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份中心的白光在身后合拢。
街道上的自然光有些刺眼。
风无尘站在台阶上,没动。
铁砚站在他旁边。
“你需要时间消化。”铁砚说。
“我不需要。”风无尘说,“我需要知道更多。”
“你父亲已经死了三十年。”
“但他的实验还活着。”
风无尘走下台阶。
铁砚跟上。
“现在去哪?”
“档案馆。申请调阅那十二个孩子的后续记录。”
“权限可能不够。”
“试试看。”
他们坐反重力列车回去。
车厢里,风无尘盯着自己的手。
手腕上的温度读数在跳动。
36.5度。
他的正常体温。
也是那些异常晶体的温度。
巧合吗?
“铁砚。”
“嗯。”
“你能查到现在还活着的实验对象吗?”
“需要姓名和基因编码。”
“我父亲日志里应该有。”
“日志不完整。”
“那就找完整的。”
列车到站。
他们回到档案馆。
风无尘直接去了司长办公室。
敲门。
“进。”
司长在泡茶。
他是个基因强化人,五十多岁,头发一丝不苟。
“风维护师。铁砚主管。有事?”
“司长,我想申请调阅一份历史档案。”
“什么档案?”
“三十年前的一项实验记录。关于记忆锚点。”
司长倒茶的手停了一下。
水洒出来一点。
他拿布擦掉。
“什么实验?”
“我父亲参与的。用十二个战争孤儿做载体,植入记忆锚点。”
司长放下茶壶。
“你从哪听说的?”
“记忆备份中心。看了我父亲的工作记忆。”
“那是保密内容。”
“我有亲属权限。”
司长看着他。
看了很久。
“风无尘,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
“但锚点还在。每三十年要更换载体。今年就是第三十年。”
“谁告诉你的?”
“备份中心的老者。”
司长叹了口气。
“老陈还是这么多嘴。”
“所以是真的。”
司长没有否认。
他坐下。
“你想调阅什么?”
“那十二个孩子的下落。现在的身份。还有……谁在负责锚点维护。”
“这些信息是星系最高机密。”
“我是维护师。我有权限接触机密。”
“不够。”司长摇头,“需要三级以上权限。你是四级。”
“您可以批准临时权限。”
“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也只有四级权限。”
风无尘愣住。
“您可是司长。”
“司长只是行政职务。权限等级是另一套系统。”
“那谁有三级权限?”
“熵调会高层。三大族裔议会成员。还有……”
司长顿了顿。
“归墟组织的核心人物。”
风无尘和铁砚对视一眼。
“归墟是非法组织。”
“但他们的技术权限很高。”司长说,“有些历史遗留问题。”
“所以我没办法查到?”
“正规途径,没有。”
司长喝了口茶。
“我建议你放手。”
“不可能。”
“你父亲当年就是因为不放手,才出事的。”
“他是被谋杀的?”
“飞船事故。”司长说,“官方结论。”
“您信吗?”
司长没有回答。
他看向窗外。
“风无尘,档案馆的工作是维护记忆,不是挖掘真相。”
“如果记忆本身就是假的呢?”
“那就维护好这个假象。”
风无尘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您是在建议我造假?”
“我是在建议你活下去。”
沉默。
铁砚开口了。
“司长,根据安全协议,如果存在系统性风险,维护师有权申请特别调查。”
“前提是能证明风险存在。”
“记忆晶体异常就是证明。”
“那是技术故障。”
“连续十二枚晶体同时故障的概率是多少?”
司长看向铁砚。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有人在掩盖什么。”
司长笑了。
苦涩的笑。
“铁砚,你是智械。你应该最清楚,系统有时候需要一些……模糊地带。”
“我的逻辑不允许模糊。”
“那你的逻辑需要升级了。”
铁砚的瞳孔闪烁。
似乎在处理这句话。
风无尘打断他们。
“我要提交正式申请。不管批不批。”
“你会被驳回。”
“那我就继续提交。直到有人解释清楚。”
司长看着他。
眼神复杂。
“你真是你父亲的儿子。”
“谢谢。”
“这不是夸奖。”
“我知道。”
风无尘转身离开。
铁砚跟上。
门关上前,司长说了一句。
“申请走流程需要三天。这三天,好好想想。”
走廊里。
风无尘走得很快。
“现在去哪?”铁砚问。
“写申请。”
“司长不会批。”
“那就写得让他不得不批。”
他们回到风无尘的办公室。
房间很小。
堆满资料。
风无尘打开终端。
开始写。
铁砚站在门口。
“需要我提供数据支持吗?”
“要。把十二枚晶体的异常报告整理出来。还有清洁单元的轨迹分析。通风管道的发现。所有证据。”
“明白。”
铁砚的眼睛开始发光。
数据流传输。
风无尘的终端屏幕上,报告自动生成。
他一边看,一边写申请理由。
写了一个小时。
写完。
提交。
系统提示:申请已接收,编号A-7342,预计处理时间72小时。
“现在呢?”铁砚问。
“等。”
“等的时候做什么?”
“吃饭。我饿了。”
他们又去食堂。
这次人多了些。
小林也在。
他看到他们,招手。
“这边!”
风无尘走过去坐下。
“怎么样?查到什么了?”
“没查到。申请调阅被卡了。”
“正常。”小林咬着勺子,“历史档案都这样。层层审批。”
“你申请过?”
“以前想查点老资料。关于早期记忆晶体技术的。等了半个月,最后驳回。说涉及专利保护。”
“专利?”
“对啊。记忆晶体技术最初是私企开发的。后来被星系收购。但原始专利文件还是保密。”
风无尘没说话。
他吃饭。
味道一般。
合成蛋白质,配了点蔬菜。
“对了。”小林说,“下午艺术馆有个展览。你妹妹的作品也在里面。”
“轻语?”
“对。量子艺术展。开幕酒会。你不去看看?”
风无尘看了眼时间。
“几点?”
“六点。”
“我还有工作。”
“工作永远做不完。”小林笑,“妹妹的展览一辈子能有几次?”
也对。
风无尘想了想。
“好。我去。”
铁砚说:“我需要跟随吗?”
“不用。你下班吧。”
“我的职责是保护你。”
“艺术馆很安全。”
“安全是相对的。”
风无尘无奈。
“那随便你。”
吃完饭。
他们回办公室。
风无尘处理了些日常工作。
归档新送来的记忆晶体。
检查存储环境。
给几个同事做技术咨询。
琐碎,但能让人暂时忘记大事。
下午五点。
他收拾东西。
“走了。”
铁砚站起来。
他们坐车去艺术馆。
艺术馆在城市中心。
一座流线型建筑。
外墙会变色。
现在显示的是渐变的蓝色。
门口有人排队。
风无尘走工作人员通道。
出示身份。
“风轻语的哥哥。”
“请进。”
里面很大。
全息投影在空中漂浮。
色彩流动。
音乐是环境声,很低。
风无尘看见妹妹。
她站在一幅作品前。
和几个人交谈。
穿着简单的白色裙子。
头发挽起来。
看见他,她眼睛亮了。
“哥!”
她跑过来。
拥抱。
“你来了。”
“嗯。小林告诉我的。”
“这是我哥哥,风无尘。”轻语对旁边的人介绍,“档案馆的记忆维护师。”
那几个人点头微笑。
都是艺术圈的人。
风无尘不太熟。
“你的作品在哪?”他问。
“这边。”
轻语带他过去。
展厅一角。
悬挂着三幅全息画。
不,不是画。
是动态的光影。
第一幅。
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
像河流。
“这个叫《记忆之河》。”轻语说,“我用数据模拟了人一天产生的记忆碎片。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记忆。”
风无尘看着。
光点闪烁。
有些明亮,有些暗淡。
有些短暂出现又消失。
“很真实。”他说。
第二幅。
颜色很暗。
深蓝和黑色。
中间有一团红色的东西在跳动。
像心脏。
“《锚点》。”轻语说。
风无尘心里一紧。
“为什么叫这个?”
“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到的。”轻语歪头,“创作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有个词。锚点。固定船只的东西。但在这里,我觉得它固定的是别的东西。”
铁砚突然开口。
“数据源是什么?”
轻语看他。
“这位是?”
“我的同事。铁砚。”
“哦。”轻语点头,“数据源是公开的记忆数据库。我抓取了匿名记忆片段的情绪波动。红色部分代表高强度情绪。恐惧,喜悦,痛苦。”
铁砚的传感器对准那团红色。
“频率异常。”
“什么?”
“心跳频率。如果这是模拟情绪,它的波动节奏和人类心跳太接近了。”
轻语笑了。
“观察真仔细。我确实混入了自己的心电图数据。”
“为什么?”
“增加真实感。”
风无尘盯着那团红色。
它跳动着。
有规律的。
咚。咚。咚。
像真的心脏。
第三幅画。
最抽象。
只是一片白色。
但仔细看,白色里有细微的纹理。
像皮肤。
像纸。
像某种古老的东西。
“这个叫什么?”风无尘问。
“《空白》。”
“为什么是空白?”
“因为最深的记忆往往是空白的。”轻语说,“我们记不住的,才是最重要的。”
有道理。
风无尘想。
他父亲记忆里那些缺失的部分。
也许才是关键。
“轻语。”
“嗯?”
“你创作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
“比如画面自己变化。或者感觉到不属于你的记忆。”
轻语想了想。
“有时候会有灵感闪现。像突然知道该怎么画。但那应该是潜意识吧。”
“可能吧。”
展览继续。
人越来越多。
风无尘拿了杯饮料。
站在角落。
铁砚站在他旁边。
像个保镖。
“你不用一直站着。”风无尘说。
“我在观察。”
“观察什么?”
“人群。行为模式。安全风险。”
“这里是艺术馆。”
“艺术馆发生过二十七起安全事故。其中五起涉及记忆窃取。”
风无尘不说话了。
他喝饮料。
目光扫过人群。
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数字人艺术评论家。
基因强化人收藏家。
智械族的艺术分析师。
三大族裔都来了。
突然。
他看到一个身影。
在展厅那头。
灰色衣服。
背对着他。
但那个背影……
像记忆备份中心的老者。
陈老。
他来艺术馆干什么?
风无尘走过去。
“我去那边看看。”
铁砚跟上。
他们穿过人群。
走到那个位置。
但人不见了。
“去哪了?”风无尘张望。
“左前方。柱子后面。”铁砚说。
他们过去。
柱子后面是安全通道。
门虚掩着。
风无尘推开门。
楼梯间。
昏暗的灯光。
有脚步声往上。
他跟上。
铁砚拉住他。
“可能有危险。”
“是陈老。我想问他点事。”
“他故意引你来的。”
“那就看看他要说什么。”
他们上楼梯。
两层。
脚步声停了。
风无尘推开天台的门。
风很大。
城市夜景在眼前展开。
灯光如海。
陈老站在天台边缘。
背对着他们。
“来了。”
“陈老。您找我?”
陈老转身。
手里拿着个东西。
老式的记忆晶体读取器。
“这个给你。”
“是什么?”
“你父亲留给你的。真正的日志。”
风无尘接过读取器。
很重。
金属外壳。
“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你的申请被驳回了。”
“您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陈老说,“三天后,你会收到正式通知。调阅申请不予批准。理由:涉及星系安全。”
“所以您给我这个?”
“这是你唯一能看到的真相。”
风无尘握着读取器。
“里面有什么?”
“你父亲最后的研究。还有……十二个孩子现在的名单。”
心跳加速。
“您有名单?”
“我一直有。”陈老说,“我是当年的实验监督员。负责监控锚点状态。”
“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时间到了。”陈老看向远方,“锚点开始失效。必须决定下一步。是更换载体,还是……让锚点自然消散。”
“自然消散会怎样?”
“集体记忆逆流。很多人会短暂失忆。混乱。但不会死人。”
“更换载体呢?”
“需要新的十二个孩子。自愿的。像当年一样。”
“现在去哪找自愿的孩子?”
“这就是问题。”陈老说,“现在的星系,没有战争孤儿了。和平太久了。”
风无尘明白了。
“所以有人想制造孤儿?”
“激进派是这么想的。”
“哪些激进派?”
陈老没有回答。
他走到天台边。
“风无尘,你父亲选择温和的路。他保护了那些孩子。但也留下了隐患。现在轮到你了。选择哪条路?”
“我要知道所有真相才能选。”
“真相都在那里。”陈老指着读取器,“但看完之后,你就没有回头路了。你会成为目标。”
“我现在已经是了。”
陈老笑了。
“也是。”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风无尘叫住他,“名单上的人……他们还活着吗?”
“大部分活着。有三个已经去世。自然死亡。”
“那他们的锚点呢?”
“转移了。”
“转移到哪?”
陈老看着他。
眼神深邃。
“你以为锚点只能在人身上吗?”
说完,他走下楼梯。
消失了。
风无尘站在天台上。
风很冷。
铁砚走过来。
“需要分析这个读取器吗?”
“回去再看。”
他们下楼。
回到展厅。
轻语在找他。
“哥!你去哪了?”
“天台。透透气。”
“酒会要结束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聚餐?”
“不去了。我还有事。”
“又是工作。”
“嗯。”
轻语撅嘴。
但没坚持。
“那你自己注意休息。脸色不好看。”
“知道了。”
离开艺术馆。
坐车回家。
路上,风无尘一直握着读取器。
铁砚说:“可以连接我的系统进行分析。”
“不行。可能有加密。只认我的基因。”
“安全措施。”
“对。”
到家。
风无尘开门。
家用助手欢迎他。
“晚上好,风先生。您妹妹今天来过电话。”
“说什么了?”
“让您记得吃晚饭。”
“知道了。”
他走进书房。
关上门。
拿出读取器。
找到接口。
连接终端。
屏幕亮起。
需要基因验证。
他刺破手指。
滴血。
验证通过。
文件列表展开。
第一个文件:实验日志(完整版)。
他点开。
父亲的脸出现。
更疲惫。
“最后记录。”
声音沙哑。
“激进派找到了我们。他们要名单。要重新启动锚点项目。但这次不是为了稳定记忆。是为了控制记忆。”
画面晃动。
“我拒绝了。他们威胁要伤害那些孩子。我必须把孩子们藏起来。”
“我抹去了他们的实验记忆。给了他们新身份。分散到星系各处。”
“但我留了后门。每个孩子身上都有一个标记。基因层面的。只有我的直系血亲能检测到。”
“如果有一天,锚点需要维护。希望是我的孩子来做。而不是那些疯子。”
画面切换。
十二张照片。
孩子们的脸。
旁边有名字,年龄,植入日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当前状态(三十年后续)。
风无尘滚动查看。
第一个孩子:李谨言。
对上了。
就是他发现的第一枚异常晶体。
状态:已故。三年前去世。死因:心脏病。
第二个孩子:王明轩。
状态:存活。现任能源部官员。
第三个孩子:林月如。
状态:存活。量子物理学家。
第四个孩子:赵山河。
状态:已故。十五年前飞船事故。
……
一个个看下去。
十二个人。
三个已故。
九个存活。
都在重要岗位。
能源。科技。教育。医疗。
父亲把他们安排得很好。
文件最后。
有一封信。
文字形式。
“给我未来的孩子。”
风无尘深吸一口气。
开始读。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也说明锚点周期到了。”
“对不起。把重担留给你。”
“但我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锚点技术本身是好的。它能吸收集体潜意识里的战争创伤。防止文明重复同样的错误。”
“但技术可以被滥用。”
“激进派想用锚点控制集体意识。让所有人‘自愿’服从某种意志。”
“我反对。”
“所以我藏起了孩子们。”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找到还在世的九个孩子。提取锚点。转移到新载体。继续稳定星系意识场。”
“二,让锚点自然消散。接受短期的记忆混乱。但长期来看,让文明自己成长。”
“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
“我只能告诉你:我选择相信人,而不是技术。”
“但你可能会选择不同的路。”
“无论如何,我为你骄傲。”
信结束了。
风无尘坐在黑暗中。
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铁砚轻轻敲门。
“我可以进来吗?”
“进。”
铁砚进来。
看到屏幕上的内容。
“你父亲是个好人。”
“他也是个理想主义者。”
“理想主义不是贬义词。”
“但理想主义者往往死得早。”
铁砚沉默。
然后说:“现在你知道了。决定是什么?”
“我不知道。”
“需要计算概率吗?我可以模拟两种选择的可能结果。”
“不用。”风无尘摇头,“这不是能计算的东西。”
他关掉终端。
读取器自动销毁。
冒出一缕青烟。
安全设计。
“名单记住了吗?”铁砚问。
“记住了。”
“九个存活者。三个在本地城市。”
“对。”
“你要去找他们吗?”
“明天再说。”
风无尘站起来。
他感觉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
是心里的。
“我去睡觉。”
“晚安。”
铁砚离开书房。
风无尘洗漱。
躺上床。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孩子的脸。
李谨言死前说的“温度不对”。
他是不是感觉到了锚点的异常?
其他八个人呢?
他们知道自己脑子里有东西吗?
突然。
家用助手的声音响起。
“风先生,有紧急通讯。”
“谁?”
“匿名。但优先级很高。”
“接。”
全息屏在墙上展开。
一个模糊的人影。
声音处理过。
“风无尘先生。”
“你是谁?”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你拿到了名单。”
风无尘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名单?”
“别装傻。陈老给你的。九个锚点载体的名单。”
“你们在监视我。”
“我们在保护你。”
“保护?”
“对。因为现在不止我们想要那份名单。激进派也想要。他们会不择手段。”
“你们是哪一派?”
“温和派。和你父亲一样。”
“证明给我看。”
人影停顿。
“你父亲左肩上有道伤疤。是实验事故留下的。他很少提起。”
风无尘记得那道疤。
小时候问过。
父亲说是工作不小心。
“这不够。很多人都知道。”
“他还养过一只猫。橘色的。叫阿福。后来猫死了。他伤心了很久。”
这个很少人知道。
风无尘沉默。
“你想要什么?”
“合作。我们一起保护那九个人。”
“怎么保护?”
“先找到他们。确认锚点状态。然后决定下一步。”
“我自己能做。”
“你一个人太慢。而且危险。”
“你们能提供什么?”
“情报。资源。还有……避难所。如果你或那些人遇到危险。”
风无尘思考。
“我需要考虑。”
“时间不多。三天后你的申请被驳回,激进派就会知道你在调查。他们会先动手。”
“你们怎么知道申请结果?”
“我们有人在内部。”
通讯断了。
屏幕暗去。
风无尘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第二天早上。
他早早到档案馆。
司长已经在办公室。
“来得真早。”
“司长,我想问个事。”
“说。”
“如果我想见能源部的王明轩,需要什么流程?”
司长放下手里的文件。
“为什么见他?”
“私事。”
“王明轩是高级官员。不是随便能见的。”
“我知道。但我是他……远房亲戚。”
司长盯着他。
“风无尘,别撒谎。你父亲是独生子。你母亲是智械。哪来的远房亲戚?”
“那就是朋友。”
“你认识王明轩?”
“不认识。但我想认识。”
司长叹气。
“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在做我该做的事。”
“你该做的事是维护记忆晶体。”
“如果晶体异常和那些人有关呢?”
司长沉默。
然后站起来。
关上门。
“你见过陈老了。”
“对。”
“他给了你名单。”
“对。”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知道。”
“那你还做?”
“因为有人得做。”
司长走回座位。
坐下。
“王明轩今天下午三点有个公开讲座。在科技馆。你可以去听。但别想单独见他。他身边有保镖。”
“谢谢。”
“我没帮你。我只是告诉你公开信息。”
“足够了。”
风无尘离开办公室。
铁砚在走廊等他。
“去科技馆?”
“你也听到了?”
“我的听觉系统很灵敏。”
下午三点。
科技馆报告厅。
人很多。
王明轩站在台上。
六十多岁。
基因强化人。
头发花白。
讲的是能源政策。
风无尘坐在后排。
观察。
王明轩说话时,左手会无意识地摸右肩。
频率很高。
每两分钟一次。
铁砚低声说:“那是锚点的位置。植入点在右肩胛骨下方。”
“你能扫描吗?”
“距离太远。需要十米内。”
讲座结束。
观众提问。
风无尘举手。
被点到。
“王先生,请问能源政策如何平衡技术进步与历史传承?”
问题很普通。
王明轩回答。
标准答案。
但风无尘在观察他的眼睛。
瞳孔有细微的扩张。
不是紧张。
是某种……共鸣。
提问环节结束。
王明轩离开讲台。
保镖围着他。
风无尘跟上去。
在走廊里。
他加快脚步。
靠近。
铁砚突然拉住他。
“等等。”
“怎么了?”
“保镖里有问题。”
“什么问题?”
“右边第二个。他的心跳频率和另外三个不一样。太规律了。像智械。”
“智械当保镖很正常。”
“但他伪装成人类。”
风无尘看过去。
那个保镖确实动作有点僵硬。
王明轩快走到出口了。
风无尘喊了一声。
“王先生!”
王明轩回头。
保镖立刻挡在他前面。
“有事吗?”
“我是档案馆的风无尘。有点私事想请教。”
“现在不方便。”
“关于三十年前的事。”
王明轩的表情变了。
很细微。
但风无尘捕捉到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您明白。”风无尘上前一步,“李谨言。赵山河。林月如。这些名字您记得吗?”
王明轩的脸色白了。
“你……”
突然。
那个伪装成人类的保镖动了。
很快。
他拔出什么东西。
不是武器。
是个注射器。
朝王明轩冲去。
铁砚反应更快。
他冲过去。
撞开保镖。
注射器掉在地上。
碎了。
液体流出。
冒烟。
腐蚀地板。
“有毒!”有人喊。
现场混乱。
其他保镖护着王明轩往外跑。
那个伪装保镖爬起来。
看了风无尘一眼。
眼神冰冷。
然后转身跑进安全通道。
铁砚要去追。
风无尘拉住他。
“别追。先确保王明轩安全。”
他们跟着人群出去。
科技馆外。
王明轩被塞进飞车。
走了。
风无尘站在路边。
“失败了。”
“但确认了目标。”铁砚说,“有人想杀他。灭口。”
“因为锚点。”
“对。”
风无尘的腕带震动。
匿名消息。
“看到了吗?这就是激进派的手段。他们开始清理名单上的人了。”
回复:“你们能保护他吗?”
“我们在努力。但需要你帮忙。”
“怎么帮?”
“找出其他八个人的位置。我们分工保护。”
风无尘想了想。
“我需要权限访问星系人口数据库。”
“给你一个临时账号。只能用一次。”
一串代码发过来。
“谢谢。”
“小心。他们会监视数据库访问记录。”
“知道了。”
他关掉消息。
看向铁砚。
“我们得快点。”
“回档案馆?”
“不。找个安全的地方。用那个账号。”
他们去了老算盘的茶馆。
白天,茶馆人少。
老算盘在擦桌子。
看见他们,笑了。
“稀客。这次要什么茶?”
“随便。找个安静的位置。”
“后院。”
后院是个小庭院。
全息投影的竹子。
很安静。
风无尘打开终端。
输入临时账号。
登录星系人口数据库。
搜索。
第一个:林月如。
量子物理学家。
当前住址:第三星域,学府城。
工作单位:星系量子研究院。
状态:在职。
他记下。
第二个:周文。
教育学家。
当前住址:本地城市,东区。
状态:退休。
这个近。
第三个:吴远航。
医疗专家。
当前住址:第五星域,医疗中心。
状态:在职。
……
九个名字。
地址。
联系方式。
他快速抄下来。
然后退出登录。
账号自动失效。
“好了。”他对铁砚说。
“现在怎么办?”
“分头行动。你留在本地。保护周文。我去找林月如。”
“太远了。第三星域要一天航程。”
“必须去。她可能是下一个目标。”
老算盘端茶过来。
听到他们对话。
“在躲什么人?”
“算是。”风无尘说。
“需要帮忙吗?”
“你能帮什么?”
“我这里有很多客人。消息灵通。”老算盘坐下,“而且,我认识林月如。”
风无尘愣住。
“你认识?”
“三十年前就认识。”老算盘说,“她小时候,我还抱过她。”
“你知道她的身份?”
“知道。”老算盘点头,“我也是当年的见证者之一。温和派的。”
“那你为什么不去保护她?”
“因为我已经死了。”
风无尘没明白。
老算盘笑了。
“我是数字人。意识上传体。我的肉身早就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记忆副本。能做什么呢?”
“至少能提醒她。”
“她早就知道。”老算盘说,“林月如是九个孩子里最聪明的一个。她二十岁就发现自己脑子里有东西。研究了一辈子。”
“她知道锚点的事?”
“不仅知道。她还在研究怎么安全移除。”
风无尘心跳加快。
“成功了吗?”
“不知道。但上个月她联系过我。说快有突破了。”
“我需要见她。”
“那你得快点。”老算盘说,“因为她最近没消息了。我联系不上。”
坏预感。
风无尘站起来。
“我现在就去。”
“等等。”铁砚说,“司长不会准假。”
“那就请假。”
“理由?”
“就说我妹妹病了。我要去第三星域看她。”
“轻语在本地。”
“司长不会查。”
他打开通讯。
联系司长。
“司长,我需要请假三天。”
“理由?”
“我妹妹在第三星域有个艺术项目。她生病了。我要去看她。”
沉默。
然后司长说:“风无尘,别做傻事。”
“只是探病。”
“王明轩今天遇袭了。”
“我听说了。真可怕。”
“跟你没关系?”
“我只是去听讲座。”
更长的沉默。
“准假。三天。超过算旷工。”
“谢谢。”
通讯结束。
铁砚看着他。
“撒谎。”
“必要之谎。”
老算盘说:“我有艘私人飞船。可以送你一程。”
“你有飞船?”
“数字人不需要飞船。但我认识个船主。可靠。”
“多少钱?”
“免费。算是为了老朋友。”
风无尘点头。
“现在出发?”
“一个小时后。港口见。”
他们离开茶馆。
风无尘回家收拾东西。
轻语不在家。
他留了张纸条。
“出差三天。照顾好自己。”
然后去港口。
老算盘说的船主是个智械。
老旧型号。
但看起来很可靠。
“去第三星域,学府城。”风无尘说。
“明白。”船主的声音沙哑,“坐稳。”
飞船起飞。
穿过大气层。
进入星空。
风无尘看着窗外的星辰。
突然想到父亲。
当年,父亲也是这样在各个星域之间奔波吗?
为了保护那些孩子。
现在轮到他了。
铁砚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我到了周文家。他很好。但门口有可疑车辆。”
“能处理吗?”
“已经联系了安全部门。他们派人来了。”
“小心。”
“你也是。”
通讯结束。
飞船进入曲速航道。
星光拉成长线。
风无尘闭上眼睛。
休息。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问题。
林月如研究出了移除锚点的方法?
如果真能安全移除,那就不需要新载体了。
但移除后,锚点吸收的那些战争记忆去哪了?
会消散?
还是会爆发?
他不知道。
只能等见到林月如再说。
希望还来得及。
希望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