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上的风吹过来。
带着焦味。
能源站还在远处燃烧。
黑烟像一根柱子。
“那盆花。”风无尘说。
他坐在地上。
胸口还在疼。
印记留下的灼痕。
“什么花?”林枫问。
“我家里的那盆。和李谨言家一样。”
琉璃转过头。
“你想起来了?”
“一直记得。”风无尘说,“只是没机会处理。”
妹妹挨着他坐。
“那花还在家里?”
“应该还在。”
“会有危险吗?”
“可能。”
时语的蓝光闪烁。
“我已经屏蔽了它的信号。但物理上还存在。”
琉璃站起来。
看看天色。
黎明快过了。
天边开始发白。
“我们要离开这里。”她说。
“去哪儿?”林枫问。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想办法回城市。”
“怎么回去?激进派可能还在搜查。”
“有办法。”
琉璃拿出一个小设备。
按了几下。
“我叫了车。”
“这种地方也有车?”
“走私者的车。给钱就来。”
他们等待。
二十分钟后。
一辆破旧的悬浮车出现。
停在荒野上。
司机是个年轻人。
戴着墨镜。
“琉璃姐?”
“是我。”
“上车吧。”
他们上车。
车里很挤。
但能坐下。
车开了。
“去哪儿?”司机问。
“旧城区。青石巷附近。”
“那边现在很乱。”
“知道。”
司机不再问。
专心开车。
风无尘看着窗外。
荒野后退。
进入郊区。
街道上人不多。
但能看到全息新闻还在播放。
节点数已经达到八百万。
“人们响应得很快。”琉璃说。
“因为害怕。”林枫说。
“也是因为希望。”
车穿过街道。
避开主要路口。
绕小路。
到达旧城区。
在巷口停下。
“只能到这里了。”司机说。
“谢谢。”
他们下车。
琉璃付钱。
车开走了。
青石巷很安静。
记忆茶舍的门关着。
“钟离雪呢?”风无尘问。
“可能躲起来了。”琉璃说。
他们走到茶舍门口。
敲门。
没有回应。
“翻墙进去。”林枫说。
墙不高。
林枫先翻过去。
里面没有声音。
他开门。
他们进去。
院子里没有人。
竹子还在。
古井还在。
但很安静。
“钟离雪?”琉璃轻声喊。
没有回答。
正屋的门锁着。
“她不在。”时语说。
“可能去安全的地方了。”琉璃说。
他们坐在院子里。
休息。
“接下来怎么办?”妹妹问。
“我需要回家一趟。”风无尘说。
“太危险了。”
“但必须去。那盆花是个隐患。”
“我跟你去。”林枫说。
“还有我。”时语说。
琉璃想了想。
“我也去。但轻语留在这里。”
“为什么?”妹妹问。
“因为可能有冲突。你留在这里安全些。”
“但……”
“听琉璃姐的。”风无尘说。
妹妹低下头。
“好吧。”
琉璃检查武器。
只剩一把枪。
能量不多了。
“省着用。”
他们准备出发。
风无尘看着妹妹。
“锁好门。别给陌生人开。”
“知道了。”
他们离开茶舍。
走向风无尘的家。
街道上人渐渐多起来。
早上了。
店铺开门。
人们谈论着昨晚的新闻。
“听说了吗?锚点没了。”
“新网络能行吗?”
“试试看吧。”
没人认出风无尘。
他穿着伪装服。
脸有些脏。
走过几条街。
快到他的公寓楼。
“小心。”林枫说。
他们躲在街角观察。
公寓楼门口有两个人。
站着。
不像居民。
“守卫。”琉璃低声说。
“怎么办?”风无尘问。
“绕到后面。从消防梯上去。”
他们绕到小巷。
找到消防梯。
生锈了。
但还能用。
爬上去。
到三楼。
风无尘家的窗户。
关着。
但没锁。
林枫轻轻推开。
跳进去。
环顾。
“安全。”
风无尘和琉璃进去。
时语最后。
客厅里。
那盆花还在茶几上。
开着。
白色的小花。
看起来很纯洁。
“就是它。”风无尘说。
时语扫描。
“检测到微量信息素残留。但已经被我屏蔽了。”
“能彻底销毁吗?”
“可以。但建议先检查内部结构。”
琉璃走近。
仔细看花。
“这是改良品种。根茎里可能有数据存储。”
“什么数据?”
“可能是李谨言留下的信息。”
风无尘蹲下。
小心地拔出花。
带出泥土。
根茎很发达。
缠绕在一起。
时语扫描根部。
“发现微型晶体。”
“取出来。”
时语用精细机械臂伸入泥土。
夹出一个米粒大小的晶体。
“记忆晶体。纳米级的。”
“读取。”
时语连接晶体。
投影出影像。
李谨言的脸。
又出现了。
“风先生。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花被发现了。”
影像微笑。
“但没关系。我的任务已经完成。”
“什么任务?”风无尘对着影像问。
“唤醒所有潜伏者的任务。”
“什么意思?”
“你家里这盆花。李谨言家那盆花。还有另外十盆花。分散在星系各处。”
“每一盆花都是一个信号发射器。当它们全部开花时,信息素会融合。激活所有潜伏者。”
“潜伏者是什么人?”
“和你一样的人。初代实验体的后代。或者早期载体。总共有……让我数数……大概两百人。”
风无尘感到寒意。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潜伏者?”
“不知道。记忆被封印了。等待唤醒。”
“唤醒后呢?”
“他们会成为激进派的战士。服从指令。”
“指令是什么?”
“摧毁新生的分布式网络。让星系重新陷入混乱。这样激进派就能夺取控制权。”
琉璃骂了一句。
“疯子。”
影像继续。
“现在,花已经开了三盆。你家。李谨言家。还有另一处。”
“哪一处?”
“你很快就会知道。”
影像消失。
晶体碎裂。
变成粉末。
“他在拖延时间。”林枫说。
“但信息可能是真的。”琉璃说。
时语连接星系网络。
搜索异常生物信号。
“查找类似信息素信号……找到了。”
投影出星系地图。
三个红点闪烁。
一个在这里。
一个在李谨言家旧址。
第三个……
“在基因强化人贵族区。”时语说。
“轩辕墨家?”风无尘说。
“可能性很高。”
“联系他。”
风无尘打开腕带。
呼叫轩辕墨。
没有回应。
“他可能出事了。”琉璃说。
“我们得过去。”
“但那里守卫森严。”
“总得试试。”
他们离开公寓。
下楼。
门口那两个守卫还在。
他们绕到后面。
离开。
前往贵族区。
需要交通工具。
琉璃叫了另一辆车。
这次是正规出租车。
上车。
司机很健谈。
“听说了吗?昨晚的大事。”
“听说了。”风无尘敷衍。
“要我说,早该这样了。那个锚点控制了我们三十年。”
“你不怕混乱吗?”
“有点怕。但更怕被控制。”
车到达贵族区外围。
检查站。
守卫要求出示通行证。
琉璃有熵调会的证件。
守卫检查。
“琉璃女士?你不是被通缉了吗?”
“通缉令已经撤销了。”琉璃说,“看最新消息。”
守卫查看设备。
确实。
通缉令刚刚撤销。
“好吧。可以进去。但不要惹事。”
“谢谢。”
车开进去。
贵族区很安静。
街道宽敞。
房子很大。
轩辕墨的家族宅邸在最里面。
车停在附近。
他们下车。
走到宅邸大门。
紧闭。
按门铃。
没有人应答。
“翻墙?”林枫问。
“先看看情况。”
风无尘绕到侧面。
看到一个窗户开着。
里面有声音。
他爬上去。
看里面。
是客厅。
轩辕墨坐在地上。
背对着。
面前有一盆花。
白色的花。
和李谨言家的一样。
他在对着花说话。
“……是的,我明白……服从指令……”
声音呆板。
像被催眠。
“他被控制了。”风无尘低声说。
琉璃也爬上来看。
“信息素已经生效。”
“怎么救他?”
“需要阻断信息素接收。”
“怎么阻断?”
“时语,有办法吗?”
时语扫描。
“他体内有纳米受体。可以用电磁脉冲暂时干扰。但需要近距离。”
“进去。”
他们从窗户爬进去。
轻轻落地。
轩辕墨没发现。
还在对着花说话。
“摧毁网络节点……是的……”
林枫悄悄靠近。
从后面扑上去。
按住他。
轩辕墨挣扎。
但力量不大。
时语释放电磁脉冲。
很短的脉冲。
轩辕墨身体一僵。
然后软倒。
“他昏过去了。”琉璃检查。
“正常。脉冲会暂时阻断神经信号。”
他们把轩辕墨抬到沙发上。
拿走那盆花。
时语销毁它。
根茎里的晶体也取出来。
读取。
又是李谨言的影像。
“第三个。还有九个。”
影像消失。
轩辕墨慢慢醒来。
睁开眼睛。
迷茫。
“我……怎么了?”
“你被控制了。”风无尘说。
“控制?”
“花里的信息素。”
轩辕墨看向那盆被毁的花。
想起来了。
脸色发白。
“我……我说了什么?”
“你说要摧毁网络节点。”
“不……那不是我的本意。”
“我们知道。”
轩辕墨坐起来。
揉着太阳穴。
“昨晚我收到一个包裹。匿名。里面是这盆花。我觉得好看,就放在客厅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早。我闻到花香。然后……就不记得了。”
琉璃说:
“你需要做个全面扫描。清除体内的纳米受体。”
“哪里可以做?”
“熵调会有设备。但现在去不了。”
“我家有私人医疗室。”轩辕墨说。
他带他们去地下室。
有一个小型医疗室。
设备齐全。
他躺进扫描仪。
时语操作。
“发现纳米受体集群。在大脑皮层和脊椎。”
“能清除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会有点痛。”
“做吧。”
时语开始清除程序。
轩辕墨咬牙。
忍着。
十分钟后。
完成。
“受体已清除。但可能还有残留记忆影响。”
“什么意思?”
“你可能会有一些不属于你的记忆碎片。那是受体传递的指令信息。”
轩辕墨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我看到了……一个名单。”
“什么名单?”
“潜伏者的名单。两百个人。名字和地址。”
“你能回忆起来吗?”
“一部分。”
他拿起纸笔。
开始写。
写了几十个名字。
然后停下。
“剩下的……想不起来了。”
风无尘看着名单。
有些名字他认识。
同事。
邻居。
甚至有一个是记忆维护司的司长。
“司长也是潜伏者?”他震惊。
“看来是。”琉璃说。
“怎么办?”
“要通知他们。在他们被唤醒之前。”
“但怎么通知?直接说‘你体内有纳米受体’?他们会信吗?”
“需要证据。”
时语说:
“我可以制造一种阻断剂。类似疫苗。注射后能免疫信息素影响。”
“需要什么材料?”
“几种常见化合物。但需要实验室合成。”
轩辕墨说:
“我家有化学实验室。我平时做基因研究用的。”
“太好了。”
他们去实验室。
时语列出清单。
轩辕墨找材料。
开始合成。
一小时后。
一小瓶蓝色液体做好了。
“这就是阻断剂。”时语说。
“怎么用?”
“注射。或者口服。但注射效果更快。”
“有多少剂量?”
“足够五十人份。”
“但有两百人。”
“先保护关键人物。名单上的前五十个。”
他们决定先给司长注射。
因为他是重要人物。
如果被控制,影响很大。
风无尘联系司长。
电话通了。
“风无尘?你在哪里?”
“司长,我需要见你。很重要的事。”
“关于什么?”
“关于你的安全。”
司长沉默。
然后说:
“来我家。地址你知道。”
“好。”
他们出发。
司长家在不远的地方。
到达时,司长已经在客厅等。
看到他们一群人。
皱眉。
“这么多人?”
“为了安全。”风无尘说。
“说吧。什么事?”
风无尘直接说:
“你体内有纳米受体。是归墟激进派植入的。你可能不知道。”
司长笑了。
“荒谬。”
“是真的。你看看这个名单。”
风无尘给他看名单。
司长的名字在第三个。
司长脸色变了。
“这是从哪里来的?”
“从轩辕墨的记忆里。他被控制了,刚刚我们救了他。”
司长看着轩辕墨。
轩辕墨点头。
“他们说的是真的。我也在名单上。”
司长坐下。
“我怎么相信你们?”
时语说:
“我可以扫描你。如果你愿意。”
司长犹豫。
然后点头。
“扫吧。”
时语扫描。
“检测到纳米受体。位置在大脑皮层。和李谨言描述的相同。”
司长脸色苍白。
“什么时候植入的?”
“可能很久以前。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
“能清除吗?”
“可以。我们有阻断剂。”
时语拿出注射器。
蓝色液体。
“这会清除受体,并免疫信息素。”
司长卷起袖子。
“做吧。”
注射。
几秒钟后。
司长闭上眼睛。
深呼吸。
然后睁开。
“我感觉……清醒了。好像之前有一层雾。”
“那是受体的影响。”琉璃说。
“谢谢你们。”司长说。
“不用谢。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
“通知其他名单上的人。在他们被唤醒之前。”
司长看着名单。
“这些人分布在各行各业。有些是重要岗位。”
“所以更要尽快。”
“但怎么解释?直接说可能会引起恐慌。”
“可以以健康检查的名义。熵调会可以发布通知,说有新型病毒,需要紧急注射疫苗。”
“这个理由不错。”
司长开始行动。
联系熵调会的医疗部门。
发布通知。
要求名单上的人立即到指定地点接受“健康检查”。
同时,时语继续合成更多的阻断剂。
材料不够了。
轩辕墨联系朋友。
调集材料。
紧急运送。
一个小时后。
材料到了。
时语加快合成。
做出足够两百人份的剂量。
医疗点设在熵调会大楼。
名单上的人陆续到来。
有些疑惑。
但服从命令。
注射。
清除受体。
一切顺利进行。
直到最后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
她注射后。
突然脸色变了。
“不对。”
“什么不对?”医生问。
“你们在清除我们体内的东西。”
她站起来。
眼神变得锐利。
“你们阻止不了唤醒。已经开始了。”
她冲向控制台。
想破坏设备。
林枫抓住她。
按住。
她挣扎。
然后昏过去。
“她怎么了?”医生问。
时语扫描。
“她体内的受体有自毁程序。被触发后释放神经毒素。她死了。”
众人沉默。
“激进派早就准备了后手。”琉璃说。
“但大部分人都救了。”风无尘说。
司长走过来。
“还有多少人没注射?”
“都注射了。除了……几个在外地的人。”
“立刻联系他们。远程指导他们注射。”
“是。”
风无尘看着死去的女人。
年轻。
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植入。
“这就是代价。”琉璃说。
“但至少救了两百人。”轩辕墨说。
时语突然说:
“检测到大规模信息素释放信号。”
“在哪里?”
“全星系范围。从……从能源站废墟。”
投影出现地图。
无数红点闪烁。
覆盖整个星系。
“他们提前启动了唤醒程序。”琉璃说。
“怎么办?”
“阻断剂已经注射的人应该没事。但其他人……”
通讯器响起。
母亲林晚晴的声音。
“无尘。发生了大规模意识骚动。很多人突然行为异常。”
“是潜伏者被唤醒了。”
“能阻止吗?”
“我们已经给名单上的人注射了阻断剂。但还有其他潜伏者。不在名单上的。”
“多少?”
“可能几千。甚至几万。”
风无尘感到无力。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
“但可以救大部分人。”琉璃说。
她打开星系广播。
“所有公民请注意。如果你突然感到意识模糊,有攻击冲动,请立即联系医疗中心。有一种解毒剂可以帮你。这不是你的错。是归墟激进派的阴谋。请保持冷静。帮助身边的人。”
广播重复。
全星系都能听到。
骚动开始平息。
一些人主动去医疗中心。
一些人帮助被控制的人。
新生的分布式网络开始发挥作用。
节点之间共享信息。
标记被控制者的位置。
引导救援。
“看。”妹妹指着窗外。
街道上。
人们互相帮助。
一个被控制的人想破坏设备。
被周围的人按住。
温柔地。
不伤害他。
然后带他去医疗中心。
“这就是新网络的力量。”琉璃说。
“合作的力量。”风无尘说。
他看向能源站方向。
黑烟已经散了。
废墟还在。
父亲在那里长眠。
但父亲的思想活着。
在每个人心里。
在合作里。
在自由里。
风无尘握住妹妹的手。
“我们回家吧。”
“哪个家?”
“有妈妈的那个家。”
他们离开熵调会大楼。
走向荒野。
走向团聚。
走向新的开始。
而那盆花。
白色的花。
已经谢了。
花瓣枯萎。
落在土里。
成为肥料。
孕育新的生命。
这就是结局。
也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