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风无尘就醒了。
云星河还在睡。
他悄悄起身。
走出房间。
基地里已经有人活动了。
几个数字人在调试设备。
“早。”
一个数字人打招呼。
“早。”
风无尘点头。
“在忙什么？”
“建立临时通讯网。”
“灵核关闭后。”
“量子通讯全断了。”
“只能用老式的无线电。”
“但效果很差。”
数字人指着屏幕。
“我们在尝试连接其他避难所。”
“交换信息。”
“有什么消息吗？”
“有。”
“中心区乱成一团。”
“很多人在抢物资。”
“但三大族裔的军队出动了。”
“维持秩序。”
“伤亡呢？”
“有。”
“但不多。”
“边疆呢？”
“边疆还好。”
“人们习惯了艰苦。”
“自己想办法生存。”
“申烈有消息吗？”
“没有。”
数字人看他。
“你朋友？”
“算是。”
“我们会留意。”
“谢谢。”
风无尘走开。
看到钟离雪在指挥一群人搬运东西。
“需要帮忙吗？”
“不用。”
钟离雪擦了擦汗。
“你在休息就好。”
“我睡不着。”
“紧张？”
“有点。”
“正常。”
她继续指挥。
“这些是医疗物资。”
“灵核重启后。”
“可能会有伤员。”
“我们得准备好。”
风无尘看着她。
“你经常这样吗？”
“哪样？”
“组织救援。”
“嗯。”
“归墟不只是搞破坏。”
“我们也救人。”
“尤其在这种时候。”
一个年轻人跑过来。
“钟离姐。”
“东区有情况。”
“什么情况？”
“几个数字人出现数据混乱。”
“在攻击别人。”
“带我去。”
钟离雪跟着跑了。
风无尘想了想。
也跟上去。
东区是个居住区。
很多人住在这里。
现在有几个人倒在地上。
另外几个人被按住。
按人的是智械。
“他们突然发狂。”
一个智械说。
“数据流很不稳定。”
钟离雪蹲下检查。
“是记忆逆流。”
“锚点失效的前兆。”
“怎么处理？”
“注射镇静剂。”
“然后隔离。”
“等灵核重启后看情况。”
有人拿来注射器。
给发狂的数字人注射。
他们慢慢平静下来。
被抬走。
钟离雪站起来。
看到风无尘。
“你怎么来了？”
“看看能帮什么。”
“这里危险。”
“我知道。”
“但我想做点什么。”
钟离雪想了想。
“那你跟我来。”
她带他走到一个帐篷前。
“这里面是刚送来的伤员。”
“你帮忙照顾一下。”
“我？”
“对。”
“我不会医术。”
“不需要医术。”
“只需要喂水。”
“擦汗。”
“说说话。”
“让他们安心。”
风无尘点头。
“好。”
他走进帐篷。
里面有十几个人。
躺着。
有的在呻吟。
有的在说胡话。
一个老人看到他。
“你是医生吗？”
“不是。”
“但我是来帮忙的。”
“哦。”
老人闭上眼睛。
风无尘拿起水壶。
给每个人喂水。
有的人能喝。
有的人不能。
他耐心地擦嘴角。
轻声说话。
“没事的。”
“很快就好了。”
一个年轻女人抓住他的手。
“我忘了我是谁。”
“我忘了我的孩子。”
“他们在哪？”
“他们安全吗？”
风无尘不知道。
但他说。
“他们安全。”
“你很快就会想起来。”
女人稍微平静。
松开了手。
另一个男人在念叨数字。
“三、七、十二、五……”
“停不下来……”
风无尘按住他的肩膀。
“看着我。”
男人看他。
“深呼吸。”
男人照做。
数字念叨停了。
“谢谢。”
男人说。
“我控制不住。”
“我知道。”
风无尘继续照顾其他人。
忙了几个小时。
钟离雪进来。
“换班了。”
“你去休息。”
“这里我来。”
风无尘站起来。
腿麻了。
“外面怎么样了？”
“还在混乱。”
“但比昨天好一点。”
“人们开始适应了。”
“灵核还有多久重启？”
“八个小时。”
“快了。”
“嗯。”
风无尘走出帐篷。
看到云星河在等他。
“你去哪了？”
“帮忙照顾伤员。”
“哦。”
“你吃早饭了吗？”
“没。”
“一起去？”
“好。”
他们去食堂。
食堂里人很多。
排队领食物。
食物很简单。
粥和干粮。
他们领了。
找位置坐下。
“我刚才看到苏先生了。”
云星河突然说。
风无尘抬头。
“苏怀瑾？”
“嗯。”
“在哪？”
“在通讯室。”
“他和老算盘在说话。”
“他说什么了？”
“我没听清。”
“但看起来他很急。”
风无尘快速吃完。
“带我去。”
他们走到通讯室。
门关着。
风无尘敲门。
老算盘开门。
“风无尘。”
“苏先生在吗？”
“在。”
苏怀瑾在里面。
坐在椅子上。
看起来很疲惫。
“风先生。”
“苏先生。”
“你没事吧？”
“没事。”
“只是有点累。”
苏怀瑾揉揉太阳穴。
“我从云端逃出来了。”
“怎么逃的？”
“灵核关闭后。”
“云端的监控系统失效了。”
“我趁机溜了出来。”
“老算盘接应我。”
“现在呢？”
“现在我在帮归墟建立通讯网络。”
“数字人有优势。”
“即使没有量子通讯。”
“我们也能用数据残片传递信息。”
风无尘坐下。
“中心区情况如何？”
“很糟。”
“但也没那么糟。”
“什么意思？”
“人们乱。”
“但也有人在帮忙。”
“很多普通人自发组织起来。”
“照顾老人孩子。”
“分享物资。”
“恢复秩序。”
“三大族裔呢？”
“他们在开会。”
“没完没了地开会。”
“争论谁负责。”
“谁该下台。”
“谁该掌权。”
“但没实际行动。”
苏怀瑾苦笑。
“官僚主义。”
“即使到了末日也一样。”
“老算盘插话。”
“但也有人在做实事。”
“谁？”
“琉璃。”
“她以熵调会的名义。”
“组织了救援队。”
“在中心区发放物资。”
“维持秩序。”
“三大族裔默许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需要人干活。”
“而琉璃愿意干。”
风无尘点头。
“琉璃是个好人。”
“是的。”
“你妹妹有消息吗？”
“有。”
“她还在医院。”
“情况稳定。”
“有专人照顾。”
“那就好。”
苏怀瑾站起来。
“我得继续工作了。”
“还有很多信息要处理。”
“你去休息吧。”
“风先生。”
“好好准备。”
“灵核重启后。”
“你会很忙。”
风无尘离开通讯室。
回到自己房间。
躺下。
但睡不着。
他起来。
走到基地中央的大厅。
大厅里有个大屏幕。
显示着倒计时。
灵核重启还有七小时三十二分。
很多人聚在这里。
看着屏幕。
默默等待。
钟离雪也在。
“紧张吗？”
她问。
“紧张。”
“我也是。”
“但我们必须面对。”
“嗯。”
一个小孩跑过来。
拉着钟离雪的衣角。
“姐姐。”
“灯什么时候亮？”
“很快。”
“有多快？”
“你看那个数字。”
“变成零的时候。”
“灯就亮了。”
小孩盯着屏幕。
“它会变成零吗？”
“会的。”
“一定吗？”
“一定。”
小孩跑开了。
钟离雪轻声说。
“他们在害怕。”
“我们也在害怕。”
“但我们要假装不害怕。”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们害怕。”
“他们会更害怕。”
风无尘看着大厅里的人们。
不同族裔。
不同年龄。
都聚在一起。
等待同一个结果。
他突然觉得。
也许这就是归墟想要的。
不是权力。
不是控制。
而是这种时刻。
人们在一起。
互相依靠。
不分彼此。
时间慢慢过去。
倒计时变成六小时。
五小时。
四小时。
基地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有人开始祈祷。
有人默默流泪。
有人紧紧抱住家人。
风无尘回到房间。
云星河在整理东西。
“你在干什么？”
“整理急救包。”
“为什么？”
“灵核重启后。”
“可能会有冲击。”
“我们要做好准备。”
“你想得很周到。”
“苏先生教的。”
云星河抬头。
“他说，无论什么时候。”
“都要准备好应对最坏的情况。”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灵核重启失败。”
“我们永远失去能源。”
“回到原始时代。”
“可能吗？”
“可能。”
“但可能性不大。”
“你父亲的设计很可靠。”
风无尘坐下。
“你相信他？”
“我相信数据。”
“数据显示。”
“灵核重启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七。”
“那就好。”
“但还有百分之三的失败率。”
云星河认真地说。
“我们要为那百分之三做好准备。”
“怎么准备？”
“活下去。”
“不管用什么方法。”
“活下去。”
倒计时三小时。
基地广播响了。
“所有人员请注意。”
“灵核重启前三小时。”
“请回到指定安全区域。”
“可能有能量波动。”
“重复。”
“请回到指定安全区域。”
风无尘和云星河走出房间。
跟着人群去安全区。
安全区是个加固的地下室。
很大。
能容纳所有人。
人们陆续进来。
找到位置坐下。
很安静。
只有呼吸声。
钟离雪站在前面。
“大家不要紧张。”
“这只是预防措施。”
“灵核重启很安全。”
“但以防万一。”
一个老人问。
“万一呢？”
“万一有意外。”
“这里很坚固。”
“能保护大家。”
老人点头。
坐下。
风无尘看到苏怀瑾和老算盘进来。
他们走过来坐下。
“你们也来了？”
“嗯。”
“通讯室关闭了。”
“等重启后再开放。”
苏怀瑾看起来还是很疲惫。
但眼神坚定。
“风先生。”
“如果这次成功了。”
“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
“也许找个地方隐居。”
“不问世事。”
“可能吗？”
“不可能。”
苏怀瑾笑了笑。
“你已经卷入历史了。”
“逃不掉的。”
“那就面对。”
“对。”
“面对。”
倒计时两小时。
人们开始小声交谈。
交换食物。
分享水。
一个智械在教小孩折纸。
用废纸折成小鸟。
小孩很开心。
数字人在唱歌。
很轻的歌谣。
安抚情绪。
风无尘看着这一切。
觉得温暖。
倒计时一小时。
广播再次响起。
“灵核重启进入最后阶段。”
“请所有人保持安静。”
“不要离开安全区。”
“直到通知解除。”
人们安静下来。
连小孩都不说话了。
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数字跳动。
五十九分。
五十八分。
五十七分。
风无尘感到心跳加速。
手有点抖。
云星河轻轻碰了碰他。
“别怕。”
“嗯。”
钟离雪握紧了拳头。
老算盘闭上眼睛。
苏怀瑾在默默计算什么。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三十分。
二十分。
十分。
倒计时最后五分钟。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最后三分钟。
风无尘想起父亲。
想起母亲。
想起妹妹。
想起申烈。
想起那些孩子。
最后十秒。
人们开始计数。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零。
瞬间。
什么也没发生。
一片寂静。
然后。
地面轻微震动。
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像巨兽苏醒。
灯光闪烁了一下。
熄灭了。
完全的黑暗。
人们惊呼。
但很快。
灯光又亮了。
比之前更亮。
更稳定。
同时。
所有设备同时启动。
嗡嗡作响。
广播响起。
“灵核重启成功。”
“能源恢复。”
“重复。”
“灵核重启成功。”
欢呼声爆发。
人们拥抱。
哭泣。
大笑。
风无尘松了口气。
腿软了。
坐下。
云星河抓住他的手。
“成功了！”
“嗯。”
“成功了。”
钟离雪走上台。
“大家安静。”
“请安静。”
人们慢慢安静下来。
“灵核重启成功。”
“但我们还不能放松。”
“锚点已经失效。”
“记忆开始自由流动。”
“接下来会有混乱期。”
“请大家保持冷静。”
“互相帮助。”
“我们会度过难关。”
人们鼓掌。
然后陆续离开安全区。
回到各自岗位。
风无尘走出安全区。
看到基地的灯光全部恢复。
设备正常运转。
空气循环系统重新启动。
风吹过。
很清新。
苏怀瑾和老算盘匆匆走向通讯室。
“我们要立刻联系外界。”
“了解情况。”
风无尘跟着他们。
通讯室里。
屏幕亮着。
数据流滚动。
“连接中心区。”
苏怀瑾操作。
画面出现。
是中心区的街道。
灯亮了。
人们在街上。
有些人在欢呼。
有些人在茫然站着。
有些人跪地哭泣。
“看起来还好。”
老算盘说。
“连接边疆。”
画面切换。
边疆的聚居区。
人们点着火把。
但看到灯光恢复。
纷纷熄灭火把。
开始检查设备。
“连接数字人云端。”
画面变成数据流。
五彩斑斓。
但有些地方出现乱码。
“云端有损伤。”
“但正在自我修复。”
“连接智械族核心。”
画面是智械族的城市。
一切井然有序。
智械们在巡逻。
“他们恢复得最快。”
苏怀瑾说。
“强化人联盟呢？”
画面切换。
强化人的城市。
有些混乱。
有人在打架。
但很快被制止。
“看来大家都在适应。”
风无尘说。
“锚点失效的影响呢？”
“需要时间体现。”
老算盘调出数据。
“记忆逆流已经开始。”
“但速度很慢。”
“大多数人只会感到轻微不适。”
“比如忘记小事。”
“记错名字。”
“但不会有大问题。”
“除了载体。”
风无尘心里一紧。
“载体怎么样了？”
“正在监控。”
“目前还稳定。”
“申烈呢？”
“没有消息。”
风无尘担心。
但无能为力。
钟离雪走进来。
“风无尘。”
“有你的消息。”
“什么消息？”
“琉璃安排的。”
“你要去见你妹妹。”
“现在？”
“现在。”
“怎么去？”
“有专车。”
“安全吗？”
“安全。”
风无尘看向苏怀瑾。
苏怀瑾点头。
“去吧。”
“这里有我们。”
“好。”
风无尘跟着钟离雪走出通讯室。
来到基地出口。
一辆车在等。
司机是个陌生人。
“他是归墟的人。”
钟离雪说。
“可信。”
风无尘上车。
钟离雪也上车。
“我陪你。”
车开出基地。
路上很安静。
天已经亮了。
双星升起。
光芒很暖。
“灵核重启后。”
“世界真的会变好吗？”
风无尘问。
“不一定变好。”
“但会变真实。”
“真实比好更重要。”
“为什么？”
“因为真实才有意义。”
钟离雪看着窗外。
“虚假的好只是幻觉。”
“迟早会破灭。”
“真实的坏至少是真的。”
“我们可以面对。”
“可以改变。”
车开了很久。
进入中心区。
街道上人很多。
但秩序还好。
有警察在巡逻。
有志愿者在发放食物。
车停在一个医院门口。
“到了。”
钟离雪说。
“我在这里等你。”
“你不进去？”
“不。”
“琉璃只安排你见妹妹。”
“我不能进去。”
“好吧。”
风无尘下车。
走进医院。
医院里很忙。
很多伤员。
护士跑来跑去。
他走到前台。
“我找风轻语。”
“哪个病房？”
“我不知道。”
“稍等。”
护士查电脑。
“三楼，307。”
“谢谢。”
他上楼。
找到307。
推门进去。
妹妹躺在床上。
闭着眼睛。
脸色苍白。
但呼吸平稳。
床边坐着一个人。
是琉璃。
“你来了。”
琉璃站起来。
“轻语刚睡着。”
“她怎么样了？”
“稳定了。”
“锚点失效后。”
“她的基因排斥症状减轻了。”
“为什么？”
“因为锚点不再吸收她的记忆能量。”
“她的身体有机会自我修复。”
“会完全康复吗？”
“需要时间。”
“但希望很大。”
风无尘走到床边。
握住妹妹的手。
很凉。
但脉搏有力。
“她什么时候能醒？”
“随时。”
“你和她说话。”
“她能听到。”
风无尘坐下。
轻声说。
“轻语。”
“我是哥哥。”
“我来看你了。”
妹妹的眼皮动了一下。
但没睁开。
“我做了件大事。”
“你可能听说了。”
“也可能没听说。”
“但没关系。”
“重要的是你好好养病。”
“等你好了。”
“我们离开这里。”
“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你画画。”
“我……我不知道我能干什么。”
“但总会有事干。”
妹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握住了他的手。
风无尘眼睛湿了。
“快点好起来。”
“我等你。”
琉璃轻轻走出病房。
带上门。
留他们独处。
风无尘说了很多。
说小时候的事。
说父亲的事。
说最近发生的事。
妹妹一直没醒。
但手一直握着他。
很久。
琉璃进来。
“时间到了。”
“你要走了。”
“不能再待会儿？”
“不安全。”
“三大族裔虽然混乱。”
“但还在抓你。”
“医院有眼线。”
“你必须离开。”
风无尘点头。
松开妹妹的手。
“轻语。”
“哥哥要走了。”
“下次再来看你。”
妹妹的眼角流下一滴泪。
但没醒。
风无尘擦掉她的泪。
转身离开。
走出病房。
琉璃跟出来。
“放心。”
“她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谢谢你。”
“不用谢。”
“这是我答应你父亲的。”
他们下楼。
走出医院。
钟离雪的车还在等。
风无尘上车。
“回基地吗？”
“不。”
“去另一个地方。”
“哪里？”
“数字人云端的一个安全屋。”
“为什么？”
“基地可能暴露了。”
“三大族裔正在搜查所有归墟据点。”
“我们必须转移。”
“其他人呢？”
“已经分批转移了。”
“苏怀瑾和老算盘呢？”
“他们也转移了。”
“现在只有我们。”
车开动。
驶向城市另一端。
风无尘看着窗外的城市。
灯亮了。
人们生活继续。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他知道。
他也改变了。
不再是那个记忆维护师。
不再是那个混血公务员。
他是风无尘。
按下按钮的人。
改变世界的人。
无论他愿不愿意。
这都是事实。
他必须接受。
然后继续前进。
因为路还很长。
故事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