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风无尘就醒了。
腕带显示凌晨四点。
他坐起来。
头很疼。
梦里那片白色花田还在眼前晃。
他洗了把脸。
走出休息室。
走廊里已经有人了。
铁砚站在那里。
看着窗外的城市。
“你没休息?”
“不需要。”
铁砚转过身。
“手术方案有更新。”
“什么更新?”
“编号重新确认了。”
“什么意思?”
“三十年前的十二个实验对象。”
“我们之前只知道部分。”
“现在全部确认了。”
风无尘走过去。
“都有谁?”
铁砚调出名单。
投影在空气中。
十二个名字。
十二个编号。
“Alpha,周明,男性,十四岁植入,现年四十四岁,边境疗养院。”
“Beta,赵海,男性,十三岁植入,现年四十三岁,星系档案馆管理员。”
“Gamma,林小雪,女性,十二岁植入,十五岁自杀,已故。”
“Delta,郑宇,男性,十一岁植入,现年四十一岁,第四中学学生。”
“Epsilon,吴刚,男性,十岁植入,现年四十岁,星系防卫军少校。”
“Zeta,王薇,女性,九岁植入,现年三十九岁,物理研究所研究员。”
“Eta,陈远,男性,八岁植入,现年三十八岁,数字人载体,云端居民。”
“Theta,清洁机器人型号T-7,无性别,七岁人类女孩意识移植,现意识年龄三十七岁,档案馆清洁单元。”
“Iota,张明远,男性,七岁植入,现年三十七岁,灵核能源站工程师。”
“Kappa,李静,女性,七岁植入,现年三十七岁,基因强化人,医院护士长。”
“Lambda,刘星,男性,六岁植入,现年三十六岁,量子艺术家协会成员。”
“Mu,琉璃,女性,七岁植入,现意识年龄三十七岁,智械载体,熵调会创始人。”
风无尘看着这些名字。
“六个男性。”
“五个女性。”
“一个无性别机器人。”
“年龄从六岁到十四岁。”
“全部是战争孤儿。”
“对。”
“现在我们见过其中八个。”
“还有四个没见过。”
“Iota,张明远。”
“Kappa,李静。”
“Lambda,刘星。”
“Mu是琉璃。”
“另外三个在哪里?”
铁砚调出位置信息。
“张明远在灵核七号站。”
“他昨晚就去了。”
“说要提前准备。”
“李静在医院值班。”
“她主动要求值最后一班岗。”
“刘星……”
铁砚停顿了一下。
“他失踪了。”
“什么?”
“昨晚十点后失去联系。”
“最后信号在艺术协会工作室。”
“派人去找了吗?”
“去了。”
“工作室空无一人。”
“只有一幅没画完的画。”
风无尘皱眉。
“画上是什么?”
“白色花田。”
“又是花田。”
“他可能去K-7星了。”
“但飞船记录没有他的离境信息。”
“偷渡?”
“有可能。”
“联系钟离雪。”
“归墟有办法找到他。”
风无尘打开腕带。
联系钟离雪。
三声后接通。
“风先生。”
“这么早。”
“刘星失踪了。”
“我知道。”
“你知道?”
“他在我这里。”
“什么?”
“昨晚他来找我。”
“说想看看真正的花。”
“我安排他去了K-7星。”
“现在应该到了。”
风无尘松了口气。
“为什么不报告?”
“他说不想让官方知道。”
“他想安静地看一次花。”
“然后回来做手术。”
“他会回来吗?”
“他说会。”
“几点的手术?”
“上午十点。”
“他十点前会到。”
“你确定?”
“我确定。”
钟离雪的声音很平静。
“他和我爷爷很像。”
“赵教授?”
“对。”
“都喜欢花。”
“但讨厌实验室。”
“明白了。”
“还有其他事吗?”
“水晶分割准备得如何?”
“已经完成。”
“三米直径的切片。”
“正在做最后抛光。”
“记忆导流槽刻好了吗?”
“刻好了。”
“按照三十年前的设计图。”
“一模一样。”
“那就好。”
挂断通讯。
铁砚看着他。
“相信她吗?”
“相信。”
“为什么?”
“因为她没有理由骗我们。”
“如果刘星不回来。”
“手术缺一个人。”
“会失败。”
“他会回来的。”
风无尘走向电梯。
“我们去灵核核心区。”
“现在才五点。”
“提前准备。”
电梯下降。
直达地下三百层。
灵核核心区的入口。
巨大的合金门。
门前已经有人了。
张明远站在那里。
穿着工作服。
“风先生。”
“铁砚先生。”
“你们来了。”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
但眼睛很老。
“我在这里工作十年了。”
“第一次这么紧张。”
风无尘看着他胸前的工牌。
Iota。
“你知道自己是编号Iota吗?”
“昨天才知道。”
“什么感觉?”
“松了一口气。”
“什么意思?”
“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奇怪。”
“有时候在检查管道。”
“会突然流泪。”
“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知道了。”
“是别人的记忆。”
“现在可以取出来了。”
“对。”
“谢谢你。”
张明远打开合金门。
里面是巨大的空间。
中央是发光的灵核。
直径五十米的水晶球体。
周围是十二个手术台。
已经布置好了。
医护人员在忙碌。
“手术台按照编号排列。”
“从Alpha到Mu。”
“每个位置都有标记。”
风无尘走过去。
看到第一个手术台。
贴着Alpha的标签。
旁边放着周明的病历。
第二个是Beta。
第三个是Gamma。
但那个手术台是空的。
因为林小雪已经去世。
“Gamma的位置……”
“由她妹妹顶替。”
“林小雨会用那个手术台。”
“但编号不变?”
“编号不变。”
“载体替换。”
“但锚点是同一个。”
铁砚解释道。
“锚点不会因为载体死亡而消失。”
“会转移到基因最近的人身上。”
“所以林小雨继承了姐姐的锚点。”
“其他编号呢?”
“都是原载体。”
“除了Gamma和Theta。”
“Theta是机器人。”
“但意识是人类女孩。”
“那个女孩是谁?”
张明远调出资料。
“Theta的本名是孙小雅。”
“七岁植入。”
“同年身体衰竭死亡。”
“意识移植到清洁机器人。”
“为什么选择机器人?”
“因为当时没有其他合适的载体。”
“数字人技术还不成熟。”
“智械身体是最佳选择。”
“但她不是琉璃。”
“对,琉璃是Mu。”
“另一个智械载体。”
“为什么有两个智械载体?”
“因为实验需要对比组。”
“琉璃是完全意识移植。”
“Theta是部分记忆移植。”
“结果呢?”
“琉璃更稳定。”
“Theta经常出现系统错误。”
“所以被安排做简单工作。”
风无尘看向远处的Theta手术台。
那个清洁机器人已经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等着。
“她知道自己曾经是孙小雅吗?”
“知道。”
“但记忆很模糊。”
“机器人的处理器无法完全承载人类意识。”
“会有损失。”
“所以她经常哭。”
“用清洁液。”
张明远的声音低下来。
“我有时候晚上值班。”
“看到她一个人在档案馆擦地。”
“一边擦一边流泪。”
“我会关掉监控。”
“让她哭一会儿。”
“谢谢。”
风无尘说。
“谢谢你照顾她。”
“应该的。”
“我们都是载体。”
“算是同类。”
医护人员走过来。
“风先生。”
“手术团队需要做最后确认。”
“请到控制室。”
控制室在二楼。
玻璃墙俯瞰整个手术区。
琉璃已经在里面了。
她看着下面的手术台。
“都准备好了。”
“只差刘星。”
“他会来吗?”
“钟离雪说会。”
“那就相信她。”
琉璃转过身。
“风无尘。”
“你妹妹怎么样了?”
“在医院。”
“情况稳定。”
“手术后。”
“她的症状会缓解吗?”
“如果成功。”
“所有载体的锚点都取出。”
“记忆逆流被控制。”
“敏感者的症状都会消失。”
“包括她。”
“那就好。”
琉璃看向铁砚。
“你负责安全。”
“有任何异常。”
“立刻启动隔离协议。”
“明白。”
铁砚调出监控画面。
十二个手术台的实时数据。
除了Gamma和Lambda。
其他十个载体都已经连接监测仪。
“生命体征稳定。”
“意识波动在正常范围。”
“锚点温度……”
铁砚停顿了一下。
“全部是36.5度。”
“精确的一致。”
“三十年来第一次。”
风无尘问。
“什么意思?”
“锚点之间会互相平衡。”
“如果全部在一起。”
“温度会自动校准到设计值。”
“这是好现象。”
“说明它们准备好了。”
“准备好被取出?”
“准备好结束使命。”
时间到了六点半。
载体的家属开始到达。
周明没有家属。
他一个人来。
但将军来了。
作为军方的代表。
也作为老朋友。
“周明。”
“将军。”
他们握手。
“害怕吗?”
“有点。”
“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自由。”
将军拍拍他的肩。
“你会自由的。”
“我保证。”
赵海的妻子来了。
她是个普通人类。
不知道丈夫是载体。
直到昨天。
“老赵。”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你脑子里有别人的记忆。”
“告诉你有什么用?”
“你会担心。”
“我会照顾你。”
赵海抱住妻子。
“对不起。”
“现在取出来就好了。”
“取出来后。”
“我会忘记很多事。”
“可能忘记我们怎么认识的。”
“那我们就重新认识。”
“你好,我叫王芳。”
“请多关照。”
赵海笑了。
“你好,我叫赵海。”
“请多关照。”
林小雨和郑宇一起来的。
他们牵着手。
“小雨。”
“小宇。”
“别怕。”
“我不怕。”
“有你在。”
医护人员带他们去更衣。
换手术服。
王薇的导师来了。
李教授是个白发老人。
“小薇。”
“教授。”
“我来了。”
“谢谢您。”
“应该的。”
“你是我最好的学生。”
“手术后。”
“你可能忘记我教你的知识。”
“没关系。”
“我再教你一次。”
“从最基本的教起。”
“像三十年前一样。”
陈远的数字人朋友来了。
是个年轻意识体。
“老陈。”
“嗯。”
“我会在这里等你。”
“如果成功。”
“我们一起去新开的云端公园。”
“如果失败……”
“没有如果。”
“你必须成功。”
“我还有很多数据要和你分享。”
“好。”
张明远的同事来了。
三个灵核站的技术员。
“明远。”
“加油。”
“取出那鬼东西。”
“我们等你回来喝酒。”
“好。”
“喝最烈的酒。”
李静的丈夫和女儿来了。
女儿五岁。
“妈妈。”
“你要做手术吗?”
“对。”
“痛吗?”
“不痛。”
“像睡一觉。”
“那你醒来后。”
“还会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
“你是我最爱的宝贝。”
“永远不会忘记。”
琉璃没有家属。
她站在控制室。
看着下面。
风无尘走过去。
“你在看什么?”
“看他们。”
“那些有家人的人。”
“你羡慕吗?”
“不羡慕。”
“只是觉得很好。”
“有人等着。”
“是件好事。”
钟离雪来了。
带着水晶切片。
三米直径的透明水晶。
悬浮在反重力平台上。
“记忆储存器准备好了。”
“放哪里?”
“手术区中央。”
“锚点取出后。”
“会立刻导入水晶。”
“导流需要多久?”
“每个锚点大约三分钟。”
“十二个就是三十六分钟。”
“期间不能中断。”
“明白。”
她看向琉璃。
“刘星到了。”
“在哪里?”
“更衣室。”
“他状态如何?”
“平静。”
“看了花田吗?”
“看了。”
“说什么了吗?”
“他说。”
“花很美。”
“值得活下来再看一次。”
琉璃点头。
“那就开始准备吧。”
“还有一小时。”
风无尘下楼。
想去看看刘星。
在更衣室门口。
他遇到了。
刘星正在换衣服。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
长发。
艺术家的气质。
“风先生。”
“刘先生。”
“叫我刘星就好。”
“你看过花田了?”
“看了。”
“和记忆里一样吗?”
“比记忆里更美。”
“记忆是黑白的。”
“现实是彩色的。”
“白色也是彩色吗?”
“白色里有彩虹。”
刘星笑了。
“光透过花瓣的时候。”
“你会看到七种颜色。”
“很淡。”
“但存在。”
风无尘点头。
“手术后。”
“你还会画画吗?”
“会。”
“但可能画不出以前的感觉了。”
“为什么?”
“因为那些画里有别人的记忆。”
“现在要还回去了。”
“也许我能画出自己的东西了。”
“那很好。”
“是啊。”
“很好。”
刘星换好衣服。
“我准备好了。”
“那就出去吧。”
“大家都在等。”
他们走出更衣室。
十二个手术台。
十二个载体。
全部就位。
周明躺在Alpha位置。
赵海在Beta。
林小雨在Gamma。
郑宇在Delta。
吴刚在Epsilon。
王薇在Zeta。
陈远在Eta。
Theta机器人站在专门设计的支架上。
张明远在Iota。
李静在Kappa。
刘星在Lambda。
琉璃在Mu。
医护人员做最后检查。
“生命体征正常。”
“意识连接稳定。”
“锚点温度36.5。”
“准备开始麻醉。”
麻醉师是数字人。
通过云端直接操作。
“全体倒数。”
“十。”
“九。”
“八。”
风无尘回到控制室。
透过玻璃看下去。
“七。”
“六。”
“五。”
铁砚盯着数据屏。
“四。”
“三。”
“二。”
“一。”
“麻醉开始。”
十二个载体同时闭上眼睛。
进入深度睡眠。
手术开始了。
十二个团队同时工作。
风无尘看到。
每个团队打开载体的头部。
或者处理器外壳。
露出里面的锚点。
锚点很小。
像一颗发光的种子。
埋在神经丛或电路深处。
“锚点定位完成。”
Alpha团队报告。
“开始分离。”
“注意温度。”
“保持在绝对零度环境。”
“否则会自毁。”
每个手术台周围都升起低温屏障。
温度急剧下降。
手术器械结霜。
“分离进度10%。”
Beta团队报告。
“20%。”
Gamma团队。
“30%。”
Delta团队。
风无尘握紧拳头。
铁砚实时播报。
“所有团队进度正常。”
“没有异常波动。”
“锚点稳定。”
“载体生命体征稳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分离进度50%。”
Epsilon团队。
“60%。”
Zeta团队。
“70%。”
Eta团队。
钟离雪在水晶旁边。
准备接收锚点。
“导流通道就绪。”
“随时可以接收。”
“预计第一枚锚点三分钟后取出。”
“哪个编号?”
“Alpha。”
“周明的。”
控制室里。
将军站起来。
看着下面的Alpha手术台。
“加油。”
他轻声说。
“分离进度90%。”
Alpha团队。
“准备取出。”
“镊子就位。”
“反重力场开启。”
“防止接触空气升温。”
“三。”
“二。”
“一。”
“取出!”
一枚发光的种子从周明的大脑飞出。
悬浮在低温场中。
“锚点Alpha完整取出。”
“温度保持成功。”
“立刻导流!”
钟离雪启动导流通道。
光之种子飞向水晶。
进入预设的储存格。
水晶亮起一小块。
像星星被点亮。
“导流成功。”
“Alpha锚点已储存。”
“载体状态?”
“周明生命体征稳定。”
“脑部扫描显示正常。”
“没有损伤。”
“好。”
“下一个是Beta。”
“赵海的。”
同样流程。
取出。
导流。
储存。
“Beta成功。”
“Gamma呢?”
“林小雨的进度稍慢。”
“因为她是替代载体。”
“锚点融合不完全。”
“需要更小心。”
“进度多少?”
“85%。”
“加速。”
“但不能出错。”
铁砚报告。
“其他团队进度都在85%以上。”
“预计十分钟内全部取出。”
风无尘看着琉璃的手术台。
Mu。
她的智械身体被打开。
处理器核心暴露。
锚点在那里。
发着温柔的光。
“琉璃的锚点最大。”
“因为她吸收的记忆最多。”
“取出难度最高。”
“她的团队是最强的。”
“希望一切顺利。”
突然。
警报响起。
“Eta团队报告!”
“数字人载体出现数据紊乱!”
“锚点分离过程中!”
“意识压缩包开始解体!”
风无尘看向陈远的手术台。
数字人的全息影像在闪烁。
“怎么回事?!”
“锚点和意识绑定太深!”
“分离导致结构不稳定!”
“停止分离!”
“不行!”
“已经到临界点!”
“要么完全取出!”
“要么彻底失败!”
“成功率?”
“现在只有20%!”
控制室里。
陈远的数字人朋友站起来。
“老陈!”
他冲向玻璃墙。
被铁砚拦住。
“不能进去。”
“他会死的!”
“我知道。”
“但你不能干扰手术。”
“那怎么办?!”
风无尘看向钟离雪。
“有备用方案吗?”
“有。”
“但很冒险。”
“什么方案?”
“不取出锚点。”
“把整个意识压缩包转移到水晶。”
“什么意思?”
“让陈远成为水晶的一部分。”
“永久储存。”
“那不是……”
“那不是自由。”
“但至少存在。”
钟离雪快速操作。
“需要他同意。”
“他现在深度麻醉。”
“无法同意。”
“那就由家属决定。”
“朋友算家属吗?”
“法律上不算。”
“但……”
数字人朋友大喊。
“我同意!”
“让他存在!”
“不要消失!”
风无尘看向铁砚。
“合法吗?”
“紧急情况下。”
“可以由现场最高权限者决定。”
“谁是最高权限者?”
“琉璃。”
“但她在手术中。”
“那是我。”
铁砚说。
“我有临时安全权限。”
“可以做决定。”
“那就决定。”
“同意备用方案。”
“保存意识。”
“即使失去自由。”
铁砚向手术团队下达指令。
“Eta团队。”
“执行备用方案。”
“将载体整个意识转移到水晶。”
“锚点不分离。”
“是!”
手术团队改变操作。
不再分离锚点。
而是将整个意识压缩包导出。
导入水晶的特定区域。
过程很慢。
因为数据量巨大。
“导出进度10%。”
“20%。”
“30%。”
其他手术还在继续。
“Delta取出成功!”
“导流中!”
“Epsilon取出成功!”
“Zeta取出成功!”
一个接一个。
锚点被取出。
导入水晶。
水晶越来越亮。
像装满了星星。
“Gamma取出成功!”
“但载体出现脑电波异常!”
“什么异常?”
“剧烈波动!”
“可能在做梦!”
“什么梦?”
“快速闪回记忆片段!”
“正常现象。”
“锚点取出瞬间。”
“被吸收的记忆会短暂释放。”
“载体会体验到所有记忆。”
“但只有几秒钟。”
“之后就会忘记。”
林小雨的身体在颤抖。
眼泪从眼角流下。
她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姐姐的遗书?
战场上的火光?
还是白色花田?
没人知道。
几秒钟后。
她平静下来。
脑电波恢复正常。
“Gamma稳定。”
“好。”
“下一个。”
“Theta取出成功!”
“但机器人系统崩溃!”
“自动重启中!”
清洁机器人Theta的指示灯全部熄灭。
然后重新亮起。
“重启完成。”
“系统自检。”
“记忆模块……空白。”
“孙小雅的意识呢?”
“已导出到水晶。”
“机器人恢复出厂设置。”
“只是普通清洁机器人了。”
风无尘看着Theta。
它站起来。
开始自动清洁手术台周围的地面。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孙小雅自由了吗?”
“她的意识在水晶里。”
“和其他记忆在一起。”
“那算是自由吗?”
“算是另一种存在。”
“也好。”
“至少不用每天擦地流泪了。”
“Iota取出成功!”
“Kappa取出成功!”
只剩下Lambda和Mu了。
刘星和琉璃。
“Lambda进度98%!”
“即将取出!”
刘星的手术台上。
锚点被小心地取出。
那是一枚很小的种子。
但光芒很柔和。
“Lambda取出成功!”
“导流中!”
“Mu呢?”
“进度95%。”
“但出现意外。”
“什么意外?”
“锚点和主处理器完全融合。”
“强行取出会破坏琉璃的人格核心。”
“那怎么办?”
“需要边取出边重建人格数据。”
“需要多久?”
“比预计多十分钟。”
“其他锚点已经取出。”
“不能等太久。”
“水晶需要同时接收所有锚点才能平衡。”
“否则能量会失衡。”
钟离雪看着水晶。
已经亮起十一块区域。
只有Mu的位置还暗着。
“最多能等多久?”
“三分钟。”
“三分钟后。”
“如果Mu锚点还不导入。”
“水晶内部压力会失衡。”
“可能导致所有锚点同时爆发。”
“那就只有三分钟。”
铁砚对Mu团队下令。
“加速。”
“但必须保证琉璃人格完整。”
“是!”
手术团队加快速度。
风无尘看到琉璃的处理器在快速闪烁。
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流动。
“人格备份完成度80%。”
“85%。”
“90%。”
“同时进行锚点分离。”
“分离度96%。”
“97%。”
“98%。”
“最后一步!”
“准备取出!”
“三!”
“二!”
“一!”
“取出!”
Mu锚点飞出。
比其他的都大。
光芒也更亮。
“立刻导流!”
钟离雪启动最后通道。
Mu锚点飞向水晶。
进入预留位置。
水晶全部亮起。
十二个区域。
十二颗星星。
平衡了。
“导流成功!”
“所有锚点已储存!”
“开始封存程序!”
水晶缓缓闭合。
外层升起保护罩。
记忆储存完成。
“载体状态?”
“Alpha到Lambda。”
“全部生命体征稳定。”
“脑部扫描正常。”
“麻醉开始解除。”
“预计十分钟内苏醒。”
“Mu呢?”
“琉璃的人格数据正在重载。”
“进度70%。”
“80%。”
“90%。”
“100%!”
“重载完成!”
“系统重启中!”
琉璃的智械身体坐起来。
她睁开眼睛。
传感器瞳孔调整焦距。
“我是谁?”
她问。
医护人员回答。
“你是琉璃。”
“熵调会创始人。”
“编号Mu。”
“前记忆载体。”
“现自由意识。”
琉璃低头看自己的手。
机械手指活动了一下。
“我好像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我还是个小女孩。”
“在花田里跑。”
“然后长大了。”
“做了很多事。”
“然后……”
“然后怎么了?”
“然后我自由了。”
她站起来。
看向控制室。
风无尘在那里。
她微笑。
“谢谢。”
手术成功了。
十二个载体全部存活。
锚点全部取出。
储存在水晶里。
记忆逆流被控制。
风无尘走出控制室。
下楼。
载体的家属涌上来。
“他们怎么样?”
“什么时候醒?”
“会有后遗症吗?”
医护人员安抚。
“正在苏醒。”
“需要一点时间。”
“后遗症主要是记忆缺失。”
“但自己的记忆会保留。”
“只是锚点吸收的那些会忘记。”
周明第一个完全清醒。
他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
“这里是……”
“灵核核心区手术室。”
将军走过去。
“周明。”
“你感觉怎么样?”
“将军?”
“是我。”
“你……”
“我是谁?”
周明皱眉。
“你是我战友。”
“但……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
“我们重新认识。”
“我叫吴铁军。”
“星系防卫军将军。”
“你好。”
周明握手。
“我叫周明。”
“好像是个……病人?”
“以前是。”
“现在不是了。”
赵海醒来。
看着妻子。
“你是……”
“王芳。”
“你妻子。”
“妻子……”
“我们结婚十年了。”
“有一个女儿。”
“女儿……”
赵海努力回忆。
但想不起来。
“对不起。”
“我好像忘了重要的事。”
“没关系。”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从今天开始。”
“你是赵海。”
“我是王芳。”
“我们是夫妻。”
“好。”
林小雨和郑宇同时醒来。
他们对视。
“你……”
“我……”
“我们认识吗?”
“好像认识。”
“但又好像不认识。”
“你叫什么?”
“林小雨。”
“郑宇。”
“名字很熟悉。”
“感觉也很熟悉。”
“我们是不是……”
“恋爱过?”
“可能吧。”
“那现在呢?”
“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你好,林小雨。”
“你好,郑宇。”
他们握手。
笑了。
王薇醒来。
看到教授。
“李教授。”
“你记得我?”
“记得。”
“你是我的导师。”
“教了我很多。”
“太好了。”
李教授眼睛红了。
“你记得。”
“我当然记得。”
“你是最好的老师。”
“但你记得锚点的事吗?”
“什么锚点?”
“没什么。”
“好好休息。”
张明远醒来。
同事围上来。
“明远!”
“感觉怎么样?”
“头有点疼。”
“但清醒。”
“记得我们吗?”
“当然。”
“老王,老李,小陈。”
“太好了!”
“走,喝酒去!”
“等出院。”
“一定喝。”
李静醒来。
女儿扑过来。
“妈妈!”
“宝贝。”
“你记得我?”
“当然记得。”
“你是我女儿。”
“永远不会忘记。”
“太好了!”
丈夫握住她的手。
“静。”
“嗯。”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刘星醒来。
一个人坐起来。
看着自己的手。
“我在画什么来着……”
“好像是一片花田。”
“白色的花。”
“光透过花瓣……”
他抬头。
看到风无尘。
“风先生。”
“手术成功了?”
“成功了。”
“我的锚点取出来了?”
“取出来了。”
“那我以后能画自己的画了?”
“能。”
“太好了。”
他下床。
“我想现在就去画。”
“但你需要休息。”
“就画一张草图。”
“就一张。”
医护人员给了他电子画板。
他快速画起来。
画的是手术室的景象。
十二个手术台。
十二个人。
还有中央的水晶。
“这幅画叫什么?”
“《新生》。”
“好名字。”
陈远没有醒来。
因为他的整个意识都在水晶里。
但他的数字人朋友能通过接口对话。
“老陈。”
“我在。”
“感觉怎么样?”
“像睡在星星里。”
“温暖。”
“但不自由。”
“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
“至少我存在。”
“至少我记得你。”
“我也记得你。”
“那就好。”
琉璃走过来。
她已经完全恢复。
“各位。”
“手术结束了。”
“你们自由了。”
“但有些事需要告知。”
所有人都看向她。
“锚点取出后。”
“你们可能会逐渐忘记彼此。”
“因为连接你们三十年的共鸣消失了。”
“你们会回归正常生活。”
“可能不会再见面。”
“没关系。”
周明说。
“我们记得这一刻就好。”
“对。”
赵海说。
“这一刻我们在一起。”
“自由了。”
“这就够了。”
琉璃点头。
“那么。”
“恭喜你们。”
“新生快乐。”
掌声响起。
医护人员。
家属。
还有载体自己。
都在鼓掌。
风无尘看着这一幕。
眼睛有点湿。
铁砚站在他旁边。
“情绪波动检测。”
“你哭了。”
“没有。”
“生理指标显示你在流泪。”
“那是灰尘。”
“手术室没有灰尘。”
“闭嘴。”
铁砚闭嘴了。
但指示灯在温柔地闪烁。
钟离雪走过来。
“水晶已经移送到安全位置。”
“会缓慢释放记忆。”
“持续三百年。”
“释放过程中。”
“可能偶尔会有人梦到往事。”
“但不会造成大规模影响。”
“那就好。”
“你爷爷呢?”
“他在看。”
“通过监控看。”
“他说他满足了。”
“载体们自由了。”
“他的心愿了了。”
风无尘看向监控摄像头。
挥了挥手。
他知道赵教授在看。
手术结束。
载体们被送到恢复室。
观察二十四小时。
没有问题就可以出院。
风无尘离开灵核核心区。
回到医院。
妹妹在等他。
“哥哥。”
“手术成功了?”
“成功了。”
“那些载体呢?”
“都活着。”
“都自由了。”
“太好了。”
风轻语握住他的手。
“我的症状……”
“已经减轻了。”
“脑子里那些声音变小了。”
“很快就会消失。”
“嗯。”
“因为锚点不再吸收记忆。”
“集体意识场平稳了。”
“敏感者的共鸣会自然消退。”
风无尘坐在床边。
“你可以继续画画了。”
“画自己的画。”
“不是别人的记忆。”
“我想画你。”
“画我?”
“画你救了很多人的样子。”
“我没救人。”
“我只是……”
“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那就是救人。”
她开始画。
画风无尘站在手术室外。
透过玻璃看里面的样子。
表情紧张。
但眼神坚定。
“这幅画叫什么?”
“《守望者》。”
“我不是守望者。”
“你是。”
“你守望着所有人的记忆。”
“守望着真相。”
“守望着正义。”
风无尘摸摸她的头。
“你长大了。”
“早就长大了。”
“只是你总是把我当孩子。”
“现在还是吗?”
“现在也是。”
“但没关系。”
“我喜欢当你的妹妹。”
“永远都是。”
铁砚在门口。
“风无尘。”
“有事?”
“高层会议。”
“关于后续处理。”
“现在?”
“现在。”
风无尘叹气。
“我马上来。”
他对妹妹说。
“好好休息。”
“等我回来。”
“嗯。”
熵调会会议室。
气氛不同了。
不再是紧张。
而是轻松。
议长先说。
“手术成功。”
“证明转移方案可行。”
“我们避免了更换新载体。”
“也避免了记忆逆流。”
“这是所有族裔的胜利。”
数字人首席说。
“但陈远的案例需要反思。”
“数字人的意识安全问题。”
“需要制定新法律。”
将军说。
“强化人载体全部恢复良好。”
“没有后遗症。”
“除了记忆缺失。”
“但那是好事。”
琉璃主持会议。
“现在讨论三件事。”
“第一,如何安置载体们。”
“第二,如何管理记忆水晶。”
“第三,如何向全星系报告。”
风无尘发言。
“载体们应该自由选择生活。”
“他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星系应该提供支持。”
“但不干涉。”
议长同意。
“可以。”
“提供终身医疗和心理辅导。”
“以及基本生活保障。”
“第二点呢?”
钟离雪说。
“记忆水晶由归墟和熵调会共管。”
“放在中立星域。”
“定期检查释放进度。”
“防止意外。”
将军皱眉。
“归墟是非法组织。”
“现在合法了。”
琉璃说。
“手术成功后。”
“三大族裔已经通过临时法案。”
“承认归墟为合法研究机构。”
“负责记忆技术伦理监督。”
“赵教授将担任首任主席。”
将军惊讶。
“赵教授还活着?”
“一直活着。”
“在暗中工作。”
“现在可以公开了。”
“好吧。”
“第三点呢?”
“如何报告?”
铁砚调出数据。
“全星系都在关注手术结果。”
“现在成功率100%。”
“应该如实公布。”
“但陈远的情况……”
“如实说。”
风无尘坚持。
“数字人为了自由。”
“选择成为水晶的一部分。”
“这不是悲剧。”
“这是另一种存在。”
“应该尊重。”
数字人首席点头。
“我同意。”
“尊重每个意识的选择。”
“即使选择与我们不同。”
琉璃总结。
“那么就这样决定。”
“明天召开全星系发布会。”
“公布所有细节。”
“包括三十年前的实验真相。”
“包括载体们的现状。”
“包括记忆水晶的管理方案。”
“大家有异议吗?”
没有人有异议。
“散会。”
人们离开。
风无尘最后一个走。
琉璃叫住他。
“风无尘。”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坚持真相。”
“谢谢你没有放弃。”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很多人知道该做什么。”
“但不去做。”
“你做了。”
“所以谢谢。”
风无尘看着她。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轻了。”
“什么轻了?”
“脑子里轻了。”
“七百四十二万人的记忆。”
“现在在水晶里。”
“我不再是容器了。”
“我是琉璃。”
“只是琉璃。”
“那就好。”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继续做熵调会的工作。”
“但不再是为了赎罪。”
“而是因为喜欢。”
“喜欢帮助别人。”
“喜欢看族裔和谐。”
“嗯。”
“你呢?”
“我可能回记忆维护司。”
“继续整理记忆。”
“但会更小心。”
“不再让记忆被滥用。”
“那很好。”
他们一起走出会议室。
走廊的窗户外面。
夕阳西下。
城市灯火渐亮。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琉璃说。
“是啊。”
“没有锚点的日子。”
“会是什么样呢?”
“不知道。”
“但值得期待。”
“对。”
“值得期待。”
风无尘离开总部。
走在回家的路上。
腕带收到很多消息。
有同事的祝贺。
有媒体的采访请求。
有陌生人的感谢。
他一一回复。
然后关闭腕带。
享受这一刻的安静。
走到家门口。
发现门口放着一盆花。
白色的花。
来自K-7星。
附着一张卡片。
“给不忘初心的守望者。”
“——归墟全体敬上。”
他拿起花盆。
开门进屋。
把花放在窗台上。
月光照进来。
花瓣上有淡淡的光。
像星星。
他坐下来。
看着花。
突然觉得很累。
但也很满足。
他睡着了。
在沙发上。
梦里没有白色花田。
没有战争记忆。
只有一片安静的黑暗。
和均匀的呼吸。
他睡了很久以来第一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