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了。
不是岸边。
是一个石台。
从水道上延伸出来的平台。
“到了？”风无尘问。
时语扫描周围。
“坐标正确。这里是边境出口。”
他们下船。
石台连接着一个山洞。
有光从洞口透进来。
走出去。
外面是黎明。
天刚蒙蒙亮。
眼前是一片荒野。
远处有山。
近处有废墟。
“接应的人呢？”林枫问。
时语检测生命信号。
“附近没有人。”
“等等看。”
他们等了几分钟。
远处传来引擎声。
一辆老式地面车开过来。
停在废墟旁。
车上下来一个人。
挥手。
他们走过去。
是个中年女人。
穿着工装。
脸上有风霜痕迹。
“琉璃派我来的。”她说。
“怎么证明？”林枫问。
女人伸出手腕。
露出一个纹身。
扭曲的河流图案。
“归墟温和派的标记。”林枫点头。
“上车吧。这里不安全。”
他们上车。
车很旧。
但引擎有力。
开起来颠簸。
“去哪儿？”风无尘问。
“安全屋。你母亲在那里等。”
“真的？”
“真的。”
风无尘感到心跳加速。
妹妹抓住他的手。
“哥哥……”
“嗯。”
车在荒野上行驶。
绕过山丘。
穿过干涸的河床。
一小时后。
看到一片树林。
车开进去。
树林深处有几栋木屋。
很隐蔽。
车停下。
“到了。”
他们下车。
木屋的门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
风无尘愣住了。
是她。
母亲。
林晚晴。
老了。
头发白了。
但眼睛还是那么温柔。
“无尘。”她说。
声音有点抖。
风无尘走过去。
很慢。
像怕这是梦。
走到面前。
伸手。
碰碰她的脸。
温的。
真的。
“妈。”他说。
眼泪掉下来。
母亲抱住他。
“儿子。”
妹妹也跑过来。
抱住。
“妈妈……”
母亲也抱住她。
“轻语。我的女儿。”
林枫站在旁边。
微笑着。
母亲松开他们。
看向林枫。
“枫儿。”
“妈。”林枫走过去。
拥抱。
一家人。
终于团聚。
时语静静地在旁边。
蓝光柔和。
母亲看向它。
“你就是时语？”
“是的。夫人。”
“谢谢你照顾他们。”
“这是我的选择。”
母亲点头。
“都进来吧。外面冷。”
他们进屋。
木屋里很简单。
桌椅。
炉火。
墙上有照片。
全是他们的照片。
小时候的。
长大的。
“这些是……”风无尘问。
“我收集的。”母亲说，“这些年，我一直在关注你们。”
她让他们坐下。
倒茶。
热茶。
“喝点暖暖。”
他们喝茶。
风无尘看着母亲。
有无数问题。
但不知道先问哪个。
母亲似乎知道。
“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安全吗？”林枫问。
“暂时安全。这里是归墟温和派的秘密据点。激进派不知道。”
“但他们在追我们。”
“我知道。你们路上辛苦了。”
妹妹问：
“妈妈，你为什么假死？”
母亲沉默了一下。
“因为当时没有选择。锚点计划的高层不允许任何人质疑。如果我坚持公开，不仅我会死，你们父亲也会受牵连。你们也会有危险。”
“所以你和爸爸商量好？”
“不。他不知道。我假死是独自决定的。后来他发现了真相，选择帮助我。”
风无尘问：
“爸爸的意识真的在锚点里？”
“是的。但很微弱。他只是维持锚点运行，不能自由行动。”
“我们能救他出来吗？”
“也许。如果新方案成功，锚点重构，他的意识可以转移。”
“新方案是什么？”
母亲拿出一份文件。
放在桌上。
“分布式记忆网络。用普通人的设备组成意识场稳定器。不再需要牺牲者。”
时语扫描文件。
“设计很完善。”
“是你父亲和我一起设计的。”母亲说，“但我们一直没有机会实施。”
“现在有机会了。”风无尘说。
“是的。因为锚点需要重置。这是唯一的机会。”
林枫问：
“激进派会怎么做？”
“他们会试图摧毁锚点。引发混乱。然后夺取权力。”
“我们能阻止吗？”
“需要熵调会的支持。但激进派已经渗透进去了。”
“琉璃呢？”
“她在努力。但孤掌难鸣。”
风无尘想起口袋里的记忆晶体。
“爸爸留下了所有数据。包括锚点的完整设计图。”
“我知道。”母亲说，“那是我们的王牌。”
突然。
时语的蓝光闪烁预警。
“检测到远程连接请求。来自风先生的家。”
“家？”
“是的。家用系统在尝试联系我。”
“接通吗？”
母亲想了想。
“接通。但小心。”
时语接通。
投影出现。
是客厅的画面。
一切正常。
但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盆花。
白色的小花。
“那是什么？”妹妹问。
“我家里没有这盆花。”风无尘说。
时语控制摄像头拉近。
花盆是普通的陶盆。
土是新鲜的。
花在开放。
“这是什么花？”林枫问。
母亲仔细看。
脸色变了。
“这是‘记忆白菊’。”
“什么意思？”
“归墟激进派的标记。他们会在目标家里放这种花。表示‘你已经死了’。”
“威胁？”
“不止威胁。花里通常有纳米监听器。还有毒。花香会慢慢影响人的记忆。”
风无尘感到寒意。
“他们什么时候放的？”
“时间戳显示……”时语说，“今天凌晨四点十五分。我们在地下河的时候。”
“谁放的？”
“访客记录显示未识别。但进入方式与之前相同。”
林枫站起来。
“他们知道我们不在家。所以放花警告。”
“也可能是在说：我们随时可以进入你家。下一步就是对付你们本人。”母亲说。
风无尘看着那盆花。
白色的小花。
看起来很纯洁。
却很致命。
“时语，能分析花的成分吗？”
“远程扫描中……确认含有纳米监听粒子。还有神经毒素。缓慢释放。”
“销毁它。”
“建议不要。销毁会触发警报。他们会知道我们发现了。”
“那怎么办？”
“让花留在那里。但屏蔽它的信号。”
“能做到吗？”
“可以。我可以伪造一段循环音频。让他们以为家里一直没人。”
“好。就这么做。”
时语开始操作。
母亲看着画面。
“无尘，你们不能回家了。”
“我知道。”
“甚至不能回城市。激进派已经控制了出入口。”
“那我们怎么去熵调会？”
“有秘密通道。但需要准备。”
“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锚点重置窗口只剩四十小时了。”
风无尘点头。
“那就准备。”
母亲去里屋拿东西。
林枫帮忙。
妹妹靠在风无尘身边。
“哥，我怕。”
“怕什么？”
“怕我们失败。”
“不会失败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有妈妈了。”
妹妹笑了。
“嗯。”
母亲回来。
拿着几个背包。
“这是装备。伪装服。应急食物。还有武器。”
“武器？”风无尘问。
“非致命性的。能量麻痹枪。”
他们接过背包。
换上伪装服。
深灰色。
可以适应多种环境。
“路线呢？”林枫问。
母亲展开地图。
“从这里向北。穿过边境山脉。有一个废弃的矿道。可以直通熵调会地下车库。”
“多远？”
“步行需要十小时。”
“太长了。”
“但安全。矿道已经废弃几十年。没有人监控。”
时语计算。
“如果加快速度，八小时可以到达。”
“那就八小时。”
他们准备完毕。
母亲拥抱每个人。
“小心。”
“你不去吗？”风无尘问。
“我不能去。如果我出现，激进派会不惜一切代价抓我。我在这里等你们消息。”
“好。”
“记住。到了熵调会，先找琉璃。她有安全房间。在那里展示数据。”
“明白了。”
他们离开木屋。
进入树林。
向北走。
母亲站在门口。
看着他们消失。
眼里有泪。
但更多的是坚定。
树林很密。
需要开辟道路。
林枫在前面用能量刀砍掉藤蔓。
时语导航。
“方向正确。保持速度。”
走了两小时。
妹妹累了。
休息十分钟。
喝水。
吃能量棒。
“还有多远？”妹妹问。
“六小时。”时语说。
“我能坚持。”
继续走。
穿过一片沼泽。
踩着圆木过去。
小心滑倒。
过了沼泽。
进入山区。
开始上坡。
更累。
风无尘扶着妹妹。
林枫拉她。
时语探路。
又走了三小时。
到达一个山口。
风很大。
“矿道入口就在下面。”时语说。
他们往下走。
陡峭。
需要攀爬。
终于看到一个洞口。
被杂草掩盖。
扒开杂草。
进去。
里面黑暗。
潮湿。
有滴水声。
打开照明。
矿道很窄。
轨道还在。
但锈蚀严重。
“沿着轨道走。”时语说。
他们前进。
矿道有时宽敞。
有时低矮需要弯腰。
走了大概一小时。
时语突然停下。
“有声音。”
他们静止。
倾听。
远处传来机械声。
“不是自然声音。”林枫低声说。
“是什么？”
“像是……钻探机。”
“这里还有人在采矿？”
“不可能。矿已经废弃几十年了。”
“去看看。”
小心前进。
声音越来越近。
拐过一个弯。
看到灯光。
前方有设备。
几个人在工作。
穿着工装。
但不是矿工工装。
更现代。
“他们在干什么？”风无尘问。
时语放大图像。
“他们在安装设备。圆柱形。像是能量发生器。”
“分析。”
扫描。
“设备型号……是意识场干扰器。”
“干扰器？”
“用来干扰锚点信号的。”
“激进派的人？”
“可能性很高。”
林枫观察。
“六个人。都有武器。重型的。”
“能绕过去吗？”
时语扫描矿道结构。
“有另一条岔道。但需要折返半小时。”
“时间不够。”
“那怎么办？”
“硬闯不行。我们打不过。”
时语思考。
“我有一个方案。”
“说。”
“矿道顶部结构不稳定。我可以制造小型塌方。阻断他们的去路。我们从旁边快速通过。”
“会伤到他们吗？”
“不会致命。但会困住他们。”
“需要多久？”
“准备时间三分钟。”
“开始。”
时语悄悄移动到侧面。
伸出机械臂。
开始震动矿道顶部。
灰尘落下。
那几个人抬头。
“什么声音？”
“不知道。”
“检查一下。”
两个人走过来。
时语加快震动。
更多的石头松动。
“要塌了！快跑！”
那几个人开始后撤。
时语看准时机。
引爆一个能量脉冲。
轰隆。
顶部塌下一堆石头。
堵住了矿道。
灰尘弥漫。
“现在。”时语说。
他们快速冲过去。
从塌方旁边挤过去。
那几个人被石头困在另一边。
叫骂。
但他们已经通过了。
继续前进。
“干得好。”风无尘说。
“但他们很快就会联系同伙。”林枫说。
“所以我们要更快。”
加快速度。
跑起来。
矿道开始向下。
坡度变陡。
小心滑倒。
又跑了一小时。
时语说：
“接近城市下方了。上面就是熵调会区域。”
“有出口吗？”
“前方两百米，有维修竖井。可以上去。”
到达竖井。
有梯子。
向上看。
很高。
“我先上。”林枫说。
他爬上去。
确定安全。
招手。
妹妹上。
风无尘上。
时语最后。
它用吸附装置爬上来。
竖井顶部是一个井盖。
林枫轻轻推开一条缝。
观察。
外面是车库。
停着几辆车。
没有人。
“安全。”
他们爬出来。
躲在车后。
“现在去哪儿？”风无尘问。
“琉璃的办公室在地下三层。”时语说。
“怎么去？”
“有内部通道。但需要身份验证。”
“我有身份卡。”
“但可能已经被注销了。”
“试试。”
他们悄悄走向通道门。
风无尘刷卡。
红灯。
“果然。”
时语连接门禁系统。
尝试破解。
“需要时间。”
“多久？”
“两分钟。”
他们等待。
突然。
有脚步声。
有人来了。
“躲起来。”
躲到车后面。
两个人走过。
说话。
“……琉璃最近很奇怪。”
“她总是护着那些混血。”
“上面说了，如果她再妨碍，就处理掉。”
“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
他们走远了。
风无尘紧张。
琉璃有危险。
时语破解成功。
门开了。
“快。”
他们进入通道。
往下走。
楼梯间。
安静。
到达地下三层。
琉璃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他们走过去。
敲门。
没有回应。
“不在？”妹妹问。
时语扫描门内。
“有生命体征。一个人。”
风无尘再敲。
“琉璃女士？我是风无尘。”
门开了。
一条缝。
琉璃的脸出现。
苍白。
“你们怎么来了？”
“母亲让我们来的。”
琉璃让他们进去。
关门。
办公室很乱。
文件散落。
“他们在监视我。”琉璃说。
“谁？”
“激进派。还有熵调会内部的叛徒。”
“那你还安全吗？”
“暂时。但他们随时可能行动。”
风无尘拿出记忆晶体。
“这是我父亲的数据。”
琉璃接过。
插入读取器。
快速浏览。
眼睛亮了。
“完整设计图。还有实验记录。太好了。”
“能说服其他人吗？”
“有这个，可能性很大。但需要开会展示。而会议被激进派控制了。”
“什么意思？”
“他们修改了会议权限。只有他们认可的人才能发言。”
“那我们怎么办？”
琉璃思考。
“有一个办法。直接连线星系广播。向所有族裔公开数据。”
“那会引起恐慌。”
“但也会让激进派无法掩盖。”
时语说：
“我可以接入广播系统。但需要物理接触主控台。”
“主控台在哪里？”
“在顶楼通讯中心。守卫森严。”
林枫说：
“我可以制造 diversion。”
“什么 diversion？”
“在别处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
“太危险。”
“这是最快的方法。”
琉璃看着他们。
“你们确定要这么做？”
风无尘点头。
“确定。”
“好。我给你们地图和权限。”
她画出路线。
“从这里上去。走通风管道。可以直达通讯中心楼下。”
“然后呢？”
“然后就看你们的了。”
他们准备行动。
琉璃拥抱风无尘。
“小心。你父亲为你骄傲。”
“我知道。”
他们离开办公室。
进入通风管道。
爬行。
管道复杂。
时语导航。
“左转。直行。向上。”
爬了半小时。
到达一个出口。
下面是机房。
有很多设备。
但没有人。
“这里是通讯中心的下层机房。”时语说。
“主控台在上面一层。”
“怎么上去？”
“有楼梯。但可能有守卫。”
林枫说：
“我去引开守卫。”
“怎么引？”
“制造火灾警报。”
“需要工具。”
时语说：
“我可以短路一个配电箱。引发烟雾警报。”
“好。等我们准备好。”
风无尘和妹妹躲在机房角落。
林枫和时语去配电箱。
几分钟后。
警报响了。
“火灾警报。请所有人员撤离。”
广播重复。
楼上传来脚步声。
守卫跑下楼。
查看情况。
“就是现在。”风无尘说。
他们快速上楼。
通讯中心很大。
有很多控制台。
中央是主控台。
他们跑过去。
时语连接接口。
“接入中……需要三分钟。”
妹妹望风。
林枫守在楼梯口。
风无尘看着时语操作。
屏幕滚动。
数据上传。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
突然。
楼梯口传来声音。
林枫举手示意。
有人上来了。
不止一个。
“警报是假的！”有人喊。
“有人入侵！”
林枫开枪。
能量麻痹枪。
击倒第一个。
但更多人冲上来。
“时语，快点！”风无尘喊。
“百分之八十……九十……”
守卫冲进来。
风无尘也开枪。
掩护。
妹妹躲到控制台后面。
“百分之百！上传完成！”时语喊。
数据已经发送。
星系广播开始。
所有频道。
所有设备。
都收到了信号。
父亲的声音响起。
“致所有熵弦星系的公民。我是风伯年。我要告诉你们一个被隐藏了三十年的真相……”
守卫愣住了。
听。
全星系都在听。
风无尘趁机拉着妹妹。
“走！”
他们冲向另一个出口。
林枫掩护。
边打边退。
进入楼梯间。
往下跑。
广播还在继续。
“……锚点计划需要定期牺牲无辜者的记忆。这是不道德的。现在，有一个新的方案……”
他们跑到车库。
上车。
琉璃已经在车里。
“快！”
他们上车。
车冲出去。
冲出车库。
冲上街道。
街上很多人停下。
听着广播。
表情震惊。
讨论。
骚动开始。
“成功了。”琉璃说。
“但激进派会反扑。”林枫说。
“我知道。所以我们要去安全的地方。”
“哪里？”
“锚点核心。灵核能源站。”
“为什么去那里？”
“因为那里是唯一能实施新方案的地方。”
车驶向能源站。
街上越来越乱。
有人支持。
有人反对。
争论。
冲突。
警察试图维持秩序。
但效果有限。
风无尘看着窗外。
这是他引发的风暴。
但他不后悔。
因为真相必须被知道。
车到达能源站。
守卫已经换成了激进派的人。
拦下车。
“停车！”
琉璃出示权限。
“熵调会特别通行证。”
守卫检查。
“琉璃女士，你被通缉了。”
“什么？”
“刚刚发布的命令。你涉嫌叛国。”
守卫举枪。
琉璃猛踩油门。
撞开栏杆。
冲进去。
守卫开枪。
击中车尾。
车摇晃。
但继续冲。
进入站内。
停车。
他们下车。
跑向核心区。
后面追兵来了。
很多。
“快！”
他们跑进走廊。
时语打开安全门。
进去。
关门。
锁死。
暂时安全。
核心区中央。
就是锚点。
巨大的透明容器。
光球在里面脉动。
“现在怎么办？”风无尘问。
“启动新方案。”琉璃说。
她走到控制台。
插入记忆晶体。
开始操作。
屏幕上显示进度。
“需要时间。至少一小时。”
“追兵会突破门的。”
“我知道。所以需要你们守住。”
林枫检查武器。
“弹药不多。”
“尽力而为。”
风无尘看着锚点。
看着光球。
父亲在里面。
“爸，我们来了。”他低声说。
光球似乎亮了一下。
像在回应。
外面传来撞门声。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