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
风无尘醒了。
仓库里很暗。
只有楼下电脑屏幕的光。
微微地亮着。
他坐起来。
妹妹还在睡。
呼吸平稳了些。
他轻手轻脚下床。
走到楼梯口。
往下看。
老陈坐在电脑前。
戴着耳机。
在听什么。
表情严肃。
风无尘走下去。
地板吱呀响了一声。
老陈转头。
“醒了?”
“嗯。”
“睡得怎么样?”
“还行。”
风无尘走到桌边。
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
“外面怎么样?”
“热闹。”
老陈摘下耳机。
把声音外放。
公共频道的声音涌出来。
很多人在说话。
同时说。
嘈杂。
但能听出主题。
“我昨晚没睡。”
“一直在看那些文件。”
“那些孩子……最大的才十四岁。”
“我女儿今年十四岁。”
“我无法想象。”
另一个声音。
“我是智械族。”
“我不太理解情感。”
“但逻辑告诉我。”
“这件事有违伦理。”
又一个声音。
“伦理?战争讲伦理吗?”
“当年如果不那么做。”
“可能死更多人。”
“那现在呢?”
“现在怎么办?”
“继续找新的载体?”
“还是停下来?”
争论。
不断的争论。
风无尘听着。
心里平静。
至少他们在讨论。
不是在麻木。
“官方有反应吗?”
“有。”
老陈调出新闻频道。
早间新闻。
主播的脸。
标准的微笑。
“关于昨夜网络异常事件。”
“相关部门正在调查。”
“初步判断为黑客攻击。”
“请公民勿信谣传谣。”
“一切以官方通报为准。”
老陈关了新闻。
“还是老一套。”
“但压不住了。”
“民众已经看到了。”
钟离雪从仓库角落走过来。
她也没睡。
眼睛里有血丝。
“归墟收到消息。”
“什么消息?”
“激进派开始行动了。”
风无尘看着她。
“什么激进派?”
“当年主张彻底清洗记忆的那一派。”
钟离雪坐下。
揉了揉太阳穴。
“他们当时输了。”
“温和派占了上风。”
“就是你父亲那一派。”
“但激进派没消失。”
“他们转入地下。”
“等待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风无尘握紧水杯。
“他们想干什么?”
“强制更换载体。”
“怎么强制?”
“他们控制了一个基因库。”
钟离雪说。
“存储着优质基因样本。”
“可以培养新载体。”
“不需要战争孤儿。”
“只需要……复制品。”
风无尘感到一阵寒意。
“克隆?”
“类似。”
“但更先进。”
“定向培育。”
“三个月就能成熟。”
“意识空白。”
“完美的载体。”
老陈骂了一句脏话。
“疯了。”
“他们一直这么疯。”
钟离雪说。
“他们认为。”
“为了星系稳定。”
“牺牲一些复制品没什么。”
“就像当年牺牲十二个孤儿。”
“只是现在技术更好了。”
“可以批量生产。”
风无尘站起来。
“他们在哪里?”
“不知道。”
“但归墟在查。”
“需要时间。”
“我们没时间了。”
风无尘说。
“锚点在加速失效。”
“我妹妹的状态你也看到了。”
“还有其他敏感者。”
“他们等不了三个月。”
钟离雪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们要做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找到激进派的位置。”
“阻止他们。”
“第二,加速民众觉醒。”
“让他们自己选择未来。”
“而不是被激进派决定。”
风无尘问。
“怎么加速?”
“你妹妹的画。”
钟离雪看向楼上。
“她的画能引发共鸣。”
“昨晚那幅新画。”
“我已经传出去了。”
“反应很强烈。”
老陈调出数据。
画作的传播量。
指数级增长。
评论区炸了。
“这画……我看着哭了。”
“我感受到了一种连接……”
“好像看到了那些孩子的脸……”
“也看到了我自己的记忆……”
“这是什么技术?”
“不是技术。”
“是天赋。”
“风伯年女儿画的……”
“她也是混血……”
“难道她也是载体?”
最后这句话。
让风无尘心里一紧。
钟离雪注意到了。
“别担心。”
“民众只是猜测。”
“但他们猜错了。”
“你妹妹不是载体。”
“她是……放大器。”
“什么意思?”
“她能放大集体意识场的波动。”
“能让更多人感受到。”
“感受到那些碎片的重量。”
“也感受到连接的可能。”
楼上传来动静。
风轻语下来了。
她看起来好多了。
眼睛有神了。
“你们在说我?”
“在说你的画。”
钟离雪说。
“很多人看到了。”
“很多人有共鸣。”
风轻语走到电脑前。
看着那些评论。
她沉默了一会儿。
“这不是好事。”
“为什么?”
“因为共鸣会传染。”
她说。
“痛苦会传染。”
“希望也会。”
“但传染得太快。”
“会失控。”
风无尘看着她。
“你感觉到了什么?”
“我感觉到……”
风轻语按住胸口。
“有很多人在哭。”
“有很多人在怒。”
“还有很多人在……觉醒。”
“像种子破土。”
“但土太硬。”
“种子会受伤。”
老陈问。
“那我们该怎么办?”
“浇水。”
风轻语说。
“轻轻地浇。”
“让土变软。”
“让种子慢慢长。”
钟离雪明白了。
“你需要继续画。”
“画那些让人温暖的画。”
“对冲痛苦。”
“对。”
“但我不确定……”
风轻语顿了顿。
“我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每次画完。”
“我都像被掏空。”
风无尘握住她的手。
“那就少画一点。”
“每次只画一点点。”
“就像父亲说的。”
“温度要刚好。”
“太热会烫。”
“太冷会凉。”
仓库门突然被敲响。
急促的敲击。
三长两短。
钟离雪站起来。
“自己人。”
她走到门边。
开了条缝。
一个人闪进来。
是个年轻男人。
穿着快递员的制服。
气喘吁吁。
“鬼谷生让我来的。”
“说情况紧急。”
“什么情况?”
“激进派找到了。”
钟离雪眼神一凛。
“在哪里?”
“灵核一号站。”
“地下三层。”
“秘密实验室。”
“已经启动培育程序了。”
“多久能出成品?”
“第一批,六十天。”
“这么快?”
“他们用了加速技术。”
“消耗很大。”
“但为了赶时间。”
年轻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数据卡。
“这是详细坐标和布防图。”
“鬼谷生说。”
“要快。”
“他们守卫很严。”
钟离雪接过数据卡。
“谢谢。”
“你快走吧。”
“外面可能有人盯梢。”
年轻男人点头。
又从原路闪出去。
门关上。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风无尘问。
“鬼谷生是谁?”
“归墟的策略家。”
钟离雪把数据卡插入电脑。
屏幕显示出一张地图。
复杂的结构图。
“我祖父的朋友。”
“也是当年激进派的反对者。”
“他一直暗中监视他们。”
风轻语看着地图。
“我们要去那里?”
“对。”
“去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
“摧毁培育设施。”
钟离雪说。
“但不止我们。”
“还需要民众的力量。”
风无尘不明白。
“民众怎么帮?”
“让他们知道。”
“激进派在做什么。”
“让他们自己决定。”
“是否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老陈担忧地说。
“但民众现在情绪不稳。”
“再知道这个……”
“可能引发暴动。”
“那就引导。”
钟离雪说。
“用正确的方式引导。”
她看向风轻语。
“你能画一幅画吗?”
“关于什么?”
“关于未来。”
“什么样的未来?”
“两个未来。”
钟离雪说。
“一个未来,是复制品工厂。”
“孩子们在培养皿里生长。”
“没有意识。”
“只有载体功能。”
“另一个未来,是自由的成长。”
“孩子们在阳光下奔跑。”
“有笑有泪。”
“有自己的记忆。”
风轻语闭上眼睛。
“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一小时。”
“好。”
钟离雪对老陈说。
“准备传输渠道。”
“画一完成。”
“立刻全网发布。”
“标题就叫‘选择’。”
老陈点头。
开始操作电脑。
风无尘问。
“那我们呢?”
“我们去灵核站。”
“但需要计划。”
钟离雪调出布防图。
“守卫至少二十人。”
“都是精锐。”
“武器配置齐全。”
“硬闯不行。”
“那怎么办?”
“声东击西。”
钟离雪指着地图上一个点。
“这里是能源供应节点。”
“如果我们在这里制造故障。”
“全站会进入备用电源模式。”
“实验室的加速设备会停机。”
“培育进程暂停。”
“守卫会分一部分人去检查。”
“那时候我们再潜入。”
风无尘看着地图。
“谁去制造故障?”
“我和老陈。”
钟离雪说。
“你和轻语在外面等。”
“等我们信号。”
“再进去。”
“为什么分开?”
“因为你们是目标。”
“尤其是你。”
“风伯年的儿子。”
“他们可能认出你。”
“分开行动更安全。”
风无尘不同意。
“我也要去。”
“不行。”
“我必须去。”
他坚持。
“那是我父亲未完成的事。”
“我有责任。”
钟离雪看着他。
看了很久。
“好吧。”
“但你得听指挥。”
“没问题。”
“轻语留在仓库。”
风轻语摇头。
“我也去。”
“什么?”
“我的画需要实时感应。”
她说。
“我需要靠近那里。”
“感受那里的能量场。”
“画才能真实。”
钟离雪皱眉。
“太危险了。”
“但必要。”
风轻语平静地说。
“这是我的选择。”
“像当年那些孩子一样。”
“自愿的选择。”
仓库里又安静了。
只有电脑风扇在响。
最后钟离雪叹了口气。
“好吧。”
“但你要跟紧我。”
“一步都不能离开。”
“好。”
计划定下来。
老陈开始准备装备。
简单的工具。
干扰器。
信号屏蔽器。
还有几把非致命武器。
“我们不是去杀人。”
他说。
“只是去阻止。”
风无尘点头。
他明白。
暴力只会滋生更多暴力。
钟离雪检查通讯设备。
微型耳机。
每人一个。
“频道加密。”
“但时间不能太长。”
“他们会侦测到。”
“我们只有三十分钟窗口。”
“三十分钟内。”
“必须完成任务。”
风轻语开始画画。
她坐在桌前。
铺开纸。
拿起笔。
闭上眼睛几秒。
然后开始画。
线条流畅。
色彩大胆。
一张纸分成两半。
左边是阴冷的实验室。
培养皿里的模糊人形。
机器在运转。
没有窗户。
没有光。
右边是阳光下的草地。
孩子们在奔跑。
风筝在天上飞。
树在摇。
花在开。
中间有一条细细的线。
像分界线。
又像桥梁。
她画得很快。
四十分钟就完成了。
比预计的快。
画完成的那一刻。
仓库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冲击。
不是物理的。
是情感的。
老陈揉了揉眼睛。
“我怎么有点想哭。”
“因为画里有真。”
钟离雪轻声说。
“真最能打动人。”
他们立刻扫描画作。
上传。
标题“选择”。
简介只有一句话。
“未来在你手中。”
发布。
全平台推送。
没有经过任何审核。
直接到达用户终端。
反馈来得更快。
几乎是瞬间。
评论区爆炸。
“这画……左边让我窒息。”
“右边让我想哭……”
“这是什么地方?”
“好像在灵核站附近?”
“我叔叔在灵核站工作,他说地下有神秘区域……”
“难道是真的?”
“有人在制造复制品?”
“为了替换载体?”
“我的天……”
“我们不能允许!”
“绝对不行!”
“集结!去灵核站!”
“查清楚!”
民众的情绪被点燃了。
从争论转向行动。
钟离雪看着数据流。
“差不多了。”
“我们现在出发。”
他们离开仓库。
坐上老陈准备的旧货车。
外表是运海鲜的。
有鱼腥味。
但里面改装过。
有简易工作台。
和监控设备。
车开向灵核站。
路上可以看到变化。
街上的行人多了。
很多人站在公共屏幕前。
指指点点。
讨论那幅画。
讨论灵核站。
讨论未来。
车开到离灵核站两公里的地方停下。
不能再靠近了。
有安检关卡。
钟离雪说。
“我们从维修通道进去。”
“老陈知道路。”
老陈点头。
“跟我来。”
他们下车。
走进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有井盖。
老陈撬开井盖。
下面是维修通道。
“这里直通能源节点。”
“但路不好走。”
“跟紧。”
他们一个个下去。
通道很窄。
很暗。
有水流声。
老陈打开头灯。
照亮前方。
风轻语被夹在中间。
风无尘在她后面。
钟离雪断后。
走了大约十分钟。
老陈停下。
“到了。”
前面是一扇金属门。
标着“能源节点B7”。
钟离雪拿出工具。
开始破解门锁。
“需要多久?”
“三分钟。”
“守卫呢?”
“这个节点平时无人值守。”
“但今天可能例外。”
果然。
门后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钟离雪立刻停下动作。
示意大家后退。
贴在墙边。
门开了。
两个守卫走出来。
穿着安保制服。
在闲聊。
“今天外面真热闹。”
“是啊,都在讨论那幅画。”
“你说,咱们底下那东西……”
“嘘,别乱说。”
“怕什么,这里又没外人。”
“也是……”
他们点上烟。
抽起来。
没注意到暗处的四人。
钟离雪对老陈使了个眼色。
老陈悄悄摸过去。
手里拿着电击器。
轻轻一碰。
第一个守卫倒下。
第二个守卫转头。
“什么……”
也被电倒了。
无声无息。
钟离雪上前。
检查两人。
“只是昏了。”
“绑起来。”
“塞到角落里。”
他们快速处理了守卫。
进入能源节点。
房间里全是机器。
嗡嗡作响。
巨大的管道。
流淌着发光的能量流。
钟离雪找到主控制台。
开始操作。
“我要制造一个过载故障。”
“会让全站断电三秒。”
“然后切到备用电源。”
“实验室的加速设备会停机。”
“重启需要十分钟。”
“那就是我们的窗口。”
她输入指令。
屏幕上出现警告。
“确认执行?”
“确认。”
她按下按钮。
一瞬间。
所有的机器都发出尖锐的鸣叫。
然后灯光全灭。
黑暗。
彻底的黑。
只有能量管道还发着微光。
三秒后。
备用电源启动。
灯光恢复。
但暗了很多。
警报声响起。
远处的脚步声。
很多人在跑。
“故障了!”
“去检查!”
“实验室那边报告设备停机!”
“快去处理!”
钟离雪说。
“现在。”
“去实验室。”
他们离开能源节点。
沿另一条通道前进。
路上遇到几波守卫。
都躲过去了。
老陈对这里很熟。
带他们绕开主要通道。
走隐蔽的小路。
七拐八拐。
来到一扇厚重的门前。
标着“实验区,严禁入内”。
门上有生物识别锁。
钟离雪拿出之前那张黑卡。
刷了一下。
绿灯亮。
门开了。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洁白。
明亮。
无菌的感觉。
走廊两侧是一排排玻璃房间。
每个房间里都有培养皿。
圆柱形的容器。
里面漂浮着模糊的人形。
有些已经成型了。
能看出四肢。
但还没睁开眼睛。
机器在运转。
维持着生命体征。
风无尘看着这一切。
感到一阵恶心。
“这就是激进派的未来?”
“对他们来说是的。”
钟离雪说。
“高效。”
“可控。”
“没有痛苦。”
“也没有灵魂。”
他们沿着走廊快速前进。
实验室深处传来声音。
有人在说话。
“……故障解决了?”
“正在解决。”
“加速设备停机了。”
“进度延迟多久?”
“至少十天。”
“该死!”
“外面民众在聚集。”
“消息可能泄露了。”
“加强守卫。”
“实验室进入一级警戒。”
脚步声靠近。
钟离雪拉着他们躲进一个空房间。
透过玻璃看出去。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过。
脸色紧张。
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
头发花白。
表情严厉。
“那就是激进派的头目。”
钟离雪低声说。
“白敬亭。”
“当年和我祖父争论最激烈的人。”
“他坚持认为。”
“情感是多余的。”
“记忆应该标准化。”
“人类才能进化。”
风无尘看着那个老人。
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是恨吗?
不全是。
是悲哀。
为他的固执悲哀。
白敬亭停下脚步。
对旁边的人说。
“如果民众真的冲进来。”
“就启动紧急协议。”
“什么紧急协议?”
“清除所有实验体。”
“销毁证据。”
“然后撤离。”
“可是……”
“没有可是。”
白敬亭冷冷地说。
“我们的工作不能曝光。”
“为了更大的目标。”
“牺牲是必要的。”
他说完就走了。
留下几个手下。
面面相觑。
钟离雪说。
“我们得阻止他们。”
“不能让这些实验体被清除。”
“他们也是生命。”
“虽然是人工的。”
“但有生存的权利。”
风无尘问。
“怎么阻止?”
“找到主控室。”
“关闭清除程序。”
“解放这些实验体。”
“他们能活吗?”
“能。”
钟离雪说。
“他们只是肉体成熟了。”
“意识还没注入。”
“就像空白的画布。”
“可以画上美好的东西。”
“也可以被销毁。”
“我们要选择美好。”
他们离开空房间。
向主控室摸去。
路上又躲过几波守卫。
终于来到主控室门前。
门关着。
里面有两个人。
在操作控制台。
钟离雪拿出电击器。
准备冲进去。
但风轻语拉住了她。
“等等。”
“怎么了?”
“我感觉到……”
风轻语按住额头。
“里面有陷阱。”
“什么陷阱?”
“意识干扰器。”
“专门针对敏感者的。”
“我们一进去。”
“就会触发。”
“我会立刻昏迷。”
“你们也会受影响。”
钟离雪皱眉。
“那怎么办?”
“让我来。”
风轻语说。
“我可以画画。”
“用画来干扰干扰器。”
“你画什么?”
“画平静。”
“画安宁。”
“让机器以为一切正常。”
钟离雪想了想。
“需要多久?”
“五分钟。”
“好。”
“我们掩护你。”
风轻语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
蹲在墙角。
开始画。
她画得很专注。
线条温柔。
色彩柔和。
画面上是一片湖。
水面平静。
倒映着天空。
有几只鸟在飞。
悠然自得。
她画完了。
把画贴在门上。
“现在开门。”
钟离雪刷开房门。
里面的人转头。
“谁……”
话没说完。
就被电倒了。
他们冲进去。
控制室里有很多屏幕。
显示着各个实验体的状态。
还有倒计时。
清除程序倒计时:十五分钟。
已经启动了。
钟离雪冲到控制台前。
开始操作。
“取消清除程序需要密码。”
“白敬亭的私人密码。”
“我们不知道。”
“那就破解。”
老陈说。
“我试试。”
他坐下。
开始敲击键盘。
代码在屏幕上滚动。
“需要时间。”
“多少?”
“十分钟。”
“但我们只有十五分钟。”
“我知道。”
“尽力。”
风无尘看着屏幕上的实验体。
那些漂浮的人形。
有些在动。
无意识地动。
像在做梦。
他忽然问。
“如果清除程序执行。”
“他们会感到痛苦吗?”
“不会。”
钟离雪说。
“他们还没有意识。”
“但……”
“但什么?”
“但剥夺生存的可能。”
“本身就是一种暴力。”
风无尘点头。
他明白了。
外面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
白敬亭的声音响起。
“主控室有人入侵!”
“立刻拿下!”
门被撞响了。
一下。
两下。
钟离雪把门锁死。
“他们进不来。”
“但撑不了多久。”
“老陈,快点。”
“还有七分钟。”
“密码太难破了。”
“这老家伙用了量子加密。”
“需要特殊算法。”
“我们没有。”
风轻语忽然说。
“让我试试。”
“你怎么试?”
“用我的感知。”
她走到控制台前。
把手放在键盘上。
闭上眼睛。
“白敬亭刚才在这里操作过。”
“他的情绪有残留。”
“我试试捕捉……”
她眉头紧皱。
额头渗出汗水。
几秒后。
她睁开眼睛。
输入一串数字。
和字母。
混合的。
屏幕闪烁了一下。
“密码错误。”
“还有两次机会。”
“然后会永久锁定。”
风轻语摇头。
“不对。”
“他的情绪很复杂。”
“有骄傲。”
“有恐惧。”
“还有……愧疚?”
“愧疚什么?”
“不知道。”
她又试了一次。
不同的组合。
还是错误。
只剩一次机会了。
门外的撞击越来越猛烈。
门开始变形。
钟离雪拿出武器。
准备最后抵抗。
风无尘看着妹妹。
看着她苍白的脸。
忽然说。
“试父亲的生日。”
“什么?”
“父亲和白敬亭是同学。”
“他们曾经是朋友。”
“也许密码和父亲有关。”
风轻语愣了一下。
然后输入父亲的生日。
加上白敬亭名字的缩写。
按下确认键。
屏幕闪烁。
然后跳出提示。
“清除程序已取消。”
成功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门也被撞开了。
白敬亭带着守卫冲进来。
枪口对着他们。
“不许动。”
钟离雪举起手。
“白老,好久不见。”
白敬亭看着她。
眼神冰冷。
“钟离雪的孙女。”
“你祖父还好吗?”
“他去世了。”
“是吗。”
白敬亭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阻止你。”
“阻止我什么?”
“阻止你制造更多悲剧。”
“悲剧?”
白敬亭笑了。
笑里没有温度。
“我在拯救星系。”
“用最有效率的方式。”
“这些实验体没有痛苦。”
“没有记忆。”
“是完美的载体。”
“可以维持锚点三百年。”
“三百年后,技术更发达了。”
“也许就不需要载体了。”
“这不是很好吗?”
风无尘开口了。
“那他们呢?”
他指着屏幕上的实验体。
“他们有选择吗?”
“选择?”
白敬亭摇头。
“孩子,你太天真了。”
“选择是奢侈的。”
“战争时期没有选择。”
“和平时期也没有。”
“总有人要牺牲。”
“为什么不能是他们?”
“因为他们也是生命。”
风轻语说。
她的声音很轻。
但很坚定。
“即使是人工的。”
“也有存在的权利。”
“权利?”
白敬亭看着她。
“你和你父亲一样。”
“多愁善感。”
“这拯救不了世界。”
“但至少不会让世界变得更糟。”
风无尘说。
外面的走廊突然传来喧哗声。
民众的声音。
“在里面!”
“实验室在里面!”
“冲进去!”
白敬亭脸色变了。
“你们带了民众来?”
“不是我们带的。”
钟离雪说。
“是他们自己来的。”
“他们看到了画。”
“知道了真相。”
“他们做出了选择。”
“选择不让你继续。”
守卫们慌了。
“白老,怎么办?”
“民众太多了。”
“我们挡不住。”
白敬亭看着监控屏幕。
外面确实黑压压一片。
很多人。
举着牌子。
喊着口号。
“停止实验!”
“解放生命!”
“未来由我们选择!”
他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放下枪。
“好吧。”
“你们赢了。”
他对守卫说。
“放下武器。”
“让他们进来。”
守卫们犹豫。
但照做了。
民众涌进实验室。
看到那些培养皿。
看到里面的人形。
很多人都哭了。
“天啊……”
“真的是……”
“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白敬亭平静地说。
“现在你们看到了。”
“满意了?”
一个年轻人站出来。
“我们要关闭这里。”
“永久关闭。”
“这些实验体怎么办?”
“他们……”
年轻人看向风轻语。
“她画的右边。”
“那个有阳光的未来。”
“我们能实现吗?”
风轻语点头。
“能。”
“只要我们一起努力。”
民众开始行动。
在技术人员的指导下。
慢慢关闭培养系统。
将实验体转移到生命维持舱。
准备慢慢唤醒他们。
给他们真正的生命。
白敬亭被带走了。
他没有反抗。
只是最后看了风无尘一眼。
“告诉你父亲。”
“我还是不认同他。”
“但我尊重他的选择。”
风无尘说。
“我会的。”
人群渐渐散去。
实验室空了。
只剩风无尘他们。
和几个自愿留下的志愿者。
钟离雪说。
“第一阶段完成了。”
“但还有第二阶段。”
“锚点失效的应对。”
风无尘点头。
“我知道。”
“但至少。”
“我们阻止了最坏的可能。”
他们离开实验室。
走到外面。
天已经黑了。
但城市亮着灯。
很多灯。
像星星。
风轻语说。
“哥,我累了。”
“我们回家吧。”
“好。”
风无尘握住她的手。
“我们回家。”
他们走向货车。
背影在灯光下拉长。
像连接着过去与未来。
像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