
他们开门进去。
房间不大。
但干净。
有简单的家具。
床。
桌子。
椅子。
还有个小厨房。
风轻语走到窗边。
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街对面有家便利店还开着。
灯光明亮。
“哥,我饿了。”
她说。
风无尘这才想起来。
他们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去买点吃的。”
“你在这里等着。”
“锁好门。”
“别给任何人开。”
风轻语点头。
风无尘下楼。
走进便利店。
店员是个老太太。
在打瞌睡。
他拿了面包。
牛奶。
还有几包饼干。
付钱的时候。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你是新搬来的?”
“啊,对。”
风无尘含糊地回答。
“住哪栋?”
“三号楼。”
“哦。”
老太太没再问。
递给他找零。
“晚上别在外面晃太久。”
“最近不太平。”
风无尘点头。
“谢谢。”
他提着袋子往回走。
走到公寓楼下时。
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阴影里。
他立刻警觉起来。
“谁?”
人影走出来。
是个年轻女人。
穿着风衣。
短发。
“风先生?”
“我是。”
“我叫林晚。”
女人说。
“钟离雪让我来的。”
“证明呢?”
风无尘警惕地问。
林晚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
递给风无尘。
硬币正面刻着“归”字。
反面是“墟”字。
风无尘见过钟离雪有同样的硬币。
“什么事?”
“给你送个消息。”
林晚说。
“官方已经正式立案调查归墟。”
“钟离雪被列为头号嫌疑人。”
“你也上了观察名单。”
“但暂时不会动你。”
“因为你妹妹。”
“我妹妹怎么了?”
“她的画影响很大。”
“民众对她有好感。”
“官方不想激起民愤。”
“所以暂时不会动你们。”
“但会监控。”
风无尘握紧手里的袋子。
“钟离雪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
“她在哪里?”
“不能说。”
林晚摇头。
“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她让我告诉你。”
“接下来三天不要出门。”
“不要联系任何人。”
“三天后。”
“会有人来接你们去新地方。”
“为什么是三天后?”
“因为三天内会有大事发生。”
“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
林晚说。
“但钟离雪说。”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她说完就要走。
风无尘叫住她。
“等等。”
“还有事吗?”
“归墟到底想做什么?”
林晚转过身。
看着他。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所以才问你。”
林晚想了想。
“归墟想让每个人都能自己选择未来。”
“而不是被少数人决定。”
“这听起来很理想。”
“是。”
“但实现很难。”
“所以需要斗争。”
“甚至牺牲。”
林晚说。
“你父亲当年选择温和的路。”
“用了十二个孩子的牺牲。”
“换来三十年和平。”
“归墟认为那条路走不通。”
“和平不应该建立在牺牲上。”
“那应该建立在什么上?”
“建立在理解上。”
林晚说。
“建立在共同经历上。”
“建立在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上。”
“即使有痛苦。”
“也是我们自己的痛苦。”
“不是被强加的痛苦。”
她说完了。
转身走了。
消失在夜色里。
风无尘站在原地。
消化着她的话。
然后上楼。
妹妹开了门。
“怎么这么久?”
“遇到了一个人。”
“谁?”
“归墟的人。”
风无尘把食物放在桌上。
简单说了林晚的话。
风轻语听完。
沉默了一会儿。
“哥,你觉得归墟对吗?”
“我不知道。”
风无尘老实说。
“但我知道。”
“他们至少给了选择。”
“不像激进派。”
“直接剥夺选择。”
他们吃了东西。
简单洗漱。
然后躺下。
床很小。
但兄妹俩挤在一起。
像小时候那样。
“哥。”
风轻语在黑暗里说。
“我害怕。”
“怕什么?”
“怕未来。”
“什么样的未来?”
“不知道的未来。”
风无尘握住她的手。
“怕的时候。”
“就想父亲说过的话。”
“什么话?”
“他说。”
“往前走就好。”
“路会自己出现。”
风轻语轻声笑了。
“父亲总是说这种话。”
“但他自己走得很难。”
“是啊。”
“所以他才是父亲。”
他们不说话了。
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
风无尘被新闻播报声吵醒。
妹妹已经起来了。
在厨房煮粥。
房间里有台旧电视。
开着早间新闻。
“关于归墟组织的调查进展。”
“安全局发言人表示。”
“已掌握该组织部分成员的名单。”
“正在全力追查。”
“同时呼吁民众提供线索。”
“对于灵核站事件。”
“发言人重申。”
“是归墟组织煽动民众制造的混乱。”
“目的是破坏能源设施。”
“影响星系稳定。”
“官方将严厉打击。”
风无尘关掉电视。
“胡说八道。”
“但他们掌握着话筒。”
风轻语盛了两碗粥。
“哥,我们怎么办?”
“等。”
风无尘说。
“等钟离雪的消息。”
“等三天后。”
他们安静地吃早饭。
窗外传来鸟叫声。
旧城区的早晨很安静。
能听到远处市场的喧闹。
生活还在继续。
仿佛昨晚的紧张不存在。
吃完早饭。
风轻语拿出纸笔。
开始画画。
风无尘没问她画什么。
只是坐在旁边看着。
她画得很慢。
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画面上是一个房间。
窗户开着。
阳光照进来。
桌上有杯茶。
冒着热气。
茶旁边有本书。
翻开着。
窗外有树。
树上停着鸟。
很平静的画面。
她画完了。
在右下角签上名。
然后对风无尘说。
“这幅画。”
“等我们安全了。”
“送给钟离雪姐姐。”
“为什么送她?”
“因为她看起来总是很累。”
“需要一点平静。”
风无尘看着画。
心里有点暖。
妹妹总是这样。
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下午的时候。
有人敲门。
很轻的敲门声。
三下。
停两秒。
再两下。
是归墟的暗号。
风无尘走到门边。
透过猫眼看出去。
是个年轻男人。
戴着帽子。
低着头。
“谁?”
“送快递的。”
“什么快递?”
“钟离雪的快递。”
风无尘开了门。
年轻男人闪身进来。
关上门。
摘下帽子。
“风先生?”
“是我。”
“我叫阿树。”
“钟离雪让我来送东西。”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递给风无尘。
“这是什么?”
“通讯器。”
“加密的。”
“只能联系特定频道。”
“现在不能用。”
“等三天后。”
“晚上八点打开。”
“会有人给你们指示。”
风无尘接过盒子。
“钟离雪还好吗?”
“还好。”
“但暂时不能露面。”
“安全局在全力找她。”
“她也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小心李默。”
“他很了解归墟。”
“可能会找到你们。”
“如果遇到他。”
“不要硬碰硬。”
“先躲。”
风无尘点头。
“知道了。”
“还有。”
阿树犹豫了一下。
“归墟内部可能有叛徒。”
“什么?”
“这次安全局行动太快了。”
“好像知道我们的安全屋位置。”
“钟离雪怀疑。”
“有人泄露了信息。”
“是谁?”
“不知道。”
“还在查。”
阿树说完。
重新戴上帽子。
“我得走了。”
“你们保重。”
他开门离开。
风无尘关上门。
心里沉甸甸的。
叛徒。
这个词让他不舒服。
风轻语走过来。
“哥,怎么了?”
“归墟内部可能有叛徒。”
“那我们安全吗?”
“暂时安全。”
风无尘说。
“但得更加小心。”
他把盒子收好。
放进衣柜深处。
然后继续等待。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分钟都拉得很长。
他们不能出门。
不能联系任何人。
只能待在房间里。
看书。
画画。
聊天。
聊小时候的事。
聊父亲的事。
聊那些温暖的回忆。
第二天晚上。
又有人敲门。
这次不是暗号。
是普通的敲门声。
很响。
风无尘立刻警觉。
透过猫眼看出去。
是两个穿制服的人。
安全局的。
他示意妹妹躲进卧室。
然后开了门。
“风无尘?”
“是我。”
“我们是安全局的。”
“请配合调查。”
“调查什么?”
“关于归墟组织。”
“我不认识什么归墟。”
“但有人举报。”
“说你与归墟成员有接触。”
“谁举报的?”
“匿名举报。”
“我们需要你回去协助调查。”
“现在吗?”
“现在。”
风无尘知道不能硬抗。
“好。”
“但我妹妹身体不好。”
“我需要安排人照顾她。”
“不必。”
其中一人说。
“她会一起去。”
风无尘心里一沉。
“她只是个病人。”
“跟这些事无关。”
“有没有关。”
“调查了才知道。”
那人很冷淡。
“请吧。”
风无尘只好叫出妹妹。
风轻语走出来。
脸色苍白。
但很镇定。
“哥,我没事。”
他们被带上车。
车开往安全局。
路上没人说话。
风无尘握着妹妹的手。
给她无声的支持。
到了安全局。
他们被分开带进不同的房间。
风无尘的房间很小。
只有一张桌子。
两把椅子。
一面镜子。
他知道镜子后面有人看着。
他坐下。
等待。
过了大概十分钟。
门开了。
李默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风先生。”
他坐下。
“我们又见面了。”
“我妹妹在哪里?”
“在隔壁房间。”
“她很安全。”
“有女同事陪着。”
“你们想问什么?”
“关于归墟。”
李默打开文件夹。
“我们知道。”
“你最近和钟离雪有接触。”
“她向你提供了帮助。”
“也向你透露了归墟的信息。”
“这些你都承认吗?”
“我承认接触过钟离雪。”
风无尘说。
“但那是为了调查记忆晶体异常事件。”
“我是记忆管理司的调查员。”
“我有权接触相关人员。”
“记忆管理司已经将你除名了。”
李默说。
“你现在是普通公民。”
“不,你是嫌疑人。”
“涉嫌参与非法组织活动。”
“我没有参与任何非法组织。”
“但有人证。”
李默说。
“谁?”
“白敬亭。”
风无尘愣住了。
“他?”
“是的。”
“他供认。”
“归墟组织在背后煽动民众。”
“目的是破坏星系稳定。”
“而你是归墟的联络人之一。”
“他胡说。”
风无尘说。
“他是为了脱罪。”
“也许。”
李默合上文件夹。
“但法庭会相信谁?”
“一个德高望重的老科学家。”
“还是一个被开除的前调查员?”
风无尘沉默了。
他知道对方说得对。
“你们想怎么样?”
“很简单。”
李默说。
“帮我们找到钟离雪。”
“还有归墟的其他高层。”
“然后指证他们。”
“作为交换。”
“我们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
“还可以恢复你的工作。”
风无尘看着他。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和你妹妹。”
“都会被起诉。”
“你妹妹的身体状况。”
“恐怕经不起牢狱之灾。”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风无尘感到愤怒。
但强行压下去了。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
李默站起来。
“给你一晚上时间。”
“明天早上。”
“我要答案。”
他走了。
留下风无尘一个人。
在冰冷的房间里。
思考着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