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馆的灯光暗下来。
轻语站在那幅新画前。
十二个光点缓缓旋转。
王明轩的那个红点闪烁得厉害。
像心脏监护仪上的警报。
“它在变暗。”七弦说。
传感器对准画面。
“亮度衰减每秒百分之零点三。”
轩辕墨皱紧眉头。
“离失效还有多久?”
“三十七小时。”七弦说,“如果衰减速率不变。”
姬晚晴泡了茶。
但没人喝。
“林月如那边有消息吗?”她问。
“我哥哥还没联系我。”轻语说。
终端静悄悄的。
她盯着屏幕。
希望它响。
但又怕听到坏消息。
“琉璃来了。”七弦突然说。
门开了。
一个身影走进来。
智械族。
女性外形。
穿着简单的灰色长袍。
传感器眼睛是淡金色的。
“轻语小姐。”琉璃的声音很温和,“抱歉打扰。”
“您是?”
“熵调会的琉璃。你哥哥的……老朋友。”
轻语听说过这个名字。
初代智械。
熵调会创始人。
“您认识我哥哥?”
“认识他父亲更久些。”琉璃走近,看着那幅画,“这就是载体状态图?”
“是的。”
“很直观。”琉璃伸出手,手指在空中轻点,“王明轩的锚点衰减速度在加快。”
“您怎么看出来的?”
“数据流的波动模式。我处理过类似案例。”
“类似案例?”
“三百年前。意识大迁移时期。”
琉璃放下手。
“那时候也有锚点。用来稳定大规模意识上传。”
轩辕墨问:“后来呢?”
“后来锚点失效了。”琉璃说,“造成了著名的‘记忆潮汐’事件。三万人短暂失忆。”
“解决办法是什么?”
“自然恢复。”琉璃说,“记忆有自我修复能力。但需要时间。”
“这次也能自然恢复吗?”
“不确定。”琉璃摇头,“这次锚点吸收了战争记忆。比普通记忆更难处理。”
轻语感到一阵无力。
“那我哥哥去找林月如……”
“是必要的。”琉璃说,“林月如可能找到了安全移除的方法。但也可能……”
她没说完。
“可能什么?”
“可能她的方法会加速失效。”
房间安静下来。
只有画面上光点闪烁的微光。
“我能碰一下这幅画吗?”琉璃问。
“可以。”
琉璃伸出手。
不是去碰投影。
而是碰触投影的光源终端。
她的手指变成连接器。
插入接口。
数据流在她眼睛里闪过。
几秒钟。
她拔出。
“画里有一段隐藏信息。”
“什么信息?”
“坐标。还有时间。”
琉璃调出数据。
全息屏上显示一串数字。
“第三星域。学府城。东南区。第七街。三十六号。”
“那是林月如的地址?”
“应该是。”
“时间呢?”
“四十八小时后。凌晨三点。”
“什么意思?”
“可能是失效时间。也可能是……集合时间。”
轩辕墨站起来。
“我要去第三星域。”
“你去能做什么?”姬晚晴问。
“我是载体之一。如果锚点要转移,我在现场可能能控制方向。”
“控制方向?”
“让它转移到我身上。”轩辕墨说,“而不是分散到所有人那里。”
轻语睁大眼睛。
“那样你会……”
“我知道。”轩辕墨笑笑,“但我活得够久了。而且我没有家人。没有牵挂。”
“你有家族。”姬晚晴说。
“家族不需要我。”轩辕墨说,“他们只关心基因谱系。”
七弦说:“我可以送你去。我的私人飞船很快。”
“好。”
琉璃看着他们。
“熵调会不会正式支持这次行动。但我会提供情报协助。”
“谢谢。”
“小心激进派。他们肯定也在盯着林月如。”
准备出发。
轩辕墨收拾简单行李。
轻语拉住他。
“请保护好我哥哥。”
“我会的。”
他们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轻语、姬晚晴和琉璃。
还有那幅画。
王明轩的红点更暗了。
“他还能撑多久?”轻语问。
琉璃计算。
“最多二十四小时。然后锚点会彻底失效。”
“失效瞬间会发生什么?”
“记忆释放。以他为中心,半径一公里内的人可能受影响。”
“什么影响?”
“暂时性失忆。或者……回忆起不属于自己的战争记忆。”
轻语想起那些孩子。
在梦里。
那些战争记忆。
“我们能做什么?”
“隔离。”琉璃说,“建议王明轩去隔离设施。熵调会可以提供。”
“他会去吗?”
“不确定。”
琉璃联系熵调会。
安排隔离事宜。
姬晚晴看着那幅画。
突然说:“它在哭。”
“什么?”
“这幅画。它在哭。”
轻语仔细看。
画面上。
十二个光点周围。
有细微的水波纹。
像眼泪的痕迹。
“那是……”
“情绪数据可视化。”琉璃说,“锚点承载的情绪在释放。悲伤,恐惧,还有……希望。”
“希望?”
“对。很小的希望。像黑暗中一点微光。”
轻语伸手。
去碰那些水波纹。
手指穿过投影。
但能感觉到什么。
凉凉的。
湿湿的。
“这不可能。”她说,“全息投影没有触觉。”
“但你有。”姬晚晴说,“你的感知力异于常人。你能感觉到数据的‘质地’。”
“什么意思?”
“你是艺术家。你哥哥能看见记忆影像。你家族有特殊天赋。”
轻语收回手。
“这天赋有什么用?”
“让你成为最好的接收器。”琉璃说,“所以你的画能捕捉到锚点信号。”
终端响了。
轻语赶紧接。
是风无尘。
“哥哥!”
“轻语。我找到林月如了。”
声音很轻。
像在躲藏。
“她还好吗?”
“还活着。但情况不好。”
“怎么了?”
“她实验室被袭击了。资料被毁了大半。但她提前备份了。”
“备份在哪?”
“在她的……脑子里。”
风无尘顿了顿。
“她用记忆晶体技术给自己植入了一个备份。但植入过程不完美。她现在记忆混乱。”
“能提取出来吗?”
“需要专业设备。我正带她去安全的地方。”
“哪里安全?”
“老算盘的一个朋友这里。数字人社区。暂时安全。”
“轩辕墨去第三星域找你们了。”
“什么?他来干什么?”
“他想帮忙。”
“太危险了。”
“他说如果锚点要转移,就转移到他身上。”
风无尘沉默。
然后说:“傻话。”
“哥哥,王明轩的锚点快失效了。”
“我知道。琉璃告诉我了。”
“现在怎么办?”
“林月如说她有移除方法。但需要所有载体同意。”
“所有载体?”
“九个还在世的。加上我这个后备。十个。”
“怎么同意?”
“需要他们自愿放弃锚点。”
“如果不同意呢?”
“那移除就会失败。”
轻语看着画面上闪烁的光点。
“有些人可能根本不想移除。”
“是。”风无尘说,“锚点给了他们一些……特殊能力。”
“比如?”
“比如王明轩,他能感知能源波动。林月如,她的量子物理直觉远超常人。”
“所以他们会犹豫。”
“对。”
通讯那头传来嘈杂声。
“我得挂了。有人靠近。”
“小心。”
通讯结束。
轻语放下终端。
姬晚晴问:“他说什么?”
“需要所有载体自愿同意移除。”
“难。”
琉璃说:“熵调会可以出面协调。”
“但时间不够。”姬晚晴指着画,“王明轩可能撑不到协调完成。”
“那就先救王明轩。”轻语说,“把他隔离。延缓失效。”
“延缓多久?”
“几个小时也行。”
琉璃点头。
“我去安排。”
她离开。
房间里又安静了。
姬晚晴泡了新茶。
“喝点吧。你看起来累了。”
轻语接过茶杯。
温热。
“姬小姐。”
“嗯?”
“你爷爷当年为什么同意这个实验?”
姬晚晴看着茶杯。
“为了和平。”
“但用了孩子。”
“那时候没有更好的办法。”姬晚晴说,“战争刚结束。集体创伤太深。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所以用孩子当……缓冲器?”
“是的。”
“太残忍了。”
“我爷爷后来也后悔了。”姬晚晴说,“所以他退出了。把资料留给了我。让我在必要时纠正错误。”
“现在就是必要的时候?”
“对。”
轻语喝茶。
茶很苦。
“我父亲知道吗?”
“知道一些。”姬晚晴说,“但他选择了更温和的路。保护那些孩子。而不是推翻整个系统。”
“我哥哥会选哪条路?”
“我不知道。”姬晚晴说,“但你哥哥很像你父亲。重情,但也理智。”
终端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轻语犹豫了一下。
接听。
“风轻语小姐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冷。
“你是谁?”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哥哥在我们手上。”
轻语手里的茶杯掉了。
碎了。
“什么?”
“风无尘。还有林月如。都在我们这里。”
“你们想干什么?”
“很简单。把载体状态图交出来。”
“什么图?”
“别装傻。我们知道你画了一幅能监控锚点的画。”
轻语看向姬晚晴。
姬晚晴摇头。
“不给呢?”
“那我们就只能让你哥哥吃点苦头了。”
背景音里传来风无尘的声音。
“轻语,别听他们的!”
然后是一声闷响。
“哥哥!”
“他没事。”那个声音说,“暂时。给你一小时考虑。一小时后,我们会再联系。”
通话断了。
轻语瘫坐在椅子上。
“怎么办……”
姬晚晴站起来。
“冷静。先确认是不是真的。”
她联系轩辕墨。
通讯接通。
“轩辕墨,你到第三星域了吗?”
“刚到。怎么了?”
“风无尘可能被绑架了。”
“什么?”
“有人联系轻语,说抓了他和林月如。”
“我刚联系过风无尘。十分钟前。他说他在数字人社区。”
“再联系试试。”
轩辕墨拨号。
无人接听。
“联系不上。”
“可能真的出事了。”
“我马上去数字人社区。”
“小心。”
挂断。
轻语浑身发抖。
姬晚晴抱住她。
“别怕。会有办法的。”
“他们要那幅画……”
“画不能给。”琉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回来了。
听到了对话。
“但哥哥在他们手上……”
“给了画,他们也不会放人。”琉璃说,“激进派要的是控制所有载体。画只是工具。”
“那怎么办?”
“交换。”
“用什么交换?”
琉璃想了想。
“用假画。”
“假画?”
“我做一幅假的状态图。数据看起来真实,但实际上是误导。”
“他们会发现吗?”
“短时间内不会。”琉璃说,“我的技术可以骗过一般检测。”
“但哥哥怎么办?”
“我会安排救援。”琉璃说,“熵调会有特勤队。但需要时间。”
“多少时间?”
“至少三小时。”
轻语看着时间。
一小时后对方会再联系。
“我们先答应。拖延时间。”
“好。”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
轻语坐立不安。
她看着那幅会哭的画。
眼泪的痕迹更多了。
像真的在流泪。
“它在悲伤。”姬晚晴说。
“为谁悲伤?”
“为所有人。”
琉璃在制作假画。
她的手指变成各种工具。
快速操作。
全息屏上数据流飞过。
“快好了。”
终端响起。
准时一小时后。
轻语深吸一口气。
接听。
“想好了吗?”
“画可以给你们。”轻语说,“但我要先确认我哥哥安全。”
“可以。”
镜头切换。
风无尘和林月如被绑在椅子上。
嘴被封住。
但看起来没有受伤。
背景是金属墙壁。
“看到了?”
“看到了。”
“画在哪?”
“在我这里。但我需要你们保证放人。”
“先给画。再放人。”
“不。同时进行。”
对方沉默。
然后说:“可以。一小时后。地点我们定。”
“哪里?”
“艺术馆。你熟悉的地方。”
“好。”
“别耍花样。我们知道你在哪。知道你和谁在一起。”
通讯结束。
琉璃说:“他们在监视我们。”
“怎么办?”
“将计就计。”琉璃说,“我在艺术馆布置人手。”
“但他们可能也在那里埋伏。”
“所以需要计划。”
详细计划。
琉璃联系熵调会特勤队。
姬晚晴联系归墟在本地的人手。
轻语准备画。
假画完成。
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
光点闪烁。
眼泪痕迹。
连温度都模拟了。
36.5度。
“小心。”琉璃说,“对方可能有检测手段。”
“那怎么办?”
“随机应变。”
他们出发去艺术馆。
夜晚的艺术馆很安静。
灯光全暗。
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
轻语抱着装画的盒子。
走进展厅。
姬晚晴和琉璃藏在暗处。
特勤队在外面包围。
等待。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没有动静。
“他们来了吗?”轻语低声问。
“来了。”琉璃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三个人。从通风管道下来。”
轻语抬头。
天花板有轻微声响。
然后。
三个人落地。
穿着黑色作战服。
戴着面罩。
“画呢?”
轻语举起盒子。
“人呢?”
其中一个人按下按钮。
全息投影出现。
风无尘和林月如还在原地。
但多了个倒计时。
三十分钟。
“画给我们。倒计时结束前,他们会释放。”
“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你没得选。”
轻语咬牙。
把盒子递过去。
那人接过。
打开。
检查。
传感器扫描。
“数据吻合。”
“放人。”
“别急。”
那人把画交给同伴。
然后看向轻语。
“你也要跟我们走。”
“为什么?”
“因为你是最好的接收器。我们需要你。”
轻语后退。
“我们说好只给画。”
“计划有变。”
他们上前。
突然。
灯光大亮。
琉璃和姬晚晴从藏身处走出。
特勤队冲进来。
“放下武器!”
那三个人反应很快。
其中一人抓住轻语。
枪抵在她头上。
“别动!”
僵持。
“放开她。”琉璃说。
“让我们走。不然她死。”
“你们走不了。”
“那就一起死。”
倒计时还在继续。
二十五分钟。
风无尘和林月如那边。
情况不明。
轻语感到枪口冰冷。
“哥哥……”
抓住她的人突然颤抖了一下。
然后松开手。
倒下。
另外两人也倒下。
七弦从阴影里走出来。
手里拿着个声波发射器。
“高频共振。暂时昏迷。”
轻语赶紧躲到琉璃身边。
“哥哥那边……”
“已经救出来了。”琉璃说,“特勤队同时行动。风无尘和林月如安全。”
“太好了……”
轻语腿软。
坐下。
盒子掉在地上。
假画滚出来。
还在发光。
眼泪痕迹更多了。
像真的在哭泣。
“这幅画……”七弦看着它,“它在吸收情绪。”
“什么?”
“刚才的紧张,恐惧,还有……解脱。它都在吸收。”
画面上。
光点的颜色在变化。
变得更柔和。
眼泪痕迹渐渐消失。
“它平静下来了。”琉璃说。
“因为事情解决了?”
“可能。”
风无尘的通讯接进来。
“轻语!你没事吧?”
“没事。哥哥你呢?”
“安全。林月如也安全。”
“那就好。”
“我马上回来。”
“嗯。”
挂断。
轻语看着那幅假画。
它完成了使命。
但真画还在家里。
还在监控着锚点状态。
王明轩的红点。
几乎要灭了。
“琉璃,王明轩那边……”
“已经隔离了。”琉璃说,“但他状态不稳定。锚点随时可能失效。”
“失效会怎样?”
“我们马上就会知道。”
琉璃的全息屏弹出紧急通知。
“王明轩的锚点失效了。”
“现在呢?”
“等。”
等什么?
等结果。
等记忆释放。
等未知的变化。
所有人沉默。
看着时间。
一分。
两分。
十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回事?”轻语问。
“失效了。但记忆没有释放。”琉璃调取数据,“锚点……转移了。”
“转移到哪?”
数据追踪。
最后指向……
轻语家里的那幅真画。
“什么?”
“锚点转移到了你的画里。”琉璃说,“因为它是最好的接收器。”
轻语不敢相信。
“画怎么能承载锚点?”
“画里有你的意识残留。”七弦说,“你是创作者。你的情绪,你的意念,都在画里。锚点选择了那里作为临时载体。”
“然后呢?”
“然后画会继续承载那些战争记忆。直到找到永久解决方案。”
轻语看向那幅假画。
它还在发光。
但真画在家里。
正在吸收王明轩的记忆。
她必须回去看看。
“送我回家。”
“好。”
回到家。
客厅里。
那幅真画的状态图变了。
王明轩的光点消失了。
但画面上多了些新的东西。
细小的光尘。
像记忆的碎片。
缓缓飘动。
“这就是他吸收的战争记忆?”轻语问。
“一部分。”琉璃扫描,“还有很多在他本人那里。但最沉重的部分转移过来了。”
“画能承受多久?”
“不确定。但应该比人类承受得久。”
风无尘回来了。
风尘仆仆。
但完好无损。
“轻语!”
他抱住妹妹。
“你吓死我了。”
“你才吓死我了。”
松开。
风无尘看到那幅画。
“这就是……”
“王明轩的锚点转移到这里了。”
风无尘走近。
仔细看。
那些光尘。
“我能感觉到……悲伤。”
“我也是。”
林月如也来了。
她看起来疲惫。
但眼睛很亮。
“风先生,谢谢你救我。”
“不客气。”风无尘说,“你备份的资料……”
“在这里。”林月如指指自己的头,“但我需要设备提取。”
“熵调会可以提供。”琉璃说。
“好。”
轩辕墨也到了。
他走进来。
看到众人。
“都安全就好。”
“辛苦你了。”风无尘说。
轩辕墨摇摇头。
看向那幅画。
“王明轩的锚点……”
“转移了。”轻语说,“到画里了。”
“聪明。”轩辕墨说,“画不会崩溃。可以争取时间。”
“但其他载体呢?”风无尘问,“他们的锚点也会陆续失效。”
林月如说:“我的移除技术需要所有载体同意。但现在有了新思路。”
“什么思路?”
“把锚点全部转移到非生命载体上。”林月如看向那幅画,“像这样。”
“可行吗?”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更强大的接收器。”
“什么样的接收器?”
林月如看向轻语。
“她。”
轻语一愣。
“我?”
“你的感知力。你的创作力。你可以创造出一系列画作。专门接收锚点。”
“但我承受不了……”
“不是让你承受。”林月如说,“是让你创造承受的容器。”
轻语明白了。
“用艺术作为载体。”
“对。艺术没有寿命限制。可以永久保存那些记忆。”
风无尘问:“其他载体会同意吗?”
“需要问他们。”轩辕墨说,“我现在联系。”
他打开通讯。
一个一个联系。
还在世的八个载体。
解释情况。
询问意愿。
有的犹豫。
有的害怕。
但最终。
都同意了。
因为锚点失效的痛苦。
他们开始感觉到了。
头痛。
记忆混乱。
情绪波动。
“他们同意了。”轩辕墨说,“但要求保证安全。”
“怎么保证?”琉璃问。
“熵调会提供庇护。直到所有锚点转移完成。”
“可以。”
计划制定。
轻语要创作八幅新画。
每一幅对应一个载体。
在锚点失效前。
引导转移。
但时间紧迫。
下一个锚点失效预计在十八小时后。
载体:周文。
那个退休的教育学家。
轻语开始工作。
不再思考。
完全投入。
第一幅。
为周文。
颜色选暖色调。
黄色,橙色。
形状像一本书。
因为他是教育家。
画完成时。
周文那边的数据波动平稳了一些。
“有效果。”七弦说,“画在建立连接。”
“继续。”轻语说。
第二幅。
为吴远航。
医疗专家。
颜色白色和绿色。
形状像生命树。
第三幅。
第四幅……
连续工作十小时。
八幅画完成。
排列在工作室里。
像一个小型画廊。
每一幅都在微微发光。
等待着自己的载体。
“现在怎么办?”轻语累得站不稳。
风无尘扶住她。
“休息吧。剩下的我们来。”
“不行。”轻语摇头,“转移需要我在场。我是桥梁。”
“但你的身体……”
“我撑得住。”
琉璃安排转移计划。
载体们陆续抵达。
在熵调会的保护下。
第一个来的是周文。
老人很和蔼。
“谢谢你们。这个困扰我三十年的东西……终于可以解脱了。”
“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轻语引导他站在对应的画前。
手放在画上。
闭上眼睛。
画开始发光。
颜色流动。
周文的表情从紧张到放松。
最后。
他睁开眼睛。
“好了。感觉……轻松了。”
七弦检测。
“锚点转移成功。”
下一个。
再下一个。
七个载体完成转移。
只剩下轩辕墨。
还有风无尘这个后备。
“到我了。”轩辕墨站在自己的画前。
他的画是深蓝色的。
形状像族谱树。
“你确定吗?”风无尘问。
“确定。”轩辕墨笑笑,“这些年,锚点给了我很多。但也拿走了很多。是时候还回去了。”
转移开始。
但出了问题。
轩辕墨的锚点太深了。
转移困难。
“需要加大功率。”林月如操作设备。
“不行。”琉璃阻止,“会伤到他。”
“那怎么办?”
轻语走上前。
“我来帮忙。”
她把手放在轩辕墨肩上。
也放在画上。
闭上眼睛。
感受。
锚点像根系。
深深扎在意识里。
轻轻拔出。
一点一点。
画吸收了。
颜色变得更深。
几乎成了黑色。
完成。
轩辕墨深吸一口气。
“谢谢。”
现在只剩下风无尘。
后备锚点。
还没激活。
但需要处理。
“哥哥,你的画……”轻语看向最后一幅空白画布。
“我不需要画。”风无尘说,“我的锚点是休眠状态。可以直接移除。”
“安全吗?”
林月如检查。
“安全。但需要你的同意。”
“我同意。”
移除过程很快。
几乎没有感觉。
只是觉得头脑清醒了一些。
像去掉了一层薄膜。
“好了。”林月如说,“所有锚点都转移到了画里。”
工作室里。
九幅画在发光。
加上最初那幅状态图。
十幅。
承载了三十年的记忆。
承载了战争的创伤。
承载了十二个人的一生。
“现在它们会怎样?”轻语问。
“保存。”琉璃说,“熵调会会建立专门的艺术馆。展出这些画。让所有人看到,也记住。”
“记忆会消散吗?”
“不会。”琉璃说,“艺术会保存它们。永远。”
事情解决了。
人们陆续离开。
轻语和风无尘留在工作室。
看着那些画。
“你做得很好。”风无尘说。
“你也一样。”
“父亲会骄傲的。”
“也许吧。”
他们安静地看着。
那些画在黑暗中发光。
像星星。
像眼泪。
像记忆本身。
永远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