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风无尘看着她。
星澜点头。
“我错了。”
这话说得很轻。
但很清晰。
风无尘和铁砚都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错了。”星澜在沙发上坐下,“公开战争记忆,并没有引起我期待的反应。”
“什么反应?”
“愤怒。”星澜说,“变革的愤怒。但我看到的……是悲伤。还有沉默。”
她端起茶杯。
手在微微发抖。
“档案馆门口有很多人。我混在人群里看。一个老人盯着那些画面,哭了。他说:‘原来我们曾经这样对待彼此。’”
她放下茶杯。
“一个智械站在那里很久。然后转身离开。我追上去问他在想什么。他说:‘原来痛苦是相通的。’”
“这不是很好吗?”风轻语轻声说。
“不。”星澜摇头,“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没有‘我们要改变这一切’。只有……接受。像在看过时的电影。”
她抬头看风无尘。
“你懂吗?人们接受了那段历史。接受了我们曾经互相残杀。然后继续生活。”
风无尘在她对面坐下。
“所以你觉得公开没用?”
“公开有用。”星澜说,“但不够。还需要别的。”
“什么?”
“需要有人承担责任。”星澜说,“需要有人站出来说:我们错了,我们在改。”
“谁?”
“熵调会。或者项目参与者。”星澜说,“但老陈不会。琉璃……可能想,但被束缚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怎么帮?”
“找到那个编辑记忆的人。”星澜说,“三天前用实验室的人。他编辑了姬晚晴的记忆。我查过了,姬晚晴现在在飞船上,状态很不稳定。”
“你怎么知道?”
“我在飞船上放了追踪器。”星澜说,“她的生理数据波动很大。记忆混乱可能导致神经崩溃。”
风无尘皱眉。
“你为什么要追踪她?”
“因为我怀疑她被编辑了。”星澜说,“我见过她。一周前。她那时很正常。但三天前突然变了。说要离开,说想安静。”
她向前倾身。
“实验室的记录虽然被删,但有个地方他们忘了。”
“哪里?”
“纸质日志。”
风无尘愣住了。
“什么?”
“绝对零度实验室里,有一本纸质日志。”星澜说,“很古老的习惯。你父亲留下的。每次使用实验室,都要手写记录。防止电子记录被篡改。”
“日志在哪?”
“在实验室的暗格里。”星澜说,“我昨天回去找。找到了。最新的一条记录是三天前的。”
“写了什么?”
星澜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
很旧的本子。皮质封面,边缘磨损。
她翻到最后一页。
递给风无尘。
字迹很工整。
但不是他父亲的笔迹。
“日期:星历304年7月23日。时间:22:30。操作者:陈。目标:载体7号。内容:深度稳定化编辑。备注:目标出现记忆回溯倾向,需强化隔离层。温度:绝对零度维持1小时3分钟。”
下面有签名。
陈。
老陈。
风无尘看着那行字。
“他编辑了姬晚晴的记忆。”
“对。”星澜说,“因为姬晚晴开始想起一些事。关于她家族的真相。”
“什么真相?”
“姬氏家族不是战争中灭族的。”星澜说,“是被清除的。因为他们反对锚点项目。”
房间里安静下来。
风轻语捂住嘴。
“清除?”
“灭口。”星澜的声音很冷,“姬氏家族当时掌握了很多证据。关于项目滥用。他们准备公开。然后……就发生了‘意外’。全族三百多人,只有当时还是婴儿的姬晚晴活了下来。”
她指着日志。
“老陈编辑了她的记忆。让她以为自己家族是战争受害者。让她活在内疚中——内疚自己活下来了。”
风无尘感到一阵恶心。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父亲留下的资料。”星澜说,“他死前寄给我一封信。里面有些线索。我这三年一直在查。”
她拿出另一份文件。
复印的档案。
“看这里。姬氏家族最后一位族长,姬文渊。死亡报告上写的是‘实验室事故’。但现场照片显示,他的实验室根本没有任何实验设备。他是被枪杀的。”
照片很模糊。
但能看出一个人倒在血泊中。
“谁干的?”
“不知道。”星澜说,“但老陈当时是调查组组长。结论是‘意外’。”
风无尘放下日志。
“你想让我做什么?”
“公开这个。”星澜说,“公开老陈编辑记忆的事实。公开姬氏家族的真相。”
“然后呢?”
“然后逼迫熵调会改革。”星澜说,“如果不改革,就会有更多人知道。”
“这是威胁。”
“是交易。”星澜说,“用真相,换改革。”
风无尘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自己公开?”
“因为没人信我。”星澜苦笑,“我是归墟的人。他们会说我在编故事。但你是记忆维护师。你父亲是项目创始人之一。你的话,有人信。”
她说得对。
风无尘沉默。
铁砚开口。
“逻辑上成立。但风险很高。”
“我知道。”星澜说,“老陈会反击。熵调会可能分裂。甚至可能引发动荡。”
“那你还这么做?”
“因为不做的话,会死更多人。”星澜说,“姬晚晴是第七个。前面六个呢?他们怎么样了?”
她翻到日志前面几页。
“看。这里。五年前。目标:载体3号。内容:情绪抑制编辑。备注:目标出现自杀倾向。”
“载体3号是谁?”
“苏怀瑾。”星澜说,“他因为林晚的死一直自责。五年前差点删除自己。老陈编辑了他,减轻了他的愧疚感。”
风无尘想起苏怀瑾的话。
“他说他的痛苦变淡了。”
“因为被编辑了。”星澜说,“还有这里。三年前。秦馆长。他被编辑过两次。第一次是三十年前,植入和平执念。第二次是三年前,删除他儿子的真实记忆。”
她合上日志。
“这不是维持和平。这是制造傀儡。”
风无尘站起来。
走到窗边。
外面天色渐暗。
傍晚了。
“我需要时间想想。”
“我们没有时间了。”星澜说,“姬晚晴的飞船两小时后到达静海星。那里有归墟的接应人。如果她落到归墟手里,他们会用她来攻击熵调会。那时候,就不是改革,是战争了。”
风无尘转身。
“你想救她?”
“对。”星澜说,“虽然我属于归墟,但我不认同他们的方法。姬晚晴是无辜的。她不应该成为棋子。”
“那归墟那边……”
“我会处理。”星澜说,“我妈妈……琉璃教过我,要为自己相信的事负责。我现在相信的是,不能牺牲个体。”
风轻语突然开口。
“哥。”
“嗯?”
“帮她。”
风无尘看向妹妹。
“为什么?”
“因为她现在做的,和你想做的一样。”风轻语说,“给每个人选择的机会。”
风无尘思考。
然后点头。
“好。”
星澜松了口气。
“谢谢。”
“但我们得有计划。”风无尘说,“首先,要拿到日志原件。这本是复印件吧?”
“对。原件还在实验室。”
“去拿。”
“现在?”
“现在。”
他们离开家。
再次前往纪念馆。
路上,星澜说。
“老陈可能已经知道日志的事了。”
“为什么?”
“因为今天下午,他派人搜查了我的住处。”星澜说,“他们拿走了我的所有资料。但没找到日志。我猜他们接下来会去实验室。”
“那我们得快。”
车加速。
到达纪念馆时,天已经黑了。
大门锁着。
但星澜有钥匙。
“从哪里弄的?”风无尘问。
“秦馆长给我的。”星澜说,“他说如果他出事,让我来取日志。”
他们进去。
直奔实验室。
门关着。
星澜按密码。
门开了。
里面亮着灯。
有人。
老陈坐在操作台前。
日志在他手里。
“我猜你们会来。”他说。
风无尘停下脚步。
“陈司长。”
“风无尘。”老陈合上日志,“你总是让我失望。”
“把日志给我。”
“凭什么?”
“那是证据。”
“证据?”老陈笑了,“证明什么?证明我在做我的工作?”
“证明你编辑了无辜者的记忆。”
“为了更大的善。”老陈站起来,“姬晚晴如果想起家族真相,她会崩溃。她会恨所有人。包括她自己。我是在帮她。”
“你有权决定什么对她好吗?”
“我有责任。”老陈说,“我是这个项目的管理者。我的责任是确保系统稳定,确保载体安全。”
星澜上前一步。
“那你告诉我,姬氏家族是怎么灭族的?”
老陈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战争。”
“谎言。”星澜说,“我父亲查到了。是你下令清除的。”
“你父亲是个偏执狂。”老陈说,“他相信阴谋论。最后死在自己手里。”
“你说什么?”
“我说,你父亲的死,是他自己造成的。”老陈走向她,“他试图潜入禁区,触发安保系统。就这么简单。”
星澜的脸白了。
“你撒谎。”
“我有证据。”老陈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晶体,“这是他死前最后一段记录。想看看吗?”
他把晶体插入读取器。
影像展开。
是星澜的父亲。
在一个黑暗的通道里。
他喘着气。
“我发现了。他们……他们在清除知情者。姬家只是开始。我必须……”
爆炸声。
画面晃动。
有人冲进来。
“不许动!”
枪声。
然后黑屏。
影像结束。
老陈拔出晶体。
“看清楚了?是他非法闯入。安保系统自动反应。”
星澜摇头。
“不……不可能……”
“事实就是事实。”老陈说,“你被归墟洗脑了,孩子。他们利用你的悲伤,制造仇恨。”
风无尘盯着老陈。
“那日志呢?你怎么解释?”
“日志是我的工作记录。”老陈说,“我确实编辑了姬晚晴的记忆。因为她有遗传性精神疾病。记忆回溯会触发病症。我是在治疗她。”
“你有医疗许可吗?”
“我有应急权限。”
“谁给的?”
“熵调会委员会。”老陈说,“一切都是合法的。只是……不公开。”
星澜突然笑了。
笑声很冷。
“你总是有理由。总是有借口。”
“因为我是对的。”老陈说,“我维持了这个星系三十年的和平。我保护了无数生命。你父亲想破坏这一切。所以他死了。”
他看向风无尘。
“你也是。你想破坏这一切吗?”
风无尘沉默。
铁砚开口。
“根据星系法律,未经本人同意的记忆编辑是犯罪行为。”
“法律有例外条款。”老陈说,“涉及公共安全时。”
“姬晚晴的个人记忆涉及公共安全吗?”
“她的崩溃可能导致锚点失效。锚点失效可能导致社会动荡。所以,是的。”
铁砚的数据眼闪烁。
“逻辑闭环。但情感上,不能接受。”
“情感不重要。”老陈说,“稳定才重要。”
他拿起日志。
“这个,我会销毁。你们,回去好好想想。明天早上,给我答复。是继续当维护者,还是成为破坏者。”
他走向门口。
风无尘拦住他。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妹妹的安全,我不能保证。”老陈说,“还有你,星澜。你妈妈还在我们手里。”
星澜瞪大眼睛。
“你抓了她?”
“保护性拘留。”老陈说,“防止她再做傻事。”
他推开风无尘。
走出实验室。
门关上。
锁死。
星澜冲过去。
敲门。
没用。
“他锁了门!”
风无尘检查控制台。
系统被远程锁定了。
他们被困住了。
“现在怎么办?”风轻语小声问。
风无尘深呼吸。
冷静。
想想。
一定有办法。
他看向操作台。
想起父亲的话。
关于温度。
关于后门。
“铁砚,你能破解系统吗?”
“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两小时。”
来不及。
姬晚晴的飞船一小时后到达。
星澜突然说。
“还有别的路。”
“什么路?”
“你父亲留的。”星澜走到墙边,摸索着,“他告诉我妈妈,如果有一天实验室被封锁,可以按这里。”
她按下一块砖。
墙面滑开。
露出一个狭窄的通道。
“走吧。”
他们钻进去。
通道很窄。
只能爬行。
爬了大约十分钟。
前面有光。
出口在纪念馆的后巷。
他们出来。
喘着气。
“现在去哪?”风轻语问。
“去空港控制中心。”风无尘说,“阻止姬晚晴的飞船降落静海星。”
“怎么阻止?”
“联系船长。让他返航。”
“他不会听的。”
“试试。”
他们跑向车。
上车。
铁砚连接空港通讯系统。
“正在呼叫CG-721航班。”
等待。
接通了。
“CG-721,这里是空港控制中心。请回答。”
“CG-721收到。请讲。”
“我们接到通知,飞船上有危险物品。请立即返航。”
那边沉默了几秒。
“请提供授权码。”
铁砚看向风无尘。
“需要授权码。”
“我们没有。”
“那他们不会返航。”
风无尘握紧拳头。
“联系琉璃。她有权限。”
“她可能在拘留中。”
“试试。”
铁砚尝试联系琉璃。
通讯器响了很久。
接通了。
但不是琉璃。
是老陈的声音。
“风无尘,你果然不听话。”
“琉璃在哪?”
“安全的地方。”老陈说,“你不用担心。”
“我要和她说话。”
“不行。”
“那就让飞船返航。”
“也不行。”老陈说,“姬晚晴需要治疗。静海星有最好的疗养院。”
“你会继续编辑她的记忆。”
“我会治疗她。”老陈纠正,“让她活得更轻松。”
风无尘挂断通讯。
“没用了。”
星澜突然说。
“我有办法。”
“什么?”
“让归墟放弃接应。”
“怎么做?”
星澜拿出自己的通讯器。
拨号。
接通。
“钟离阿姨。”
“星澜,你在哪?”
“我在纪念馆。我需要你帮忙。”
“说。”
“静海星的接应计划,取消。”
那边沉默。
“为什么?”
“因为那会害死姬晚晴。”星澜说,“她不是武器。她是受害者。”
“归墟需要她来证明熵调会的罪行。”
“我们有更好的证据。”星澜说,“纸质日志。还有老陈的录音。”
“录音?”
“刚才的对话,我录下来了。”星澜说,“他承认编辑记忆,承认拘留琉璃。这些足够。”
钟离雪想了想。
“给我听录音。”
星澜发送录音片段。
几秒钟后。
钟离雪说。
“好。我取消接应。但飞船还是会降落静海星。那里没有归墟的人,但也没有治疗设施。姬晚晴怎么办?”
风无尘接过通讯器。
“钟离小姐,你能联系船长吗?让他改道去中立星域。”
“可以。但需要理由。”
“就说有医疗紧急情况。需要最近的医院。”
“哪里最近?”
铁砚查询。
“金盏花星。中立星域,有星系最好的精神治疗中心。”
钟离雪说。
“好。我去安排。”
通讯结束。
星澜松了口气。
“谢谢。”
风无尘看着她。
“你相信钟离雪?”
“我相信她的人性。”星澜说,“她虽然属于归墟,但她不残忍。”
车继续行驶。
前往空港控制中心。
他们要亲眼确认飞船改道。
到达控制中心时,钟离雪已经在那里了。
她穿着正式的衣服。
像是官方人员。
“安排好了。”她说,“船长同意改道金盏花星。一小时后到达。”
“姬晚晴的状态呢?”
“不稳定。但还能坚持。”
钟离雪看向星澜。
“你确定要这么做?归墟高层不会高兴。”
“我知道。”星澜说,“但我不能看着她死。”
“你妈妈的事……”
“我会救她出来。”
“怎么救?”
星澜看向风无尘。
“用真相救。”
风无尘点头。
“我们需要公开一切。但要有策略。”
“什么策略?”
“先救琉璃。她能在熵调会内部推动改革。”
“怎么救?”
风无尘思考。
然后看向钟离雪。
“你能安排我们见琉璃吗?”
“也许。”钟离雪说,“但风险很大。”
“值得。”
钟离雪想了想。
“等我消息。”
她离开。
风无尘和星澜留在控制中心。
看着大屏幕上CG-721的航线改变。
朝金盏花星飞去。
“她会得到治疗吗?”星澜问。
“会。”风无尘说,“金盏花星的中立医院会照顾她。”
“然后呢?”
“然后我们处理完这里的事,去接她。”
星澜点点头。
她看起来很累。
“我从来没想过会这样。”
“怎样?”
“和熵调会的人合作。”星澜说,“我以为你们都是敌人。”
“现在呢?”
“现在我不知道。”星澜说,“我只知道,有些人想维持和平,有些人想追求正义。但两者都很难。”
风轻语轻声说。
“也许和平和正义,本来就是一回事。”
星澜看向她。
“什么意思?”
“不公正的和平,不是真正的和平。”风轻语说,“没有和平的正义,也不是真正的正义。”
她说得很简单。
但很对。
铁砚突然说。
“有情况。”
“什么?”
“老陈发布了通缉令。”
屏幕切换。
是新闻。
老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现通缉以下危险分子:星澜,归墟组织成员,涉嫌破坏公共设施。风无尘,记忆维护司前职员,涉嫌泄露机密。铁砚,智械安全官,涉嫌违反协议。”
通缉令上有他们的照片。
“这么快。”星澜说。
“他在反击。”风无尘说,“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通讯器响了。
钟离雪。
“安排好了。一小时后,熵调会拘留中心后门。有人接应。”
“好。”
“但只能进去两个人。”
“谁?”
“你和星澜。”
“为什么?”
“因为琉璃想见你们俩。”
风无尘看向星澜。
“去吗?”
“去。”
他们离开控制中心。
开车前往熵调会拘留中心。
路上很安静。
星澜突然问。
“你恨我吗?”
“为什么恨你?”
“因为我一开始想毁掉一切。”
“现在呢?”
“现在……我想修复。”星澜说,“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风无尘看着窗外。
城市灯光流动。
“只要开始,就来得及。”
到达拘留中心。
后门有个穿制服的人在等。
“钟离女士安排的。”
他带他们进去。
穿过走廊。
来到一个房间。
琉璃在里面。
她看起来还好。
只是有点疲惫。
“妈妈。”星澜跑过去。
琉璃抱住她。
“你没事就好。”
然后看向风无尘。
“谢谢。”
“不用谢。”风无尘说,“我们需要你帮忙。”
“我知道。”琉璃松开星澜,“老陈的计划是明天早上召开紧急会议。投票通过新载体计划。然后全面镇压反对声音。”
“你能阻止吗?”
“也许。”琉璃说,“但我需要证据。纸质日志在你手里吗?”
“在老陈那里。”
“那就难办了。”
星澜说。
“但我有录音。他承认编辑记忆,承认拘留你。”
“那可以。”琉璃说,“把录音给我。我会在会议上播放。”
“然后呢?”
“然后要求委员会罢免老陈。启动独立调查。”
“他们会同意吗?”
“不知道。”琉璃说,“但我会试试。”
风无尘把录音发给她。
琉璃接收。
“你们现在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明天会议结束后,我会联系你们。”
“你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琉璃说,“老陈不敢对我怎么样。委员会还有我的人。”
他们离开房间。
回到车上。
星澜说。
“我们去哪?”
风无尘想了想。
“去一个老陈找不到的地方。”
“哪里?”
“秦馆长家。”
车开往秦馆长的住处。
一个小院子。
秦馆长开门时很惊讶。
“你们怎么来了?”
“需要躲一躲。”
“进来。”
他们进去。
秦馆长关上门。
“我看到通缉令了。”
“嗯。”
“你们做了什么?”
风无尘简单解释。
秦馆长听完。
沉默了很久。
“所以老陈一直在编辑我们的记忆。”
“是的。”
“为了所谓的稳定。”
“是的。”
秦馆长坐下。
“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对和平这么执着。现在明白了。是他们让我执着的。”
他看向星澜。
“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
星澜摇头。
“不是你的错。”
“但我当年如果站出来,也许能阻止。”秦馆长说,“但我没有。我选择了沉默。”
风无尘说。
“现在站出来也不晚。”
秦馆长点头。
“明天会议,我也去。”
“你?”
“我也是载体之一。”秦馆长说,“我有权说话。”
星澜的眼睛亮了。
“谢谢你。”
“不。”秦馆长说,“该说谢谢的是我。你们让我想起了我是谁。不是工具,是人。”
他们在秦馆长家住下。
等待明天。
夜晚很长。
风无尘睡不着。
走到院子里。
星澜也在那里。
看星星。
“你在想什么?”风无尘问。
“想我爸爸。”星澜说,“如果他还在,会支持我吗?”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教你要追求真相。”
星澜笑了笑。
“也许吧。”
她指着天空。
“那颗最亮的,是金盏花星的方向。”
“姬晚晴应该已经到了。”
“希望她能得到帮助。”
“会的。”
他们沉默地看着星空。
过了一会儿。
星澜说。
“风无尘。”
“嗯?”
“如果明天失败了,怎么办?”
“那就后天继续。”
“如果永远失败呢?”
“那就永远继续。”风无尘说,“直到成功。”
星澜转头看他。
“你真的很像你父亲。”
“是吗?”
“嗯。”星澜说,“他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什么?”
“他说:‘有些事,值得做一辈子。’”
风无尘笑了。
“他说得对。”
天亮时。
通讯器响了。
琉璃发来消息。
“会议九点开始。你们等我的消息。”
他们等待。
时间过得很慢。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中午。
没有消息。
“会不会出事了?”星澜问。
“再等等。”
下午一点。
通讯器终于响了。
琉璃的声音很疲惫。
“成功了。”
“老陈被罢免了?”
“嗯。委员会投票通过。独立调查启动。锚点项目暂停。”
“太好了。”
“但……”琉璃停顿。
“但什么?”
“但老陈逃走了。带走了纸质日志。还有……他宣布效忠归墟。”
风无尘愣住了。
“什么?”
“他说熵调会已经腐化。只有归墟才能带来真正的变革。”琉璃说,“现在,他成了归墟的新领袖。”
星澜脸色苍白。
“不可能……”
“是真的。”琉璃说,“钟离雪刚刚告诉我,归墟高层接受了老陈。因为他手里有太多秘密。”
风无尘感到一阵寒意。
最糟糕的情况。
老陈带着所有秘密,投靠了最激进的组织。
战争,可能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