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十二点。
食堂的自动门滑开。
风无尘走进去。
熟悉的合成食物气味。
还有嘈杂的人声。
他拿了餐盘。
排队。
“风哥!这里!”
小林在靠窗的位置挥手。
风无尘走过去坐下。
“今天回来上班了?”小林问。
“嗯。请了三天假。”
“玩得开心吗?”
“还行。”
风无尘低头吃饭。
红烧肉是合成的。
但味道还不错。
“听说艺术馆闭馆了?”小林咬了一口青菜,“你妹妹没事吧?”
“没事。就是累了,休息几天。”
“哦。”
小林喝了口汤。
“对了,昨天档案馆出了件怪事。”
“什么?”
“B7区的恒温系统又出故障了。”
风无尘筷子停了一下。
“又?”
“对。温度降到十七度。早上才修好。”
“原因呢?”
“说是程序错误。”小林压低声音,“但我觉得不像。”
“为什么?”
“因为只有B7区出问题。其他区都正常。”
风无尘想了想。
“司长知道吗?”
“知道。但他没说什么。就让技术部处理。”
正说着。
铁砚端着餐盘走过来。
智械族不需要吃饭。
但他经常在食堂坐坐。
“可以坐这里吗?”
“当然。”小林挪了挪位置。
铁砚坐下。
餐盘里是一杯能量液。
蓝色的。
“铁砚主管,您也听说了B7区的事吧?”小林问。
“听说了。”
“您怎么看?”
“技术故障。”
“就这么简单?”
“复杂问题往往有简单解释。”
小林耸耸肩。
“你们智械族就是太理性。”
“理性不是缺点。”
“我也没说缺点啊。”
风无尘打断他们。
“铁砚,下午能陪我去趟B7区吗?”
“可以。理由?”
“我想检查上次的清洁单元轨迹。”
“已经检查过了。”
“再检查一次。”
铁砚点头。
“好。”
吃完饭。
风无尘去司长办公室报到。
敲门。
“进。”
司长在看文件。
抬头。
“回来了?”
“嗯。”
“妹妹的病好了?”
“好了。”
司长放下文件。
“风无尘,你最近请假有点多。”
“抱歉。”
“不是批评。”司长说,“是提醒。档案馆有规章制度。”
“我知道。”
“知道就好。”
司长顿了顿。
“B7区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别去管。”
“为什么?”
“因为和你无关。”
风无尘看着司长。
“真的无关吗?”
“什么意思?”
“温度异常。记忆晶体错乱。清洁单元。这些都和我之前的调查有关。”
司长叹了口气。
“你的调查已经结束了。”
“谁说的?”
“我说的。”司长站起来,“锚点的事已经解决了。那些画也送到了熵调会艺术馆。一切都结束了。”
“但B7区的异常还在继续。”
“那是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司长走到窗边。
背对着他。
“风无尘,有时候不知道比较好。”
“又是这句话。”
“因为这是真理。”
风无尘不说话。
司长转身。
“回岗位工作吧。别想太多。”
“是。”
离开办公室。
铁砚在走廊等他。
“怎么样?”
“司长让我别管。”
“那还去B7区吗?”
“去。”
他们下楼。
B7区还是老样子。
晶体架幽幽发光。
温度正常。
18.5度。
“看起来没问题。”铁砚说。
“检查清洁单元。”
他们去地下室。
充电站。
C-17还在那里。
“调取它昨晚的工作记录。”风无尘说。
铁砚连接单元。
数据上传。
“轨迹正常。没有偏离。”
“温度记录呢?”
“工作期间环境温度稳定。”
“奇怪。”
风无尘蹲下。
检查单元外壳。
上次被撬开的地方已经修复。
但修复痕迹很新。
“最近有人动过它?”
“维修记录显示昨天下午例行保养。”
“谁保养的?”
“后勤部。”
“联系后勤部。我要见保养的技术员。”
铁砚联系。
十分钟后。
一个年轻人跑过来。
穿着灰色工作服。
“您好,我是昨天负责保养的小张。”
“这单元你保养的?”风无尘问。
“是的。”
“做了什么?”
“常规清洁。系统升级。还有外壳加固。”
“外壳加固?”
“对。这里不是被撬开过吗?我重新焊接了。”
“谁让你加固的?”
“后勤部的工单。上面写着‘外壳修复’。”
“工单谁发的?”
“不知道。系统自动派发的。”
风无尘皱眉。
“能查派发人吗?”
“可以。但需要权限。”
铁砚说:“我有权限。”
他连接后勤部系统。
查询。
“派发人……匿名。”
“匿名?”
“对。工单系统允许匿名派发紧急维修单。”
“为什么允许?”
“战时遗留规定。为了快速响应。”
风无尘站起来。
“所以有人匿名要求修复这个单元。”
“看起来是。”
“为什么?”
没人回答。
小张有点紧张。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没有。”风无尘说,“你做得很好。谢谢。”
小张走了。
风无尘看着C-17。
“它身上还有秘密。”
“需要拆开吗?”
“暂时不要。先观察。”
他们回到楼上。
在走廊遇到琉璃。
她今天穿了档案馆的工作服。
“琉璃女士?”风无尘有点意外。
“我来做技术交流。”琉璃微笑,“正好遇到你们。”
“关于什么的技术交流?”
“记忆晶体的长期保存。”
铁砚说:“这应该找技术部。”
“已经谈过了。”琉璃说,“现在想看看实际存储环境。”
“我带您去。”风无尘说。
他们走进B7区。
琉璃观察四周。
“温度控制得很好。”
“昨天出了故障。”
“我听说了。”琉璃说,“但故障原因很奇怪。”
“您知道原因?”
“数据波动模式像人为干扰。”
“人为?”
“对。有人故意发送了错误指令。”
风无尘和铁砚对视。
“能查到来源吗?”
“我试过。”琉璃说,“指令来源是档案馆内部网络。但具体终端不明。”
“内部网络……”
“而且发送时间很巧妙。凌晨三点。监控系统例行重启的时间。”
“所以没拍到。”
“对。”
琉璃走到一个晶体架前。
伸手。
没碰晶体。
只是感受能量场。
“这些晶体里,有最近被访问过的吗?”
铁砚调取记录。
“有。昨天凌晨两点五十分。B7-34号晶体被访问。”
“谁访问的?”
“匿名账号。”
又是匿名。
风无尘问:“B7-34是什么内容?”
“公共记忆库。星系历史教学资料。”
“具体呢?”
“三百年前的大融合战争章节。”
琉璃收回手。
“有人在查阅战争记忆。”
“为什么?”
“可能和锚点有关。”琉璃说,“虽然锚点转移了,但那些战争记忆还在。有人想利用它们。”
“利用?”
“煽动情绪。制造矛盾。”
铁砚说:“档案馆的公共记忆库是只读的。无法篡改。”
“但可以复制。”琉璃说,“复制后,就能编辑。”
风无尘明白了。
“所以昨天温度异常,是为了……”
“为了掩护数据复制。”琉璃说,“低温环境下,监控系统的灵敏度会下降。”
“谁干的?”
“不知道。”琉璃说,“但肯定不是一个人。”
“团伙?”
“至少两个人。一个操作温度系统。一个复制数据。”
小林突然跑过来。
气喘吁吁。
“风哥!出事了!”
“怎么了?”
“公共阅览室。有人晕倒了!”
他们跑过去。
阅览室里围着一群人。
中间地上躺着个人。
年轻女孩。
脸色苍白。
医护人员已经来了。
在做急救。
“怎么回事?”风无尘问旁边的人。
“不知道。她刚才在看公共记忆。突然就尖叫。然后晕倒了。”
“看什么内容?”
“好像是历史战争片段。”
风无尘心里一沉。
他挤进去。
医护人员抬起头。
“暂时稳定了。但意识还没恢复。”
“什么原因?”
“像是精神冲击。”
“记忆阅览能造成精神冲击?”
“一般不会。但如果有高强度情绪数据……”
琉璃蹲下。
检查女孩的阅览终端。
屏幕还亮着。
显示着一段战争记忆。
战火。
废墟。
哭泣的孩子。
但画面角落。
有一个奇怪的标记。
一个向下的箭头。
“归墟?”风无尘低声说。
“不是。”琉璃说,“是冒牌货。”
她关闭终端。
“这段记忆被编辑过。加入了强情绪诱导因子。”
“谁干的?”
“和复制数据的是同一批人。”
女孩被抬走了。
司长也来了。
脸色严肃。
“封锁阅览室。所有人出去。”
大家陆续离开。
司长看向风无尘。
“你跟我来。”
办公室。
门关紧。
“你看到了?”司长问。
“看到了。”
“知道严重性吗?”
“知道。”
司长坐下。
揉着太阳穴。
“档案馆成立三百年。第一次发生这种事。”
“有人在故意搞破坏。”
“而且目标是战争记忆。”
风无尘想了想。
“司长,您知道归墟组织吗?”
司长手停住。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那个标记。”
“那不是归墟。”
“但模仿归墟。”
司长沉默。
然后说:“风无尘,有些事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什么?”
“归墟组织,最初是档案馆的一个秘密部门。”
风无尘睁大眼睛。
“什么?”
“三百年前。大融合战争结束后。为了处理战争记忆,成立了归墟。他们的任务是……净化。”
“净化记忆?”
“对。移除过于血腥暴力的部分。防止二次创伤。”
“但这是篡改历史。”
“当时认为有必要。”司长说,“后来归墟独立出去了。成了中立组织。但和档案馆一直有联系。”
“现在的归墟呢?”
“分裂了。”司长说,“一部分坚持净化。另一部分认为应该保留所有记忆。哪怕再痛苦。”
“哪部分是正统?”
“没有正统。只有选择。”
风无尘消化着这些信息。
“所以现在搞破坏的,可能是分裂出去的那一派?”
“可能。”
“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司长说,“但肯定不是好事。”
铁砚敲门进来。
“司长,技术部有发现。”
“说。”
“我们追踪了那段被编辑的记忆的传播路径。”
“结果呢?”
“它被上传到了公共网络。而且……被下载了十七万次。”
司长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开始。”
“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因为上传者用了高级加密。伪装成普通娱乐视频。”
“删除。立刻。”
“已经尝试了。”铁砚说,“但下载者分布在全星系。无法强制删除。”
“通知各大网络平台。”
“通知了。但他们需要时间。”
司长站起来。
来回踱步。
“十七万次……如果每个观看者都受到精神冲击……”
“应该不会。”琉璃走进来,“编辑者留了安全阀。只有特定敏感人群会受影响。”
“什么样的人群?”
“有战争记忆遗传的人。或者……载体。”
风无尘心里一紧。
“载体们现在怎么样?”
琉璃说:“我联系了轩辕墨。他和几个载体在一起。暂时安全。”
“但他们看到那段记忆的话……”
“已经屏蔽了。”琉璃说,“我给他们安装了过滤程序。”
“谢谢。”
司长停下脚步。
“琉璃女士,熵调会能帮忙吗?”
“已经在行动。”琉璃说,“我们正在追踪编辑者。”
“有线索吗?”
“有。”琉璃调出全息地图,“信号源最后出现在第四星域。”
“具体位置?”
“无法精确。对方用了反追踪手段。”
司长坐下。
显得疲惫。
“风无尘。”
“在。”
“我命令你,正式调查此案。”
风无尘愣住。
“您之前还让我别管……”
“现在情况变了。”司长说,“有人攻击档案馆。攻击公共记忆。这不能容忍。”
“是。”
“铁砚配合你。需要什么资源,直接申请。”
“明白。”
“去吧。”
离开办公室。
铁砚说:“现在去哪?”
“先回家。”风无尘说,“我需要整理思路。”
“我送你。”
“不用。你留在档案馆。监控系统。防止再出事。”
“好。”
风无尘独自坐车回家。
路上。
他看着窗外。
城市依旧繁华。
人们不知道。
有些记忆正在被篡改。
有些真相正在被掩盖。
到家。
轻语在客厅。
看着那几幅画。
“哥哥。”
“嗯。”
“你今天回来得早。”
“有事。”
风无尘坐下。
把事情告诉妹妹。
轻语听完。
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人……想挑起战争?”
“不知道。但肯定想制造混乱。”
“为什么?”
“可能是为了权力。可能是为了报复。也可能……就是为了混乱本身。”
轻语走到自己的画前。
那些画现在很平静。
“画里的记忆会受影响吗?”
“应该不会。”风无尘说,“它们现在是独立的。不连接网络。”
“那就好。”
风无尘打开终端。
查看新闻。
果然。
已经有报道了。
“多名市民观看历史视频后出现不适症状。”
“专家提醒:注意心理健康。”
“档案馆声明:正在调查。”
评论里。
各种猜测。
有人说是病毒。
有人说是阴谋。
还有人说是外星人入侵。
“真乱。”轻语说。
“嗯。”
通讯响了。
轩辕墨。
“风先生。”
“轩辕先生。你们还好吗?”
“还好。但刚才有个怪事。”
“什么?”
“我们几个人,同时做了一个梦。”
“梦?”
“对。同样的梦。关于战争。但视角……是敌人的视角。”
风无尘坐直身体。
“敌人的视角?”
“对。我们看到了自己人怎么屠杀敌人。感受到了敌人的恐惧和愤怒。”
“这是……”
“记忆编辑的结果。”琉璃的声音插进来,“她在线上。”
“琉璃女士。”
“我监听了你们的通讯。抱歉。”
“没关系。您说记忆编辑?”
“对。编辑者不仅加入了情绪诱导。还改变了视角。让观看者体验敌人的感受。”
“这会造成什么后果?”
“共情混乱。”琉璃说,“特别是对那些有亲属参加过战争的人。他们会感到……背叛。”
“太恶毒了。”
“是的。”
轩辕墨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待在一起。”琉璃说,“互相支持。不要单独行动。”
“好。”
通讯结束。
风无尘看着终端。
突然。
一条匿名消息跳出来。
“想阻止我们吗?”
风无尘立刻回复:“你们是谁?”
“记忆的解放者。”
“解放什么?”
“解放被篡改的历史。”
“你们在制造新的篡改。”
“不。我们在还原真相。”
“什么真相?”
“战争没有正义方。只有受害者。”
风无尘皱眉。
“所以你们想让所有人都痛苦?”
“痛苦才能觉醒。”
“歪理。”
“随便你怎么说。明天中午。第三公共广场。我们会释放第二段记忆。欢迎观看。”
消息断了。
无法追踪。
风无尘立刻联系司长。
“他们预告了下次行动。”
“地点?”
“第三公共广场。明天中午。”
“我通知安全部门。”
“要疏散吗?”
“不能。”司长说,“会引起恐慌。而且,他们可能虚张声势。”
“但万一是真的……”
“我会安排人手。”
通话结束。
轻语担心地看着哥哥。
“明天你要去吗?”
“要去。”
“危险。”
“但得有人去。”
轻语咬了咬嘴唇。
“我跟你一起。”
“不行。”
“我的画也许能帮忙。”
“怎么帮?”
“吸收情绪数据。”轻语说,“如果那段记忆释放,我可以现场创作。吸收一部分冲击。”
“太冒险了。”
“你更冒险。”
兄妹对视。
最后风无尘妥协。
“好吧。但你必须跟紧我。”
“嗯。”
第二天。
上午十点。
风无尘和轻语来到第三公共广场。
人很多。
周末。
家庭出游。
情侣约会。
孩子们奔跑。
完全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铁砚和琉璃也在。
便衣。
分散在人群中。
“有发现可疑人员吗?”风无尘通过耳机问。
“没有。”铁砚说,“但检测到异常数据流。”
“来源?”
“移动式发射器。可能在人群里。”
“能定位吗?”
“正在尝试。”
时间一点点接近中午。
太阳很亮。
风无尘感到手心出汗。
轻语背着一个画板。
便携式全息投影设备。
“紧张吗?”她问。
“有点。”
“我也是。”
十一点五十分。
广场中央的全息广告牌突然闪烁。
然后画面变了。
变成黑白。
战争场景。
但不是之前那段。
是新的。
双方士兵在谈判。
然后突然开枪。
背叛。
屠杀。
惨叫声。
但这次。
视角不断切换。
一会是甲方。
一会是乙方。
让你无法确定该同情谁。
人群开始骚动。
“那是什么?”
“好可怕……”
“关掉它!”
有人捂着眼睛。
有人呆住。
轻语立刻打开画板。
开始画。
快速。
颜色灰暗。
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情绪。
数据流被分流。
一部分进入她的画。
减轻了人群的冲击。
但还不够。
风无尘在人群中寻找发射源。
突然。
他看到一个身影。
穿着普通。
但手里拿着个黑色盒子。
“铁砚!九点钟方向!穿蓝衣服的人!”
铁砚立刻冲过去。
那人发现了。
转身就跑。
穿过人群。
撞倒了好几个人。
风无尘追上去。
“让开!让开!”
追到广场边缘。
那人钻进小巷。
风无尘跟进。
巷子很窄。
堆着垃圾。
那人停下。
转身。
举起了盒子。
“别过来!”
“放下设备。”风无尘说。
“你们不懂。我们在做正确的事。”
“用痛苦唤醒人们?”
“对。”
“那是折磨。”
“必要的折磨。”
铁砚从另一端堵住了巷子。
“你无路可逃了。”
那人笑了。
“谁说我要逃?”
他按下盒子上的按钮。
然后。
眼睛一翻。
倒下。
盒子掉落。
摔碎。
里面是空的。
只是个遥控器。
“怎么回事?”风无尘上前检查。
人已经没呼吸了。
“自杀?”
“不是。”铁砚扫描,“意识上传了。这只是个肉身傀儡。”
“数字人?”
“对。而且是高级型号。可以远程控制肉身。”
风无尘看着地上的尸体。
“所以幕后主使根本不在这里。”
“对。”
琉璃赶过来。
“广场上的画面停了。但影响已经造成。至少两百人出现不适症状。”
“轻语呢?”
“她没事。画吸收了大量数据。但她有点透支。”
风无尘跑回广场。
轻语坐在地上。
脸色苍白。
但画板上。
一幅新的画完成了。
灰暗。
沉重。
但中央有一点点光。
“你还好吗?”
“还好。”轻语虚弱地笑,“画完成了。”
“休息吧。”
安全部门的人来了。
处理现场。
疏散人群。
风无尘带着轻语回家。
路上。
轻语睡着了。
累坏了。
到家。
安顿好妹妹。
风无尘坐在客厅。
思考。
数字人幕后主使。
编辑战争记忆。
引发共情混乱。
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唤醒”?
他不信。
一定有更深层的目的。
通讯响了。
是老算盘。
“风先生。有空来茶馆吗?”
“现在?”
“对。有重要情报。”
“好。”
风无尘再次出门。
留下铁砚保护轻语。
茶馆。
后院。
老算盘泡了浓茶。
“我刚才在数字人云端看到些东西。”
“什么?”
“有人在召集志愿者。”
“什么样的志愿者?”
“愿意‘体验真实历史’的人。”
“什么意思?”
“就是自愿观看那些编辑过的战争记忆。然后写下感受。”
“写感受干什么?”
“不知道。但报酬很高。”
“有多少人报名?”
“已经超过五千了。”
风无尘感到背脊发凉。
“他们在收集数据。”
“什么数据?”
“人类对特定记忆的反应数据。”
“用来做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老算盘叹气。
“数字人云端也开始分裂了。有些人支持这种‘记忆解放’。有些人反对。”
“熵调会呢?”
“琉璃在努力调解。但很难。”
风无尘喝了口茶。
苦。
“老算盘,你能接触到那些召集者吗?”
“能。他们在一个半公开的论坛活动。”
“帮我混进去。”
“你想做什么?”
“看看他们的真正目的。”
“危险。”
“我知道。”
老算盘想了想。
“好吧。我给你一个数字人代理身份。但只能维持二十四小时。”
“够了。”
“记住。在云端,不要相信任何人。”
“明白。”
连接设备。
意识接入。
不是真正的上传。
只是临时投影。
眼前景象变化。
数字人云端。
虚拟城市。
和现实很像。
但更干净。
更完美。
老算盘给的地址是一家虚拟咖啡馆。
风无尘走进去。
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
数字人外形。
但能看出是真人投影。
“新人?”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问。
“是的。”
“谁介绍的?”
“老算盘。”
“哦。那老头。”男人笑笑,“坐吧。”
风无尘坐下。
“你们在招募志愿者?”
“对。为了记忆的真实性。”
“具体要做什么?”
“观看一些历史片段。然后填写问卷。”
“就这些?”
“还有小组讨论。分享感受。”
“报酬呢?”
“每小时五百信用点。”
确实很高。
“为什么付这么多?”
“因为需要高质量的数据。”
“什么数据?”
男人顿了顿。
“抱歉。详细内容需要签约后才能告知。”
“我可以先看看片段吗?”
“可以。但只能看一分钟。”
男人调出一段视频。
战争场景。
和广场上类似。
但更精细。
视角切换更快。
情绪冲击更强。
风无尘看了三十秒就感觉不适。
强行忍住。
“怎么样?”男人问。
“很……震撼。”
“这就是我们要的。”男人说,“真实的历史。不是教科书里美化过的。”
“但这样会不会太痛苦?”
“痛苦是真实的代价。”
另一个女人插话。
“我们不是要折磨人。我们是要让人们理解战争的复杂性。”
“理解之后呢?”
“之后……就能真正和平。”
风无尘看着这些人。
他们看起来很真诚。
但做的事情却很危险。
“我加入。”他说。
“好。签合约吧。”
虚拟合约弹出来。
风无尘快速浏览。
条款很多。
核心是:自愿参与,数据保密,不得外传。
他签了。
用的是代理身份。
“现在可以告诉我详细目的了吧?”
男人点头。
“我们在做一个研究。关于记忆遗传。”
“记忆遗传?”
“对。战争记忆会通过基因传递。影响后代。我们想找到阻断的方法。”
“通过让人体验痛苦?”
“通过共情。”男人说,“只有真正理解了痛苦,才能从基因层面释放它。”
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风无尘总觉得哪里不对。
“研究结果会公开吗?”
“会。但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三年。”
“太长了。”
“科学研究不能急。”
正说着。
咖啡馆的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琉璃。
数字人形态。
但风无尘认得出。
她也看到了风无尘。
眼神示意不要相认。
“各位。”琉璃说,“我是熵调会的代表。想和你们谈谈。”
“谈什么?”
“你们的实验存在伦理问题。”
“我们认为没有。”
“未经充分告知的风险,就是问题。”
男人站起来。
“我们告知了所有风险。”
“但没有告知可能的精神后遗症。”
“那还在研究中。”
“所以不应该在人体上实验。”
气氛紧张。
风无尘静静观察。
琉璃很强硬。
但这些人也很固执。
最后。
琉璃说:“熵调会将正式要求你们暂停实验。直到伦理审查通过。”
“你们没有这个权力。”
“在涉及公共安全时,我们有。”
不欢而散。
琉璃离开前。
看了风无尘一眼。
意思是:外面见。
风无尘退出云端。
回到茶馆。
琉璃已经在等。
“你太冒险了。”她说。
“我需要情报。”
“现在你得到了。感觉如何?”
“他们看起来不像坏人。”
“但方法错了。”琉璃说,“而且,他们背后还有人。”
“谁?”
“一个叫‘真相之眼’的组织。数字人激进派。”
“目的是什么?”
“表面是研究记忆遗传。实际上是想证明:所有族裔都有战争基因。因此无法真正和平。”
“然后呢?”
“然后就可以合理推行……种族隔离。”
风无尘倒吸一口冷气。
“这么极端?”
“极端思想往往从看似合理的起点开始。”
“怎么阻止?”
“揭穿他们的真实目的。”琉璃说,“我已经收集了证据。但需要更多。”
“我能做什么?”
“保护那些志愿者。他们已经受到影响了。有些人开始产生偏激想法。”
“怎么保护?”
“提供正确的历史教育。还有心理支持。”
“工作量很大。”
“所以要很多人帮忙。”
风无尘想了想。
“档案馆可以开放正规的历史记忆库。免费提供。”
“好主意。”
“我回去和司长说。”
回到档案馆。
司长同意了。
立即执行。
公共记忆库全面开放。
提供多视角的历史资料。
不美化。
不掩盖。
但也不煽动。
同时。
心理热线开通。
为受影响的人提供帮助。
几天后。
效果显现。
报名“真相之眼”实验的人减少了。
公开讨论中。
理性的声音变多了。
但幕后主使还没抓到。
那个数字人操纵者。
还在暗处。
风无尘知道。
斗争还没结束。
但至少。
这一次。
他们守住了。
午间食堂。
风无尘和小林又坐在一起。
“最近真忙啊。”小林说。
“是啊。”
“但挺有意义的。”
“嗯。”
铁砚端着能量液走过来。
坐下。
“技术部的新报告。”
“什么?”
“B7区的温度系统找到了漏洞。已经修复。”
“漏洞怎么来的?”
“人为植入的。而且是很久以前。”
“多久?”
“至少十年。”
风无尘愣住。
“十年前就有人开始准备了?”
“看起来是。”
“谁?”
“还在查。”
风无尘看着餐盘里的食物。
突然没胃口了。
十年。
一个准备了十年的计划。
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知道。
但必须查出来。
为了父亲。
为了那些孩子。
为了所有被记忆困扰的人。
他会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