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屏幕上只有一个静止的光点。
已经三分钟没有跳动了。
铁砚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
“信号最后位置在云端第七区。”他说，“然后突然中断。”
风无尘盯着屏幕。
“能恢复吗？”
“尝试了三次。无法重新连接。”
“什么意思？”
“要么他主动断开了。”铁砚转头，“要么有人强制切断了他的连接。”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琉璃站在窗边。
背对着他们。
“你们确定是他自己断开的？”她问。
“不确定。”铁砚说，“但有73%的概率是外部干预。”
“理由？”
“信号消失前有0.3秒的能量波动峰值。”铁砚调出数据图，“符合强制断开特征。”
风无尘走到控制台前。
“能追踪是谁干的吗？”
“信号来源加密了。”铁砚说，“但追踪路径指向……安全局内部服务器。”
“又是他们。”
“或者伪装成他们的人。”
琉璃转过身。
她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苍白。
“老算盘也联系不上了。”
“什么？”
“十分钟前。”琉璃说，“他本来要给我传一份文件。关于锚点项目初期的参与者名单。传输到一半中断了。”
风无尘感到一阵寒意。
“他们在清除知情者。”
“看来是的。”琉璃走到桌前坐下，“老者的云端信号消失。老算盘失联。接下来可能是你们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包括我们？”
“包括你们。”琉璃说，“但你们现在在我这里。暂时安全。”
“暂时是多久？”
“直到他们决定不再顾忌熵调会的中立地位。”
铁砚站起来。
“我需要回智械族议会。”
“为什么？”
“如果他们在清除知情者，智械族内也可能有目标。”铁砚说，“我必须警告他们。”
“太危险了。”风无尘说，“他们可能在路上拦截你。”
“我有安全通行权限。”
“那也可能被撤销。”
铁砚的传感器瞳孔微微收缩。
“风险存在。但必须去。”
琉璃点头。
“去吧。但小心。”
铁砚离开房间。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风无尘看向琉璃。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琉璃说，“等铁砚的消息。等老算盘是否能重新连接。等……下一个信号。”
“不能主动做点什么吗？”
“做什么？”琉璃看着他，“去找灰烬对峙？我们没有证据。去安全局要人？他们不会承认。”
“那就公开我们已有的数据。”
“现在？”琉璃摇头，“老者失踪了。他是重要证人。没有他，数据的可信度会打折扣。”
“但数据本身……”
“数据可以被说成是伪造的。”琉璃说，“他们只需要说一句‘这是归墟组织的阴谋’，大多数人就会选择相信官方。”
风无尘坐下。
感到无力。
“所以我们就只能等？”
“有时候，等待也是一种行动。”琉璃说，“给对手时间，让他们犯错误。”
通讯器突然响了。
是陌生号码。
风无尘看向琉璃。
琉璃点头。
接听。
“风无尘先生。”
一个男人的声音。
听起来有点熟悉。
“你是谁？”
“我是李婉。”对方说，“李谨言的妹妹。”
风无尘松了口气。
“李女士。你好。”
“我收到一个包裹。”李婉的声音很紧张，“寄给我哥哥的。但寄件人是你父亲。”
“什么？”
“风伯年先生。包裹是三十年前寄出的。指定在今天送达。”
风无尘愣住了。
“包裹里是什么？”
“一枚记忆晶体。还有一封信。信上说，如果哥哥不在了，就交给下一个来调查的人。”
“你在哪？”
“在家。”
“别动。”风无尘说，“我们马上过来。”
他看向琉璃。
琉璃已经在穿外套。
“走吧。”
“你也去？”
“如果这是陷阱，你需要支援。”
他们离开熵调会。
坐上一辆不起眼的悬浮车。
风无尘开车。
城市在下午的光线中显得平静。
但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
“你觉得会是陷阱吗？”风无尘问。
“有可能。”琉璃说，“但他们用你父亲的名义。这很残忍。”
“为了引我们出来，什么手段都可能用。”
“是的。”
车开到李谨言故居所在的社区。
风无尘停下车。
观察周围。
街道上没有人。
太安静了。
“不对劲。”琉璃说。
“我们进去吗？”
“必须进去。”
他们下车。
走向那栋楼。
楼道里很暗。
声控灯坏了。
风无尘摸出手电。
照亮楼梯。
李婉家在四楼。
他们走到门口。
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
李婉的脸露出来。
“快进来。”
他们进去。
门立刻关上。
李婉看起来吓坏了。
手在抖。
“包裹在哪？”风无尘问。
“在书房。”
他们走进书房。
桌子上放着一个老式纸箱。
已经拆开了。
里面有一枚记忆晶体。
蓝色的。
还有一封泛黄的信。
风无尘拿起信。
展开。
“致未来的调查者：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也说明锚点计划的真相还没有被完全掩盖。
这枚晶体里存储着所有初代研究员的会议记录。
包括我们当初的争论、妥协和最后的决定。
也包括那些被删除的‘反对意见’。
希望它能帮助你理解，为什么我们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也希望它能帮助你找到更好的路。
记住最初的温度。
风伯年”
信很短。
但字迹工整。
像父亲一贯的风格。
风无尘拿起晶体。
“需要读取设备。”
“我有。”李婉说，“哥哥留下的。”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式读取器。
风无尘把晶体插进去。
屏幕亮起。
开始播放影像。
是会议室。
三十年前。
围坐着十几个人。
有风伯年。
年轻很多。
有琉璃。
看起来和现在差不多。
还有其他一些不认识的人。
会议在争论。
“我们不能用孩子做实验！”年轻的风伯年拍桌子。
“他们没有家人。”另一个人说，“而且这是自愿的。”
“自愿？他们才十岁出头！”
“总比战争继续好。”
“应该有其他方法。”
“我们没有时间了。”
争论持续了很久。
最后投票。
七比五。
锚点项目通过。
风伯年是反对的五票之一。
影像切换。
另一个会议。
这次是在项目启动后。
风伯年在发言。
“监控记忆流向是必要的，但篡改历史是不道德的。”
“只是微调。”一个人说，“让记忆更……和谐。”
“和谐不等于真实。”
“真实有时候会导致冲突。”
“那就面对冲突！用对话解决！不是用技术掩盖！”
争论又开始了。
影像继续。
一段段会议记录。
显示着项目如何一步步偏离初衷。
从“稳定记忆场”变成“控制记忆流向”。
从“防止战争”变成“维持现状”。
最后一段影像。
风伯年独自一人。
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我阻止不了他们。”他说，“但我可以留下证据。”
“晶体复制了三份。一份放在七号站。一份寄给李谨言。一份……我藏了起来。”
“如果未来有人需要真相，它们会出现的。”
“对不起。对不起那些孩子。对不起所有被篡改记忆的人。”
“但最对不起的，是我儿子。无尘。”
“我希望他永远不会看到这些。但也许……他会的。”
影像结束。
书房里一片寂静。
风无尘看着屏幕。
眼睛有点涩。
“原来他一直在挣扎。”琉璃轻声说。
“他一直是个理想主义者。”风无尘说，“所以他痛苦。”
李婉小声问。
“这些……能帮到你们吗？”
“能。”风无尘说，“这是直接证据。证明锚点计划从一开始就有争议。证明监控和篡改是后来加上的。”
突然。
楼下传来刹车声。
很多辆。
琉璃快步走到窗边。
掀开窗帘一角。
“灰烬。至少二十人。”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可能跟踪了。”琉璃说，“也可能李女士的通讯被监听了。”
李婉脸色煞白。
“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是你的错。”风无尘说，“后门在哪？”
“厨房有个消防梯。”
“走。”
他们抓起晶体和读取器。
冲进厨房。
打开后窗。
消防梯生锈了。
但还能用。
风无尘先下去。
然后是李婉。
琉璃最后。
他们刚落到地面。
就听到楼上破门而入的声音。
“快跑！”
他们穿过小巷。
跑向悬浮车。
但车旁已经站着两个人。
“别动。”
枪口对准他们。
风无尘停下。
琉璃也停下。
“把晶体交出来。”其中一个人说。
“什么晶体？”
“别装傻。”
风无尘握紧口袋里的晶体。
思考怎么办。
突然。
旁边的垃圾箱后面冒出一个人影。
是周震。
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扔过来。
烟雾弹。
白色的浓雾瞬间弥漫。
“跑！”
风无尘抓住李婉的手。
跟着周震跑。
琉璃跟在后面。
枪声响起。
但打偏了。
他们跑过几条街。
跳上一辆等在路边的车。
司机是归墟组织的人。
“坐稳。”
车加速。
甩开了追兵。
风无尘喘着气。
看向周震。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老算盘失联前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周震说，“说如果他一小时内没再联系，就代表出事了。让我来找你们。”
“老算盘……”
“我查了。”周震说，“他的云端信号也消失了。和那个老者一样。”
“又是强制断开？”
“看起来是。”
车开到安全屋。
另一个地方。
比之前那个更隐蔽。
“这里安全。”周震说，“至少暂时。”
他们下车。
走进屋里。
风无尘把晶体放在桌上。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会议记录。”
周震看了看。
“能复制吗？”
“能。”琉璃说，“但需要设备。”
“我有。”
周震拿出一个小型复制器。
开始复制晶体数据。
“我们需要更多备份。”他说，“分散保存。”
“然后呢？”
“然后联系其他载体。”周震说，“如果灰烬在清除知情者，载体们也可能有危险。”
风无尘想起自己之前发送的信号。
“我试着联系过他们。但不知道他们收到没有。”
“现在再试试。”琉璃说。
风无尘闭上眼睛。
集中精神。
发送信号。
“危险。清除。隐藏。”
一遍又一遍。
这次。
他感觉到回应。
很微弱。
像远处的回声。
“收到。”
“谁？”
“轩辕墨。”
“你在哪？”
“安全。暂时。”
“其他人呢？”
“申烈失联了。其他人……还不知道。”
风无尘睁开眼睛。
“轩辕墨收到了。他说申烈失联了。”
“又一个。”周震说。
“我们必须找到他们。”风无尘说，“不能让他们一个个消失。”
“怎么找？”琉璃问，“灰烬在到处抓人。”
“用锚点连接。”风无尘说，“我能感觉到他们的位置。虽然模糊，但能定位。”
“太冒险了。”周震说，“你会暴露自己。”
“他们已经在追我了。”
铁砚的消息突然传来。
风无尘的通讯器震动。
接通。
“铁砚？”
“我在智械族议会。”铁砚的声音很平稳，“但这里的气氛不对。”
“怎么不对？”
“有人在推动一项提案。要求智械族‘配合’安全局的调查。实质上是交出所有关于锚点项目的资料。”
“能阻止吗？”
“我在努力。”铁砚说，“但支持的人不少。他们害怕族裔冲突。”
“告诉他们真相。”
“我给了数据。但他们说需要‘官方确认’。”
“意思是他们不相信你。”
“是的。”
风无尘沉默。
“那你回来吗？”
“暂时不能。”铁砚说，“我需要留在这里。确保至少智械族不会完全倒向灰烬。”
“小心。”
“我会的。”
通讯结束。
周震复制完了数据。
“三份备份。一份我留着。一份给你。一份……藏起来。”
“藏哪里？”
“云端随机位置。”周震说，“加密。只有我们知道密钥。”
“好。”
李婉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
现在她开口。
“我能帮忙吗？”
“你已经帮了很多了。”风无尘说。
“不。”李婉站起来，“我哥哥为了这个真相牺牲了三十年。我想完成他的意愿。”
“怎么完成？”
“我是数字人云端的技术员。”她说，“我能进入一些监控盲区。也许能找到老者和其他失联的人。”
“太危险了。”
“你们做的每件事都危险。”
风无尘看向琉璃。
琉璃点头。
“让她试试。但必须在我们的保护下。”
“好。”李婉说，“我需要一个终端。”
周震带她去另一个房间。
设置终端。
风无尘和琉璃在客厅。
“你觉得我们赢的机会有多大？”风无尘问。
“很小。”琉璃说，“他们控制着官方渠道。有资源。有人力。”
“但我们有真相。”
“真相有时候很脆弱。”琉璃说，“尤其是在人们不愿意相信的时候。”
“那就让他们不得不相信。”
“怎么做？”
风无尘看着手里的晶体。
“直播。”
“现在？”
“对。”风无尘说，“用你熵调会的频道。现在。趁他们还没完全封锁网络。”
琉璃思考了几秒。
“好。但我需要准备几分钟。”
“我等你。”
琉璃去准备设备。
风无尘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街道。
平静的街道。
但不知道这份平静还能维持多久。
十分钟后。
琉璃回来。
“准备好了。但信号可能被干扰。”
“能持续多久？”
“最多十五分钟。然后他们就会切断我们的传输。”
“够了。”
他们架起摄像机。
简单布置背景。
风无尘坐在镜头前。
深呼吸。
琉璃点头。
“开始。”
红灯亮起。
直播开始。
“我是风无尘。记忆维护司专员。”
他的声音有点抖。
但很快稳定下来。
“我在这里要告诉大家一个真相。关于锚点计划。关于我们星系过去三十年的和平是怎么维持的。”
他展示晶体。
“这是我父亲风伯年留下的证据。他是锚点项目的创始人之一。这些记录显示，项目从一开始就有争议。”
他播放了几段关键影像。
争论的会议。
监控的记录。
篡改的日志。
“他们用十二个战争孤儿作为载体。用他们的意识稳定整个星系的记忆场。但同时，他们也在监控和篡改所有人的记忆。为了‘和谐’。”
“现在，这些载体有人去世了。有人失联了。因为有人想要掩盖真相。”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但请看看你们自己的记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有没有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温度。记住最初的温度。36.5度。这是记忆晶体的正常温度。也是人体的正常温度。如果你们发现有晶体的温度异常，那可能就是被篡改过的。”
“我请求你们。保持清醒。保持怀疑。不要轻易相信‘官方说法’。”
“真相有时候很痛。但谎言更痛。”
直播到第十分钟。
画面开始卡顿。
“他们在干扰。”琉璃说。
“继续。”
第十一分钟。
画面闪烁。
第十二分钟。
声音断断续续。
第十三分钟。
画面彻底停止。
直播中断了。
“结束了。”琉璃说。
“有人看到吗？”
“数据显示有七百万人观看。”琉璃说，“但不知道多少人相信。”
“至少有人知道了。”
通讯器突然响起。
是司长。
风无尘接听。
“你疯了？”司长的声音很急。
“我只是说了真相。”
“现在安全局要正式逮捕你。罪名是煽动叛乱。”
“那就来吧。”
“风无尘。”司长压低声音，“听我说。有一个地方。安全局不敢轻易进去。”
“哪里？”
“基因强化人贵族区。轩辕家族领地。”
“为什么？”
“他们有古老的自治权。安全局进入需要特别许可。至少能给你争取时间。”
“轩辕墨……”
“他在那里。他会帮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父亲的朋友。”司长说，“虽然我不同意他的方法，但我尊重他的理想。”
通讯中断。
风无尘看向琉璃。
“去轩辕家族领地。”
“现在？”
“现在。”
他们叫上周震和李婉。
准备离开。
但刚走到门口。
就看到灰烬站在外面。
带着更多人。
这次至少有三十个。
“风无尘先生。”灰烬说，“直播很精彩。但到此为止了。”
风无尘退后。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的信号。”灰烬说，“直播暴露了位置。”
该死。
风无尘忘了这个。
“跟我们走。”
“如果我不呢？”
“那我们只好强行带你走。”
灰烬挥手。
队员上前。
周震拔出武器。
“站住。”
“周震。”灰烬看着他，“归墟组织也要插手吗？”
“他是我们的人。”
“那就一起带走。”
战斗一触即发。
突然。
空中传来声音。
是铁砚。
他从天而降。
落在地面。
“根据智械族议会最新决议。”铁砚说，“风无尘受智械族临时庇护。任何试图逮捕他的行为，将被视为对智械族的挑衅。”
灰烬皱眉。
“临时庇护？”
“是的。”铁砚出示文件，“议会刚刚通过。有效期七十二小时。”
“为什么？”
“因为风无尘提供的证据，涉及智械族初代研究员琉璃的声誉。”铁砚说，“我们有权利调查清楚。”
灰烬看着文件。
确实有印章和签名。
“这不合程序。”
“但合法。”铁砚说，“现在，请你们离开。”
灰烬咬牙。
但他不能公开对抗智械族。
“七十二小时后，庇护结束。”
“到时候再说。”
灰烬带着人走了。
但留下了几个监视的。
铁砚转向风无尘。
“快走。庇护只有七十二小时。而且议会里有人反对。随时可能取消。”
“谢谢你，铁砚。”
“不客气。”铁砚说，“现在，去哪？”
“轩辕家族领地。”
“我护送你们。”
他们上车。
铁砚开车。
穿过城市。
前往贵族区。
路上。
风无尘问铁砚。
“你怎么说服议会的？”
“我没有说服。”铁砚说，“是琉璃的三百年声望。她以个人名义担保你。”
风无尘看向琉璃。
琉璃微笑。
“偶尔，年龄也有好处。”
车开到贵族区边界。
被守卫拦下。
“身份。”
“风无尘。受轩辕墨邀请。”
守卫检查名单。
“通过。”
栏杆升起。
他们进去。
贵族区很安静。
建筑古老而优雅。
街道干净。
人很少。
轩辕墨在庄园门口等他们。
“快进来。”
他们进入庄园。
大门关上。
“这里暂时安全。”轩辕墨说，“但灰烬可能在申请进入许可。”
“能拖多久？”
“最多二十四小时。”轩辕墨说，“我们家族的权力也在削弱。”
他们走进主屋。
客厅很大。
壁炉里烧着火。
“其他人呢？”风无尘问。
“申烈还没有消息。”轩辕墨说，“其他载体，我联系上了五个。都找到了安全的地方躲藏。”
“还有三个呢？”
“不知道。”
风无尘坐下。
感到疲惫。
琉璃看着他。
“你需要休息。”
“没时间休息。”
“不。”琉璃说，“你需要清醒的头脑。睡几小时。我守着。”
风无尘想反驳。
但眼皮很重。
他点点头。
被带到客房。
躺在床上。
几乎立刻睡着了。
做了梦。
梦见父亲。
还有那个老者。
他们在云端。
笑着说什么。
风无尘想走近。
但云散了。
他们消失了。
他醒来。
天已经黑了。
看看时间。
睡了三个小时。
他起床。
走到客厅。
琉璃还在。
坐在壁炉前。
看着火焰。
“醒了？”
“嗯。”
“感觉怎么样？”
“好点了。”
轩辕墨走进来。
“有消息了。”
“什么？”
“申烈。”轩辕墨说，“他在边境。被当地居民保护起来了。”
“怎么知道的？”
“他用了古老的传信方式。信鸽。”
“信鸽？”
“对。”轩辕墨说，“边境有些地方不用电子通讯。为了安全。”
“他说什么？”
“他说他安全。但发现了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归零计划。”轩辕墨说，“他在边境的旧档案库里找到了更详细的方案。不只是记忆清洗。还有……物理清除。”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清洗不彻底，他们会直接让知情者‘消失’。”
风无尘感到后背发凉。
“他们已经开始了。”
“是的。”轩辕墨说，“老者。老算盘。可能只是开始。”
周震和李婉走进来。
“我们分析了更多数据。”周震说，“发现一件事。”
“什么？”
“锚点项目有一个隐藏的子项目。”周震说，“叫‘记忆种子’。”
“那是什么？”
“在载体意识里植入的某种……触发器。”周震说，“如果载体试图揭露真相，或者记忆负担过重，触发器会启动。让他们……安静地离开。”
“李谨言……”
“可能是触发了一次。”周震说，“所以他突然去世。”
“其他人呢？”
“可能也有。但还没触发。”
风无尘握紧拳头。
“怎么解除？”
“不知道。”周震说，“数据里没写。”
琉璃突然开口。
“我知道。”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知道？”
“我是初代研究员。”琉璃说，“虽然他们后来排挤我，但我知道一些核心设计。”
“怎么解除？”
“需要十二个载体同时意识连接。”琉璃说，“用集体意识场覆盖触发器。但风险很大。”
“什么风险？”
“如果失败，触发器可能提前启动。十二个人都会死。”
客厅里一片寂静。
壁炉的火噼啪作响。
“我们需要选择。”琉璃说，“是让他们继续躲藏，随时可能触发。还是冒险解除，但可能立刻失去他们。”
“他们自己知道吗？”风无尘问。
“应该不知道。”轩辕墨说，“我也是刚听说。”
“那就告诉他们。”风无尘说，“让他们自己选择。”
“怎么联系？”
“用锚点连接。”风无尘说，“我能做到。”
“你确定？”
“确定。”
风无尘闭上眼睛。
集中所有精神。
这次不是发送信号。
而是建立连接。
像桥梁。
连接十二个点。
很吃力。
他感觉到压力。
像扛着山。
但他坚持。
意识伸展开来。
触碰到十一个点。
还有一个点。
很暗。
几乎感觉不到。
那是谁？
他努力去够。
终于。
连接建立了。
“大家……能听到吗？”
意识里响起声音。
很多声音。
重叠。
“能。”
“可以。”
“听到了。”
“你是谁？”
“我是风无尘。轩辕墨的朋友。”
“什么事？”
风无尘把情况说了。
关于触发器。
关于解除方法。
关于风险。
说完后。
意识里一片沉默。
然后第一个声音。
申烈。
“我同意解除。反正边境也不安全。”
第二个。
一个女性的声音。
“我也同意。不想提心吊胆地活着。”
第三个。
第四个。
很快。
十一个人都同意了。
除了那个很暗的点。
“十二号？你在吗？”
没有回应。
“十二号载体是谁？”风无尘睁开眼睛问。
琉璃查了名单。
“是一个叫林静的女孩。数字人。很久以前就隐居了。没人知道她在哪。”
“她可能已经……”轩辕墨说。
“不。”风无尘说，“我能感觉到她。她还活着。但很微弱。”
“能联系上吗？”
“我试试。”
风无尘再次集中精神。
专门连接那个暗点。
“林静。你能听到吗？”
微弱的声音。
像耳语。
“能……”
“你愿意加入吗？”
“愿意……但我……动不了……”
“你在哪？”
“云端……深层……被锁住了……”
风无尘睁开眼睛。
“她在云端深层。被锁住了。”
“谁锁的？”
“可能是灰烬。可能是项目组。”
“能救出来吗？”
“需要进入云端深层。”琉璃说，“很危险。可能被困住。”
“我去。”李婉说。
“你？”
“我是技术员。”李婉说，“我知道怎么进入深层而不被检测到。”
“太冒险了。”
“我哥哥是载体。”李婉说，“我想为他做点什么。”
琉璃看着李婉。
“好。但我和你一起去。”
“你？”
“我有权限。”琉璃说，“虽然老了，但还有点用。”
他们设置终端。
准备进入云端深层。
风无尘和其他人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很慢。
突然。
琉璃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连接上了。”
屏幕上出现数据流。
快速滚动。
“找到她了。”李婉说，“她被关在记忆隔离区。”
“能解锁吗？”
“正在尝试。”
进度条缓慢移动。
10%。
20%。
30%。
突然。
警报响起。
“检测到入侵者。”系统语音说。
“他们发现了。”琉璃说，“快。”
50%。
60%。
70%。
“锁定解除中……”
80%。
90%。
100%。
“解锁成功。”
屏幕上出现一个女孩的影像。
林静。
看起来很年轻。
但眼神很老。
“谢谢……”她说。
“快出来。”琉璃说。
但来不及了。
“隔离区正在崩溃。”系统语音说，“十秒后关闭。”
“快！”
琉璃和李婉断开连接。
退回。
就在那一刻。
屏幕黑了。
“她出来了吗？”风无尘问。
“出来了。”琉璃喘着气，“但很虚弱。需要稳定。”
林静的影像出现在房间里。
半透明。
不稳定地闪烁。
“谢谢……”她重复。
“你能参与解除吗？”风无尘问。
“能……但需要时间恢复……”
“多久？”
“几小时……”
风无尘看看时间。
离七十二小时庇护结束还有五十八小时。
“我们等她恢复。”
“但灰烬可能不会等。”轩辕墨说。
“那就准备好战斗。”
风无尘说。
他看着窗外的夜空。
星星很多。
但有些星星。
其实已经死了。
只是光还在路上。
真相也是。
有时候。
已经发生很久了。
人们才看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