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突然停了。
树上的叶子不再响。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有声音。”
钟离雪说。
风无尘侧耳听。
远处。
有警报声。
不是一辆。
是很多辆。
从不同方向传来。
“清洁队?”
“不像。”
钟离雪走向院门。
从门缝往外看。
小巷里很暗。
但远处路口有红光闪烁。
救护车的灯。
还有消防车。
“出事了。”
她说。
轩辕墨从屋里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老式收音机。
调频旋钮发出沙沙声。
“我收到了广播。”
“紧急通告。”
他把音量调大。
一个严肃的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
“……再次提醒广大市民。”
“如出现记忆混淆症状。”
“请留在室内。”
“不要外出。”
“不要试图寻找‘丢失’的记忆。”
“那可能是他人的记忆碎片。”
“重复……”
广播突然中断。
变成刺耳的噪音。
轩辕墨关掉收音机。
“信号被干扰了。”
“有人在压制消息。”
“但压制不住了。”
陈姨和李三石也出来了。
站在屋檐下。
“我们得做点什么。”
陈姨说。
“街上的人……”
她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风无尘看向钟离雪。
“能出去吗?”
“危险。”
“但必须去。”
轩辕墨说。
“我家族有医疗资源。”
“可以帮忙。”
“但需要伪装。”
他回屋。
拿出几件旧外套。
“穿上。”
“戴上帽子。”
“别让人认出来。”
他们快速换上衣服。
像普通的工人。
不起眼。
“去哪里?”
“最近的社区医疗站。”
轩辕墨说。
“那里应该有很多人。”
“我们先看看情况。”
他们走出院子。
锁上门。
小巷里空荡荡的。
但能听到主街上的嘈杂声。
叫喊声。
哭声。
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
走到巷口。
风无尘看到了。
街上乱成一团。
一辆救护车停在路中间。
后门开着。
担架空着。
医护人员站在那里。
茫然地看着四周。
“病人在哪里?”
一个年轻的护士问。
“刚才还在……”
一个老人坐在路边。
抱着一个路灯杆。
“儿子。”
“儿子你别走。”
路灯杆当然不会回答。
但老人继续说话。
“爸爸在这里。”
“爸爸在这里等你。”
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
一个年轻女人跑过去。
抓住老人的手臂。
“爷爷!”
“你认错人了!”
“我不是你儿子!”
老人抬头。
眼神浑浊。
“你……你是谁?”
“我是小雅啊。”
“你的孙女。”
老人看了她很久。
然后摇头。
“不。”
“我没有孙女。”
“我儿子还没结婚。”
女人哭了。
“爷爷……”
风无尘感到胸口发闷。
他走过去。
蹲在老人面前。
“老人家。”
“您儿子叫什么名字?”
老人看着他。
眼神稍微聚焦。
“叫……叫建国。”
“林建国。”
“他在哪里?”
“在……在战场上。”
老人说。
“他写信回来了。”
“说很快就回家。”
“我在等他。”
风无尘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
老人的记忆停留在很久以前。
儿子参军的时候。
战争还没结束的时候。
那封信可能是三十年前的。
“他会的。”
风无尘说。
轻轻握住老人的手。
“他会回家的。”
老人点头。
眼泪又流下来。
“我等他。”
年轻女人看着风无尘。
“谢谢你。”
“他是我爷爷。”
“阿尔茨海默症。”
“但之前还好。”
“今天突然……”
她哽咽。
“突然完全不记得了。”
“连我都不认识了。”
钟离雪走过来。
“不止你爷爷。”
她指着街上。
“很多人都有类似症状。”
“记忆错乱。”
“认错家人。”
“甚至认错自己。”
街对面。
一个中年男人在照商店橱窗。
摸着自己的脸。
“这……这是我吗?”
“我怎么这么老?”
“我昨天才十八岁……”
他敲打橱窗玻璃。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玻璃碎了。
他的手流血了。
但他感觉不到痛。
还在喊。
“放我出去!”
轩辕墨上前。
按住他的肩膀。
“冷静点。”
“你看我的手。”
他在男人眼前挥手。
“这是你的手。”
“你受伤了。”
男人低头看自己的手。
血在滴。
“我的……手?”
“对。”
“你流血了。”
“需要包扎。”
男人愣愣地看着血。
然后突然哭了。
“我流血了……”
“我为什么流血……”
陈姨从包里拿出纱布。
简单包扎。
“先止血。”
她说。
动作熟练。
像做过很多次。
男人安静下来。
任由她包扎。
眼神空洞。
“谢谢你。”
他低声说。
“但我……我是谁?”
陈姨的手停了一下。
“你是你自己。”
她说。
“记住这个。”
“你是你自己。”
男人重复。
“我是我自己……”
但听起来很茫然。
李三石看着这一幕。
“这只是开始。”
他说。
“如果锚点系统完全崩溃。”
“整个城市都会这样。”
“所有人都会忘记。”
“所有人都会认错。”
“包括我们。”
钟离雪看了看时间。
“医疗站在前面两条街。”
“我们过去。”
他们继续往前走。
避开混乱的人群。
但避不开那些声音。
那些呼喊。
那些哭泣。
那些困惑的自言自语。
一个孩子坐在台阶上。
抱着一个布娃娃。
“妈妈。”
“妈妈你去哪里了?”
风无尘停下来。
“你妈妈长什么样子?”
孩子抬头。
眼睛很大。
很清澈。
“她……她穿着蓝色的裙子。”
“头发很长。”
“她刚才还在。”
“说要给我买糖。”
“然后……”
孩子哭了。
“然后她就不见了。”
风无尘闭上眼睛。
集中精神。
那些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腾。
他寻找。
寻找蓝色的裙子。
长头发。
母亲的形象。
然后——
他看到了。
就在街角。
一个女人在转圈。
“宝宝?”
“宝宝你在哪里?”
她的裙子是蓝色的。
头发很长。
“这边。”
风无尘抱起孩子。
走向女人。
女人看到孩子。
冲过来。
“小玲!”
她抱住孩子。
抱得很紧。
“你去哪里了!”
“妈妈,我就在那里。”
“我找不到你……”
女人哭着。
亲孩子的脸。
然后她看向风无尘。
“谢谢你。”
“我……我不知道怎么了。”
“突然就……”
她摇头。
“突然就记不清了。”
“像在做梦。”
风无尘点头。
“回家吧。”
“锁好门。”
“今天不要出门。”
女人点头。
抱着孩子走了。
一步三回头。
像怕再次忘记。
钟离雪看着风无尘。
“你能找到?”
“好像可以。”
风无尘说。
“那些记忆碎片……”
“我能感觉到它们。”
“能顺着线索找。”
“像追踪气味。”
“这很危险。”
轩辕墨说。
“你会被那些碎片淹没。”
“我知道。”
风无尘看着自己的手。
“但我不能不管。”
医疗站到了。
门口挤满了人。
排着长队。
但队伍很乱。
有人插队。
有人争吵。
“我先来的!”
“不,是我!”
“我家人病得更重!”
“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台阶上。
拿着扩音器。
“安静!”
“请安静!”
“按顺序排队!”
但没人听。
人群在涌动。
像潮水。
“这样进不去。”
李三石说。
“走后门。”
轩辕墨说。
“我认识这里的主任。”
他们绕到建筑侧面。
有一条小巷。
通往后门。
门关着。
轩辕墨敲门。
敲三下。
停两下。
再敲一下。
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
“轩辕先生?”
“是我。”
“快进来。”
他们挤进去。
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情况很糟。”
女人说。
她是医疗站的主任。
姓赵。
“从昨晚开始。”
“病人激增。”
“都是记忆相关的问题。”
“有人认错家人。”
“有人忘记住址。”
“有人连自己的脸都不认识。”
“我们人手不够。”
“药品也不够。”
“镇定剂快用完了。”
她带他们穿过走廊。
两边都是临时病床。
躺满了人。
有人在呻吟。
有人在自言自语。
有人在哭。
一个年轻男人抓住轩辕墨的手臂。
“医生!”
“医生你看看我!”
“我的脸怎么了!”
“为什么……为什么是别人的脸!”
轩辕墨停下。
看着男人。
“你的脸很好。”
“是你自己的。”
“不!”
男人指着墙上的镜子。
“你看!”
“那个不是我!”
“我长得不是那样!”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
普通。
三十岁左右。
没什么特别的。
但男人看着镜子。
像看陌生人。
“那是谁……”
“那是谁!”
他尖叫。
赵主任赶紧过来。
注射镇定剂。
男人慢慢安静下来。
闭上眼睛。
但还在喃喃自语。
“不是我……”
“不是我……”
“这种病例有多少?”
钟离雪问。
“至少一半。”
赵主任说。
“身份认知障碍。”
“最棘手。”
“因为无法用药。”
“只能等他们自己恢复。”
“但很多人……”
她没说下去。
但意思清楚。
很多人可能恢复不了。
“有办法缓解吗?”
陈姨问。
“暂时没有。”
赵主任说。
“记忆科学太复杂。”
“我们现有的技术……”
她叹气。
“只能治标。”
“不能治本。”
他们走到主任办公室。
关上门。
稍微安静些。
“轩辕先生。”
“你说有重要的事?”
“对。”
轩辕墨说。
“我需要冷藏设备。”
“便携式的。”
“能维持零下二十度左右。”
“用来保存基因稳定剂。”
赵主任皱眉。
“现在医疗设备很紧张。”
“而且冷藏设备需要电力。”
“我们这里……”
她犹豫。
“电力供应不稳定。”
“经常断电。”
“我可以提供备用电源。”
轩辕墨说。
“太阳能板。”
“但设备——”
“仓库里可能有。”
赵主任想了想。
“旧的冷藏箱。”
“战备物资。”
“很多年没用过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带我去看看。”
赵主任带他们去仓库。
在地下室。
很暗。
有灰尘的味道。
打开灯。
荧光灯闪烁几下才亮。
照亮堆积的箱子。
医疗物资。
设备。
有些包装还没拆。
“在那里。”
赵主任指向角落。
几个金属箱子。
上面有军方的标志。
轩辕墨走过去。
打开其中一个。
里面有制冷单元。
还有电池槽。
“还能用吗?”
“试试看。”
他检查线路。
按动开关。
制冷单元发出轻微的嗡鸣。
指示灯亮了。
绿色。
“能用。”
轩辕墨松口气。
“但这个型号很旧。”
“制冷效率不高。”
“零下二十度可能勉强。”
“够用了。”
钟离雪说。
“只要能维持几小时。”
“等到转移开始。”
他们搬起箱子。
有点重。
但两人能抬动。
“谢谢。”
轩辕墨对赵主任说。
“我会安排补给给你们。”
“药品。”
“食物。”
“还需要什么?”
“镇定剂。”
赵主任说。
“还有……理解。”
“理解?”
“外面那些人。”
“他们需要被理解。”
“而不是被当作病人。”
轩辕墨点头。
“我会转达。”
他们抬着箱子离开。
原路返回。
后门打开。
外面的嘈杂声又涌进来。
但这次。
风无尘听到了不同的声音。
不是哭喊。
是歌声。
很轻。
但清晰。
他转头看。
街角。
一个老人在唱歌。
古老的语言。
听不懂。
但旋律很熟悉。
像童年的摇篮曲。
老人闭着眼睛。
手轻轻拍着膝盖。
像在哄孩子睡觉。
但周围没有人。
只有他自己。
风无尘走过去。
蹲在老人面前。
“您在唱什么?”
老人睁开眼睛。
眼神清澈。
“给我孙子唱的。”
他说。
“他小时候睡不着。”
“我就唱这个。”
“他就睡着了。”
“您孙子呢?”
“在战场上。”
老人说。
“很多年了。”
“但他小时候的样子……”
“我记得很清楚。”
他笑了。
笑得很温柔。
“所以我唱给他听。”
“也许他能听到。”
风无尘感到眼眶发热。
“他一定能听到。”
老人点头。
继续唱。
声音很轻。
但很稳。
像在混乱中的一座孤岛。
安静。
坚定。
钟离雪走过来。
“该走了。”
她说。
“时间不多了。”
风无尘站起来。
最后看了老人一眼。
然后跟上队伍。
他们抬着箱子。
穿过混乱的街道。
回到小巷。
回到院子。
关上门。
世界安静下来。
“还有四十四小时。”
轩辕墨说。
“稳定剂什么时候到?”
“两小时内。”
钟离雪查看通讯器。
“琉璃发来消息。”
“六个孩子已经出发。”
“明天早上到。”
“我们需要准备房间。”
“六个房间。”
“这里不够。”
陈姨说。
“去我那里吧。”
李三石说。
“矿区办事处有空房间。”
“但那里安全吗?”
“现在没有地方绝对安全。”
轩辕墨说。
“只能冒险。”
“我和你们一起去。”
风无尘说。
“我需要和孩子们谈谈。”
“在他们成为锚点之前。”
“我也去。”
钟离雪说。
“那这里呢?”
“留作备用。”
轩辕墨说。
“我把稳定剂送到后。”
“也去矿区会合。”
计划定了。
他们稍微休息。
吃了点东西。
陈姨做的简单饭菜。
米饭。
咸菜。
还有热汤。
“像家的味道。”
李三石说。
他吃得很香。
陈姨笑了。
“以前给我儿子做。”
“现在给你们做。”
“都一样。”
风无尘喝着汤。
温暖的食物下肚。
稍微驱散了疲惫。
“吃完就出发。”
钟离雪说。
“趁着天还没完全黑。”
“路上安全些。”
他们快速吃完。
收拾东西。
再次上车。
箱子放在后备箱。
很占地方。
但勉强塞下了。
车驶出小巷。
这次走不同的路。
绕开主城区。
走外环。
车少。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偶尔有车经过。
开得很慢。
像司机在犹豫该去哪里。
天空渐渐暗下来。
夕阳把云染成红色。
像血。
像火。
“快到了。”
李三石说。
矿区轮廓出现在远处。
灯光稀疏。
有些区域完全黑暗。
“停电了。”
李三石说。
“主变电站可能出问题了。”
车开进矿区。
路上有工人在行走。
排着队。
安静地走。
像在梦游。
“他们去哪里?”
风无尘问。
“去矿坑。”
李三石说。
“有些人记忆停留在工作的时候。”
“觉得该下井了。”
“但井已经封闭了。”
“得拦住他们。”
他停车。
下车。
走到队伍前面。
“老张!”
他喊一个老工人。
“停下!”
老工人停下来。
看着他。
“三石啊。”
“下班了?”
“该回家了。”
李三石说。
“井已经关了。”
“回家?”
老工人茫然。
“我家……”
他皱眉。
“我家在哪里?”
“我带你回去。”
李三石扶住他的肩膀。
“其他人也是。”
“都回家。”
“今天休息。”
工人们互相看。
然后慢慢散开。
各自往不同方向走。
但有些人站着不动。
“家……”
一个人喃喃说。
“我忘了家在哪里。”
李三石叹气。
“先去办事处。”
“那里有地方休息。”
他带着这些人。
慢慢走向办事处。
一栋三层楼。
灯光亮着。
门开着。
里面有人影走动。
“王伯在管理。”
李三石说。
“他恢复了。”
“在帮忙。”
他们走进去。
大厅里摆着简易床垫。
躺着一些工人。
睡着了。
或者闭着眼睛休息。
王伯在分发食物。
看到他们。
点头。
“来了。”
“情况怎么样?”
“稳定下来了。”
王伯说。
“我让他们回忆。”
“回忆家人的名字。”
“回忆家的样子。”
“有些人想起来了。”
“有些人……”
他摇头。
“还需要时间。”
陈姨走过去帮忙。
分发食物。
安慰那些困惑的人。
风无尘和钟离雪把箱子抬到里间。
一个储藏室。
有电源插座。
连接制冷箱。
指示灯亮起。
开始工作。
“孩子们来了住哪里?”
“楼上。”
李三石说。
“有空房间。”
“以前给外地工人住的。”
“简单打扫一下就能用。”
他们上楼。
房间确实空着。
六间。
每间有床。
桌子。
椅子。
窗户对着矿区。
能看到远处的矿坑。
像大地的伤疤。
“这里可以。”
风无尘说。
“安静。”
“远离城区。”
“适合准备。”
钟离雪检查窗户。
“需要加强安全。”
“我设置警报。”
她从包里拿出小型设备。
贴在窗户和门上。
“有人靠近会提醒。”
李三石去拿被褥。
陈姨上来帮忙铺床。
像在给自己孩子准备房间。
动作轻柔。
仔细。
“他们多大?”
她问。
“十六到二十二。”
风无尘说。
“比我们当年还小。”
陈姨的手停了一下。
“那么小……”
“自愿的。”
钟离雪说。
“他们都清楚风险。”
陈姨点头。
但眼神里有不忍。
“我知道。”
“但……”
她没说完。
继续铺床。
把枕头拍松。
像母亲送孩子远行前。
做的最后一件事。
楼下传来车声。
轩辕墨到了。
他提着两个大箱子。
“稳定剂。”
“还有食物。”
“药品。”
“够一周的。”
他把箱子放下。
“外面情况更糟了。”
“城区开始宵禁。”
“清洁队在街上巡逻。”
“抓那些‘记忆混乱者’。”
“抓去哪里?”
“所谓的‘治疗中心’。”
轩辕墨说。
“但我知道那些地方。”
“进去的人很少出来。”
风无尘感到一阵寒意。
“他们怎么能——”
“非常时期。”
轩辕墨打断。
“高层认为必须控制。”
“不惜代价。”
钟离雪冷笑。
“和当年一样。”
“和锚点系统一样。”
“少数人为多数人牺牲。”
“只是这次范围更大。”
楼下传来声音。
王伯在喊。
“又有人来了!”
他们赶紧下楼。
大厅门口。
站着一个人。
年轻人。
二十岁左右。
穿着简单的衣服。
背着一个背包。
“请问……”
他声音有些紧张。
“这里是矿区办事处吗?”
“是的。”
李三石走上前。
“你是?”
“我叫林河。”
年轻人说。
“老算盘让我来的。”
“他说……这里有地方住。”
风无尘看着他。
第一个孩子。
来了。
比预定时间早。
“进来吧。”
他说。
“路上顺利吗?”
“不太顺利。”
林河走进来。
放下背包。
“城里很乱。”
“我坐的飞行器半路坏了。”
“司机突然忘记怎么开。”
“差点撞上建筑。”
“我跳车了。”
“走过来的。”
他搓搓手。
有些冷。
陈姨递给他一杯热水。
“喝点。”
“谢谢。”
林河接过。
喝了一口。
脸色稍微好些。
“其他人呢?”
“明天到。”
钟离雪说。
“你先休息。”
“房间在楼上。”
林河点头。
但没动。
他看向风无尘。
“您是风先生?”
“是的。”
“风伯年的儿子?”
“对。”
林河的眼睛亮了。
“我读过他的论文。”
“关于记忆和平。”
“写得很好。”
风无尘愣了一下。
“你读过?”
“嗯。”
林河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旧书。
纸质书。
边缘磨损了。
封面标题是《意识场理论》。
作者风伯年。
“我在孤儿院的图书馆找到的。”
“看了很多遍。”
“有些地方不懂。”
“但大概明白了。”
“他想用记忆连接人们。”
“防止战争。”
风无尘接过书。
翻开。
扉页有父亲的签名。
很熟悉的笔迹。
“这书……”
“是我捐给孤儿院的。”
陈姨突然说。
她走过来。
看着书。
眼睛湿润了。
“风工去世后。”
“我整理他的东西。”
“看到这本书。”
“觉得应该让更多人看到。”
“就捐了。”
林河看着她。
“您是陈阿姨?”
“第七号锚点?”
“对。”
“我看了您的记录。”
林河说。
“您很勇敢。”
陈姨摇头。
“只是做了该做的。”
林河放下水杯。
“我也是。”
“做该做的。”
楼上突然传来警报声。
尖锐。
钟离雪立刻冲上去。
其他人跟上。
二楼走廊。
窗户开着。
窗台上的警报器在闪。
“有人爬窗。”
钟离雪检查。
窗台上有脚印。
湿的。
“刚下过雨。”
“脚印新鲜。”
“人应该还在附近。”
李三石拿出手电。
照向窗外。
黑暗中。
一个身影在奔跑。
往矿坑方向。
“追吗?”
轩辕墨问。
“追。”
风无尘说。
“可能是清洁队的探子。”
他们下楼。
追出去。
夜很黑。
矿区没有路灯。
只有月光。
勉强照亮地面。
脚印在泥地上很明显。
沿着小路。
通向矿坑深处。
“小心。”
李三石说。
“有些地方塌陷了。”
他们放慢速度。
但脚印突然消失了。
在一堆碎石前。
“不见了。”
钟离雪用手电照四周。
没有人影。
只有废弃的机械。
和沉默的矿坑。
“看那里。”
轩辕墨指向左边。
一个通风井。
井盖开着。
“下去了。”
他们走到井边。
往下看。
很深。
黑暗。
有铁梯。
“我下去。”
李三石说。
“我对这里熟。”
“我和你一起。”
风无尘说。
他们打开头灯。
开始往下爬。
铁梯锈蚀了。
踩上去吱呀作响。
往下。
往下。
深入地下。
空气越来越潮湿。
有霉味。
还有——
声音。
很轻的声音。
像在哭。
又像在笑。
“小心。”
李三石低声说。
他们到达底部。
是一条狭窄的巷道。
头灯的光束切开黑暗。
照亮墙壁上的苔藓。
和地上的水洼。
脚印又出现了。
往前延伸。
他们跟着走。
巷道越来越窄。
最后只能侧身通过。
然后——
豁然开朗。
一个较大的洞穴。
中央。
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
低着头。
“谁?”
李三石问。
那人慢慢转过身。
是个年轻女人。
二十多岁。
穿着清洁队的制服。
但制服破了。
脸上有擦伤。
“别过来。”
她说。
声音在颤抖。
“我……我控制不住。”
风无尘停下。
“你是谁?”
“第七小队队员。”
女人说。
“编号……编号我忘了。”
“我忘了好多事。”
她抱住头。
“我不记得为什么来这里。”
“不记得任务。”
“只记得……记得要找人。”
“找谁?”
“找……锚点。”
女人说。
“但锚点是什么?”
“我忘了。”
“只记得这个词。”
“很重要。”
“必须找到。”
她抬起头。
眼神混乱。
“你们是锚点吗?”
风无尘和李三石对视。
“不是。”
风无尘说。
“你认错人了。”
“是吗……”
女人喃喃说。
“可是……”
她突然站起来。
动作很快。
手里拿着武器。
脉冲枪。
“不对。”
她说。
“你们在撒谎。”
“我能感觉到。”
“你们……你们就是我要找的人。”
她举起枪。
但手在抖。
“放下枪。”
李三石说。
“你不想伤害我们。”
“我知道。”
“我不知道!”
女人喊。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任务!”
“完成任务!”
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但没开枪。
眼泪流下来。
“我忘了……”
“我忘了为什么……”
风无尘慢慢往前走。
一步。
两步。
“把枪给我。”
他说。
“你不会开枪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眼神。”
风无尘说。
“你在挣扎。”
“你不想做。”
女人看着他。
眼泪模糊了视线。
“我……我好像认识你。”
“你是……”
“风无尘。”
“记忆维护师。”
“对……”
女人点头。
“风无尘……”
“我读过你的档案。”
“你是好人。”
“你父亲也是好人。”
“所以……”
她的手垂下。
枪掉在地上。
发出闷响。
“所以我不该伤害你。”
风无尘走过去。
捡起枪。
关掉保险。
“你叫什么名字?”
“苏……苏雨。”
女人说。
“我叫苏雨。”
“好,苏雨。”
风无尘说。
“你现在安全了。”
“跟我们来。”
苏雨点头。
但腿软。
差点摔倒。
李三石扶住她。
“能走吗?”
“能……”
他们慢慢往回走。
爬出通风井。
回到地面。
月光照在苏雨脸上。
苍白。
但眼神清晰了些。
“我想起来了。”
她说。
“我的任务。”
“监视矿区。”
“报告锚点的位置。”
“但我没报告。”
“为什么?”
“因为……”
苏雨看着风无尘。
“因为我想起我哥哥。”
“他也是锚点。”
“三号。”
“去年去世了。”
风无尘愣住。
“你是……”
“他妹妹。”
苏雨说。
“他告诉过我一切。”
“说锚点系统是为了和平。”
“说我应该帮忙。”
“所以我加入了清洁队。”
“想从内部改变。”
“但今天……”
她捂住脸。
“今天我看到了。”
“看到他们怎么对待‘记忆混乱者’。”
“像对待动物。”
“抓捕。”
“关押。”
“强迫治疗。”
“我……我受不了。”
“就逃出来了。”
“然后记忆开始混乱。”
“忘了任务。”
“忘了自己是谁。”
“只记得要找锚点。”
风无尘握住她的手。
“你哥哥会为你骄傲。”
苏雨摇头。
“他如果还活着。”
“会失望。”
“因为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不。”
陈姨说。
“你还活着。”
“还记得他。”
“这就是改变。”
苏雨看着她。
眼泪又流下来。
“谢谢。”
他们回到办事处。
安置苏雨休息。
给她食物和水。
她睡着了。
像孩子一样蜷缩着。
“清洁队少了一个人。”
轩辕墨说。
“他们会追查。”
“这里不安全了。”
“但孩子们明天就到。”
钟离雪说。
“我们需要转移。”
“去哪里?”
“更深的地方。”
李三石说。
“矿坑深处有旧的安全屋。”
“战备用的。”
“很少人知道。”
“能容纳多少人?”
“十几个没问题。”
“有电源吗?”
“独立发电机。”
“好。”
钟离雪说。
“明天孩子们到了。”
“直接去那里。”
“这里留作诱饵。”
“苏雨呢?”
“带她一起。”
风无尘说。
“她知道清洁队的内情。”
“可能有用。”
“而且……”
他停顿。
“她哥哥是锚点。”
“她有权知道真相。”
计划定了。
他们轮流守夜。
等待天亮。
等待孩子们到来。
等待最后的倒计时。
四十三小时。
每一秒都像心跳。
沉重。
缓慢。
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