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检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
风无尘站在门口。
手里捏着那份纸质报告。
87%。
这个数字在眼前晃动。
助理已经走了。
说要向司长汇报。
风无尘一个人站在原地。
脑子里全是那团雾。
三年前的雾。
葬礼那天的雨。
黑衣女人的脸。
他摇摇头。
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
数字跳动得很慢。
每一层都停。
但没人进来。
空的。
只有他一个人。
到一楼。
门开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
智械族匆匆走过。
数字人的全息影像在咨询台前闪烁。
基因强化人聚在一起聊天。
一切正常。
正常得可怕。
他穿过大厅。
走出档案司大门。
阳光还是那么亮。
他眯起眼睛。
腕带震动。
轻语的消息。
“哥,检查完了吗?”
“结果怎么样?”
他输入。
“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回家说。”
发送。
然后叫了出租车。
回家路上。
他一直在看那份报告。
黄色的标记像伤口。
三年前。
父亲死的那年。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闭上眼。
努力回忆。
雨。
墓碑。
轻语的哭声。
黑衣女人。
小白花。
还有……
还有什么?
头开始疼。
混血基因的神经在抗议。
他停止回忆。
深呼吸。
车子到家楼下。
他付了钱。
下车。
上楼。
开门。
轻语在客厅等着。
“哥。”
她站起来。
脸色有点紧张。
“怎么样?”
风无尘把报告递给她。
轻语接过。
快速浏览。
看到黄色标记时。
她的手指收紧。
“87%……”
“嗯。”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天有一部分记忆可能被干扰了。”
“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被编辑过。”
轻语抬头看他。
眼睛睁大。
“编辑?”
“只是可能。”
风无尘说。
“机器检测到的只是异常。”
“具体原因不知道。”
“那怎么查清楚?”
“需要调阅原始感官记录。”
“腕带的备份?”
“对。”
“你能调阅吗?”
“不能。”
风无尘说。
“需要高级权限。”
“司长有吗?”
“有。”
“但他需要理由。”
“什么理由?”
“安全审查。”
风无尘说。
“或者医疗紧急情况。”
“那我们……”
“我想想。”
风无尘坐下来。
手撑着额头。
思考。
轻语坐在旁边。
安静地等。
过了很久。
风无尘抬头。
“我需要再去找司长。”
“现在?”
“现在。”
“但你不是刚回来?”
“有些事情不能等。”
风无尘站起来。
“你跟我一起。”
“去档案司?”
“对。”
“为什么?”
“你需要做个记忆备份检查。”
风无尘说。
“你接触过《水痕》。”
“接触过那朵花。”
“接触过那些晶体。”
“你的记忆可能也被影响了。”
“我……”
“检查一下。”
风无尘打断她。
“为了安全。”
轻语点头。
“好。”
两人出门。
再次叫车。
回档案司。
路上。
轻语一直看着窗外。
“哥。”
“嗯?”
“如果我的记忆也有问题呢?”
“那我们就一起解决。”
“如果解决不了呢?”
“总能解决。”
风无尘说。
“总会有人知道真相。”
“慕容局长?”
“也许。”
“他今天跟你说的话……”
“半真半假。”
风无尘说。
“但关于名单的部分应该是真的。”
“名单……”
“那份名单是关键。”
风无尘说。
“谁拿到了名单。”
“谁就有主动权。”
“名单会在哪?”
“可能在灵核七号站。”
“和父亲留下的东西在一起?”
“可能。”
风无尘说。
“但我们需要先确认自己的记忆。”
“确认我们没被篡改。”
“确认我们看到的是真的。”
车子停在档案司门口。
风无尘付钱。
两人下车。
走进大楼。
安检。
蓝光扫描。
“两位都是?”
警卫问。
“我妹妹来做记忆备份检查。”
风无尘说。
“家属福利。”
“明白了。”
警卫放行。
他们直接去三楼自检室。
路上遇到同事。
“无尘,又回来了?”
“嗯,有点事。”
“这位是?”
“我妹妹。”
“哦哦,你好。”
同事多看了轻语两眼。
走了。
到自检室门口。
风无尘刷权限卡。
门开了。
“躺进去。”
他对轻语说。
“和刚才一样。”
“十分钟。”
轻语点头。
躺进机器。
舱门关闭。
蓝光亮起。
风无尘在外面等。
他看着墙上的时钟。
秒针走得很慢。
一格。
一格。
像在拖时间。
十分钟后。
舱门打开。
轻语坐起来。
脸色有点白。
“怎么样?”
“还好。”
她说。
“就是有点晕。”
“正常反应。”
风无尘接过报告。
打开看。
大部分绿色。
但有一处标黄了。
时间是一周前。
她开始画《水痕》的那天。
记忆完整性:89%。
同样低于阈值。
“那天发生了什么?”
风无尘问。
轻语回忆。
“那天……”
“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里有一些图像。”
“很模糊。”
“但我觉得很美。”
“就照着画了。”
“图像是什么?”
“像是记忆碎片。”
轻语说。
“一个房间。”
“白色的墙。”
“孩子们。”
“哭泣的脸。”
“你没有怀疑?”
“怀疑了。”
轻语说。
“但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像是我自己的记忆。”
“可我明明没有那些记忆。”
“所以你觉得熟悉?”
“对。”
“然后你就画了?”
“对。”
轻语低下头。
“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
风无尘说。
“你只是被引导了。”
“被谁引导?”
“不知道。”
风无尘看着报告。
“邮件还有吗?”
“我删了。”
“但画板里可能有缓存。”
“回去查。”
风无尘说。
“现在我们先去找司长。”
司长办公室。
门关着。
风无尘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
司长还在。
坐在桌前。
看着一份文件。
“无尘?”
他抬头。
看到轻语。
“这位是……”
“我妹妹,轻语。”
“哦哦,你好。”
司长站起来。
“请坐。”
两人坐下。
司长倒了两杯水。
“检查结果怎么样?”
“都有异常。”
风无尘把两份报告放在桌上。
司长拿起来看。
眉头皱起。
“三年前……”
“一周前……”
“时间点都很敏感。”
“是的。”
风无尘说。
“我们需要调阅原始感官记录。”
“我需要一个理由。”
司长说。
“否则权限申请通不过。”
“什么理由可以?”
“安全威胁。”
司长说。
“怀疑记忆被恶意篡改。”
“涉及星系安全。”
“这理由足够。”
“那就用这个理由。”
“但需要证据。”
司长说。
“两份异常报告可以作为初步证据。”
“但还需要更多。”
“比如?”
“比如第三方证词。”
司长说。
“证明你们在那两个时间点接触过可疑人员或设备。”
“三年前……”
“那个黑衣女人。”
轻语说。
“她给了我一朵花。”
“花里有传感器。”
“一周前……”
“匿名邮件。”
风无尘说。
“诱导轻语画了《水痕》。”
“这些都可以作为线索。”
司长点头。
“但需要记录。”
“花还在吗?”
“在。”
轻语说。
“邮件缓存呢?”
“画板里可能有。”
“好。”
司长站起来。
“我们现在就申请。”
他打开桌上的终端。
输入指令。
调出权限申请表。
开始填写。
理由:怀疑记忆安全受到威胁,涉及潜在犯罪活动。
证据:两份记忆异常报告。
补充材料:待提供。
提交对象:星系档案馆原始记录部。
提交。
进度条缓慢前进。
“需要多久?”
风无尘问。
“通常三到五个工作日。”
“但我们可以加急。”
司长说。
“用我的权限加急。”
“最快多久?”
“今天下午。”
“好。”
进度条到头。
显示“提交成功”。
“现在等回复。”
司长说。
“我们就在这里等。”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
司长继续看文件。
风无尘和轻语坐着。
没人说话。
窗外的全息山水还在流动。
水流声很轻。
但清晰。
腕带震动。
风无尘低头看。
是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
接听。
“风先生。”
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年轻。
“哪位?”
“我是艺术基金会的技术顾问。”
“关于风轻语小姐的画。”
“我们检测到一些异常。”
“什么异常?”
“画作《水痕》的能量波动。”
“与标准量子艺术参数不符。”
“可能涉及未授权技术。”
“所以呢?”
“我们需要对画作进行进一步检测。”
“否则可能无法展出。”
“甚至需要上报技术安全部门。”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画是我们的私人财产。”
风无尘说。
“你们无权强制检测。”
“但展出涉及公共安全。”
男人说。
“我们有责任确保安全。”
“如果你们拒绝合作……”
“我们会怎样?”
“展览可能被取消。”
“赞助也会撤回。”
“同时技术安全部门会介入调查。”
“那你们来吧。”
风无尘说。
“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
“对。”
“我们正在去您家的路上。”
风无尘心里一紧。
“我不在家。”
“没关系。”
男人说。
“我们有备用方案。”
“什么方案?”
“通过合法程序申请紧急检测令。”
“已经从法院拿到了。”
“三十分钟后。”
“我们会进入您的住宅。”
“对画作进行检测。”
“如果您在家。”
“请配合。”
“如果您不在。”
“我们会强制进入。”
“一切损失由您承担。”
通话结束。
风无尘放下腕带。
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司长问。
“艺术基金会。”
风无尘说。
“他们要强制检测《水痕》。”
“三十分钟后到我家。”
“现在?”
“对。”
“怎么办?”
轻语问。
“画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司长说。
“但我们现在赶不回去。”
“三十分钟不够。”
“而且……”
他看着权限申请的界面。
“档案馆的回复随时可能来。”
“我们不能离开。”
“那画怎么办?”
“我想想。”
风无尘站起来。
踱步。
思考。
然后停下。
“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
“远程销毁。”
“什么?”
“画里有量子颜料的特殊成分。”
“可以通过特定频率的脉冲触发自毁。”
“你怎么知道?”
轻语问。
“父亲的设计。”
风无尘说。
“他当年在颜料里加了安全协议。”
“为了防止画作被滥用。”
“启动方法呢?”
“需要混血基因的共鸣。”
“你和我的血液样本。”
“加上特定频率的声波。”
“可以远程激活。”
“现在能做吗?”
司长问。
“需要设备。”
“什么设备?”
“量子共振发生器。”
“档案司有吗?”
“三楼实验室有一台。”
“但需要权限。”
“我有。”
司长说。
“现在去。”
三人离开办公室。
快步走向三楼实验室。
走廊里没人。
安静得可怕。
实验室的门锁着。
司长刷权限卡。
门开了。
里面摆满了仪器。
风无尘找到量子共振发生器。
一台老式机器。
但还能用。
“需要血液样本。”
他说。
司长找来采血针。
风无尘和轻语各自采了一滴。
滴在机器的接收槽里。
机器开始分析。
屏幕闪烁。
“频率匹配中……”
“需要声波输入。”
“什么声波?”
“父亲最喜欢的那首歌。”
风无尘说。
“《星空下的河》。”
“我知道。”
轻语说。
她哼起旋律。
很轻。
但清晰。
机器捕捉到声波。
开始匹配。
进度条缓慢前进。
“快点……”
风无尘低声说。
腕带上的时间显示。
还有二十分钟。
十五分钟。
十分钟。
进度条到百分之八十。
突然。
警报响了。
不是实验室的警报。
是整栋楼的警报。
“怎么回事?”
司长看向门外。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安全局!”
有人在喊。
“封锁所有出口!”
“所有人留在原地!”
风无尘心里一沉。
“他们来了。”
“谁?”
“慕容局长的人。”
“为什么?”
“不知道。”
司长说。
“但我们必须完成。”
进度条到百分之九十。
九十五。
一百。
“匹配完成。”
“是否启动远程销毁?”
机器问。
“启动。”
风无尘按下确认键。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道无形的脉冲发射出去。
通过量子纠缠通道。
直接指向家里的那幅画。
一秒。
两秒。
三秒。
机器屏幕显示。
“销毁指令已发送。”
“目标已确认销毁。”
“好。”
风无尘松了口气。
但同时。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安全局制服的人冲进来。
“不许动!”
“举起手!”
他们举着武器。
对准三人。
司长上前一步。
“我是档案司司长陈海。”
“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接到举报。”
领头的安全局官员说。
“这里有人非法使用实验设备。”
“进行危险操作。”
“举报人是谁?”
“匿名。”
“但证据确凿。”
“什么证据?”
“监控显示你们未经许可进入实验室。”
“使用受限设备。”
“我们有权带走你们调查。”
“我要见慕容局长。”
司长说。
“局长在忙。”
“没空见你们。”
“带走。”
两个官员上前。
要给风无尘和轻语戴上手铐。
“等等。”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慕容铮走进来。
他还是那身制服。
白发整齐。
眼神锐利。
“局长。”
官员们让开。
“怎么回事?”
慕容铮问。
“接到举报……”
“我知道举报。”
慕容铮打断。
“但我没说抓人。”
“可是……”
“退下。”
官员们犹豫了一下。
退到门外。
慕容铮走进实验室。
关上门。
看着三人。
“销毁了?”
他问。
风无尘点头。
“《水痕》。”
“可惜。”
慕容铮说。
“那幅画很有价值。”
“但落在错误的人手里更有害。”
“所以你们选择毁掉。”
“对。”
“明智。”
慕容铮说。
“但你们知道吗?”
“那幅画是唯一的钥匙。”
“现在毁了。”
“父亲留下的东西怎么打开?”
“我们……”
风无尘停住了。
“你们不知道。”
慕容铮替他说完。
“所以你们冲动了。”
“但没关系。”
“我还有备用方案。”
“什么备用方案?”
“你。”
慕容铮看着风无尘。
“你父亲把钥匙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在画里。”
“一部分在你身上。”
“我身上?”
“对。”
“你的记忆。”
慕容铮说。
“准确说。”
“是你三年前被模糊的那部分记忆。”
“那里面藏着解码算法。”
“什么?”
“你父亲很聪明。”
慕容铮说。
“他知道画可能被毁。”
“所以把解码算法备份在了你的记忆里。”
“用了一种隐蔽的方式。”
“所以我的记忆异常……”
“不是被篡改。”
慕容铮说。
“是被植入。”
“什么时候?”
“葬礼那天。”
“那个黑衣女人?”
“对。”
“她是我的人。”
“奉命去给你植入算法。”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临终前的委托。”
慕容铮说。
“他让我保护你们。”
“同时也让我确保钥匙不落入敌手。”
“所以他把算法分成了两部分。”
“画里一半。”
“你记忆里一半。”
“只有两部分结合。”
“才能完整解码。”
“那轻语……”
“她是一周前被植入诱导记忆的。”
“为了激活画里的部分。”
“谁干的?”
“我。”
慕容铮说得很平静。
“为什么?”
“为了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她的意识敏感度。”
“也测试画作的反应。”
“结果很理想。”
“但她差点被盯上。”
“艺术基金会……”
“是我的掩护。”
慕容铮说。
“基金会是我控制的。”
“用赞助的名义接触你们。”
“同时用威胁的方式逼你们行动。”
“这样真正的敌人就会以为你们是被迫的。”
“不会怀疑更深层的计划。”
风无尘感觉脑子很乱。
“所以这一切……”
“都是你安排的?”
“大部分是。”
慕容铮说。
“包括姜烈的出现。”
“包括黑色晶体。”
“包括司长的参与。”
“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司长一直沉默。
现在开口。
“慕容局长。”
“你从没告诉过我这些。”
“告诉你就不叫秘密了。”
慕容铮说。
“而且我需要你的真实反应。”
“你反对锚点计划。”
“你会帮助风无尘。”
“这都是我计算好的。”
“所以你在利用我们?”
“是的。”
“为了什么?”
“为了找到你父亲留下的东西。”
“然后呢?”
“然后毁掉它。”
“就像我父亲说的那样?”
“对。”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找?”
“因为我被监视。”
慕容铮说。
“安全局局长这个位置。”
“太多眼睛盯着。”
“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分析。”
“所以我需要代理人。”
“你们就是我的代理人。”
“现在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风无尘问。
“钥匙的两部分都激活了。”
“画虽然毁了。”
“但算法已经传输到你的记忆里。”
“接下来你需要去灵核七号站。”
“用你脑子里的算法。”
“打开第七号储藏柜。”
“拿到里面的东西。”
“然后呢?”
“然后我们会安排销毁。”
“我们?”
“我和陈司长。”
慕容铮看向司长。
“你愿意帮忙吧?”
司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点头。
“我愿意。”
“好。”
慕容铮说。
“但在这之前。”
“你需要先恢复完整的记忆。”
“怎么恢复?”
“用档案馆的原始感官记录。”
慕容铮说。
“我已经批准了你们的申请。”
“现在就可以去调阅。”
“但时间有限。”
“敌人可能已经察觉了。”
“所以动作要快。”
“轻语呢?”
“她和你一起。”
慕容铮说。
“她的记忆里也有辅助算法。”
“可以帮助你稳定解码过程。”
“现在就去档案馆。”
慕容铮说。
“我的人会护送你们。”
“但只能到门口。”
“里面需要你们自己进去。”
“明白。”
风无尘站起来。
轻语也跟着站起来。
“走吧。”
三人离开实验室。
安全局的人还在外面。
但没人阻拦。
他们下楼。
走出档案司。
一辆黑色悬浮车等在门口。
“上车。”
司机说。
他们上车。
车子启动。
快速驶向档案馆。
路上。
风无尘看着窗外。
城市在后退。
但他的心思在前面。
档案馆。
那座巨大的建筑。
存储着星系所有的记忆。
也包括他的。
“哥。”
轻语小声说。
“你相信他吗?”
“谁?”
“慕容局长。”
“我不知道。”
风无尘说。
“但他说的有道理。”
“而且我们没有选择。”
“如果他是坏人呢?”
“那就更糟。”
风无尘说。
“但至少现在。”
“我们需要他的帮助。”
车子停在档案馆门口。
巨大的白色建筑。
像一座山。
“到了。”
司机说。
“你们有三个小时。”
“三小时后。”
“无论成功与否。”
“都要出来。”
“否则我们会强制进入。”
“明白。”
风无尘和轻语下车。
走向档案馆大门。
门口有警卫。
检查他们的身份。
“风无尘。”
“风轻语。”
“权限已批准。”
“请进。”
门开了。
他们走进去。
里面是空旷的大厅。
高高的天花板。
墙上全是记忆晶体的存储架。
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原始记录部在哪?”
风无尘问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
“地下三层。”
“需要特殊电梯。”
“那边。”
工作人员指了一个方向。
他们走过去。
找到电梯。
刷腕带。
电梯门开了。
里面很小。
只能站两个人。
他们进去。
电梯下行。
很快。
失重感。
然后停下。
门开了。
外面是一条走廊。
很暗。
只有地上的指示灯亮着。
“这边。”
风无尘根据指示走。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门上有标识。
“原始感官记录调阅室。”
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个小房间。
一台机器。
一个操作台。
一个屏幕。
“请插入身份卡。”
机械音说。
风无尘刷腕带。
“身份确认。”
“风无尘。”
“请选择调阅时间点。”
屏幕弹出日历。
他选择三年前。
父亲葬礼那天。
“请确认。”
“确认。”
“调阅中……”
进度条开始前进。
很慢。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
轻语站在旁边。
看着屏幕。
“哥。”
“嗯?”
“如果看到真相……”
“不管是什么。”
风无尘说。
“我们都接受。”
进度条到头。
屏幕亮了。
出现了画面。
是葬礼那天的景象。
从风无尘的第一视角。
雨。
墓碑。
人群。
轻语的哭声。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
但更清晰。
更细节。
他看到司长站在左边。
慕容铮站在右边。
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
然后。
那个黑衣女人出现了。
她从树后走出来。
慢慢靠近。
风无尘看到她的脸。
清晰的脸。
确实是琉璃。
熵调会的琉璃。
她走到风无尘面前。
“节哀。”
她说。
声音很轻。
然后递过来一朵小白花。
“这个给你。”
“留作纪念。”
风无尘伸手接过。
就在接触的瞬间。
琉璃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比喻。
是真的亮了。
瞳孔里有数据流闪过。
然后风无尘感觉头一晕。
画面晃动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正常。
“谢谢。”
他说。
琉璃笑了笑。
转身离开。
画面继续。
葬礼结束。
人群散去。
风无尘和轻语回家。
路上。
轻语说。
“哥,那个阿姨……”
“怎么了?”
“她给我的感觉好奇怪。”
“哪里奇怪?”
“像……像认识我们很久了。”
“也许吧。”
然后画面跳到晚上。
风无尘在房间里。
手里拿着那朵小白花。
他看着花。
突然。
花蕊处的传感器亮了一下。
很微弱的光。
但他没注意。
然后他打开一个盒子。
把花放进去。
盖上。
画面结束。
“就这些?”
风无尘问。
“原始记录只到当天晚上十二点。”
机械音说。
“之后没有记录。”
“为什么?”
“腕带电量耗尽。”
“自动关机。”
“所以……”
“所以关键可能在那之后。”
轻语说。
“但我们现在看不到了。”
“不。”
风无尘说。
“还有你的记录。”
“我?”
“你的腕带那天也开着吧?”
“开着。”
“调阅你的。”
轻语上前。
刷腕带。
选择同一天。
调阅。
进度条再次前进。
画面出现。
是轻语的第一视角。
她站在墓碑前。
哭泣。
然后看到琉璃走过来。
给她一朵花。
她接过。
同样在接触瞬间。
琉璃的眼睛亮了。
轻语也感觉头一晕。
画面晃动。
然后恢复。
之后她回家。
晚上。
她拿出那朵花。
仔细看。
花蕊的传感器在发光。
她盯着看了很久。
突然。
画面开始扭曲。
像信号干扰。
然后出现了一段不属于当天的记忆。
一个房间。
白色的墙。
孩子们在哭。
正是《水痕》里的画面。
这段记忆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消失。
画面恢复正常。
轻语把花收起来。
记录结束。
“所以……”
风无尘说。
“那天我们都被植入了东西。”
“算法。”
“还有诱导记忆。”
“为了今天。”
“现在我们需要提取算法。”
“怎么提取?”
“用这台机器。”
风无尘操作控制台。
调出记忆分析功能。
选择“隐藏数据提取”。
输入密钥。
密钥是什么?
他想了想。
输入父亲的生日。
错误。
输入自己的生日。
错误。
输入轻语的生日。
错误。
三次错误。
机器锁定。
需要十分钟后才能再次尝试。
“怎么办?”
轻语问。
“想想……”
风无尘闭上眼睛。
回忆。
父亲喜欢什么数字?
七?
他输入七。
错误。
最后一次机会。
他停顿。
然后输入一个组合。
三年前葬礼的日期。
加七。
加他和轻语的年龄差。
确认。
进度条动了。
“匹配成功。”
“隐藏数据提取中……”
屏幕上出现数据流。
快速滚动。
然后慢慢汇聚成一个文件。
“解码算法完整版。”
“是否加载到当前记忆?”
机器问。
“加载。”
风无尘说。
“但需要双人认证。”
“请另一位授权者确认。”
轻语上前。
“我确认。”
“正在加载……”
一股暖流涌入大脑。
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风无尘感觉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
复杂的公式。
算法结构。
解码流程。
全部清晰。
“我拿到了。”
他说。
“我也是。”
轻语说。
“现在我们可以打开第七号储藏柜了。”
“但我们需要去灵核七号站。”
“现在吗?”
“现在。”
他们离开调阅室。
回到电梯。
上行。
走出档案馆。
黑色悬浮车还在等。
他们上车。
“去哪?”
司机问。
“灵核七号站。”
司机没有多问。
启动车子。
驶向城市边缘。
窗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穹顶开始模拟夜晚。
星星一颗颗亮起。
虚假的星空。
真实的路。
风无尘看着前方。
手里握着那份解码算法。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父亲留下的东西。
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