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很亮。
墙很白。
风无尘坐在椅子上。
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他握紧拳头。
强迫自己冷静。
隔壁是妹妹。
她一定很害怕。
李默的话在耳边回响。
“帮你恢复工作。”
“不追究你的责任。”
条件是背叛钟离雪。
背叛那些给过他帮助的人。
门开了。
不是李默。
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
戴着眼镜。
手里拿着平板。
“风先生?”
“我是。”
“我是医生。”
“来给你做身体检查。”
“为什么?”
“例行程序。”
女人走进来。
关上门。
“请伸出手。”
风无尘伸出手。
女人用一个仪器扫描他的手腕。
滴的一声。
“生命体征正常。”
她记录在平板上。
然后压低声音说。
“别说话。”
“听我说。”
风无尘一愣。
女人继续说。
声音很轻。
“钟离雪让我来的。”
“她让我告诉你。”
“什么都别答应李默。”
“今晚会有行动。”
“做好准备。”
风无尘心脏狂跳。
“什么行动?”
“不能说。”
“你只要保持冷静。”
“保护好你妹妹。”
女人说完。
提高音量。
“检查完了。”
“你有点疲劳。”
“多休息。”
她收起仪器。
走向门口。
又停住。
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意味深长。
然后走了。
门关上。
风无尘坐在那里。
消化着刚才的信息。
钟离雪已经渗透进来了。
连安全局都有她的人。
这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要冒险传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需要背叛了。
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今晚。
时间过得很慢。
房间里没有钟。
只能凭感觉估算。
大概过了两小时。
门又开了。
这次是李默。
“考虑好了吗?”
“还没有。”
风无尘说。
“我需要更多时间。”
“没有更多时间了。”
李默坐下。
“局势在变化。”
“什么变化?”
“民众开始游行。”
“要求释放你们。”
“还要求公开调查归墟的真实情况。”
“压力很大。”
“所以上面希望尽快解决。”
风无尘看着他。
“上面是谁?”
“这不重要。”
李默说。
“重要的是你的选择。”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们会被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更安全?”
“更隔绝的地方。”
李默说。
“那里没有民众抗议。”
“没有外界干扰。”
“只有漫长的调查。”
“你妹妹撑不了那么久。”
又是威胁。
但这次风无尘不慌了。
“我要见我妹妹。”
“可以。”
“现在就要见。”
李默想了想。
“好。”
他带风无尘出了房间。
走过一条走廊。
来到另一个房间。
风轻语坐在里面。
脸色苍白。
但看到哥哥时眼睛亮了。
“哥。”
“你没事吧?”
“我没事。”
她站起来。
“他们没对我做什么。”
“就是问了很多问题。”
“关于钟离雪姐姐。”
“关于归墟。”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帮过我们。”
“是个好人。”
李默在后面笑了。
“好人坏人。”
“看立场。”
“在我们的立场。”
“她是危险分子。”
风无尘不理他。
对妹妹说。
“别怕。”
“很快会结束的。”
“真的吗?”
“真的。”
风轻语看着他。
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点头。
“我相信你。”
李默说。
“见面时间到了。”
“现在做决定吧。”
风无尘转身看他。
“我需要和我妹妹单独谈谈。”
“不行。”
“那我不做决定。”
风无尘强硬地说。
李默盯着他。
几秒后。
“五分钟。”
他走出房间。
关上门。
但风无尘知道。
他在看着。
通过摄像头。
或者单向玻璃。
风无尘抱住妹妹。
在她耳边轻声说。
“今晚会有行动。”
“钟离雪的人。”
“我们要做好准备。”
风轻语身体一僵。
然后放松。
“怎么准备?”
“保持体力。”
“保持清醒。”
“等信号。”
“什么信号?”
“我也不知道。”
“但他们会给我们信号。”
风轻语点头。
“好。”
“我相信钟离雪姐姐。”
五分钟到了。
李默推门进来。
“决定。”
“我拒绝。”
风无尘平静地说。
李默的表情凝固了。
“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我父亲教过我。”
“有些事情不能做。”
“比如背叛帮助过你的人。”
李默的眼神变冷。
“很好。”
“那你们就待在这里吧。”
“直到改变主意。”
他示意守卫。
“带他们回房间。”
“分开。”
守卫上前。
风无尘和妹妹被分别带走。
回到那个小房间。
风无尘坐下。
等待夜晚降临。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
安全局大楼里很安静。
偶尔有脚步声走过。
但没人再进来。
晚上七点。
灯突然灭了。
不是整个大楼。
只是他这间房的灯。
一片漆黑。
然后门开了。
一个人影闪进来。
“风先生。”
是那个女医生的声音。
“跟我来。”
“我妹妹呢?”
“已经有人去接了。”
“快。”
风无尘跟着她走出房间。
走廊里应急灯亮着。
绿莹莹的光。
他们快速移动。
避开监控死角。
走消防通道。
下楼。
三层。
四层。
来到地下停车场。
一辆车等在那里。
车门开着。
风轻语已经在车里了。
“哥!”
“快上车。”
女医生说。
风无尘上车。
女医生也上来。
车门关上。
车启动。
开出停车场。
“我们去哪里?”
“安全的地方。”
女医生说。
“钟离雪在等你们。”
“她是医生?”
风无尘问。
“不完全是。”
女医生摘下眼镜。
“我是归墟的成员。”
“在安全局卧底三年了。”
“今天暴露了。”
“但值得。”
车开出安全局范围。
汇入车流。
风无尘看着窗外。
城市夜景在后退。
“钟离雪怎么知道我们在那里?”
“她一直知道。”
女医生说。
“她在等时机。”
“等李默放松警惕。”
“等今晚的停电计划。”
“停电计划?”
“安全局今晚要升级电力系统。”
“有十分钟的全楼停电。”
“我们利用这十分钟。”
“把你们带出来。”
车开了半小时。
来到城郊。
一片旧工业区。
厂房都废弃了。
车停在一个仓库前。
看起来和之前的仓库很像。
但更大。
他们下车。
走进仓库。
里面有人。
很多人在忙碌。
电脑。
通讯设备。
大屏幕。
像指挥中心。
钟离雪站在大屏幕前。
听到声音转过身。
“来了。”
她走过来。
看着风无尘兄妹。
“没事吧?”
“没事。”
风无尘说。
“谢谢你。”
“不用谢。”
“我答应过保护你们。”
钟离雪看向女医生。
“阿静,辛苦了。”
“应该的。”
阿静说。
“但我暴露了。”
“不能再回去了。”
“没关系。”
“你做的够多了。”
钟离雪拍拍她的肩。
“去休息吧。”
阿静点头离开。
钟离雪带风无尘兄妹到旁边的小房间。
有沙发。
有茶几。
“坐。”
她泡了茶。
“喝点热茶。”
“压压惊。”
风无尘接过茶杯。
“这里安全吗?”
“暂时安全。”
“但李默很快会找到这里。”
“他知道这个据点?”
“他不知道。”
“但会查。”
钟离雪坐下。
“所以我们时间不多。”
“接下来怎么办?”
“我要带你们去见一个人。”
“谁?”
“鬼谷生。”
“归墟的真正领导者。”
风无尘愣住了。
“不是你?”
“不是我。”
“我只是执行者。”
钟离雪说。
“鬼谷生才是策划者。”
“他想见你们。”
“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关键。”
“什么关键?”
“结束循环的关键。”
风无尘不明白。
钟离雪看着他。
“你父亲当年留下后手。”
“不止那十二枚晶体。”
“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程序。”
“可以安全解除锚点的程序。”
风无尘心跳加速。
“在哪里?”
“在鬼谷生那里。”
“为什么在他那里?”
“因为你父亲给他的。”
钟离雪说。
“他们曾经是朋友。”
“后来因为理念分开了。”
“但你父亲最后还是信任他。”
“把程序交给了他。”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知道。”
“自己可能活不到锚点失效的时候。”
“需要有人来完成这件事。”
“他选择了鬼谷生。”
风轻语轻声问。
“那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时机。”
钟离雪说。
“程序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激活。”
“需要集体意识场达到某种共鸣状态。”
“需要民众觉醒到一定程度。”
“现在。”
“条件成熟了。”
风无尘消化着这些信息。
“所以我们去见他。”
“然后激活程序?”
“对。”
“但过程有风险。”
“什么风险?”
“锚点解除的瞬间。”
“会有记忆海啸。”
钟离雪严肃地说。
“三十年来被吸收的碎片。”
“会全部释放出来。”
“有些人可能承受不住。”
“尤其是敏感者。”
她看向风轻语。
“你会首当其冲。”
风轻语脸色白了。
“我会死吗?”
“不一定。”
“但会很痛苦。”
“需要有人帮你分担。”
“谁?”
“你哥哥。”
钟离雪看向风无尘。
“你们是混血。”
“你们之间有特殊的连接。”
“可以共享感知。”
“共同承受冲击。”
“但即使这样。”
“也很危险。”
风无尘握住妹妹的手。
“我愿意。”
“我知道。”
“但需要你完全自愿。”
钟离雪说。
“不能有丝毫犹豫。”
“否则连接会断裂。”
“你会受伤。”
“你妹妹也会。”
“我自愿。”
风无尘坚定地说。
风轻语看着他。
眼睛红了。
“哥……”
“没事。”
“父亲教过我们。”
“要勇敢。”
“要担当。”
钟离雪点头。
“好。”
“那我们今晚就去见鬼谷生。”
“但现在外面不安全。”
“李默肯定在搜捕我们。”
“怎么去?”
“有暗道。”
钟离雪站起来。
“这个仓库下面。”
“有旧时代的地铁隧道。”
“废弃了。”
“但还能走。”
“可以通到鬼谷生的住处。”
“现在就走吗?”
“再等等。”
钟离雪看看时间。
“晚上十点出发。”
“那时候李默的人会换班。”
“我们有三小时窗口期。”
他们喝茶。
等待。
仓库里很安静。
能听到外面隐约的车声。
风无尘问。
“阿静说你暴露了。”
“会对归墟有很大影响吗?”
“会。”
钟离雪承认。
“但值得。”
“救你们出来。”
“才能继续计划。”
“否则你们被李默控制。”
“会成为他打击归墟的工具。”
“我父亲真的和鬼谷生是朋友?”
“是的。”
“他们年轻时一起研究记忆科学。”
“后来产生分歧。”
“你父亲选择温和改良。”
“鬼谷生选择彻底变革。”
“但他们私下还有联系。”
“你父亲去世前。”
“把程序给了鬼谷生。”
“也给了他一封信。”
“信里写了什么?”
“我不知道。”
“鬼谷生从没给人看过。”
“但他说过。”
“你父亲在信里说。”
“如果他的儿子或女儿走上这条路。”
“就帮助他们。”
“不要让他们孤军奋战。”
风无尘眼睛有点热。
父亲一直想着他们。
即使已经不在。
晚上十点。
钟离雪带他们到仓库角落。
打开一个隐藏的地板门。
露出向下的阶梯。
“下面有灯。”
“但很暗。”
“跟紧我。”
他们依次下去。
隧道很旧。
墙壁是混凝土。
有剥落的痕迹。
铁轨还在。
但锈迹斑斑。
钟离雪打开手电。
照亮前方。
“沿着铁轨走。”
“大约五公里。”
“中间有岔路。”
“别走错了。”
他们开始走。
隧道里很安静。
只有脚步声和滴水声。
风轻语紧紧跟着哥哥。
手拉着他的衣角。
走了大概半小时。
前面出现光亮。
不是手电的光。
是自然光。
从上方照下来。
是一个通风井。
月光漏进来。
“休息一下。”
钟离雪说。
他们坐在铁轨旁的平台上。
喝水。
风无尘问。
“还有多远?”
“大概一半。”
“鬼谷生住在哪里?”
“一个旧天文台。”
“在山顶。”
“很隐蔽。”
“他一直住在那里?”
“从归墟成立开始。”
“二十年了。”
“没见过外人?”
“很少。”
“我是少数见过他的人之一。”
钟离雪说。
“他身体不好。”
“很少下山。”
“但头脑依然清晰。”
“是归墟的大脑。”
休息了十分钟。
继续走。
隧道开始向上倾斜。
坡度不大。
但走得累。
风轻语体力不支。
风无尘背起她。
“哥,我自己能走。”
“别逞强。”
“保存体力。”
“后面还有更重要的。”
风轻语不说话了。
趴在他背上。
钟离雪看着他们。
眼神柔和了一些。
“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父亲走后。”
“我们就只有彼此了。”
“是啊。”
钟离雪轻声说。
“有家人是幸运的。”
“即使他们已经不在。”
“也会在记忆里陪伴你。”
又走了一小时。
前方出现铁门。
锁着。
钟离雪拿出钥匙。
打开门。
外面是树林。
夜风涌进来。
带着草木的清香。
“到了。”
他们走出隧道。
站在山坡上。
抬头能看到山顶的天文台。
圆顶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还要爬山。”
“不远。”
“半小时。”
钟离雪带路。
走上山间小路。
路很窄。
但修整过。
不难走。
风无尘背着妹妹。
喘着气。
但坚持着。
终于到了山顶。
天文台前有个小院子。
种着花草。
在月光下静静开放。
钟离雪走到门前。
敲了三下。
门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
穿着简单的布衣。
头发全白。
但眼睛很亮。
像年轻的星星。
“来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
“进来吧。”
他们走进去。
里面很简朴。
书很多。
堆满了书架。
还有各种仪器。
看起来像实验室。
老人看着风无尘兄妹。
“像。”
“真像风伯年。”
“您就是鬼谷生?”风无尘问。
“是。”
“请坐。”
他们坐下。
鬼谷生泡了茶。
“先喝茶。”
“暖暖身子。”
风无尘接过茶杯。
“我父亲……”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鬼谷生说。
“你父亲是个好人。”
“也是个聪明人。”
“他留下的程序。”
“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但需要你们的帮助。”
“我们能做什么?”
“程序需要两个密钥。”
鬼谷生说。
“一个是记忆锚点的核心频率。”
“这个我知道。”
“另一个是风氏血脉的基因共鸣。”
“只有风伯年的直系血亲才能激活。”
“所以你们来了。”
风无尘明白了。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可以。”
“但需要准备。”
鬼谷生站起来。
走向一个房间。
“跟我来。”
他们跟进去。
房间里有一台奇怪的机器。
像个大圆环。
中间有两把椅子。
“你们坐上去。”
风无尘和妹妹坐上去。
椅子很凉。
“戴上这个。”
鬼谷生给他们戴上头盔。
“待会儿程序启动。”
“你们会看到很多东西。”
“可能是记忆碎片。”
“可能是幻觉。”
“记住。”
“保持自我。”
“记住你们是谁。”
“记住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风无尘点头。
“我们记住了。”
鬼谷生看向钟离雪。
“小雪。”
“你在外面警戒。”
“如果有人靠近。”
“立刻通知我。”
“好。”
钟离雪出去。
关上门。
鬼谷生走到控制台前。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
他按下按钮。
机器发出低鸣。
圆环开始发光。
风无尘感到一阵眩晕。
然后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战争的火光。
哭泣的孩子。
平静的日常。
欢笑的脸。
然后是十二个孩子。
站在废墟前。
手拉手。
看着他们。
李谨言的声音响起。
“为了不再有战争。”
接着是父亲的声音。
“无尘,轻语。”
“要勇敢。”
更多的碎片涌来。
像海啸。
像风暴。
风无尘咬紧牙。
握住妹妹的手。
一起承受。
一起记住。
为了不再有战争。
为了真正的和平。
为了每个人都能选择自己的未来。
机器的光越来越亮。
充满了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