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四十分。
风无尘推开记忆维护司的大门。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他走到工位前。
放下包。
泡了杯茶。
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
“风无尘。”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身。
司长站在办公室门口。
“来一下。”
声音很平静。
但风无尘感觉到一丝不寻常。
他放下茶杯。
走过去。
司长的办公室很简洁。
一张桌子。
两把椅子。
墙上挂着星系地图。
“坐。”
风无尘坐下。
司长关上门。
坐到对面。
“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好。”
“适应新职责了吗?”
“在适应。”
司长点点头。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我看了你的报告。”
“关于记忆蓝的调查。”
“做得不错。”
“谢谢。”
“但是。”
司长顿了顿。
“有些事,不必深究。”
风无尘抬头。
“什么事?”
“比如新生会的背景。”
“比如断指的真实身份。”
“比如那个死去的年轻人。”
“这些事,自有专门部门处理。”
“你做好本职工作就好。”
风无尘沉默。
“司长,我不太明白。”
“我的工作就是维护记忆真实。”
“调查这些事,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司长笑了笑。
笑容很温和。
但眼睛没有笑。
“风无尘。”
“你父亲是我的老朋友。”
“我看着他走得太远。”
“最后怎么样?”
“他死了。”
“我不希望你走他的路。”
“有些线,不要跨过去。”
“跨过去了,就回不来了。”
风无尘握紧手。
“什么线?”
“你知道的。”
“影子议会虽然倒了。”
“但还有别的。”
“更深层的。”
“不要碰。”
“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司长站起来。
走到窗边。
“你还年轻。”
“有大好前途。”
“轻语也需要你照顾。”
“别让她失去哥哥。”
风无尘也站起来。
“司长,你在警告我?”
“我在劝你。”
“温和地劝你。”
“收手吧。”
“专心做记忆维护。”
“那些调查,交给别人。”
风无尘摇头。
“如果我做不到呢?”
司长转过身。
看着他。
眼神复杂。
“那我只好调你去别的部门。”
“清闲一点的。”
“比如档案管理处。”
“在郊区。”
“每天整理旧文件。”
“再也不会接触核心事务。”
风无尘感到一阵凉意。
“这是威胁吗?”
“这是保护。”
司长走回桌前。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告诉我你的决定。”
“现在回去工作吧。”
风无尘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
深吸一口气。
回到工位。
茶已经凉了。
他一口喝掉。
苦的。
同事小林凑过来。
“司长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
“工作上的。”
小林压低声音。
“我听说司长最近压力很大。”
“上面有人给他施压。”
“关于你的事。”
风无尘看向他。
“你听谁说的?”
“我表哥在安全局。”
“他透露了一点。”
“说上面不想你再查下去。”
“为什么?”
“不知道。”
“但肯定涉及大人物。”
“谢谢提醒。”
“你小心点。”
小林走开了。
风无尘打开工作系统。
开始处理日常归档。
但心思不在上面。
中午。
他去食堂吃饭。
一个人坐在角落。
铁砚发来消息。
“司长约谈你了?”
“你怎么知道?”
“我监测到办公室的音频。”
“你窃听?”
“常规安全措施。”
“他说什么?”
“温和警告。”
“让你收手。”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
“需要分析吗?”
“分析什么?”
“司长的动机。”
“他有三种可能。”
“一,真的为你好。”
“二,受人指使。”
“三,自身有利益牵扯。”
“你认为哪种?”
“数据不足。”
“无法判断。”
风无尘放下筷子。
没胃口了。
下午。
他提前下班。
回家路上。
绕道去了老算盘的茶馆。
茶馆里人不多。
老算盘在柜台后打瞌睡。
“老算盘。”
老人睁开眼睛。
“哦,风先生。”
“喝什么?”
“随便。”
老算盘泡了壶铁观音。
“有事?”
“司长今天找我谈话了。”
“说什么?”
“让我别查了。”
老算盘倒茶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回答?”
“我说考虑三天。”
“嗯。”
“你怎么看?”
老算盘坐下。
“司长这个人……”
“我认识他很多年了。”
“他不是坏人。”
“但也不是圣人。”
“他在这个位置。”
“有很多不得已。”
“你的调查触动了一些人。”
“他必须表态。”
“他是站在我这边的吗?”
“不知道。”
“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
风无尘喝茶。
“我该怎么办?”
“这得问你自己。”
“你想继续吗?”
“想。”
“为什么?”
“为了真相。”
“为了父亲。”
“为了李谨言。”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那就继续。”
“但司长可能会调走我。”
“那就调走。”
“在哪儿都能做事。”
“不一定需要这个职位。”
风无尘想了想。
“你说得对。”
“谢谢。”
“不客气。”
“茶钱记着。”
“好。”
离开茶馆。
风无尘心情好了一点。
他走到街角花店。
店门关着。
贴着“暂停营业”的告示。
他看了一会儿。
转身回家。
轻语已经回来了。
在厨房做饭。
“哥,今天这么早?”
“嗯。”
“司长没留你加班?”
“没有。”
轻语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怎么了?”
“司长让我别查了。”
“为什么?”
“他说为我好。”
“你怎么想?”
“我不想停。”
“那就不停。”
轻语放下锅铲。
“我支持你。”
“谢谢。”
“但司长可能会调我去郊区。”
“那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我在郊区画画。”
“开个小画室。”
风无尘笑了。
“没那么简单。”
“总会有办法的。”
晚饭后。
铁砚来访。
“我分析了司长的通讯记录。”
“发现一些东西。”
“什么?”
“最近一周。”
“他和一个加密号码频繁联系。”
“号码来源?”
“无法追踪。”
“但通讯时间都在深夜。”
“内容?”
“加密,无法破解。”
“但可以确定不是官方通讯。”
风无尘思考。
“他在和谁联系?”
“不知道。”
“但有可能是给他施压的人。”
“我们要查吗?”
“查。”
“但小心点。”
“明白。”
铁砚开始部署。
用他的权限接入通讯网络。
尝试追踪那个加密号码。
风无尘则整理手头的资料。
把所有关于新生会、记忆蓝篡改、影子议会残余的证据备份。
藏到不同的地方。
以防万一。
深夜。
轻语睡了。
风无尘还在书房。
看着窗外。
城市灯光闪烁。
通讯器响了。
是轩辕墨。
“还没睡?”
“嗯。”
“司长的事我听说了。”
“你消息真灵通。”
“我有我的渠道。”
“你怎么看?”
“司长可能被威胁了。”
“他的家人最近被跟踪。”
“儿子在学校遇到‘意外’。”
“幸亏没事。”
“但他肯定吓到了。”
风无尘皱眉。
“谁干的?”
“不清楚。”
“但手法很专业。”
“像是安全局的人。”
“安全局为什么要威胁司长?”
“因为你的调查牵涉到他们的人。”
“新生会里有安全局的人?”
“可能。”
“甚至更高层。”
轩辕墨顿了顿。
“风无尘。”
“这事比我们想的复杂。”
“你确定要继续吗?”
“我确定。”
“好。”
“那我继续支持你。”
“但你要更小心。”
“我知道。”
“谢谢。”
挂断通讯。
风无尘感到一阵疲惫。
但他不能停。
第二天。
他去司里上班。
司长见到他。
点点头。
没说话。
风无尘也点点头。
开始工作。
中午。
司长又叫他去办公室。
“考虑得怎么样?”
“司长,我想继续现在的工作。”
“不考虑调岗?”
“不考虑。”
司长沉默。
“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
“可能会失去这份工作。”
“甚至更糟。”
“我明白。”
“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做。”
司长看着他。
很久。
“你和你父亲真像。”
“倔。”
“好吧。”
“我尊重你的选择。”
“但以后发生任何事。”
“不要来找我。”
“我帮不了你。”
“明白。”
“去吧。”
风无尘离开。
走到门口。
司长又叫住他。
“风无尘。”
“嗯?”
“保重。”
风无尘点头。
关上门。
下午。
铁砚发来紧急消息。
“追踪到加密号码的一个中转节点。”
“在城北工业区。”
“我们现在过去?”
“好。”
他们请假离开。
开车去城北。
工业区很大。
铁砚导航到具体位置。
一个废弃的通讯塔。
“信号从这里中转。”
“但源头不在这里。”
“能查到源头吗?”
“需要进入塔内。”
“塔门锁着。”
铁砚打开锁。
他们进去。
里面满是设备。
大部分已经损坏。
但有一个机柜还在运行。
“就是这里。”
铁砚连接设备。
开始破解。
风无尘警戒周围。
突然。
他听到脚步声。
“有人来了。”
铁砚立刻停止。
两人躲到机柜后面。
门开了。
两个人走进来。
穿着便服。
但动作很专业。
“检查设备。”
“是。”
他们检查机柜。
“有人动过。”
“痕迹很新。”
“刚走不久。”
“搜。”
风无尘和铁砚屏住呼吸。
那两人在塔内搜索。
越来越近。
突然。
外面传来车声。
“有车来了。”
两人立刻停止搜索。
从后门离开。
风无尘等了一会儿。
确定他们走了。
才出来。
“好险。”
“他们是谁?”
“不知道。”
“但肯定和加密号码有关。”
铁砚继续破解。
这次更快。
“找到了。”
“源头在……”
“内务局大楼。”
风无尘愣住。
“内务局?”
“是的。”
“加密号码属于内务局的一个高层。”
“谁?”
“副局长,陈严。”
风无尘知道这个人。
名声很硬。
以手段强硬著称。
“司长和他联系……”
“说明内务局在施压。”
“或者合作。”
“现在怎么办?”
“收集证据。”
“但内务局不好惹。”
“我知道。”
“但必须做。”
他们离开通讯塔。
回到城区。
风无尘去找轩辕墨。
“内务局副局长陈严。”
“你了解吗?”
轩辕墨表情严肃。
“了解一点。”
“他是实干派。”
“但也很有野心。”
“传闻他想竞选下一任安全总长。”
“需要政绩。”
“你的调查可能妨碍了他的计划。”
“什么计划?”
“不清楚。”
“但肯定和记忆控制有关。”
“新生会可能只是他的一枚棋子。”
风无尘感到头疼。
“越来越复杂了。”
“是的。”
“你还想继续吗?”
“继续。”
“好。”
“我帮你查陈严的背景。”
“谢谢。”
离开轩辕家。
风无尘去接轻语。
她在画室。
“哥,你脸色不好。”
“没事。”
“累的。”
“回家吧。”
“好。”
路上。
轻语忽然说。
“我今天见到一个人。”
“谁?”
“陈严。”
风无尘踩下刹车。
“在哪里?”
“画展上。”
“他来看画。”
“说了什么吗?”
“没有。”
“只是看了很久。”
“然后走了。”
风无尘皱眉。
“他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吗?”
“可能知道。”
“以后小心点。”
“如果他接近你。”
“立刻联系我。”
“好。”
到家后。
风无尘检查了家里的安全系统。
确认一切正常。
但他还是不放心。
“铁砚,能加强这里的安保吗?”
“可以。”
“我设置一个预警网络。”
“任何异常靠近都会报警。”
“谢谢。”
晚上。
风无尘睡不着。
他走到阳台。
看着那盆记忆蓝。
花在夜色中微微发光。
“你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他轻声问。
花不会回答。
但风无尘感觉到。
答案快要揭晓了。
第二天。
他照常上班。
司长没有再找他。
但气氛明显不同。
同事们都避开他。
只有小林偷偷递了张纸条。
“小心陈严。”
风无尘收起纸条。
继续工作。
午休时。
他去了内务局大楼附近。
坐在对面的咖啡厅。
观察。
进出的人很多。
大部分行色匆匆。
下午两点。
一辆黑色轿车停下。
陈严走出来。
五十多岁。
头发灰白。
但步伐有力。
他走进大楼。
风无尘看着他消失。
然后离开。
回到司里。
铁砚发来消息。
“陈严的行程查到了。”
“他明天要去参加一个私人晚宴。”
“地点在郊区的私人会所。”
“晚宴主题是什么?”
“记忆科技的未来。”
“主办方是新生会。”
风无尘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你想做什么?”
“混进去。”
“拿到证据。”
“太危险。”
“但值得。”
“需要准备。”
“我知道。”
“帮我弄一份邀请函。”
“很难。”
“但可以试试。”
铁砚开始操作。
通过黑客手段侵入会所系统。
伪造了一份邀请函。
风无尘的名字。
身份是记忆科技公司代表。
“搞定。”
“但你要小心。”
“那里的安保很严。”
“我知道。”
“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我会在外面接应。”
“好。”
第二天晚上。
风无尘换上西装。
开车去郊区会所。
会所在一个湖边。
很隐蔽。
门口有保安检查邀请函。
风无尘递上伪造的。
保安扫描。
通过。
“请进。”
里面已经有很多人。
都是各界精英。
风无尘看到了陈严。
他正在和几个人交谈。
风无尘拿了杯酒。
慢慢靠近。
“……记忆科技是未来。”
陈严的声音。
“但必须谨慎。”
“不能滥用。”
“陈局长说得对。”
一个富商附和。
“我们新生会就是致力于此。”
“引导科技向善。”
风无尘冷笑。
引导向善?
真是冠冕堂皇。
他继续听。
陈严提到了记忆蓝。
“……那种花很有潜力。”
“可以用于心理治疗。”
“但必须标准化。”
“不能让不合格的产品流入市场。”
“我们正在推动立法。”
“建立行业标准。”
“到时候,只有认证的企业才能销售。”
“而那些认证,由我们新生会负责。”
富商们纷纷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
“既规范了市场。”
“又保证了质量。”
风无尘明白了。
新生会想垄断记忆蓝市场。
通过立法排除竞争者。
然后利用篡改的花控制消费者。
陈严在背后支持。
为了政绩。
也为了利益。
他悄悄录音。
但突然。
一个保安走过来。
“先生,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风无尘拿出邀请函。
保安扫描。
眉头皱起。
“请跟我来。”
风无尘意识到暴露了。
但他保持镇定。
“去哪里?”
“经理室。”
“为什么?”
“邀请函有问题。”
“什么问题?”
“请跟我来。”
保安伸手要抓他。
风无尘后退。
“我自己走。”
他跟着保安。
但心里计划逃跑路线。
走到走廊。
突然。
灯灭了。
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保安惊呼。
风无尘趁机转身就跑。
他记得来时的路。
冲向后门。
外面有车等着。
铁砚的车。
“快上车!”
风无尘跳上车。
铁砚立刻开走。
后面有人追出来。
但车已经远了。
“好险。”
“你拿到证据了?”
“录音了。”
“很好。”
回到安全点。
风无尘播放录音。
陈严的话很清楚。
“这是证据。”
“可以公开吗?”
“可以。”
“但要小心。”
“陈严会反击。”
“我知道。”
风无尘把录音发给琉璃。
还有轩辕墨。
“我们需要媒体曝光。”
“明天开新闻发布会。”
“好。”
第二天上午。
新闻发布会现场。
风无尘、琉璃、轩辕墨出席。
还有几位议员。
风无尘播放录音。
记者们震惊。
“这是陈严局长的声音?”
“是的。”
“他承认与新生会合作。”
“试图垄断记忆蓝市场。”
“并利用篡改产品影响公众。”
“这是严重的滥用职权。”
现场哗然。
新闻立刻播报。
内务局大楼被记者包围。
陈严没有露面。
下午。
内务局发表声明。
“陈严副局长暂时停职。”
“接受调查。”
风无尘松了口气。
但知道还没结束。
晚上。
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风无尘。”
是陈严的声音。
“你很厉害。”
“但游戏还没结束。”
“我会回来的。”
“到时候,你要小心。”
电话挂断。
风无尘放下通讯器。
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
战斗还没结束。
但至少。
赢了一局。
轻语走过来。
“哥,你做到了。”
“暂时而已。”
“但总归是进步。”
“嗯。”
“接下来呢?”
“继续。”
“直到所有真相大白。”
轻语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
“好。”
阳台上。
记忆蓝静静开放。
蓝色的花瓣。
像在见证这一切。
风无尘浇了水。
轻声说。
“我们会赢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