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切进来。
一道光。
正好落在风无尘脸上。
他醒了。
慢慢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
三秒。
然后坐起来。
床边桌上。
父亲的工作证还在那里。
昨晚回来太累。
直接睡了。
没仔细看。
现在。
在晨光里。
他拿起工作证。
塑料外壳。
边缘磨损。
照片里的父亲年轻。
眼神坚定。
他翻转工作证。
看背面。
那行小字。
“三十六点五度不是开始。”
“是结束。”
他之前读过。
但没细想。
现在再看。
总觉得还有别的意思。
他凑近。
对着光。
发现小字下面。
还有更小的字。
几乎看不见。
需要放大镜。
家里没有放大镜。
他想了想。
去厨房。
拿一把小刀。
轻轻刮工作证背面。
塑料层很薄。
刮了几下。
下面露出金属层。
金属上刻着东西。
不是字。
是地图。
微缩地图。
线条复杂。
像电路图。
又像城市布局。
他皱眉。
拿到窗边。
仔细看。
勉强能认出一些轮廓。
中央有个标志。
三条缠绕的弦。
熵调会的标志。
标志旁边有个点。
标着“T”。
温度?
还是别的?
他需要帮助。
“哥。”
风轻语站在门口。
揉着眼睛。
“醒了?”
“嗯。”
“看什么呢?”
“父亲的工作证。”
“背面有东西。”
“什么?”
“地图。”
风无尘递给她。
风轻语接过。
看了几秒。
“我看不清。”
“太细了。”
“需要放大设备。”
“琉璃有。”
风无尘说。
“我联系她。”
他拿手机。
打电话。
接通。
“琉璃。”
“风无尘。”
“有事?”
“工作证背面有隐藏地图。”
“需要你的设备放大。”
“我现在过来?”
“不。”
琉璃说。
“我来找你。”
“三十分钟后到。”
电话挂断。
风轻语还拿着工作证。
“父亲为什么刻地图?”
“不知道。”
“但他一定想告诉我们什么。”
“嗯。”
“先吃早饭?”
“好。”
他们去厨房。
简单早餐。
面包。
牛奶。
妹妹煮的咖啡。
很苦。
但提神。
“哥。”
“嗯?”
“昨晚我梦到父亲了。”
“他说什么?”
“说谢谢。”
“还有呢?”
“说地图是礼物。”
“礼物?”
“对。”
“给我们的。”
“但需要自己找路。”
风轻语喝一口咖啡。
“他还说。”
“小心温度。”
“温度?”
“嗯。”
“什么意思?”
“不知道。”
“梦嘛。”
“总是模糊的。”
但风无尘觉得不模糊。
父亲在传递信息。
用他的方式。
三十分钟后。
琉璃到了。
白色衣服。
一丝不苟。
手里提着一个小箱子。
“设备。”
她打开箱子。
里面是微型扫描仪。
“工作证。”
风无尘递过去。
琉璃放在扫描台上。
启动。
蓝光扫过。
电脑屏幕显示放大图像。
清晰。
确实是地图。
而且详细。
“这是旧城区的下水道系统。”
琉璃说。
“战争时期建的。”
“现在大部分废弃了。”
“为什么刻这个?”
“看这里。”
琉璃指向地图中央。
熵调会标志。
“标志下面有个箭头。”
“指向一个房间。”
“标着‘档案库’。”
“但旧城区下水道没有档案库。”
“至少公开记录没有。”
“秘密的?”
“可能。”
琉璃说。
“战争时期有很多秘密设施。”
“战后封存了。”
“父亲参与过?”
“有可能。”
“他当时是高级研究员。”
“权限很高。”
“知道很多秘密。”
“所以他把地图刻在工作证上。”
“留给未来。”
“给谁?”
“给我们。”
风无尘说。
“或者给任何发现真相的人。”
“要去看看吗?”
风轻语问。
“去看看。”
风无尘说。
“但很危险。”
琉璃说。
“下水道废弃多年。”
“结构不稳定。”
“可能有危险生物。”
“仿生动物。”
“或者更糟。”
“什么更糟?”
“残留的防御系统。”
琉璃说。
“战争时期的自动武器。”
“可能还在运行。”
“但我有防护设备。”
“可以试试。”
“什么时候去?”
“现在。”
风无尘说。
“趁白天。”
“晚上更危险。”
“好。”
琉璃收起设备。
“我回去拿装备。”
“一小时后在这里集合。”
“需要告诉别人吗?”
风轻语问。
“告诉谁?”
“铁砚。”
“或者钟离雪。”
“暂时不用。”
风无尘说。
“先看看是什么。”
“再决定。”
“好吧。”
琉璃离开。
风无尘和妹妹准备。
换上结实的衣服。
靴子。
带照明。
带水。
带通讯器。
一小时后。
琉璃回来了。
背着背包。
“装备齐了。”
“出发。”
他们离开公寓。
步行去旧城区。
白天的旧城区很安静。
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慢慢摇扇子。
猫在屋顶睡觉。
他们找到下水道入口。
在一条小巷尽头。
铁栅栏门。
锁着。
但锁锈坏了。
一推就开。
“小心。”
琉璃先下去。
楼梯很陡。
锈迹斑斑。
风无尘跟上。
风轻语殿后。
下面很黑。
潮湿的气味。
混合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他们打开照明。
光柱切开黑暗。
通道很宽。
足够三人并行。
墙壁是混凝土的。
布满裂缝。
苔藓生长。
“地图显示往左。”
琉璃说。
他们左转。
走了大概十分钟。
遇到岔路。
“右边。”
琉璃看地图。
继续走。
脚步声在空旷通道里回响。
还有滴水声。
嗒。
嗒。
嗒。
像计时。
“哥。”
风轻语小声说。
“我有点怕。”
“怕什么?”
“不知道。”
“就是感觉……”
“感觉有人在看我们。”
风无尘停下。
环顾四周。
只有黑暗。
和光柱照亮的范围。
“没有人。”
“可能是错觉。”
“但小心点。”
他们继续走。
又走了二十分钟。
地图显示快到了。
“前面有个门。”
琉璃说。
他们走到门前。
金属门。
厚重。
没有锁。
但有密码盘。
“需要密码。”
琉璃说。
“试试工作证号码。”
风无尘说。
琉璃输入。
错误。
“试试三十六点五。”
错误。
“试试父亲的生日。”
错误。
“还有什么?”
风轻语突然说。
“试试我的生日。”
“为什么?”
“直觉。”
琉璃输入风轻语的生日。
门开了。
“为什么?”
风无尘惊讶。
“父亲设定你的生日作为密码?”
“可能。”
风轻语说。
“他说过。”
“我是他的礼物。”
“所以用我的生日保护重要的东西。”
门后是另一个空间。
不是下水道了。
是房间。
很大的房间。
像图书馆。
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
但书架上不是书。
是记忆晶体。
成千上万。
排列整齐。
每个都有标签。
房间中央有张桌子。
桌子上有台老式电脑。
还有一本纸质笔记本。
“这是……”
“父亲的私人档案库。”
风无尘走过去。
拿起笔记本。
翻开。
第一页。
“私人记录。”
“未经允许请勿阅读。”
“但如果你读到了。”
“说明你是我的孩子。”
“或者你足够聪明。”
“无论哪种。”
“欢迎。”
字迹是父亲的。
风无尘继续翻。
后面是日记。
记录每天的研究。
日常。
思考。
“战争第三年。”
“实验室又来了新孤儿。”
“十二岁。”
“眼神空洞。”
“我给他植入锚点。”
“他问我会疼吗。”
“我说不会。”
“但我说谎了。”
“很疼。”
“意识撕裂的疼。”
“但他没哭。”
“只是咬紧牙。”
“像个战士。”
“可他只是个孩子。”
翻页。
“战争第五年。”
“锚点系统初步成功。”
“上层很高兴。”
“说要扩大规模。”
“用更多孤儿。”
“我反对。”
“但反对无效。”
“他们说我太软。”
“不适合战争时期。”
“也许他们是对的。”
“但我睡不着。”
“每晚都梦见那些孩子的眼睛。”
翻页。
“战争结束前一年。”
“我决定做点什么。”
“不能继续这样。”
“我偷偷修改了程序。”
“在锚点里加了保护层。”
“防止意识完全冻结。”
“保留了唤醒的可能性。”
“但需要钥匙。”
“温度钥匙。”
“三十六点五度。”
“生命的温度。”
“也是唤醒的温度。”
“我把钥匙藏在工作证里。”
“等未来有人发现。”
翻页。
“战争结束了。”
“和平来了。”
“但孩子们还在沉睡。”
“系统还在运行。”
“没有人记得他们。”
“除了我。”
“我每天去看他们。”
“在绝对零度实验室。”
“对他们说话。”
“讲外面的世界。”
“讲和平。”
“讲未来。”
“虽然他们听不见。”
“但我觉得他们知道。”
翻页。
“今天无尘出生了。”
“我的儿子。”
“看着他。”
“我哭了。”
“因为我想起那些孩子。”
“他们本该也有父母。”
“也有这样的时刻。”
“但我剥夺了。”
“为了和平。”
“值得吗?”
“我不知道。”
翻页。
“轻语出生了。”
“女儿。”
“眼睛像她母亲。”
“很亮。”
“她天生有记忆共鸣能力。”
“可能和我的基因有关。”
“也可能是锚点系统的辐射影响。”
“我很担心。”
“但也很庆幸。”
“因为她能看见那些孩子。”
“在他们的梦里。”
“她说他们很孤单。”
“我想是的。”
翻页。
“我病了。”
“医生说是长期辐射导致。”
“实验室的辐射。”
“我不怕死。”
“但怕来不及。”
“来不及完成最后的补偿。”
“我在虚拟世界里建了泰山。”
“把孩子们的意识备份藏进去。”
“等有一天。”
“有人唤醒他们。”
“给他们一个家。”
“钥匙在工作证里。”
“地图在背面。”
“档案库在这里。”
“所有真相都在这里。”
“等我死后。”
“会有人寄出包裹。”
“给我的孩子。”
“让他们决定怎么做。”
“我信任他们。”
“就像信任生命本身。”
日记到这里结束。
后面是空白页。
风无尘合上笔记本。
手在抖。
“父亲……”
“他早就计划好了。”
琉璃说。
“从战争时期就开始。”
“一步步安排。”
“等我们长大。”
“等时机成熟。”
“等我们做出选择。”
“是的。”
风无尘看向书架。
“这些晶体……”
“都是记录。”
琉璃走到一个书架前。
看标签。
“战争孤儿档案。”
“锚点实验数据。”
“意识冷冻技术。”
“还有……”
她停住。
“还有什么?”
“个人记忆。”
琉璃说。
“父亲收集的。”
“那些孩子的个人记忆。”
“在植入锚点前。”
“他让他们录下的。”
“留给未来的自己。”
风无尘走过去。
拿起一枚晶体。
标签写着“李谨言”。
他插入读取器。
投影出现。
一个男孩。
十二岁。
坐在镜头前。
有点紧张。
“我叫李谨言。”
“今年十二岁。”
“父母死于战争。”
“我没有别的亲人。”
“风伯伯说。”
“我可以帮助结束战争。”
“让别的小朋友不再失去父母。”
“我同意了。”
“虽然有点怕。”
“但风伯伯说会保护我。”
“我相信他。”
“如果未来有人看到这个。”
“请告诉我。”
“战争结束了吗?”
“孩子们都安全了吗?”
“如果安全了。”
“那就好。”
“我不后悔。”
画面结束。
风无尘感到眼眶发热。
他又拿起另一枚。
“我叫王小雨。”
“十一岁。”
“我喜欢画画。”
“风伯伯说我可以在虚拟世界里继续画。”
“我很期待。”
“希望那里有颜色。”
“很多颜色。”
再一枚。
“我叫赵大勇。”
“十三岁。”
“我想当厨师。”
“风伯伯说虚拟世界可以学做菜。”
“虽然吃不到。”
“但闻得到味道。”
“也不错。”
他一枚枚看。
十二个孩子。
十二段留言。
都充满希望。
即使面对未知。
也相信未来。
“父亲没有骗他们。”
风轻语轻声说。
“他尽力了。”
“在那种环境下。”
“能做到这样。”
“已经很不容易。”
“是的。”
风无尘说。
“但我们还能做更多。”
“什么?”
“把这些记忆公开。”
“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的故事。”
“让他们的牺牲被记住。”
“而不是被遗忘在下水道里。”
“同意。”
琉璃说。
“但需要小心。”
“公开可能引发新的争议。”
“有些人不想被揭穿。”
“比如当年批准实验的人。”
“或者他们的后代。”
“那就让他们争议。”
风无尘说。
“真相应该被看见。”
“我支持。”
风轻语说。
“我的画展可以展示这些。”
“配合记忆晶体。”
“让人们直接感受。”
“好主意。”
琉璃说。
“我会安排安保。”
“防止有人破坏。”
“现在。”
“我们先整理这里。”
他们开始工作。
把晶体分类。
扫描笔记本。
记录所有数据。
工作了几个小时。
累了。
坐下休息。
喝水。
“哥。”
“嗯?”
“你说父亲为什么选这里?”
“下水道?”
“嗯。”
“因为隐蔽。”
风无尘说。
“也因为他经常来。”
“什么意思?”
“你看这里。”
他指向房间角落。
有个小床。
毯子。
枕头。
还有一张照片。
贴在墙上。
是全家福。
父亲。
母亲。
婴儿时的风无尘。
“他有时会来这里。”
“独处。”
“远离一切。”
“思考。”
“记录。”
“也许还哭过。”
风轻语走过去。
摸那张照片。
“母亲真美。”
“是的。”
“她怎么死的?”
“病。”
风无尘说。
“战争时期的辐射病。”
“和父亲一样。”
“所以她理解父亲的工作。”
“一直支持他。”
“即使知道那些事。”
“嗯。”
风轻语靠墙坐下。
“我想他们了。”
“我也是。”
休息够了。
继续整理。
傍晚。
基本完成。
“需要搬走吗?”
琉璃问。
“不。”
风无尘说。
“留在这里。”
“保持原样。”
“但我们可以复制数据。”
“公开部分。”
“核心部分保留。”
“等合适的时候。”
“合适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当星系真正准备好时。”
风无尘说。
“当人们不再恐惧过去时。”
“当记忆不再被用作武器时。”
“那可能永远等不到。”
琉璃说。
“可能。”
“但我们可以推动。”
“一点一点。”
“好。”
他们离开档案库。
锁上门。
按原路返回。
走出下水道。
外面天已经黑了。
但城市灯火通明。
记忆系统恢复后。
生活回到正轨。
“现在去哪?”
“回家。”
风无尘说。
“明天开始准备画展。”
“需要我帮忙吗?”
琉璃问。
“需要。”
“安保。”
“还有宣传。”
“熵调会可以官方支持。”
“作为记忆修复项目的一部分。”
“好。”
琉璃离开。
风无尘和妹妹走回家。
路上。
风轻语突然说。
“哥。”
“嗯?”
“我想见见他们。”
“谁?”
“那些孩子。”
“在虚拟世界里。”
“可以吗?”
“可以。”
风无尘说。
“我联系钟离雪。”
“安排接入。”
“明天?”
“好。”
他们回到家。
简单晚饭。
然后风无尘联系钟离雪。
“钟离小姐。”
“风先生。”
“我妹妹想见孩子们。”
“在虚拟泰山。”
“可以安排吗?”
“可以。”
“明天下午。”
“来我这里。”
“好。”
“还有。”
“那些记忆晶体。”
“我们打算公开部分。”
“配合画展。”
“需要归墟协助吗?”
“需要。”
钟离雪说。
“我们可以提供场地。”
“还有技术支援。”
“确保记忆安全传输。”
“谢谢。”
“不客气。”
“这是应该的。”
电话挂断。
风无尘看向妹妹。
她已经在画草图了。
“画什么?”
“孩子们的肖像。”
“从记忆晶体里提取的面容。”
“我想画下来。”
“挂在画展入口。”
“让每个进来的人先看见他们。”
“好。”
风无尘坐下。
看着妹妹画画。
笔触温柔。
线条流畅。
很快。
一张张面孔浮现纸上。
虽然只是草图。
但栩栩如生。
“你真有天分。”
“不是天分。”
风轻语说。
“是责任。”
“他们借我的眼睛看世界。”
“我借他们的记忆画画。”
“互相成全。”
“嗯。”
夜深了。
风轻语去睡。
风无尘还坐在客厅。
看父亲的工作证。
背面的地图。
那行小字。
“三十六点五度不是开始。”
“是结束。”
他现在明白了。
开始是锚点系统启动。
结束是系统关闭。
但结束也是新的开始。
对孩子们。
对他们。
对整个星系。
都是。
他收起工作证。
去睡觉。
梦里。
又见到父亲。
在泰山上。
“无尘。”
“父亲。”
“你看到了。”
“嗯。”
“你怎么想?”
“我觉得你很勇敢。”
“也很痛苦。”
“是的。”
父亲微笑。
眼里有泪光。
“但看到你们现在。”
“我觉得值得。”
“那些孩子呢?”
“他们很好。”
“在虚拟世界里学习。”
“玩耍。”
“慢慢长大。”
“等你妹妹来。”
“他们会很高兴。”
“她明天来。”
“好。”
“我等着。”
梦醒了。
天亮了。
新的一天。
风无尘起床。
准备早餐。
妹妹也起来了。
“睡得如何?”
“很好。”
“梦到父亲了。”
“我也是。”
“他说什么?”
“说等你来。”
“真好。”
吃过早餐。
他们出门。
先去熵调会。
和琉璃碰面。
讨论画展细节。
“场地选在旧城区的艺术中心。”
琉璃说。
“那里空间大。”
“而且靠近父亲的老房子。”
“有象征意义。”
“安保呢?”
“铁砚会负责。”
“他同意了?”
“同意了。”
“作为补偿。”
“为我们隐瞒部分真相的事。”
“但他要求画展主题必须正面。”
“不能煽动仇恨。”
“不会。”
风轻语说。
“主题是‘生命与温度’。”
“关于记忆。”
“关于牺牲。”
“关于希望。”
“很好。”
琉璃点头。
“宣传从今天开始。”
“一周后开幕。”
“时间够吗?”
“够。”
风轻语说。
“我已经画了很多。”
“只需要整理。”
“还有孩子们的肖像。”
“今天去见他们后。”
“会有更多灵感。”
“好。”
下午。
他们去钟离雪的茶室。
虚拟接入设备已经准备好。
“你妹妹第一次接入。”
钟离雪说。
“可能会有不适。”
“但很快适应。”
“我准备好了。”
风轻语说。
她躺进接入舱。
闭上眼睛。
“开始。”
意识上升。
进入虚拟世界。
泰山。
阳光明媚。
鸟语花香。
孩子们在草地上玩耍。
看见她来。
都跑过来。
“轻语姐姐!”
他们认得她。
因为风无尘给他们看过照片。
“你们好。”
风轻语微笑。
“我来看看你们。”
“欢迎!”
李谨言说。
“风伯伯在等你。”
“在那边。”
他指向山腰的小屋。
风轻语走过去。
父亲站在门口。
“轻语。”
“父亲。”
他们拥抱。
虽然虚拟。
但感觉真实。
“你长大了。”
“和你母亲一模一样。”
“我想她。”
“我也是。”
父亲拉着她进屋。
里面简单。
但温馨。
墙上挂着画。
孩子们的画。
“他们画的。”
“很棒。”
“是的。”
“很有天分。”
“像你。”
“我教了他们一些技巧。”
“他们学得很快。”
风轻语看着那些画。
色彩明亮。
充满快乐。
“我想在这里写生。”
“画真正的泰山。”
“虽然虚拟。”
“但美丽真实。”
“好。”
“我陪你。”
他们走出小屋。
在山路上走。
父亲指给她看风景。
云雾。
松树。
石刻。
“这里和古地球的泰山一样吗?”
“数据还原度百分之九十九。”
父亲说。
“我祖父留下的记忆。”
“加上历史资料。”
“尽可能真实。”
“为了有一天。”
“我们能回去看看。”
“即使只是在虚拟里。”
“也挺好。”
他们走到山顶。
俯瞰。
云海翻滚。
壮观。
“父亲。”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参与锚点计划。”
父亲沉默。
然后。
“后悔。”
“但也庆幸。”
“为什么?”
“后悔是因为伤害了孩子。”
“庆幸是因为遇到了你母亲。”
“还有你们。”
“如果没有那个计划。”
“我不会成为研究员。”
“不会遇见她。”
“不会有你们。”
“人生就是这样。”
“充满矛盾。”
“但最终。”
“爱会平衡一切。”
“我相信。”
风轻语靠在他肩上。
“我也爱你。”
“即使你不完美。”
“但你是我的父亲。”
“这就够了。”
父亲抱紧她。
“谢谢。”
他们在山顶坐了很久。
看夕阳。
看星空。
然后退出虚拟世界。
回到现实。
风轻语睁开眼睛。
眼泪流下来。
“怎么了?”
风无尘问。
“没事。”
“只是感动。”
“见到父亲了?”
“嗯。”
“他很好。”
“孩子们也很好。”
“那就好。”
钟离雪递来茶。
“喝点。”
“安神。”
“谢谢。”
风轻语接过。
小口喝。
“画展的事。”
“归墟会全力支持。”
钟离雪说。
“场地布置。”
“技术支援。”
“甚至开幕式。”
“都可以帮忙。”
“谢谢。”
“不客气。”
“这是为了那些孩子。”
“也为了真相。”
离开茶室。
回家路上。
风轻语一直很安静。
“在想什么?”
“在想父亲的话。”
“什么话?”
“爱会平衡一切。”
“嗯。”
“我觉得他是对的。”
“也许吧。”
“哥。”
“嗯?”
“画展之后。”
“我想去旅行。”
“去哪?”
“不知道。”
“随便走走。”
“看看星系。”
“记录更多记忆。”
“画更多画。”
“好啊。”
“我陪你。”
“不用。”
风轻语说。
“你自己也有工作。”
“我可以自己走。”
“但小心。”
“知道。”
“琉璃会安排安保。”
“好。”
他们回到家。
开始忙碌。
接下来的一周。
准备画展。
整理记忆晶体。
设计展览布局。
联系媒体。
协调各方。
忙但充实。
铁砚来过几次。
检查安保。
“画展当天会有五十名警卫。”
“内外都有。”
“监控全覆盖。”
“没问题。”
“谢谢。”
“不客气。”
琉璃负责宣传。
“全星系主要媒体都会报道。”
“直播开幕式。”
“预计观众超过百万。”
“压力大吗?”
风无尘问妹妹。
“有点。”
“但兴奋更多。”
风轻语说。
“我想让所有人看到。”
“那些孩子的脸。”
“他们的故事。”
“他们的希望。”
“会的。”
画展前一天。
一切准备就绪。
他们最后检查。
艺术中心大厅。
墙壁上挂满了画。
风轻语的画。
还有孩子们的肖像。
中央有十二个展台。
每个展台放着一枚记忆晶体。
和对应的孩子留言。
入口处有大屏幕。
循环播放虚拟泰山的影像。
孩子们在那里玩耍。
笑。
“很好。”
琉璃说。
“明天上午十点开幕。”
“准时开始。”
“好。”
晚上。
他们早早休息。
但风无尘睡不着。
起来走到客厅。
看窗外城市夜景。
明天。
真相将公之于众。
会有什么反应?
支持?
反对?
理解?
还是愤怒?
他不知道。
但必须做。
手机震动。
未知号码。
“风无尘。”
“是我。”
“明天要揭穿一切了?”
“是。”
“不怕后果?”
“怕。”
“但更怕沉默。”
“好。”
“我会在看。”
“你是谁?”
“以后你会知道。”
“现在。”
“祝你好运。”
电话挂断。
风无尘放下手机。
深呼吸。
然后去睡。
第二天。
早晨。
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
他们提前到艺术中心。
已经有媒体在外面等候。
“紧张吗?”
琉璃问。
“紧张。”
风轻语说。
“但准备好了。”
九点半。
观众开始入场。
很快。
大厅挤满了人。
记者。
艺术家。
普通民众。
熵调会官员。
甚至还有几个基因强化人贵族。
轩辕墨也来了。
“支持你。”
他说。
“谢谢。”
十点整。
开幕式开始。
琉璃主持。
“各位。”
“欢迎来到‘生命与温度’画展。”
“这是一个关于记忆的展览。”
“关于牺牲。”
“关于希望。”
“下面。”
“请画家风轻语发言。”
风轻语走上台。
深吸一口气。
“大家好。”
“我是风轻语。”
“这些画的作者。”
“但今天。”
“我不是主角。”
“主角是十二个孩子。”
“他们现在在虚拟世界里。”
“看着我们。”
“我想让他们知道。”
“他们没有白牺牲。”
“他们的故事将被记住。”
“现在。”
“请看大屏幕。”
屏幕亮起。
播放记忆晶体里的留言。
李谨言的脸出现。
“我叫李谨言。”
“今年十二岁。”
“如果未来有人看到这个。”
“请告诉我。”
“战争结束了吗?”
“孩子们都安全了吗?”
观众安静。
有人开始哭。
接着是王小雨。
赵大勇。
一个一个。
十二个孩子。
十二段留言。
播放完毕。
大厅里一片寂静。
然后。
掌声响起。
越来越响。
持续很久。
风轻语流泪。
但微笑。
“谢谢。”
“现在。”
“请自由参观。”
“在出口处。”
“有留言板。”
“你们可以写下想对孩子们说的话。”
“我们会转达。”
观众散开。
去看画。
看记忆晶体。
留言板很快写满。
“谢谢你们。”
“对不起。”
“我们会记住。”
“愿你们在虚拟世界里快乐。”
风无尘看着这一切。
感到释然。
父亲。
你看到了吗?
他们被记住了。
这时。
一个老人走过来。
穿军装。
虽然旧。
但整洁。
“风先生。”
“我是?”
“当年批准锚点计划的委员会成员之一。”
风无尘僵住。
“你是……”
“我叫周卫国。”
老人说。
“我来道歉。”
“为我当年的决定。”
“为了所谓的大局。”
“牺牲了孩子。”
“我错了。”
“虽然晚了。”
“但我想亲自说。”
“对不起。”
他深深鞠躬。
风无尘扶起他。
“孩子们已经原谅了。”
“您能来。”
“就是勇气。”
“谢谢。”
老人流泪。
然后离开。
画展顺利进行。
中午。
铁砚走过来。
“情况稳定。”
“没有抗议。”
“没有破坏。”
“很好。”
“看来人们接受了。”
“至少表面接受。”
琉璃说。
“深层还需要时间。”
“但这是好的开始。”
下午。
风轻语接受采访。
“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记者问。
“继续画画。”
“去旅行。”
“记录更多记忆。”
“还有。”
“定期去看孩子们。”
“在虚拟世界里。”
“教他们画画。”
“带他们看世界。”
“很好。”
傍晚。
画展结束。
观众陆续离开。
他们收拾场地。
“累吗?”
琉璃问。
“累。”
“但值得。”
风轻语说。
“我看到很多人流泪。”
“很多人反思。”
“这就够了。”
“嗯。”
收拾完毕。
他们回家。
路上。
风无尘收到短信。
未知号码。
“做得很好。”
“但故事还没完。”
“第二部开始了。”
“准备。”
他皱眉头。
“怎么了?”
妹妹问。
“没事。”
他收起手机。
“明天开始。”
“好好休息。”
“然后继续生活。”
“嗯。”
回到家。
晚饭。
聊天。
然后休息。
夜深。
风无尘又拿出父亲的工作证。
看背面那行小字。
“三十六点五度不是开始。”
“是结束。”
现在。
结束真的结束了。
新的开始。
已经到来。
他微笑。
然后睡去。
窗外。
星空璀璨。
城市安静。
记忆在流淌。
生命在继续。
温度正好。
三十六点五度。
不冷。
不热。
刚刚好。
而在星系另一端。
某个黑暗的房间里。
一个人看着屏幕。
屏幕上是画展的报道。
“第一部结束了。”
“第二部。”
“镜像杀局。”
“该你了。”
他对阴影说。
阴影中。
有人点头。
然后消失。
新的故事。
即将开始。
但今晚。
先让所有人睡个好觉。
在温暖的记忆里。
在刚刚好的温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