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违规预览
早上七点。
风无尘睁开眼睛。
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没怎么睡。
做了很多梦。
碎片似的。
母亲的脸。
父亲的背影。
灵核的蓝光。
他坐起来。
脖子僵硬。
琉璃站在窗边。
一动不动。
像雕塑。
“你站了一夜？”
“不需要睡眠。”
琉璃转身。
传感器瞳孔微亮。
“我在监控网络。”
“有异常吗？”
“没有。”
“太安静了。”
“安静不好？”
“反常的安静。”
琉璃说。
“归墟没有进一步联系。”
“司长没有动作。”
“连记忆混乱的报告都少了。”
“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风无尘站起来。
活动肩膀。
“今天做什么？”
“等。”
“等到晚上？”
“是的。”
“但我不想干等。”
风无尘走向门口。
“你去哪？”
“存储区。”
“看什么？”
“看母亲的记忆晶体。”
琉璃跟上来。
“你没有权限。”
“我知道。”
“违规预览会受处分。”
“也许。”
风无尘按下电梯按钮。
“但今晚可能回不来。”
“有些事不能再等。”
电梯来了。
他们进去。
下降。
到存储区。
B3层。
这里是家族记忆库。
各大族裔的重要人物记忆都存放在这里。
按家族分类。
风无尘找到“风氏”区域。
一排排架子。
上面悬浮着晶体。
每个都贴着标签。
父亲的有。
祖父的有。
曾祖父的也有。
但母亲的……
没有。
“奇怪。”
风无尘翻查目录。
“应该有才对。”
“事故后应该有提取。”
“除非……”
琉璃接话。
“被删除了。”
“或者转移了。”
风无尘调出后台记录。
输入母亲的名字：林晚。
搜索。
结果：无。
“怎么可能？”
“看看删除日志。”
琉璃接入系统。
她的权限更高。
因为她是档案馆的维护员。
日志滚动。
密密麻麻的记录。
突然。
她停住。
“找到了。”
“什么？”
“三十年前，九月十二日。”
“有一条删除记录。”
“操作人……”
琉璃顿了顿。
“司长。”
“删除内容：林晚的记忆晶体及所有备份。”
“理由：涉及机密，不予保存。”
风无尘握紧拳头。
“他删了。”
“全部？”
“全部。”
“但……”
琉璃继续翻查。
“有一条隐藏记录。”
“在删除后三小时。”
“有人做了备份。”
“谁？”
“你父亲。”
“备份在哪里？”
“未标明位置。”
“加密了。”
“能破解吗？”
“需要时间。”
琉璃开始操作。
传感器瞳孔快速闪烁。
风无尘看着架子。
看着那些属于别人的记忆。
唯独没有母亲的。
“司长……”
他低声说。
“为什么这么狠？”
“为了掩盖。”
身后传来声音。
风无尘猛地转身。
司长站在那里。
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你……”
“我监控了你的访问。”
司长慢慢走近。
“就知道你会来查。”
“为什么删我母亲的记忆？”
“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的。”
司长说。
“那场事故。”
“不只是意外。”
“她发现了灵核的真相。”
“或者说……”
“灵核发现了她。”
“什么意思？”
“灵核选择她。”
司长说。
“古老意识在苏醒过程中。”
“需要一个……媒介。”
“来理解当前世界。”
“你母亲恰好在那时进行检测。”
“她的意识频率。”
“与灵核产生了共振。”
“所以灵核捕捉了她。”
“不是意外捕捉。”
“是主动选择。”
风无尘后退一步。
“你是说……”
“灵核想要一个人类意识。”
“作为观察窗口。”
“你母亲成了那个窗口。”
司长点头。
“所以我们不能留下她的记忆。”
“因为记忆里可能有……”
“灵核的视角。”
“如果被人看到。”
“真相会暴露。”
“人们会知道灵核有意识。”
“知道它在学习。”
“在观察。”
“那会引起恐慌。”
“所以你删了。”
“还压下了调查。”
“是的。”
司长坦然承认。
“我做了我认为对的事。”
“为了星系稳定。”
“为了不引发动乱。”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瞒不住了。”
司长苦笑。
“归墟在行动。”
“灵核在加速苏醒。”
“你也要进去。”
“与其让你一无所知地冒险。”
“不如告诉你部分真相。”
“至少……”
“你能有所准备。”
风无尘盯着他。
“还有多少你没说？”
“很多。”
“比如？”
“比如归墟的真正目的。”
司长走到控制台前。
调出一些加密文件。
“他们不只是想救你母亲。”
“他们想利用她。”
“利用？”
“你母亲是灵核的窗口。”
“如果把她救出来。”
“她的意识里会带有灵核的‘印记’。”
“归墟可以分析那些印记。”
“找到彻底控制灵核的方法。”
“然后呢？”
“重启古老文明。”
司长说。
“让那个文明在当代复苏。”
“而他们作为后裔。”
“将成为新的统治者。”
风无尘摇头。
“钟离雪没这么说。”
“她当然不会说。”
司长关闭文件。
“她需要你配合。”
“所以只告诉你部分真相。”
“让你以为是在救人。”
“实际上……”
“你是在帮他们打开门。”
“让恶魔进来。”
琉璃开口。
“证据？”
“这里。”
司长又打开一个文件。
是一段通讯记录。
归墟内部。
加密频道。
但被安全局截获破译。
内容：
“目标已上钩。”
“将引导其进入灵核核心。”
“获取母体印记后。”
“即可执行重启协议。”
“新纪元即将开始。”
日期是昨天。
“目标……”
风无尘说。
“是我？”
“是你。”
司长看着他。
“现在你还要去吗？”
风无尘沉默。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又想起钟离雪的脸。
她的眼神。
“我必须去。”
“即使被利用？”
“即使被利用。”
风无尘说。
“因为母亲在里面。”
“她等了我三十年。”
“我不能因为害怕被利用。”
“就放弃救她。”
司长叹气。
“你和你父亲真像。”
“一样的固执。”
“一样的天真。”
“也许吧。”
风无尘转身。
“琉璃，备份找到了吗？”
“找到了。”
琉璃说。
“破解完成。”
“位置在……”
她顿了顿。
“就在档案馆。”
“哪里？”
“A7区，废弃存储室。”
“父亲藏在那里？”
“是的。”
“带我去。”
他们离开B3区。
司长没拦。
只是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的背影。
“祝你好运。”
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
几乎听不见。
A7区是旧区。
很少人来。
走廊灯都坏了几个。
一闪一闪的。
废弃存储室的门锁着。
生锈的锁。
琉璃直接切断了锁芯。
推门进去。
里面堆满了杂物。
旧机器。
破椅子。
灰尘很厚。
“在哪里？”
“根据坐标……”
琉璃走到墙角。
搬开几个箱子。
露出后面的墙壁。
敲了敲。
空心的。
“后面有空间。”
“打开。”
琉璃用激光切开墙壁。
果然。
里面是个小隔间。
只放了一个东西。
记忆晶体。
悬浮在微型能量场里。
发出柔和的蓝光。
风无尘走过去。
拿起晶体。
很轻。
温的。
“是母亲的吗？”
“标签上写着：林晚，私人备份，勿删。”
“父亲的手写。”
风无尘看着晶体。
犹豫了。
“要预览吗？”
琉璃问。
“现在？”
“现在。”
“但违规……”
“我们已经违规了。”
琉璃说。
“不差这一项。”
风无尘点头。
找到读取接口。
连接自己的腕带。
“我需要隐私。”
“我出去守着。”
琉璃离开隔间。
关上门。
风无尘坐下。
深呼吸。
然后启动预览。
瞬间。
他进入了记忆。
不是旁观。
是代入。
他成了母亲。
三十年前。
实验室。
她在操作台前。
检测灵核样本。
一切正常。
突然。
样本发光。
不是普通的蓝光。
是七彩的。
旋转。
像漩涡。
她被吸引了。
伸手去碰。
碰到光的瞬间。
她看到了……
星空。
但不是熟悉的星空。
陌生的星座。
巨大的飞船。
非人类的建筑。
然后。
一个声音。
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古老。
低沉。
“你是谁？”
她吓到了。
想抽回手。
但手被光粘住了。
“我是……林晚。”
“人类。”
“这里是……”
“实验室。”
声音停顿。
然后。
“人类……”
“有趣。”
“你们在使用我们的遗物。”
“但不懂它的本质。”
“遗物？”
“灵核。”
声音说。
“是我们文明的意识容器。”
“我们把自己上传其中。”
“等待复苏之日。”
“但你们……”
“把它当电池用。”
“真是浪费。”
她感到恐惧。
“你们……还活着？”
“以某种形式。”
声音说。
“我们在沉睡。”
“但偶尔会做梦。”
“你的触碰……”
“唤醒了我的一部分。”
“让我看到了现在的世界。”
“很有意思。”
“也很……落后。”
她想叫。
但发不出声。
“别怕。”
声音说。
“我需要一个窗口。”
“来观察这个时代。”
“你愿意成为我的眼睛吗？”
“不……”
“由不得你。”
光猛地增强。
吞没了她。
然后记忆跳转。
她在一片蓝色空间里。
漂浮。
四周是流动的能量。
像海洋。
“这里……”
“是灵核内部。”
那个声音说。
现在有了形象。
一个发光的人形。
但模糊。
看不清脸。
“你将留在这里。”
“作为我的观察点。”
“但你的身体会死亡。”
“你的意识会永生。”
“这是荣幸。”
“不！”
她挣扎。
“放我回去！”
“回不去了。”
人形说。
“连接已建立。”
“除非我允许。”
“否则你无法离开。”
“不过……”
“我可以让你看到外面。”
人形挥手。
出现了画面。
实验室。
她的身体倒在地上。
同事围过来。
惊慌。
呼叫医疗。
然后。
丈夫冲进来。
风无尘的父亲。
抱着她的身体。
痛哭。
“他爱你。”
人形说。
“有意思的情感。”
“我想研究。”
“别碰他！”
“不碰。”
人形说。
“只是观察。”
“通过你。”
画面继续。
葬礼。
墓碑。
两个孩子。
小的风无尘。
牵着妹妹的手。
茫然地站着。
“你的孩子。”
人形说。
“他们会成长。”
“你会看到。”
“但不能干预。”
“这是条件。”
她哭了。
但灵核里没有眼泪。
只有能量的波动。
记忆再次跳转。
时间流逝。
她看着孩子们长大。
看着丈夫研究锚点技术。
试图找到救她的方法。
看着司长删除她的记录。
看着一切。
无能为力。
直到某一天。
丈夫来到灵核站。
站在反应堆前。
“晚晚。”
他说。
“我知道你能听见。”
“我找到方法了。”
“锚点技术可以稳定灵核。”
“也能创造连接通道。”
“总有一天。”
“我会让你出来。”
“等我。”
她拼命想回应。
但发不出声音。
只能看着。
看着丈夫离开。
背影孤独。
然后。
很多年后。
丈夫去世了。
死前。
他做了最后备份。
把记忆晶体藏在这里。
还留了话。
“晚晚，对不起。”
“我没能救你。”
“但我们的孩子会。”
“无尘，轻语。”
“他们比我想象的坚强。”
“总有一天。”
“他们会找到你。”
“带回家。”
记忆到这里。
开始模糊。
因为母亲的意识在灵核里逐渐稀释。
与古老意识融合。
但她保留了一点核心。
一点执念。
“回家……”
“看孩子们……”
“最后一面……”
预览结束。
风无尘睁开眼睛。
满脸泪水。
他坐了很久。
直到琉璃敲门。
“你还好吗？”
“不好。”
风无尘擦掉眼泪。
“但我更确定了。”
“必须去。”
“看到什么了？”
“母亲还保留着自我。”
“但很微弱。”
“她在等我们。”
“那就去。”
琉璃说。
“现在？”
“现在先离开这里。”
风无尘收起晶体。
放进贴身口袋。
“这是母亲的记忆。”
“我要带在身上。”
“也许会有用。”
他们走出隔间。
走廊里。
有人等着。
不是司长。
是李谨言。
“风老师？”
他惊讶地看着他们。
“你们怎么在这里？”
“有点事。”
风无尘说。
“你呢？”
“司长让我来整理旧档案。”
李谨言指了指旁边的房间。
“没想到碰到你们。”
他的眼神有点躲闪。
“怎么了？”
“没怎么。”
李谨言低头。
“就是……”
“司长让我盯着你。”
“什么？”
“他说如果你有异常举动。”
“要报告。”
风无尘皱眉。
“你会报告吗？”
“我不知道。”
李谨言苦笑。
“你是我老师。”
“司长是我上司。”
“我夹在中间。”
“很难做。”
“那就别做。”
琉璃说。
“当没看见我们。”
“这……”
“李谨言。”
风无尘走近。
“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
“那帮我个忙。”
“什么？”
“拖住司长。”
“今天一天。”
“别让他干扰我。”
李谨言犹豫。
“很严重的事？”
“很严重。”
“涉及生死。”
“谁的生死？”
“很多人的。”
风无尘拍拍他肩膀。
“包括我。”
李谨言咬咬牙。
“好。”
“我帮你。”
“就说你去医院复查了。”
“需要大半天。”
“谢谢。”
“不客气。”
李谨言转身要走。
又回头。
“风老师。”
“嗯？”
“一定要回来。”
“我还想跟你学怎么泡茶呢。”
风无尘笑了。
“一定。”
李谨言走了。
走廊恢复安静。
“他可信吗？”
琉璃问。
“可信。”
“为什么？”
“因为他刚才在说谎。”
“说谎？”
“他说司长让他盯着我。”
“但司长不会把这种事交给一个普通职员。”
“他是在提醒我。”
“司长在监视。”
“而他会帮忙打掩护。”
琉璃的瞳孔闪烁。
“人类的关系真复杂。”
“有时是。”
风无尘走向电梯。
“但有时也很简单。”
“比如？”
“比如你帮我。”
“没有复杂理由。”
“只是因为你愿意。”
琉璃跟上。
“这算简单吗？”
“算。”
电梯上行。
回到办公室。
关上门。
“现在做什么？”
“准备。”
风无尘拿出钟离雪给的瓶子。
蓝色的液体。
灵核共鸣剂。
“晚上才用。”
琉璃说。
“现在喝太早。”
“不喝。”
风无尘打开瓶子。
闻了闻。
没味道。
“分析成分。”
琉璃接过。
用传感器扫描。
“主要成分：量子共振粒子。”
“辅助成分：神经递质模拟剂。”
“还有……”
“未知有机物质。”
“什么？”
“无法识别。”
琉璃说。
“数据库里没有匹配项。”
“可能是归墟特有的。”
“有害吗？”
“短期无害。”
“长期未知。”
风无尘拿回瓶子。
盖上。
“先不喝。”
“等到站再说。”
“明智。”
琉璃坐下。
进入低功耗模式。
风无尘也坐下。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预览看到的画面。
母亲在灵核里。
漂浮。
孤独。
三十年。
他看着窗外。
天慢慢亮了。
然后慢慢变暗。
时间流逝。
像沙子。
抓不住。
傍晚六点。
琉璃唤醒。
“该出发了。”
“嗯。”
风无尘站起来。
检查装备。
手环戴好。
瓶子带好。
母亲的晶体放好。
还有怀表。
父亲给的怀表。
“走吧。”
他们离开办公室。
走廊空荡荡的。
下班时间。
大部分人走了。
电梯里没人。
一直到车库。
上车。
启动。
驶向郊外。
七号站。
路上。
风无尘收到一条消息。
来自陌生号码。
“小心归墟。”
“他们不止三个人。”
“还有埋伏。”
消息随后自动删除。
像没发过。
“谁发的？”
琉璃问。
“不知道。”
“可能是司长。”
“也可能是……”
“其他势力。”
“要取消吗？”
“不。”
风无尘握紧方向盘。
“就算有埋伏。”
“也要去。”
“母亲在里面。”
“我知道。”
琉璃看向前方。
“我会保护你。”
“用我的协议。”
“什么协议？”
“核心协议第一条：保护搭档。”
“即使牺牲自身。”
风无尘转头看她。
“别牺牲。”
“我们都要回来。”
“我尽量。”
车继续开。
天完全黑了。
七号站出现在远处。
灯光通明。
像巨大的白色墓碑。
矗立在夜色里。
他们到了侧门。
停车。
下车。
钟离雪已经在等。
还是黑色长裙。
但换了发型。
马尾。
显得利落。
“准时。”
她说。
“其他人呢？”
“里面。”
钟离雪推开门。
“跟我来。”
他们进去。
穿过走廊。
到主厅。
反应堆安静地运行。
蓝光稳定。
不像上次那样狂暴。
控制台前站着两个人。
都穿着灰色工作服。
背对着他们。
“技术员。”
钟离雪介绍。
“负责维持连接。”
两人转过身。
都是男人。
一个年轻。
一个中年。
面无表情。
“设备准备好了。”
年轻的说。
“在哪里连接？”
“反应堆旁边。”
钟离雪指着一个新搭建的台子。
上面有两张躺椅。
连接着许多管线。
管线另一端接在反应堆的备用接口上。
“你们躺上去。”
“我们注入共鸣剂。”
“然后引导意识进入。”
风无尘走过去。
看着那些设备。
很精密。
但不像是官方制造的。
“归墟自己研发的？”
“是的。”
钟离雪说。
“比官方的更高效。”
“也更危险。”
“成功率多少？”
“百分之四十。”
“上次你说百分之三十。”
“那是官方设备。”
钟离雪微笑。
“我们的更好。”
风无尘躺上其中一张躺椅。
凉。
琉璃躺上另一张。
“开始吧。”
中年技术员走过来。
手里拿着注射器。
“先注射基础稳定剂。”
“防止意识撕裂。”
风无尘伸出胳膊。
注射。
刺痛。
然后凉意扩散。
“现在喝共鸣剂。”
钟离雪递过瓶子。
风无尘打开。
一口气喝光。
味道像金属。
又像薄荷。
怪。
“躺好。”
“闭上眼睛。”
“十秒后开始连接。”
风无尘闭上眼。
听见技术员操作设备的声音。
开关打开。
嗡鸣声。
然后。
钟离雪低声说话。
但不是说给他听。
“目标已就位。”
“开始执行第二阶段计划。”
“收到。”
一个男声回应。
从通讯器里传出。
风无尘想睁眼。
但来不及了。
意识被拖入黑暗。
向下坠落。
飞速。
最后。
他落在一片蓝色空间里。
和预览中母亲记忆里的一样。
能量流环绕。
像海底。
“琉璃？”
他喊。
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琉璃！”
“我在。”
声音从旁边传来。
琉璃出现在那里。
但形象变了。
不再是机械身体。
而是人形投影。
看起来像个普通女人。
穿着简单的衣服。
“这是……”
“我的意识投影。”
琉璃说。
“为了让你容易识别。”
“哦。”
风无尘看看自己。
也是普通形象。
“怎么找母亲？”
“感应。”
琉璃伸出手。
手掌发光。
“我记录了记忆晶体里的频率。”
“可以追踪。”
她向前走。
风无尘跟上。
蓝色空间无边无际。
上下左右都是能量流。
偶尔有光团飘过。
里面是破碎的画面。
某个人的记忆片段。
“这些都是……”
“灵核吸收的记忆碎片。”
琉璃说。
“来自全星系。”
“它一直在收集。”
“学习。”
他们走了一会儿。
前方出现一个漩涡。
旋转的能量。
中心有光。
“频率匹配。”
琉璃说。
“在里面。”
他们进入漩涡。
穿过能量壁。
来到另一个空间。
这里更安静。
能量流缓慢。
中央。
悬浮着一个光茧。
半透明。
里面蜷缩着一个人影。
女性。
“母亲……”
风无尘跑过去。
光茧里。
确实是母亲。
和记忆里一样。
只是更苍白。
像睡着了。
“怎么唤醒？”
“需要外部刺激。”
琉璃说。
“用你的意识触碰她。”
“但小心。”
“可能会触发灵核的防御机制。”
风无尘伸手。
轻轻碰触光茧。
瞬间。
光芒大盛。
母亲睁开眼睛。
看着他。
眼神茫然。
“无尘……？”
声音很轻。
像风吹过。
“是我，妈。”
“我来带你回家。”
母亲笑了。
眼泪流下来。
但眼泪是光的。
“你长大了……”
“嗯。”
“轻语呢？”
“她也很好。”
风无尘说。
“我们是画家了。”
“真好啊……”
母亲想伸手。
但光茧限制了她。
“我出不去……”
“这个茧……”
“是灵核的保护层。”
“也是囚笼。”
“怎么打破？”
“需要钥匙。”
“什么钥匙？”
“你的意识。”
一个新的声音。
不是母亲。
也不是琉璃。
风无尘转身。
看到那个发光人形。
古老意识。
出现在空间里。
“你……”
“是我。”
人形说。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
“你想带她走。”
“可以。”
“但需要留下替代品。”
“什么替代品？”
“你的意识片段。”
人形走近。
“或者……”
“她的。”
它指指琉璃。
“智械的意识。”
“更纯净。”
“更适合做观察窗口。”
“不行。”
风无尘挡在琉璃面前。
“那就留下你自己的片段。”
人形说。
“但代价是……”
“你的一部分记忆会被我吸收。”
“你可能会忘记重要的事。”
“比如……”
“你父亲的脸。”
“你妹妹的名字。”
“甚至你自己是谁。”
风无尘犹豫了。
“没有其他选择？”
“没有。”
人形说。
“交易就是交易。”
“想带走什么。”
“必须留下什么。”
琉璃上前。
“用我的。”
“不行。”
“我的意识可以复制。”
琉璃说。
“失去一部分不影响整体。”
“但你的记忆是唯一的。”
“失去就没了。”
“可是……”
“没有可是。”
琉璃看向人形。
“我留下片段。”
“你放他们走。”
“包括母亲？”
“包括。”
“成交。”
人形伸出手。
“现在开始。”
“等等！”
风无尘想阻止。
但身体动不了。
被能量场固定。
他只能看着。
看着琉璃走向人形。
看着人形的手按在她额头。
看着光芒从琉璃身上流出。
进入人形体内。
琉璃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的投影在变淡。
“不……”
风无尘挣扎。
没用。
几分钟后。
人形收回手。
“够了。”
“交易完成。”
琉璃的投影几乎透明。
但她还站着。
“现在。”
“履行承诺。”
人形挥手。
光茧破裂。
母亲飘出来。
落在风无尘怀里。
轻得像羽毛。
“带她走。”
琉璃说。
声音微弱。
“通道马上打开。”
“琉璃……”
“别难过。”
琉璃微笑。
“这是我的选择。”
“而且……”
“我还会在。”
“只是少了一点数据。”
“回去备份就好。”
真的吗？
风无尘不知道。
但他只能相信。
“走吧。”
琉璃推他。
“时间不多。”
风无尘抱起母亲。
转身。
身后出现一个光门。
通往现实。
他最后看一眼琉璃。
“一定要回来。”
“一定。”
他踏入光门。
光芒吞没一切。
现实。
控制台。
风无尘睁开眼睛。
躺在躺椅上。
怀里抱着……
空的。
母亲呢？
他猛地坐起来。
四处看。
钟离雪站在旁边。
微笑。
“欢迎回来。”
“我母亲呢？”
“在这里。”
钟离雪指着旁边。
一个透明容器里。
漂浮着蓝色的光团。
“她的意识。”
“暂时保存在这里。”
“需要找个新身体。”
“琉璃呢？”
“还没回来。”
钟离雪看向另一个躺椅。
琉璃躺在那里。
一动不动。
眼睛紧闭。
“怎么回事？”
“意识连接中断。”
中年技术员说。
“她留在里面了。”
“什么？！”
风无尘冲过去。
“琉璃！”
没有反应。
“你说她会回来的！”
“计划有变。”
钟离雪平静地说。
“古老意识需要更多数据。”
“所以留下了她。”
“你们骗我！”
“没有骗。”
钟离雪说。
“只是没告诉全部。”
“但交易完成了。”
“你母亲救出来了。”
“现在……”
她拿起容器。
“该履行第二阶段了。”
“什么第二阶段？”
“重启灵核。”
钟离雪走向控制台。
“用你母亲的意识印记。”
“加上琉璃的数据。”
“我们可以完全唤醒古老文明。”
“让他们……”
“接管一切。”
风无尘挡在她面前。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
“由不得你。”
钟离雪挥手。
年轻技术员掏出了武器。
能量手枪。
对准风无尘。
“让开。”
“不然……”
砰。
枪没响。
技术员倒下了。
后脑插着一根针。
麻醉针。
司长从阴影里走出来。
手里拿着发射器。
“就知道你们有埋伏。”
他身后跟着一队安全局的人。
全副武装。
“钟离雪。”
司长说。
“放下容器。”
“投降。”
钟离雪看着他。
笑了。
“你以为你赢了？”
“不是吗？”
“不。”
她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
瞬间。
反应堆震动起来。
蓝光爆发。
吞没整个大厅。
混乱中。
风无尘扑向琉璃的躺椅。
抱住她。
然后。
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