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锚点计划的标志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风无尘伸手摸了摸门表面。
冰凉的触感。
“锁着的。”
铁砚扫描了一下。
“机械锁。”
“需要钥匙。”
“或者密码。”
“试试怀表。”
轻语提醒。
风无尘拿出父亲的怀表。
靠近门锁。
怀表背面的探针再次弹出。
插入锁孔。
咔哒。
门开了。
“怀表果然是万能钥匙。”
“父亲早就准备好了。”
他们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个实验室。
不算大。
但设备齐全。
只是都蒙着厚厚的灰尘。
像是废弃了很多年。
“这里……”
风无尘环顾四周。
“应该是早期的锚点实验场。”
“为什么建在矿区下面?”
“隐蔽。”
铁砚说。
“矿区人多眼杂。”
“反而容易隐藏。”
“而且反物质矿的特殊辐射。”
“可能对实验有影响。”
“什么影响?”
“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好事。”
他们开始检查实验室。
风无尘打开一个文件柜。
里面有一些纸质记录。
纸张发黄。
字迹模糊。
“锚点载体适应性测试……”
“日期是三十年前。”
“测试对象……矿区工人?”
“什么?”
轻语凑过来看。
记录上写着:
“第七矿区工人志愿者。”
“共十二人。”
“进行锚点初步适应性测试。”
“结果……三人通过。”
“九人出现排斥反应。”
“排斥反应的表现?”
“记忆混乱。”
“意识模糊。”
“其中两人失去自主意识。”
“成为植物人。”
“植物人……”
风无尘感觉心里发冷。
“所以他们用工人做实验?”
“早期的活体实验。”
“战争刚结束。”
“伦理监管不严。”
“他们找来了志愿者。”
“但肯定没有告诉全部真相。”
“然后呢?”
“通过测试的三个人……”
风无尘翻页。
“成为第一批锚点载体。”
“不是孤儿?”
“看来孤儿是后来选的。”
“早期用的是工人。”
“为了测试安全性。”
“那些排斥反应的工人呢?”
“记录上写……”
风无尘继续看。
“转移至第七灵核站医疗部。”
“进行后续观察。”
“后续呢?”
“没有后续了。”
“记录到这里就断了。”
“可能……”
“可能死了。”
铁砚说。
“实验失败。”
“为了保密。”
“处理掉了。”
房间里一阵沉默。
只有灰尘在灯光下漂浮。
“所以矿区失踪案……”
“可能是有人想掩盖这些记录。”
“那些失踪的工人。”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可能。”
“然后被灭口了。”
“或者……”
风无尘停顿了一下。
“或者被带走了。”
“像当年的实验一样。”
“带去哪?”
“不知道。”
“但我们可以查。”
“怎么查?”
“第七灵核站医疗部。”
“那里应该有线索。”
“但灵核站现在已经关闭了。”
“总会有记录留下。”
“问题是……”
轻语看向门外。
“赵主管知道这里吗?”
“他肯定知道。”
“但他没说。”
“因为他是帮凶?”
“或者被威胁了。”
“我们需要和他谈谈。”
“现在?”
“现在。”
他们离开实验室。
回到竖井。
爬上去。
回到矿区B段。
刚爬出井盖。
就看到几个人影站在不远处。
是赵永成。
带着几个警卫。
“你们在找什么?”
赵永成的语气很冷。
“我们在调查失踪案。”
风无尘平静地说。
“找到了吗?”
“找到了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
“一个实验室。”
风无尘盯着赵永成的眼睛。
“就在这下面。”
赵永成的脸色变了变。
但很快恢复平静。
“那是废弃的科研设施。”
“和失踪案无关。”
“你怎么知道无关?”
“因为……”
赵永成停顿了一下。
“因为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那些工人去哪了。”
“去哪了?”
“我不能说。”
“为什么?”
“为了他们的安全。”
“也为了你们的安全。”
“什么意思?”
“有些事。”
“不知道比知道好。”
“三十年前就有人这么说过。”
风无尘说。
“但我们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实验室。”
“知道了早期实验。”
“知道了工人被当作实验体。”
“你还知道什么?”
赵永成深吸一口气。
“你们不该来这里。”
“但我们已经来了。”
“那就请离开。”
“调查还没结束。”
“结束了。”
赵永成挥手。
警卫上前。
“护送他们出去。”
“等等。”
铁砚开口。
“我们是安全局特别调查员。”
“有权力继续调查。”
“安全局?”
赵永成笑了。
“在这里。”
“我说了算。”
“带走。”
警卫想动手。
铁砚突然启动威慑模式。
眼睛发出红光。
“根据星系安全法第37条。”
“阻挠安全局调查。”
“可当场制服。”
“你们想试试吗?”
警卫停住了。
看向赵永成。
赵永成盯着铁砚。
看了几秒。
然后摆摆手。
“算了。”
“让他们查吧。”
“反正……”
“你们也查不出什么。”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真相太脏了。”
“脏得没人敢碰。”
“我们敢。”
“那就祝你们好运。”
赵永成转身离开。
警卫跟着走了。
“他就这么放弃了?”
轻语问。
“不是放弃。”
风无尘说。
“是知道阻止不了。”
“或者……”
“他想让我们继续查。”
“为什么?”
“也许他也想摆脱什么。”
“但不敢自己动手。”
“借我们的手?”
“可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医疗部。”
“现在?”
“对。”
“但怎么去?”
“让铁砚安排。”
铁砚已经开始联系。
“巡查队有权限进入灵核站。”
“虽然已经关闭。”
“但作为调查的一部分。”
“可以申请临时访问。”
“需要多久?”
“十分钟。”
“好。”
他们先回到矿区入口。
等待授权。
十分钟后。
铁砚的腕带亮起。
“授权通过。”
“可以进入第七灵核站医疗部。”
“但需要巡查队陪同。”
“谁?”
“姜烈已经安排人了。”
“就在外面等。”
“走。”
他们走出矿区。
外面停着一辆车。
司机是个年轻的巡查队员。
“姜队长让我来接你们。”
“谢谢。”
上车。
车子驶向第七灵核站。
路上。
风无尘问司机。
“你对灵核站医疗部了解多少?”
“不多。”
“那里早就废弃了。”
“但偶尔会有人进去。”
“什么人?”
“不知道。”
“有时候是穿白大褂的。”
“有时候是穿便服的。”
“最近有人进去过吗?”
“上周有。”
“几个人?”
“两三个吧。”
“开的什么车?”
“黑色的悬浮车。”
“没有标志。”
“后来呢?”
“进去待了几个小时。”
“然后走了。”
“从那之后。”
“医疗部外围的监控就坏了。”
“坏得真巧。”
风无尘低声说。
“和矿区监控一样。”
车子很快到达灵核站。
医疗部在主建筑旁边。
是一栋独立的小楼。
门口有警卫。
铁砚出示授权。
警卫放行。
他们走进医疗部大厅。
里面很暗。
灰尘味很重。
“电力系统还能用吗?”
“备用电源应该还能用。”
铁砚找到电闸。
推上去。
灯亮了。
但很昏暗。
像随时会熄灭。
“先找档案室。”
“这边。”
他们沿着指示牌走。
找到档案室。
门锁着。
风无尘再次用怀表打开。
里面是一排排的档案架。
按照年份排列。
“找三十年前的。”
“3077年到3080年之间。”
他们分头找。
很快。
轻语找到了。
“这里。”
“第七矿区医疗记录。”
风无尘走过去。
抽出那本厚厚的档案。
翻开。
里面是手写的记录。
字迹很工整。
“3077年3月。”
“第七矿区工人体检报告。”
“共一百二十三人。”
“筛选出十二人。”
“进行初步测试。”
“测试结果……”
他快速翻阅。
找到了。
“测试日期:3077年5月。”
“十二名工人。”
“测试项目:意识稳定性。”
“测试方法:锚点原型机。”
“测试结果:三人通过。”
“九人出现不良反应。”
“不良反应详情……”
风无尘继续看。
“工人A:记忆丧失。”
“工人B:意识混乱。”
“工人C:脑部损伤。”
“工人D:植物人状态。”
“……”
“工人I:死亡。”
“死亡原因:脑神经崩溃。”
“处理方式:火化。”
“骨灰交还家属。”
“通知为工伤事故。”
“家属获得赔偿。”
“没有进一步调查。”
“其他工人呢?”
“转移至医疗部继续观察。”
“观察记录在……”
风无尘翻到后面。
找到了观察记录。
“3077年6月。”
“剩余八名工人。”
“在医疗部接受治疗。”
“但病情没有好转。”
“其中三人情况恶化。”
“转入重症监护。”
“3077年8月。”
“又有两人死亡。”
“死亡原因相同。”
“3077年12月。”
“最后三人……”
记录在这里断了。
“后面呢?”
“没有后面了。”
“这三个人去哪了?”
“不知道。”
“档案只到这里。”
“可能……”
“可能被转移了。”
“或者……”
“或者被处理了。”
铁砚说。
“为了彻底保密。”
“太残忍了……”
轻语声音发抖。
“为了一个实验。”
“牺牲这么多无辜的人。”
“然后还美其名曰为了和平。”
“这就是真相。”
风无尘合上档案。
“父亲知道这些吗?”
“他肯定知道一部分。”
“但他可能不知道全部。”
“或者他知道。”
“但无力改变。”
“所以他留下了线索。”
“希望后人发现。”
“现在我们发现了。”
“然后呢?”
“然后……”
风无尘思考。
“我们需要找到那三个最后的工人。”
“如果他们还活着。”
“怎么找?”
“医疗部应该有转移记录。”
“或者……”
风无尘看向档案室的深处。
“这里有隐藏的保险柜。”
“像实验室一样。”
“找找。”
他们开始搜索档案室。
敲打墙壁。
检查地板。
终于。
在一个档案架后面。
发现了一个暗门。
“这里。”
暗门很小。
需要弯腰才能进去。
风无尘用怀表打开。
里面是一个小房间。
只有一个保险柜。
“第七号保险柜。”
“又是七。”
打开保险柜。
里面不是文件。
而是一枚记忆晶体。
黑色的。
和父亲留下的很像。
“又是一枚……”
风无尘小心地拿出来。
“需要解码。”
“但我们现在没有设备。”
“先带走。”
“回边境再想办法。”
“好。”
他们离开医疗部。
回到车上。
司机送他们回边境小屋。
路上。
风无尘一直看着那枚黑色晶体。
它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哥。”
“嗯?”
“你觉得这里面是什么?”
“可能是最后的真相。”
“关于那三个工人的下落。”
“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什么?”
“也可能是陷阱。”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一切太顺利了。”
“从发现实验室。”
“到找到医疗部。”
“再到这枚晶体。”
“像有人故意引导我们。”
“赵永成?”
“可能。”
“或者其他人。”
“但不管怎样。”
“我们都要看。”
“嗯。”
回到小屋。
姜烈在等他们。
“怎么样?”
“找到了这个。”
风无尘出示黑色晶体。
“需要解码。”
“我这里有设备。”
姜烈带他们到地下工作室。
有一台老式的解码器。
“能用吗?”
“能。”
“就是慢一点。”
“没关系。”
风无尘把晶体插入解码器。
屏幕亮起。
“请输入密钥。”
“密钥是什么?”
“试试之前的组合。”
风无尘输入父亲的生日。
错误。
输入锚点启动日期。
错误。
输入怀表上的时间。
错误。
“还有两次机会。”
“想想。”
轻语突然开口。
“也许不是数字。”
“是什么?”
“是名字。”
“谁的名字?”
“那三个工人的名字。”
“但我们不知道。”
“试试……第七矿区工人。”
风无尘输入。
错误。
“最后一次机会。”
“等等。”
风无尘想起医疗记录上的一个细节。
“死亡工人的编号。”
“他们不是用名字。”
“而是用编号。”
“什么编号?”
“工人A,工人B……”
“一直到工人L。”
“十二个字母。”
“对应十二个工人。”
“那三个通过的是哪几个?”
“记录上没写。”
“但我们可以猜。”
“猜?”
“锚点计划喜欢七这个数字。”
“第七号样本。”
“第七矿区。”
“第七实验室。”
“所以……”
“第七个工人?”
“工人G。”
风无尘输入工人G。
屏幕闪烁。
然后显示。
“密钥正确。”
“解码中……”
数据开始流动。
三人静静等待。
几分钟后。
解码完成。
屏幕上出现一个视频文件。
“打开。”
风无尘点开视频。
画面出现。
是一个病房。
白色的墙。
三张病床。
床上躺着三个男人。
都闭着眼睛。
像是睡着了。
但脸色苍白。
呼吸微弱。
视频的时间戳是三十年前。
3078年1月。
一个声音在画面外响起。
是父亲的声音。
“今天是观察的第两百天。”
“这三个工人的情况稳定了。”
“但意识没有恢复。”
“锚点的排斥反应太强。”
“他们的脑神经受损严重。”
“无法逆转。”
“我们讨论过很多次。”
“是否要结束他们的痛苦。”
“但慕容铮不同意。”
“他说这是宝贵的数据。”
“需要长期观察。”
“我反对。”
“但最终还是……”
父亲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们达成了妥协。”
“让他们进入低温休眠。”
“等待未来技术发达。”
“也许能救他们。”
“但我知道。”
“这只是拖延。”
“技术可能永远不够。”
“他们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但我签了同意书。”
“因为……”
“因为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视频结束。
下一个视频。
日期是几年后。
父亲老了。
“三年了。”
“技术没有突破。”
“他们还在沉睡。”
“慕容铮想放弃。”
“但这次我反对。”
“我说既然当初选择了。”
“就要负责到底。”
“他同意了。”
“但条件是……”
“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包括他们的家人。”
“他们已经宣告死亡了。”
“现在只是……标本。”
视频结束。
再下一个视频。
日期是十年前。
父亲头发白了。
“二十二年了。”
“他们还在。”
“在第七灵核站的最深处。”
“在绝对零度的环境中。”
“像三座冰雕。”
“我每个月都去看他们。”
“对他们说话。”
“虽然知道他们听不见。”
“但我觉得。”
“他们能感觉到。”
“感觉到温度。”
“36.5度的温度。”
“那是生命的温度。”
“也是我承诺的温度。”
“我会找到办法。”
“唤醒他们。”
“在我死之前。”
视频结束。
最后一个视频。
日期是父亲去世前一个月。
他看起来很疲惫。
“技术还是不行。”
“我可能等不到了。”
“所以我留下了线索。”
“如果我的孩子发现。”
“希望他们能继续。”
“找到唤醒的方法。”
“或者……”
“或者至少。”
“让他们安息。”
“结束这场漫长的冬眠。”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视频结束。
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解码器风扇的轻响。
“所以……”
轻语低声说。
“那三个工人还活着。”
“在第七灵核站深处。”
“在低温休眠中。”
“三十年了……”
风无尘感觉喉咙发紧。
“父亲一直在努力。”
“但没能成功。”
“现在我们知道了。”
“我们要怎么做?”
“唤醒他们。”
“或者……”
“或者让他们安息。”
“但首先。”
“我们要找到他们。”
“怎么找?”
“第七灵核站的最深处。”
“绝对零度环境。”
“那里应该只有一处。”
“灵核反应堆的下方。”
“安全禁区。”
“我们有权限进去吗?”
“没有。”
“但也许……”
风无尘看向姜烈。
“巡查队有紧急权限吗?”
“有。”
“但需要足够的理由。”
“比如?”
“比如生命救援。”
“或者安全威胁。”
“这算生命救援吗?”
“算。”
“他们还是活着的。”
“虽然是休眠状态。”
“那我们就申请。”
“现在?”
“现在。”
风无尘站起来。
“铁砚。”
“你协助姜烈申请权限。”
“我和轻语准备装备。”
“低温环境下需要特殊防护。”
“好的。”
铁砚和姜烈去联系上级。
风无尘和轻语检查现有的装备。
“哥。”
“你真的要去吗?”
“要去。”
“为什么?”
“因为父亲想完成。”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觉得。”
“他们可能知道一些事情。”
“关于锚点计划的真相。”
“比我们已经知道的更多。”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最早的实验体。”
“他们的记忆里。”
“可能保存着最初的记录。”
“甚至……”
“甚至可能知道谁在背后操纵一切。”
“你觉得不是慕容局长?”
“他可能是执行者。”
“但不是唯一的主谋。”
“还有别人?”
“肯定还有。”
“一个比安全局局长更有权力的人。”
“或者组织。”
“基因强化人联盟的高层?”
“可能。”
“我们需要答案。”
“好。”
“我跟你一起去。”
“当然。”
几小时后。
权限申请通过了。
但有限制。
“只能进入外层。”
“不能靠近核心。”
“为什么?”
“因为辐射太强。”
“而且环境不稳定。”
“外层就够了。”
风无尘说。
“他们应该在外层的休眠舱里。”
“找到后。”
“怎么带出来?”
“有移动式休眠装置。”
“巡查队可以提供。”
“但需要时间准备。”
“多久?”
“明天早上。”
“好。”
“那就明天。”
“今天先休息。”
“养足精神。”
他们各自回房间。
风无尘躺在床上。
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三个工人的脸。
苍白的。
安静的。
像睡着了。
但睡了三十年。
这是什么感觉?
如果唤醒他们。
他们会怎样?
脑神经受损。
意识可能混乱。
可能什么都不记得。
也可能记得一切。
然后崩溃。
但如果不唤醒。
让他们继续沉睡。
又太残忍。
像活着的坟墓。
父亲选择让他们沉睡。
是希望未来有办法。
现在未来到了。
但技术还是不够。
他们可能永远醒不来。
或者醒来后很快死去。
怎么做才是对的?
他不知道。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先找到他们。
然后……
然后听天由命。
他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休息。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