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木屋里飘着早餐的香味。
妹妹在煎蛋。
林枫在摆碗筷。
母亲坐在桌前。
看着那盆枯萎的花。
“妈，先吃饭吧。”风无尘说。
“嗯。”
母亲放下花。
大家围坐。
简单的食物。
但吃得很香。
“昨晚睡得好吗？”妹妹问。
“还行。”风无尘说。
“我梦见爸爸了。”妹妹说。
“梦见什么？”
“梦见他在花园里浇水。笑着。”
风无尘摸摸她的头。
“他一定很高兴看到我们这样。”
饭后。
母亲拿起花。
“我要开始检测了。”
“需要帮忙吗？”林枫问。
“需要。帮我把仪器搬出来。”
他们从储藏室搬出一些设备。
老式的。
但还能用。
“这是你以前用的？”风无尘问。
“是的。三十年前。没想到还能启动。”
接通电源。
屏幕亮起。
发出嗡嗡声。
“先扫描外部结构。”母亲说。
她把花放在扫描台上。
绿光扫过。
三维图像出现在屏幕上。
“花瓣已经脱水。但细胞结构还能看清。”
放大。
看到细胞壁。
叶绿体残骸。
“正常。”母亲说。
“那不正常的是什么？”
“看这里。”
她指向花蕊部分。
“这里有微型晶体残留。纳米级的。”
“就是之前时语取出的那种？”
“是的。但还有更小的。嵌在细胞里。”
“有什么作用？”
“长期释放信息素。即使花枯萎了，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多久？”
“可能几个月。甚至几年。”
风无尘皱眉。
“那李谨言家的花……”
“应该也有。所以他的记忆被长期影响。”
“能清除吗？”
“需要专门的方法。高温不行。化学溶解可能破坏周围组织。”
“那怎么办？”
“先记录。以后研究。”
母亲继续。
“现在做基因序列检测。”
她取下一小片花瓣。
放入分析仪。
机器开始工作。
发出咔嗒声。
屏幕上出现长长的字符流。
A、T、C、G。
生物碱基对。
滚动很快。
“它在比对数据库。”母亲说。
“需要多久？”
“几分钟。”
他们等待。
时语连接分析仪。
“我可以加速。”
“好。”
时语的蓝光闪烁。
字符滚动更快。
突然。
停止。
发出提示音。
“匹配完成。”时语说。
“结果呢？”
“匹配到三个源序列。”
“哪三个？”
“第一源：幽梦兰。已灭绝物种。占比百分之四十。”
“第二源：地球原产菊花。常见观赏植物。占比百分之三十。”
“第三源……”
时语停顿。
“第三源是什么？”风无尘问。
“第三源：智械族纳米结构基因编码。”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
“意思是，这花的部分基因序列，是用智械族的纳米技术编写的。”
“怎么可能？”
“生物与机械的融合。”母亲低声说，“有人做到了。”
“谁？”
“看这里。”
时语放大一段序列。
显示复杂的结构。
“这是智械族用来构建纳米机器人的基础代码。被转译成了生物碱基对。”
“目的是什么？”
“让花具有自我修复能力。还有……通讯能力。”
“通讯？”
“对。花可以通过纳米网络传递信息。不需要外部设备。”
风无尘想起李谨言家。
那盆花静静开放。
却是一个信号站。
“所以这些花是一个网络。”林枫说。
“是的。一个生物机械混合网络。”母亲说。
“控制中心在哪里？”
“需要追踪信号。”
时语尝试追踪。
但信号很微弱。
“花已经枯萎。信号中断了。”
“那其他还活着的花呢？”
“可以追踪。但需要接近它们。”
“能找到位置吗？”
“可以试试。”
时语连接星系网络。
搜索异常生物信号。
但这次范围更广。
不只是白色花。
包括所有含有相似基因序列的植物。
“搜索中……找到十七个信号点。”
投影出地图。
十七个红点散布在星系各处。
“都在哪里？”风无尘问。
“五个在城市。七个在边境。四个在太空站。还有一个……”
时语停顿。
“在哪里？”
“在熵调会总部大楼里。”
所有人安静。
“具体位置？”琉璃问。
“在……司长的办公室。”
风无尘立刻联系司长。
电话通了。
“司长。你办公室里有没有植物？”
“植物？有几盆。怎么了？”
“有没有白色的花？”
“我想想……有。一盆小的。别人送的礼物。”
“立刻离开办公室。不要碰那盆花。”
“为什么？”
“那是监控设备。可能还有控制功能。”
司长沉默。
然后说：
“好。我马上出来。”
他们听到脚步声。
关门声。
“我出来了。”司长说。
“现在找人把那盆花处理掉。用隔离容器装起来。”
“我让安全部门做。”
“小心。可能含有纳米机器人。”
“明白。”
通话结束。
风无尘看向地图。
“其他十六个点呢？”
“需要分别处理。”琉璃说。
“但人手不够。”
“可以通知当地执法部门。”
“但他们可能不相信。”
“试试看。”
琉璃开始联系各星球的安全机构。
解释情况。
有些相信。
有些怀疑。
但至少一半答应去检查。
“剩下的怎么办？”林枫问。
“我们自己去。”风无尘说。
“分头行动？”
“只能这样。”
他们分成两组。
风无尘、林枫、时语一组。
琉璃、母亲一组。
妹妹留在家。
“保持联系。”琉璃说。
“小心。”
他们出发。
风无尘组的目标是最近的三个点。
都在本星球。
第一个点在城郊的一个农场。
他们开车去。
到达时。
农场主正在干活。
“你们找谁？”
“我们是星系安全局的。”风无尘出示临时证件。
“什么事？”
“你这里有没有白色的花？别人送的或者自己种的？”
农场主想了想。
“有。我女儿从集市买回来的。说好看。”
“在哪里？”
“在屋里。窗台上。”
“能让我们看看吗？”
“行。”
进屋。
果然。
窗台上一盆白色小花。
正在开放。
“就是它。”风无尘说。
“这花有问题？”农场主问。
“可能含有有害物质。我们需要带走检测。”
“好吧。反正也不贵。”
时语扫描花。
“检测到活跃信号。正在向外发送数据。”
“发送到哪里？”
“追踪中……信号指向……外太空。”
“具体位置？”
“无法精确定位。距离太远。”
风无尘用隔离容器装起花。
“谢谢配合。”
“这花真的有害？”
“可能影响神经系统。建议你和你女儿去做个检查。”
“我们会去的。”
离开农场。
去第二个点。
是一个小商店。
店主说花是一个旅行者留下的。
“他说这花能带来好运。”
“多久了？”
“大概一个月。”
花还在。
但有些蔫了。
时语扫描。
“信号微弱。但还在工作。”
“也带走。”
第三个点在一个老人家里。
老人独自居住。
花是孙子送的。
“他说这花会说话。”
“说话？”
“对。晚上能听到细微的声音。像低语。”
风无尘警惕。
“能让我们听听吗？”
老人带他们到卧室。
花在床头柜上。
时语用高灵敏度麦克风录制。
放大。
确实有声音。
很轻。
重复的话语。
“服从……等待……时机……”
是预录的指令。
“这花必须处理。”风无尘说。
“但我孙子说这是最新科技。陪伴老人的。”
“那是谎言。这花在催眠你。”
老人害怕了。
“那怎么办？”
“我们会处理。你最好去做个记忆检查。”
“好。”
收集完三盆花。
他们返回。
琉璃组也回来了。
收集了四盆。
“情况类似。”琉璃说。
“其他点呢？”
“有些被当地部门处理了。有些……消失了。”
“消失？”
“花不见了。可能被主人转移了。”
“糟糕。”
时语统计。
“十七个点，我们处理了七个。当地部门处理了五个。剩下五个失踪。”
“失踪的可能还在发送信号。”
“是的。”
母亲检查收集来的花。
“都是同一品种。但生长阶段不同。”
“有什么发现？”
“早期阶段的花信号弱。成熟期的强。还有一个……”
她拿起一盆。
花瓣是紫色的。
“变种。”
“紫色？”
“对。基因序列有调整。信号更强。可能控制力也更强。”
“哪里来的？”
“从一个太空站。那里的人说，花是一个月前出现的。自己从通风口长出来的。”
“自己生长？”
“是的。像杂草。”
风无尘感到不安。
“它们能自我繁殖？”
“看起来是的。”
“那如果扩散开来……”
“整个星系都可能被覆盖。”
众人沉默。
“必须找到控制中心。”林枫说。
“怎么找？”
“通过信号反向追踪。但需要更强的信号源。”
时语说：
“紫色花的信号最强。我可以尝试追踪。”
“需要多久？”
“几小时。”
“好。开始。”
时语连接紫色花。
分析信号特征。
尝试追踪源头。
其他人等待。
妹妹做了茶。
大家喝茶。
安静。
只有仪器的嗡嗡声。
几小时后。
时语说：
“找到了。”
“在哪里？”
“在……一个废弃的卫星上。编号ST-735。”
“距离？”
“不远。一天航程。”
“谁在那里？”
“不知道。但信号很强。可能是控制中心。”
琉璃查看卫星资料。
“ST-735。以前是气象观测站。二十年前废弃。没有生命支持系统。”
“那怎么有人？”
“可能改造了内部。”
“能去吗？”
“需要飞船。”
“调用。”
琉璃联系司长。
很快批准。
飞船‘迅影八号’准备就绪。
他们再次出发。
这次所有人都去。
包括妹妹。
“我也要帮忙。”她说。
“但危险。”
“我不怕。”
风无尘想了想。
“好吧。但跟紧我。”
“嗯。”
飞船起飞。
驶向卫星。
路上。
母亲研究紫色花。
“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这花的基因序列里，有我的个人签名。”
“签名？”
“是的。我年轻时的研究习惯。会在设计里留下隐藏标记。这花的设计里有那个标记。”
“说明什么？”
“说明设计者认识我。或者……就是我的同事。”
“谁？”
“我想想。当年参与植物基因项目的有五个人。我。还有四个。”
“他们现在在哪？”
“两个去世了。一个退休了。还有一个……失踪了。”
“失踪的那个是谁？”
“叫墨云。男。比我大十岁。很有天赋。但性格孤僻。”
“为什么失踪？”
“项目结束后就消失了。有人说他去了边境。有人说他自杀了。没有定论。”
“他现在可能还活着。”
“可能。”
“如果是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我不知道。他当年就很极端。认为应该用技术控制人类进化。”
“那可能就是他了。”
飞船接近卫星。
灰白色的球体。
表面有很多天线。
有些断了。
“扫描内部。”琉璃说。
扫描显示地下有空间。
有生命迹象。
“三个人。”时语说。
“能识别吗？”
“距离太远。无法识别。”
“准备登陆。”
飞船降落在卫星表面。
低重力。
他们穿好宇航服。
出舱。
入口是一个气闸门。
锁着。
时语破解。
打开。
进去。
里面是走廊。
有灯光。
但很暗。
“检测到空气。”时语说，“可以呼吸。”
他们脱下头盔。
空气有霉味。
还有化学品味。
“小心。”林枫说。
往前走。
听到声音。
机械声。
还有说话声。
“……第七批已经投放。效果良好。”
一个男人的声音。
苍老。
“继续监测。有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是。”
他们靠近声音来源。
是一个控制室。
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
一个白发男人坐在控制台前。
背对着。
旁边有两个助手。
年轻。
“就是他。”母亲低声说。
“墨云？”
“是的。老了。但我认得。”
风无尘准备冲进去。
但母亲拦住他。
“等等。我想先谈谈。”
“危险。”
“但我需要知道为什么。”
母亲推开门。
墨云回头。
看到他们。
愣住。
然后笑了。
“林晚晴。好久不见。”
“墨云。真的是你。”
“当然是我。”
“为什么做这些？”
“为了拯救这个愚蠢的星系。”
“用控制的方式？”
“只有控制才能带来秩序。你看看现在。锚点没了。混乱开始了。”
“但人们在合作。建立新秩序。”
“那只是暂时的。人类本性自私。很快就会回到争斗。”
“所以你要替他们选择？”
“是的。用我的花。用我的网络。让所有人和平相处。即使是被迫的。”
“那不是和平。是奴役。”
“有什么区别？只要结果一样。”
母亲摇头。
“你疯了。”
“我没疯。我很清醒。”
墨云站起来。
“既然你来了。就一起见证吧。”
他按下一个按钮。
控制台上的屏幕亮起。
显示星系地图。
无数绿点闪烁。
“这些是什么？”风无尘问。
“是我的花。已经种植了三十万盆。分布在各个星球。”
“三十万？”
“对。再过一周。所有花会同时释放信息素。覆盖整个星系。所有人都会被校准。变得温和。顺从。不再争斗。”
“你做不到。”
“已经做到了。只差最后一步。”
墨云微笑。
“而你们。将成为第一批校准者。”
他按下另一个按钮。
通风口释放出气体。
紫色的雾。
“快戴头盔！”琉璃喊。
他们戴回头盔。
但雾已经吸入了一些。
风无尘感到头晕。
“气体里有信息素。”时语说。
“净化空气！”
时语释放净化波。
气体慢慢消散。
但墨云已经不见了。
“他去哪了？”林枫问。
“后面有通道。”
他们追去。
穿过走廊。
到达一个实验室。
里面全是培养槽。
紫色的花在生长。
成千上万。
“他在培育大军。”母亲说。
“必须摧毁这里。”
“但怎么摧毁？爆炸可能波及我们自己。”
时语扫描。
“有自毁程序。但他没有启动。”
“为什么？”
“可能还需要时间转移数据。”
“那就帮他启动。”
时语连接控制台。
寻找自毁程序。
找到了。
“需要密码。”
“破解。”
“正在尝试。”
墨云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
“没用的。密码是我大脑的脑波模式。你们破解不了。”
“那就找到你。”
风无尘环顾四周。
“他一定还在附近。”
林枫发现一个暗门。
推开。
里面是卧室。
墨云坐在椅子上。
看着他们。
“你们赢了。”
“停止这一切。”风无尘说。
“太晚了。程序已经启动。即使我死了，花也会继续工作。”
“怎么停止？”
“除非你们能找到主控花。它在星系另一头。一个你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哪里？”
“我不会告诉你的。”
墨云微笑。
然后闭上眼睛。
停止了呼吸。
“他自杀了。”林枫检查。
“为了不泄露秘密。”
时语说：
“但我在他的控制台里找到了日志。可能有线索。”
“快查。”
时语读取日志。
翻找。
找到了一个坐标。
“主控花的位置。在……一颗流浪行星上。没有恒星。永远黑暗。”
“距离？”
“很远。需要多次跳跃。”
“能去吗？”
“飞船能量不够。”
“那怎么办？”
母亲看着那些培养槽。
“也许不需要去。”
“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能在这里制造干扰信号。覆盖主控花的指令。”
“怎么做？”
“用同样的技术。但发送相反的信号。”
“你能做到吗？”
“试试。”
母亲开始工作。
用实验室的设备。
设计干扰信号。
风无尘帮忙。
林枫警戒。
妹妹照顾时语。
它刚才吸入了一些气体。
有些迟钝。
“时语，你还好吗？”妹妹问。
“系统有些混乱。但在恢复。”
“坚持住。”
几小时后。
母亲完成了干扰器原型。
“测试一下。”
她启动。
发送干扰信号。
培养槽里的紫色花突然抖动。
然后停止生长。
“有效。”
“但范围有限。”时语说，“只能覆盖这个卫星。”
“需要放大信号。”
“可以用飞船的通讯阵列。”
“好。”
他们返回飞船。
安装干扰器。
连接主天线。
启动。
信号放大。
发送到星系各处。
“能覆盖多远？”风无尘问。
“理论上能覆盖半个星系。”琉璃说。
“那另一半呢？”
“需要另一个发射点。”
“哪里？”
“熵调会总部有大型阵列。”
“联系司长。”
联系司长。
说明情况。
司长立刻安排。
在熵调会总部架设干扰器。
一小时后。
两个发射点同时工作。
覆盖整个星系。
紫色的花开始凋谢。
信息素停止释放。
被控制的人慢慢恢复。
危机解除。
但他们知道。
这只是暂时的。
墨云可能还有后手。
或者其他人会继承他的事业。
斗争不会结束。
但至少这次。
他们赢了。
飞船返航。
大家疲惫但放松。
妹妹靠在风无尘肩上。
睡着了。
风无尘看着窗外的星空。
想着父亲。
想着母亲。
想着未来。
也许永远会有挑战。
但只要家人在一起。
就能面对。
他闭上眼睛。
也睡了。
梦里。
父亲在花园里浇水。
那些花。
是彩色的。
健康的。
自由的。
像他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