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长站在门口。
身后是四个智械警卫。
传感器亮着红光。
对准风无尘。
“你早就知道。”
风无尘说。
手还放在控制台上。
倒计时还在继续。
四分三十秒。
“当然。”
司长走进房间。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
发出清晰的声响。
“从你去纪念馆开始。”
“每一步都在监控中。”
“包括归墟的接触。”
风无尘看向通风口。
太远了。
来不及。
“钟离雪呢?”
“她父亲已经被控制。”
司长平静地说。
“至于她本人。”
“很快也会落网。”
“你们早就知道她是归墟。”
“一直知道。”
司长走到控制台前。
看着倒计时。
“终止程序。”
“你父亲的小礼物。”
“我们早就发现了。”
“为什么不阻止?”
风无尘问。
“因为需要你启动它。”
司长微笑。
“什么?”
“程序有两个阶段。”
司长解释。
“第一阶段释放现有锚点。”
“这会导致意识场紊乱。”
“正好给我们理由。”
“什么理由?”
“启动紧急状态。”
司长说。
“实施新锚点计划的理由。”
风无尘感到一股寒意。
“你们利用我。”
“创造混乱。”
“然后以恢复秩序为名。”
“植入三百个新锚点。”
“聪明。”
司长点头。
“你比你父亲想象的要敏锐。”
倒计时。
四分十秒。
“现在怎么做?”
风无尘问。
“你可以看着程序完成。”
司长说。
“然后跟我们走。”
“接受审判。”
“罪名是破坏公共安全。”
“非法闯入禁区。”
“勾结恐怖组织。”
“刑期至少三十年。”
“如果我不呢?”
“那你的妹妹。”
司长说。
“会以协助犯罪被捕。”
“她的量子艺术。”
“会成为煽动不稳定的证据。”
风无尘握紧拳头。
“你们真卑鄙。”
“这叫大局观。”
司长说。
“为了星系稳定。”
“个人牺牲是必要的。”
“就像三十年前。”
一个警卫突然向前一步。
“检测到异常通讯。”
“他戴着耳机。”
司长看向风无尘的耳朵。
“归墟的联络。”
“摘下来。”
风无尘没动。
警卫上前。
机械手伸向他。
“别碰我。”
风无尘后退。
背靠控制台。
“自己摘。”
司长说。
“或者我们帮你。”
风无尘慢慢取下耳机。
放在控制台上。
“钟离雪。”
“如果你在听。”
司长对着耳机说。
“你父亲已经交代了。”
“放弃抵抗。”
“也许能减刑。”
耳机里没有声音。
但绿灯还亮着。
表示通讯畅通。
“她在听。”
司长微笑。
“很好。”
倒计时。
三分五十秒。
“风无尘。”
司长看着他。
“其实我很欣赏你。”
“你和你父亲一样。”
“有原则。”
“但原则在现实面前。”
“往往很脆弱。”
“我父亲不是懦夫。”
风无尘说。
“他留下了终止程序。”
“试图纠正错误。”
“但他死了。”
司长说。
“因为试图纠正错误。”
房间安静。
只有灵核的嗡鸣。
和倒计时的滴答声。
“你是怎么发现恒温系统异常的?”
风无尘突然问。
“拖延时间?”
司长笑了。
“不过告诉你也没关系。”
“你第一次报告晶体温度异常时。”
“我就调阅了档案馆所有记录。”
“恒温系统的访问日志里。”
“有一个重复的异常信号。”
“每三十天一次。”
“每次持续三秒。”
“温度微调0.01度。”
“指向性很强。”
“只针对那十二枚晶体。”
“谁干的?”
风无尘问。
“我。”
司长平静地说。
“什么?”
“是我在维持锚点稳定。”
司长说。
“每三十天微调一次温度。”
“防止晶体过早失效。”
“为什么?”
“因为载体还活着。”
司长说。
“锚点连接着他们的意识。”
“如果晶体完全失温。”
“他们会脑死亡。”
“就像切断电源。”
“所以你在……保护他们?”
风无尘不敢相信。
“维持。”
司长纠正。
“保护这个词太温柔了。”
“我只是在执行协议。”
“你父亲留下的协议。”
“他要求每三十天检查一次锚点状态。”
“直到找到永久解决方案。”
“永久解决方案就是新实验?”
“是的。”
司长说。
“但需要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倒计时。
三分二十秒。
“所以李谨言的死。”
“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风无尘问。
“不。”
司长摇头。
“那是意外。”
“他的锚点饱和度过高。”
“开始吸收周围记忆。”
“导致精神崩溃。”
“他发现了真相。”
“试图警告你。”
“我们不得不处理。”
“处理?”
风无尘的声音变冷。
“你们杀了他。”
“我们让他安息。”
司长说。
“减少痛苦。”
“就像对待生病的宠物。”
风无尘盯着他。
“你真是个怪物。”
“怪物是相对的。”
司长说。
“在你看来我是怪物。”
“在星系大多数人看来。”
“我是维护和平的英雄。”
“他们不知道真相。”
“也不需要知道。”
司长说。
“幸福往往建立在无知上。”
警卫突然又报告。
“检测到外部信号干扰。”
“建筑通讯被屏蔽。”
司长皱眉。
“来源?”
“未知。”
“但模式匹配归墟惯用手法。”
司长看向风无尘。
“你的朋友不打算放弃。”
倒计时。
三分整。
突然。
房间的灯闪烁。
控制台的屏幕跳动。
灵核的嗡鸣声变调。
“怎么回事?”
司长问。
“外部攻击。”
警卫说。
“量子干扰波。”
“试图瘫痪安保系统。”
“启动反制。”
司长命令。
“联系总部支援。”
“通讯已被切断。”
警卫说。
“我们被孤立了。”
司长第一次露出紧张的表情。
“钟离雪。”
他低声说。
“准备突围。”
他对警卫说。
“带上他。”
警卫上前抓住风无尘的手臂。
机械手指很紧。
“程序还没完成。”
风无尘说。
“来不及了。”
司长说。
“先离开这里。”
“归墟可能强攻。”
他们走向门口。
突然。
走廊传来爆炸声。
沉闷的轰鸣。
墙壁震动。
“什么情况?”
“C区发生爆炸。”
警卫报告。
“与之前火警位置相同。”
“调虎离山。”
司长反应过来。
“他们故意触发火警。”
“把主力引到C区。”
“然后真正攻击这里。”
“现在怎么办?”
“去备用通道。”
司长说。
“通往地下车库。”
“那里有逃生舱。”
他们快速移动。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
烟雾开始弥漫。
倒计时在风无尘脑海中继续。
两分四十秒。
两分三十秒。
只要程序完成。
锚点就会释放。
他们走到一个岔路口。
司长停下。
“左边。”
他说。
警卫转向左边通道。
突然。
前方出现人影。
三个。
穿着黑色作战服。
脸上戴着简易面具。
“归墟。”
司长说。
“开火。”
警卫抬起手臂。
内置武器展开。
能量光束射出。
归墟的人迅速躲避。
同时回击。
子弹。
老式的金属子弹。
打在警卫外壳上。
发出叮当声。
“他们用实弹。”
警卫报告。
“智械族弱点。”
司长说。
“避开关节。”
战斗短暂而激烈。
两个归墟成员中枪倒下。
但最后一个冲过来。
近距离投掷了什么。
小型装置。
落地后爆炸。
不是火焰。
是电磁脉冲。
警卫的动作突然僵硬。
传感器闪烁。
“脉冲干扰——”
声音中断。
他们停在原地。
死机了。
司长掏出自己的武器。
一把能量手枪。
对准归墟成员。
但对方更快。
一拳击中司长手腕。
枪飞出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
风无尘趁机挣脱。
跑向反方向。
“站住!”
司长喊。
但被归墟成员缠住。
风无尘在走廊里奔跑。
烟雾越来越浓。
他咳嗽着。
捂住口鼻。
该去哪里?
程序还没完成。
但他不能回去。
司长会抓住他。
耳机。
他突然想起。
耳机还在控制台上。
但也许钟离雪有其他方式联系。
他拐进一个房间。
看起来像设备间。
关闭门。
喘息。
倒计时。
两分钟。
一分五十秒。
他需要知道外面情况。
“钟离雪?”
他试着说。
没有耳机。
但也许房间里有什么。
他查看四周。
控制面板。
管线。
一个老式通讯器。
挂在墙上。
他拿起听筒。
有拨号音。
但需要密码。
试试父亲教的。
他输入自己的生日。
错误。
妹妹的生日。
错误。
父亲的生日。
嘀。
接通了。
“线路安全。”
一个男声说。
“谁?”
风无尘问。
“钟离。”
对方说。
钟离雪的父亲。
“你在哪里?”
“控制室。”
钟离说。
“我被软禁了。”
“但还有备用线路。”
“你女儿呢?”
“在外面攻击。”
钟离说。
“她带了小队。”
“试图救你。”
“但司长有埋伏。”
“我知道。”
风无尘说。
“现在怎么办?”
“程序还有多久?”
“一分四十秒。”
风无尘看表。
“那就等。”
钟离说。
“程序完成后。”
“锚点释放。”
“会有三十分钟的窗口期。”
“什么窗口期?”
“旧锚点失效。”
“新锚点还没植入。”
“意识场处于不稳定状态。”
“那是我们的机会。”
“什么机会?”
“曝光一切的机会。”
钟离说。
“归墟准备了全星系广播。”
“在窗口期发射信号。”
“绕过常规屏蔽。”
“把真相告诉所有人。”
“司长会阻止。”
“所以他必须被控制。”
钟离说。
“你那边能脱身吗?”
“暂时安全。”
风无尘说。
“但司长很快会找到我。”
“坚持住。”
钟离说。
“我女儿会来找你。”
“怎么找?”
“她有你妹妹给的定位器。”
风无尘想起衣领上的纽扣。
还在。
“好。”
“还有一件事。”
钟离说。
“程序完成后。”
“你会感觉到一些……异常。”
“什么意思?”
“你是混血。”
钟离说。
“对意识场变化敏感。”
“锚点释放的瞬间。”
“可能会有记忆涌入。”
“做好准备。”
“怎么准备?”
“专注想一件事。”
钟离说。
“一个牢固的记忆锚点。”
“你自己的。”
“防止被冲垮。”
“明白了。”
风无尘说。
“谢谢。”
“不客气。”
钟离说。
“你父亲救过我。”
“现在我还给他儿子。”
通讯中断。
风无尘放下听筒。
背靠墙壁。
深呼吸。
倒计时。
一分钟。
他开始想。
牢固的记忆。
童年的。
和父亲在公园。
放风筝。
那天风很大。
风筝飞得很高。
父亲笑着。
那是他记忆中。
父亲最开心的时刻。
五十秒。
四十秒。
走廊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搜索每个房间。”
司长的声音。
“他跑不远。”
风无尘环顾四周。
没有藏身之处。
只有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但太高。
够不着。
三十秒。
门把手转动。
锁着。
但撑不了多久。
二十秒。
“这个门锁着。”
警卫的声音。
“撞开。”
司长命令。
撞击声。
门震动。
十秒。
风无尘闭上眼睛。
专注。
风筝。
蓝天。
父亲的笑。
五秒。
门被撞开。
司长冲进来。
四秒。
“抓住他!”
三秒。
警卫上前。
两秒。
风无尘睁开眼睛。
一秒。
零。
控制台的方向。
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不是声音。
是震动。
从地面传来。
从墙壁传来。
从空气中传来。
然后。
风无尘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
是用别的什么。
记忆。
像潮水一样涌来。
不是他自己的。
是别人的。
很多人的。
碎片。
图像。
声音。
情绪。
一个孩子在哭。
一个女人在唱歌。
一个男人在怒吼。
战争。
和平。
爱。
恨。
所有一切。
同时涌入。
他抱住头。
蹲下。
“锚点释放了。”
司长说。
他的声音有些恍惚。
他也感觉到了。
警卫的动作变慢。
传感器乱闪。
“程序干扰——”
话没说完。
他们停在原地。
仿佛死机。
但更像是……
在接收什么。
风无尘挣扎着站起来。
看向司长。
司长的表情很奇怪。
混合着痛苦和惊讶。
“你看到了什么?”
风无尘问。
司长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眼睛看着虚空。
仿佛看到了鬼魂。
风无尘趁机冲出房间。
走廊里。
烟雾已经散去。
但空气中弥漫着某种……
压力。
像暴风雨前的寂静。
他跑向出口。
路过的房间里。
他看到有人倒在地上。
抱着头。
有人在哭。
有人在笑。
锚点释放的影响。
已经开始。
他到达大厅。
主入口。
门开着。
外面是黎明前的黑暗。
他冲出去。
热浪依旧。
但空气中有新的东西。
一种奇怪的共鸣。
像无数人在低语。
远处传来警报声。
城市的警报。
许多地方同时响起。
他跑向站台。
交通舱还停在那里。
但门关着。
需要权限。
他的权限卡。
还在口袋里。
他刷了一下。
舱门打开。
他坐进去。
“目的地?”
机械音问。
“回家。”
他说。
交通舱启动。
升空。
透过窗户。
他看到城市在变化。
不是物理变化。
是灯光。
有些区域灯光全灭。
有些区域灯光疯狂闪烁。
有些区域。
灯光组成了奇怪的图案。
像某种信息。
倒计时还在他脑海中回响。
但已经不是数字。
而是一种感觉。
三十分钟。
窗口期。
他必须联系铁砚和妹妹。
腕带还能用。
他拨打。
接通了。
“风无尘?”
铁砚的声音。
“是我。”
“你在哪里?”
“在回去的路上。”
风无尘说。
“你那边怎么样?”
“轻语在睡觉。”
铁砚说。
“但刚才她突然惊醒。”
“说做了噩梦。”
“很多人在哭。”
“锚点已经释放。”
风无尘说。
“意识场不稳定。”
“保护她。”
“我收到了一些……数据。”
铁砚说。
“从公共网络涌来。”
“记忆碎片。”
“很多。”
“你没事吧?”
风无尘问。
智械族不应该受直接影响。
“我的处理器在高速运转。”
铁砚说。
“试图分类这些数据。”
“但太多了。”
“我可能需要关闭部分功能。”
“防止过载。”
“先别关。”
风无尘说。
“我们需要那些数据。”
“作为证据。”
“明白。”
铁砚说。
“你什么时候到?”
“十分钟。”
风无尘说。
“等我。”
交通舱在夜空中飞行。
下方城市越来越近。
混乱的灯光像生病的脉搏。
跳动。
喘息。
风无尘靠在座椅上。
闭上眼睛。
记忆碎片还在闪现。
但已经不那么汹涌。
他开始分辨。
哪些是自己的。
哪些是别人的。
一个画面反复出现。
实验室。
孩子躺在平台上。
这次视角不同。
不是旁观者。
是参与者。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正在操作仪器。
是年轻的司长。
他那时是助手。
父亲的学生。
风无尘睁开眼睛。
司长参与过实验。
他知道一切。
甚至可能……
一个可怕的念头。
父亲的死。
也许不是意外。
交通舱减速。
“即将到达目的地。”
机械音说。
风无尘看向窗外。
公寓楼就在下方。
灯光还亮着。
看起来平静。
但谁知道里面怎样。
舱门打开。
他走出来。
快步走向楼门。
电梯还在运行。
他按下按钮。
等待。
电梯门打开。
里面有人。
一个邻居。
平时很少见。
是个数字人。
此刻看起来很糟糕。
全息投影不稳定。
像信号不良的电视。
“你还好吗?”
风无尘问。
邻居看着他。
眼神空洞。
“我听到了声音。”
他说。
“很多声音。”
“在我脑子里。”
“坚持住。”
风无尘说。
“会过去的。”
“过去?”
邻居笑了。
苦涩。
“有些东西。”
“一旦听见。”
“就回不去了。”
电梯到达。
风无尘走出去。
邻居留在里面。
门缓缓关闭。
风无尘走到家门口。
门锁识别他。
自动打开。
“欢迎回来。”
家用助手说。
“检测到您心率过快。”
“需要医疗帮助吗?”
“不用。”
风无尘走进客厅。
铁砚站在窗边。
传感器稳定发光。
但频率有些不规律。
“你回来了。”
铁砚说。
“轻语呢?”
“在房间。”
铁砚说。
“她醒了。”
“但状态不稳定。”
风无尘走向妹妹的房间。
推开门。
风轻语坐在床上。
抱着膝盖。
眼睛看着窗外。
“轻语?”
她慢慢转过头。
眼神有些涣散。
“哥。”
声音很轻。
“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那些孩子。”
风轻语说。
“他们在发光。”
“像星星。”
“然后一个个熄灭。”
她流下眼泪。
“我画不出来。”
“但我知道。”
“那是锚点在释放。”
风无尘走过去。
抱住她。
“没事了。”
“程序完成了。”
“他们会自由。”
“自由?”
风轻语重复。
“可他们已经……”
她没有说完。
但意思清楚。
那些孩子。
三十年的囚禁。
即使释放。
也已经不是完整的人了。
“司长呢?”
铁砚在门口问。
“还在七号站。”
风无尘说。
“但归墟在攻击。”
“他可能会被抓住。”
“也可能逃脱。”
铁砚说。
“我们需要准备。”
“他可能会来这里。”
“为什么?”
“因为你启动了程序。”
铁砚说。
“你是关键证人。”
“如果他想掩盖真相。”
“必须让你消失。”
“或者让你变成疯子。”
风轻语说。
“像那些记忆紊乱的人。”
风无尘站起来。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
“去哪里?”
“申烈那里。”
风无尘说。
“边境。”
“但城市现在可能封锁了。”
铁砚说。
“意识场不稳定。”
“熵调会可能宣布紧急状态。”
“限制出入。”
“试试看。”
风无尘说。
“收拾东西。”
“只带必要的。”
风轻语慢慢下床。
开始收拾。
几件衣服。
一些画具。
还有那个老解码器。
铁砚则在检查公寓的安保系统。
“有人试图远程访问。”
他说。
“来源不明。”
“但手法专业。”
“可能是司长的人。”
“能挡住吗?”
“暂时可以。”
铁砚说。
“但如果有物理攻击。”
“我们挡不住。”
“多久能离开?”
“五分钟。”
风轻语说。
“好。”
风无尘走到窗前。
观察街道。
安静得反常。
平时这个时候。
清洁机器人应该在工作。
但现在没有。
街道空荡荡的。
只有路灯在闪烁。
不规律的闪烁。
像在传递什么信息。
“铁砚。”
“看那些路灯。”
铁砚走过来。
传感器扫描。
“闪灭频率。”
“不是随机的。”
“在重复一个模式。”
“什么模式?”
“摩斯电码。”
铁砚说。
“内容……”
他停顿。
翻译。
“T-E-M-P-E-R-A-T-U-R-E。”
“温度。”
风无尘皱眉。
“谁发的?”
“不知道。”
铁砚说。
“但肯定是人为的。”
“也许在提示我们什么。”
温度。
36.5度。
最初的温度。
风无尘突然想起。
父亲的怀表。
他拿出来。
表盖已经打开。
里面的投影仪还在。
但似乎多了一个功能。
在表盘背面。
有一个小屏幕。
现在亮着。
显示一个数字。
36.5。
恒定不变。
“怀表在感应什么。”
风无尘说。
“周围环境的温度?”
“不。”
铁砚扫描。
“它显示的不是实际温度。”
“是某种……共鸣频率。”
“和锚点有关?”
“可能。”
铁砚说。
“它是个探测器。”
“能追踪锚点状态。”
风无尘把表戴在手腕上。
突然。
表盘震动了一下。
数字跳动。
变成37.0。
然后37.5。
继续上升。
“温度在升高。”
铁砚说。
“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
铁砚诚实地说。
“但你父亲留下它。”
“一定有原因。”
风轻语提着一个小包出来。
“准备好了。”
“走吧。”
风无尘说。
他们走向门口。
突然。
家用助手发出警报。
“检测到武装人员靠近。”
“数量:六。”
“配备能量武器。”
“距离:五十米。”
“三十米。”
“速度很快。”
“从楼梯上来。”
“电梯呢?”
风无尘问。
“也被控制。”
铁砚扫描楼梯间。
“我们被包围了。”
“怎么办?”
风轻语抓紧哥哥的手臂。
“备用计划。”
风无尘看着铁砚。
“有吗?”
“理论上。”
铁砚说。
“我们可以从外墙下去。”
“但风险很高。”
“比留在这里低。”
风无尘说。
“走。”
他们跑向阳台。
十七楼。
下方是黑暗的街道。
铁砚先翻出去。
机械手指抓住墙体。
“我爬下去。”
“然后接应你们。”
“小心。”
风无尘说。
铁砚开始下降。
动作精确而迅速。
风轻语看着下方。
脸色发白。
“我做不到。”
“你可以。”
风无尘说。
“抓住我。”
门外传来撞门声。
“开门!”
“熵调会安全部队!”
风无尘帮妹妹翻过栏杆。
让她抓住自己的背。
“抱紧。”
他跟着翻出去。
抓住墙体边缘。
手指用力。
开始向下爬。
一层。
两层。
撞门声变成爆炸声。
门被炸开了。
脚步声冲进公寓。
“他们不在!”
“阳台!”
有人喊。
风无尘加快速度。
铁砚已经在十楼下。
伸出手。
“跳下来。”
“我接住。”
风无尘松开手。
同时推开妹妹。
让她先落向铁砚。
铁砚稳稳接住。
然后风无尘跳下。
铁砚另一只手接住他。
但冲击力太大。
他们一起向下坠了几米。
铁砚的脚在墙体上摩擦。
火花四溅。
终于停住。
“继续。”
铁砚说。
他们继续下降。
上方阳台有人探出头。
能量光束射下。
打在墙体上。
融化出坑洞。
“他们开枪了。”
风轻语颤抖着说。
“别抬头。”
风无尘说。
继续向下。
五楼。
四楼。
突然。
铁砚的手滑了一下。
他的一根机械手指断裂。
“损坏程度18%。”
他报告。
“抓不住了。”
“跳。”
风无尘说。
下面是三楼平台。
铁砚先跳。
落地翻滚。
然后接住风轻语。
风无尘跳下。
膝盖一疼。
但站住了。
“这边。”
铁砚指向一条小巷。
他们跑进去。
后方的追兵也在下降。
但速度慢一些。
小巷狭窄。
堆满垃圾。
他们快速穿行。
“去哪里?”
风轻语喘息着问。
“车站。”
风无尘说。
“去边境的列车。”
“现在还有车吗?”
“希望有。”
他们跑到大街。
远处传来更多的警报声。
城市开始醒来。
混乱的醒来。
有人群在街上聚集。
高喊着什么。
“他们感觉到了。”
风轻语说。
“锚点消失。”
“人们开始……恢复自我。”
“也可能是混乱。”
铁砚说。
“看。”
他指向一群人在砸商店橱窗。
“失控了。”
“快走。”
风无尘拉着妹妹跑向车站。
车站入口挤满了人。
都想离开城市。
安保机器人试图维持秩序。
但人群太激动。
“挤不进去。”
风轻语说。
“走货运通道。”
铁砚扫描车站结构。
“在侧面。”
他们绕到侧面。
一个不起眼的小门。
铁砚强行打开。
里面是货物装卸区。
几辆货运列车停在那里。
“找一辆去边境的。”
风无尘说。
他们沿着轨道走。
查看车厢上的标识。
“B-7线。”
“通往边境哨站。”
“就是它。”
风无尘说。
车厢门关着。
铁砚再次强行打开。
里面是空的。
用来运输物资。
“进去。”
他们爬进去。
关上门。
黑暗。
只有通风口透进一点光。
“现在怎么办?”
风轻语坐在地上。
“等车开。”
风无尘说。
“希望它会开。”
外面传来更多骚乱声。
脚步声。
呼喊声。
突然。
车厢震动了一下。
引擎启动的声音。
“要开了。”
铁砚说。
列车缓缓移动。
加速。
驶出车站。
风无尘从缝隙看向外面。
城市在远去。
混乱的灯光。
像一片燃烧的星空。
他看向手腕。
怀表的温度。
已经升到38.5度。
还在上升。
“铁砚。”
“嗯?”
“温度升高意味着什么?”
“从数据推断。”
铁砚说。
“可能意味着锚点释放的能量。”
“正在被重新吸收。”
“被什么吸收?”
“新的锚点。”
铁砚说。
“或者……”
他停顿。
“或者有人试图重启系统。”
“在三十分钟窗口期结束前。”
风无尘感到一阵寒意。
“司长?”
“可能是他。”
铁砚说。
“也可能是熵调会的其他人。”
“我们必须阻止。”
“怎么阻止?”
风轻语问。
“我们连在哪里都不知道。”
风无尘看着怀表。
温度继续上升。
39.0度。
“它会带我们去。”
他说。
“父亲留下的探测器。”
“会指向源头。”
列车在夜色中疾驰。
驶向边境。
驶向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