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面的灯光流过去。
一条条光带。
模糊的。
风无尘抱着妹妹。
她的呼吸很轻。
但平稳。
李医生坐在对面。
检查琉璃的情况。
“多处外部损伤。能量核心不稳定。但基本功能还在。”李医生说,“需要专业维修。”
琉璃坐在旁边。
传感器光芒微弱。
“我没事。”她说,“只是需要……休眠一段时间。”
“别说话。”风无尘说,“保存能量。”
车是自动驾驶的。
没有司机。
内部很宽敞。
像一个小房间。
有座位。
甚至有一个简易医疗台。
“我们去哪里?”李医生问。
“不知道。”风无尘说,“钟离雪只说安全的地方。”
“你信他?”
“不信。”风无尘说,“但我们没选择。”
车穿过城市。
进入郊外。
灯光越来越少。
周围暗下来。
只有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
“哥。”风轻语突然出声。
“你醒了?”风无尘低头看她。
“嗯。”她睁开眼睛,“我们在哪儿?”
“路上。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琉璃呢?”
“在这里。”琉璃说,“我很好。”
风轻语挣扎着坐起来。
风无尘扶着她。
“感觉怎么样?”
“累。”风轻语说,“但……轻松了很多。身体里那些乱跑的光……安静了。”
“那就好。”
她看向窗外。
“我们要去哪里?”
“不知道。”
车继续开。
又过了半小时。
终于停下。
车门滑开。
外面是一个院子。
中式庭院。
有假山。
有池塘。
有回廊。
屋檐下挂着灯笼。
暖黄色的光。
一个人站在门口。
穿着布衣。
是阿福。
“风先生。”阿福微微躬身,“欢迎回来。”
“阿福?”风无尘愣住,“这里是……”
“是故居的另一处别院。”阿福说,“更隐蔽。跟我来吧。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下车。
走进院子。
空气里有植物的气味。
还有淡淡的熏香。
“李医生和琉璃小姐的房间在左边厢房。”阿福说,“风先生和轻语小姐的在右边。已经准备了干净的衣物和食物。”
“钟离雪呢?”风无尘问。
“钟离先生稍后会到。”阿福说,“他让我先安置各位。”
他们各自进房间。
风无尘把妹妹放在床上。
盖上被子。
“你睡一会儿。”他说,“我就在外面。”
“哥。”风轻语拉住他的手。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我。”
风无尘握紧她的手。
“永远不会。”
他等她睡着。
轻轻关上门。
走到外面的厅堂。
阿福在那里泡茶。
“风先生,喝杯茶吧。”
风无尘坐下。
接过茶杯。
温度刚好。
“这里安全吗?”
“相对安全。”阿福说,“归墟经营了很多这样的据点。官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阿福。”风无尘看着他,“你到底是哪边的?”
阿福笑了笑。
“我哪边都不是。我只是个看房子的老头。”
“但你帮归墟传话。帮我们安排。”
“因为我欠钟离先生的爷爷一个人情。”阿福说,“很多年前,他救过我的命。”
“所以你现在还人情。”
“是的。”阿福点头,“而且……我觉得你们在做对的事。”
“对的事?”
“拆掉那个该死的锚点。”阿福说,“我见过那些孤儿。战争结束后,我被派去安置点工作过三个月。那些孩子……眼睛都是空的。像被掏空了。”
他倒茶。
手有点抖。
“所以当钟离先生找到我,说想纠正这个错误时,我答应了。”
风无尘沉默。
喝了一口茶。
“钟离雪什么时候到?”
“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
门口传来脚步声。
钟离雪走进来。
还是那身灰袍。
但没戴兜帽。
“风先生。”他微笑,“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风无尘说,“现在能告诉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吗?”
“休息。”钟离雪坐下,“你们都需要休息。尤其是轻语。她的意识消耗太大,需要静养。”
“然后呢?”
“然后……”钟离雪接过阿福递来的茶,“我们聊聊。”
“聊什么?”
“聊你父亲。聊织网计划。聊……接下来该怎么收拾残局。”
风无尘看着他。
“你知道我父亲的事?”
“知道一些。”钟离雪说,“我爷爷是顾远山的学生。而顾远山……是你父亲在织网计划里的导师。”
“顾远山……”风无尘想起那个容器里的老人,“他还活着吗?”
“生理上,是的。”钟离雪说,“但意识上……很难说。0.7%的保留率,几乎等于死亡。”
“你们为什么不救他?”
“救不了。”钟离雪摇头,“意识剥离是不可逆的。当年他自己选择这么做,为了保留最后的良心。”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无法接受锚点系统的滥用。但他又无力反抗。所以,他选择把自己的大部分意识剥离,只留下一点,作为……见证。也作为后手。”
“后手?”
“那个备份。那个藏在他办公室的密钥框架。”钟离雪说,“是他留下的。他知道有一天,会有人需要它。”
风无尘握紧茶杯。
“你们归墟……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
“我刚才说了。”钟离雪说,“让每个人都有记住和忘记的自由。”
“这听起来太理想了。”
“理想才值得追求。”钟离雪微笑,“不过眼下,我们有更实际的问题要解决。”
“什么问题?”
“灵核七号站的自毁,会被官方调查。他们一定会找替罪羊。而你,风无尘,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知道。”
“所以你需要消失一段时间。”钟离雪说,“直到风波平息。或者……直到我们找到足够的证据,反过来指控他们。”
“证据?”
“织网计划的完整记录。高层批准的文件。人体实验的证据。所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你们有吗?”
“有一部分。”钟离雪说,“但不够。我们需要更多。”
“从哪里找?”
“从你父亲留下的其他线索里。”钟离雪看着风无尘,“我相信,风伯年不止留下了七号站的晶体。他一定还藏了别的东西。在别的地方。”
风无尘想起父亲的怀表。
那枚老式怀表。
里面刻的字。
“记住最初的温度”。
“我有一个东西。”他说。
“什么?”
“父亲的怀表。在我离开家时,带在身上。”风无尘从口袋里掏出怀表,“里面刻了一行字。”
钟离雪接过怀表。
打开。
看着那行字。
“记住最初的温度……”他轻声念,“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风无尘说,“但父亲总是戴着它。从未离身。”
钟离雪仔细检查怀表。
“可以打开吗?”
“可以。但我试过,里面只有机械机芯。没有藏东西。”
钟离雪用指甲轻轻撬开表盖。
露出机芯。
确实。
只有齿轮和发条。
“等等。”他突然说,“这个齿轮……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
“太新了。”钟离雪说,“一块老怀表,所有齿轮都应该是同样程度的磨损。但这个……”他指着一个很小的齿轮,“它几乎没有磨损痕迹。像是后来换上去的。”
“所以?”
“所以它可能不是齿轮。”钟离雪用小镊子小心夹出那个齿轮,“看。它没有齿。是光滑的。”
确实。
那个“齿轮”是光滑的圆柱体。
表面有细微的纹路。
像某种编码。
“这是什么?”风无尘问。
“记忆晶体的另一种形式。”钟离雪说,“微型晶体。用机械结构伪装。”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读取器。
很小。
像一枚纽扣。
把微型晶体放上去。
读取器亮起蓝光。
然后。
投射出一小块全息影像。
是一张星图。
上面标记了三个点。
还有一行小字。
“当三个温度交汇,真相自现。”
“星图……”风无尘盯着那三个点,“这些坐标是哪里?”
钟离雪放大星图。
“第一个点……是灵核七号站。”
“第二个点……是战争纪念馆。”
“第三个点……”他停顿,“是风氏家族的老宅。你出生的地方。”
风无尘感到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老宅?我父亲的老家?”
“是的。”钟离雪说,“在边境星域。一个很偏远的小星球。”
“三个温度交汇……”风无尘喃喃,“什么意思?”
“不知道。”钟离雪说,“但显然,你父亲留下了更多的线索。需要去这三个地方,才能拼出完整的真相。”
“所以我们要去这三个地方。”
“是的。”钟离雪说,“但顺序很重要。‘当三个温度交汇’——可能意味着需要同时,或者在特定时间,让这三个点产生某种关联。”
“怎么关联?”
“也许和温度有关。”钟离雪说,“36.5度。人类的体温。记忆晶体的保存温度。你父亲一直在强调这个数字。”
他看向风无尘。
“你父亲有没有跟你提过,关于‘温度同步’之类的话?”
风无尘回忆。
摇头。
“没有。他只说过,记忆就像茶,要找到刚刚好的温度。”
“茶……”钟离雪若有所思,“茶的温度……也是接近体温的。”
他站起来。
踱步。
“三个地点。七号站我们已经去过了。那里有恒温系统,保持36.5度。战争纪念馆……我不确定。但老宅……你记得老宅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我不记得了。”风无尘说,“我很小就离开那里了。父亲很少提起。”
“我们需要回去看看。”钟离雪说,“但在那之前,你得先养好伤。你妹妹更需要时间恢复。”
“我们有多少时间?”
“官方调查至少需要一周才能有初步结论。”钟离雪说,“一周后,他们可能会发布通缉令。在那之前,我们最好离开这个星系。”
“去哪里?”
“边境星域。去你的老宅。”钟离雪说,“但我们需要一艘船。还有合法的身份。”
“归墟能安排吗?”
“能。”钟离雪点头,“但需要时间。三天。这三天,你们就在这里休息。不要外出。阿福会照顾你们。”
“琉璃呢?她需要维修。”
“我会安排技术人员来。”钟离雪说,“智械族的维修师,是我们的人。”
风无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钟离雪。”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到这个程度?”
钟离雪笑了笑。
“因为我爷爷临终前说,如果有一天,风伯年的孩子需要帮助,一定要帮。”
“你爷爷认识我父亲?”
“认识。”钟离雪说,“而且,他欠你父亲一条命。”
“怎么回事?”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钟离雪坐下,“我爷爷当时是织网计划的核心研究员之一。但他后来想退出。想公开真相。高层不允许。派了人去……处理他。”
他停顿。
“是你父亲提前报信。帮他逃走了。为此,你父亲被降职。被边缘化。但他从未后悔。”
风无尘从未听过这段往事。
“父亲从来没说过。”
“他就是这样的人。”钟离雪说,“做了就做了,不说。”
他站起来。
“好了。你该去休息了。明天我们再详细计划。”
钟离雪离开后。
风无尘回到妹妹的房间。
她还在睡。
脸色好了一些。
他坐在床边。
看着她的脸。
想起小时候。
父亲总是很忙。
经常出差。
母亲早逝。
很多时候,家里只有他和妹妹。
他学着做饭。
学着给她梳头发。
学着在她做噩梦时,握着她的手直到她睡着。
那时候,他觉得父亲冷漠。
觉得他不关心他们。
现在他明白了。
父亲心里压着太多秘密。
太多愧疚。
多到无法面对自己的孩子。
“爸。”风无尘轻声说,“你到底想让我发现什么?”
没有回答。
只有窗外的虫鸣。
和妹妹平稳的呼吸。
第二天早晨。
风轻语醒了。
精神好多了。
她可以自己坐起来。
吃东西。
“哥。”她喝着一碗粥,“昨天晚上,我梦见爸爸了。”
“梦见什么?”
“他在一个很暗的地方。点着一盏小灯。在写东西。”风轻语说,“他写得很慢。很认真。然后他抬头,看着我说:‘告诉无尘,去老宅的阁楼。钥匙在茶罐里。’”
“茶罐?”
“嗯。他说,你记得的。”
风无尘确实记得。
老宅的厨房里,有一个很大的陶制茶罐。
父亲总是从里面取茶叶。
小时候,风无尘想偷吃里面的冰糖,被父亲打过手。
“茶罐……”他喃喃,“可是老宅已经很多年没人住了。”
“钟离雪说我们会回去。”风轻语说,“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上午。
技术人员来了。
是一个智械族。
很沉默。
开始维修琉璃。
李医生在帮忙。
风无尘和钟离雪在院子里谈话。
“船安排好了。”钟离雪说,“后天晚上出发。身份是星际贸易商。我们有合法的通关文件。”
“安全吗?”
“相对安全。”钟离雪说,“边境星域管理比较松。而且,归墟在那里有据点。”
“到了之后呢?”
“直接去老宅。”钟离雪说,“但需要小心。老宅所在的星球,现在是基因强化人联盟的管辖范围。他们对陌生人很警惕。”
“我家是混血。在那里会有麻烦吗?”
“可能会。”钟离雪说,“所以我们需要伪装。你和轻语扮成商人子女。李医生扮成家庭医生。琉璃……扮成管家智械。”
“琉璃的维修来得及吗?”
“来得及。”钟离雪说,“她的损伤不严重。一天就能恢复基本功能。”
中午。
阿福准备了简单的饭菜。
四菜一汤。
很家常。
吃饭时。
李医生说:“风无尘,我需要跟你谈谈轻语的状况。”
“怎么了?”
“她的基因熵值已经降到0.5以下。基本安全了。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的基因表达……永久改变了。”李医生说,“那些被激活的片段,没有完全沉默。它们现在处于一种……稳定的活跃状态。换句话说,她可能保留了一些特殊的能力。”
“比如?”
“比如感知集体意识场的能力。比如通过艺术引发共鸣的能力。这些能力不会消失,反而可能随着时间增强。”
风轻语低头吃饭。
没说话。
“有危险吗?”风无尘问。
“目前看没有。”李医生说,“但需要定期监测。而且,她需要学习控制这些能力。否则,可能会被过强的信息流冲击。”
“怎么学?”
“我不知道。”李医生承认,“这超出了我的专业范围。也许……归墟有办法。”
钟离雪点头。
“归墟里有一些特殊能力者。我们可以安排导师。”
“我不想被当成实验品。”风轻语突然说。
“不会。”钟离雪说,“归墟不搞实验。我们只互助。”
下午。
风无尘在院子里散步。
阿福在修剪花草。
“风先生。”阿福说,“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你母亲的。”
风无尘停下。
“我母亲?”
“是的。”阿福放下剪刀,“你母亲……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她是基因强化人。”
“不完全是。”阿福说,“她是强化人贵族出身。但她的家族,有一些……特殊传统。”
“什么传统?”
“她们家族的女性,往往拥有很强的共情能力。甚至能读取物体的记忆残留。你妹妹的能力,可能部分遗传自她。”
风无尘从未听过这些。
母亲在他很小时候就去世了。
他对她几乎没有记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曾经为你母亲的家族工作过。”阿福说,“在她嫁给你父亲之前。”
“你认识我母亲?”
“认识。”阿福点头,“她是个很温柔的人。但也很悲伤。因为她预见到了自己的早逝。也预见到了……你们兄妹会面临的困难。”
“预见?”
“她们家族的能力,有时会以预知梦的形式显现。”阿福说,“你母亲做过一个梦。梦到你父亲会陷入一个巨大的秘密中。梦到你们兄妹会因此受苦。但她还是嫁给了他。因为爱。”
风无尘感到喉咙发紧。
“她还梦到了什么?”
“她没说。”阿福摇头,“但她留下了一封信。交给我的。说如果有一天,你们兄妹遇到生命危险,就把信给你们。”
“信在哪里?”
“在我这里。”阿福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很旧了。
纸质发黄。
风无尘接过。
手有点抖。
他打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
上面是娟秀的字迹。
“无尘,轻语:
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也说明,你们终于触碰到了那个秘密。
不要怪你们的父亲。他背负的,比你们想象的更多。
如果你们走到了绝路,去老宅。去我当年的画室。那里有一幅未完成的画。
完成它。
它会给你们答案。
永远爱你们的母亲”
信很短。
但信息量很大。
“画室……”风无尘喃喃,“老宅里有画室?”
“有。”阿福说,“你母亲是个画家。虽然不出名,但画得很好。老宅的顶楼,整个都是她的画室。她去世后,你父亲就把那里锁起来了。再也没打开过。”
风无尘折好信。
收进口袋。
“谢谢你,阿福。”
“不客气。”阿福说,“你母亲是个好人。她值得被记住。”
晚上。
琉璃的维修完成了。
她可以正常行走。
说话。
但还有一些细微的功能需要时间校准。
“感觉怎么样?”风无尘问她。
“很好。”琉璃说,“甚至……比之前更好。维修师升级了我的部分传感器。”
“升级?”
“是的。”琉璃说,“现在我可以感知更宽频谱的意识波动。也许……能帮上更多忙。”
“好好休息。”风无尘说,“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
“风无尘。”琉璃叫住他。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我当人看。”琉璃说,“大多数人类,都只把智械当工具。”
“你本来就不是工具。”风无尘说,“你是琉璃。这就够了。”
琉璃的传感器柔和地闪烁了一下。
像微笑。
第三天。
准备出发。
钟离雪带来了伪装用的衣物和证件。
“这是你们的身份。”他把证件分发给每个人,“风无尘,化名陈墨。星际贸易商之子。风轻语,陈雨。李医生,家庭医生李谨言——用真名,但身份是雇佣的。琉璃,管家型号智械,编号L-07。”
“这些证件能通过检查吗?”李医生问。
“能。”钟离雪说,“归墟在身份伪造方面很有经验。只要不遇到特别严格的抽检,都没问题。”
“船呢?”
“停在第三空港。私人小型货船。船长是我们的人。”
傍晚。
他们乘车前往空港。
路上。
风无尘看着窗外流逝的城市。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也不知道回来时,会是什么样子。
“紧张吗?”钟离雪问。
“有点。”风无尘说。
“正常。”钟离雪说,“但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归墟会提供支持。”
“到了边境后,怎么联系你们?”
“到了那里,会有人接应。”钟离雪说,“接头暗号是:‘今天的茶,温度刚好吗?’回答:‘差0.5度。’”
“差0.5度……”风无尘想起记忆晶体的异常温度,“这个暗号有什么含义吗?”
“没有。”钟离雪微笑,“只是我临时想的。”
空港到了。
他们下车。
通过安检。
证件果然没问题。
顺利登船。
船不大。
但整洁。
船长是个中年人。
脸上有疤。
但笑容很温和。
“欢迎。”他说,“我是老周。这次航行的船长。预计行程五天。中间需要一次跃迁。各位请自便。房间在下面。”
他们分配房间。
风无尘和妹妹一间。
李医生一间。
琉璃不需要房间,但她有一个充电和维护舱。
船起飞了。
轻微震动。
然后平稳。
透过舷窗。
能看到星球渐渐变小。
变成一颗蓝色的珠子。
淹没在星海之中。
风轻语靠在窗边。
看着外面。
“哥。”
“嗯?”
“我们会找到答案的,对吧?”
“会的。”风无尘说,“一定会。”
船进入巡航状态。
老周送来食物。
简单的太空餐。
但味道不错。
吃饭时。
老周说:“风先生,钟离先生让我转告你一些事。”
“请说。”
“关于老宅所在的那个星球。”老周说,“那里现在不太平。”
“怎么了?”
“基因强化人联盟内部,最近在闹分裂。”老周说,“保守派和改革派斗争激烈。你们去的时候,可能会遇到盘查。甚至冲突。”
“我们的目的地是偏远小镇。应该影响不大吧?”
“希望如此。”老周说,“但小心为上。”
饭后。
风无尘在船舱里休息。
李医生来找他。
“风无尘,我们需要谈谈琉璃。”
“她怎么了?”
“她的升级……不太对劲。”李医生压低声音,“我检查了她的日志。维修师不仅升级了传感器。还……植入了一个隐藏程序。”
“什么程序?”
“我不知道。”李医生说,“程序加密了。但我检测到它有定期向外发送数据的迹象。”
风无尘感到警惕。
“发送给谁?”
“地址被隐藏了。”李医生说,“可能是归墟。也可能是……别人。”
“琉璃自己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程序是深层的。不触发的话,她察觉不到。”
风无尘沉思。
“先不要告诉她。观察一下。也许只是归墟的监控措施。”
“但这是侵犯隐私。”
“我知道。”风无尘说,“但现在,我们需要归墟的帮助。有些事,只能暂时妥协。”
李医生点头。
“好吧。但我会继续监控。如果有异常,我会立刻告诉你。”
“谢谢。”
夜里。
船进行跃迁。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然后。
舷窗外的星空变了。
更稀疏。
更暗。
边境星域。
快到了。
风无尘睡不着。
走到驾驶舱。
老周在那里。
盯着导航屏幕。
“风先生,没休息?”
“睡不着。”
“正常。”老周说,“第一次出远门的人,都这样。”
“老周,你为归墟工作多久了?”
“十年了。”老周说,“之前我是正规货运船长。但有一次,我的船被海盗劫了。是归墟的人救了我。从此,我就为他们做事。”
“归墟……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
“很难说。”老周想了想,“像互助会。像地下抵抗组织。也像……一群理想主义者。他们帮助那些被系统压迫的人。但手段有时候……不太合法。”
“你觉得他们可信吗?”
“可信不可信,看你怎么定义。”老周说,“他们不会背叛同伴。但为了更大的目标,他们可能会牺牲小的。”
“比如?”
“比如这次。”老周看向风无尘,“他们帮你们,一方面是因为钟离家的承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你们身上有他们需要的东西——关于织网计划的真相。”
“所以他们也是在利用我们。”
“互相利用。”老周说,“这世界上,纯粹的好意很少。更多的是利益交换。但只要交换是公平的,就还好。”
公平吗?
风无尘不知道。
他现在只知道,他需要归墟的帮助。
而归墟需要他父亲的线索。
各取所需。
也许这就够了。
第四天。
船接近目的地星球。
从太空看。
那是一颗绿色的星球。
有很多森林和湖泊。
“很漂亮。”风轻语说。
“是的。”老周说,“但这颗星球上,人际复杂。强化人贵族掌控一切。普通人生活不易。你们要小心。”
船降落在一个小型空港。
很简陋。
只有几个停机坪。
他们下船。
空气很清新。
带着植物的香气。
温度适中。
“接应的人会在出口等你们。”老周说,“我就送到这里了。祝你们好运。”
“谢谢。”
他们走向出口。
果然。
一个年轻人举着牌子。
上面写着:“接陈墨先生”。
风无尘走过去。
“我是陈墨。”
年轻人打量他们。
“今天的茶,温度刚好吗?”
“差0.5度。”风无尘说。
年轻人笑了。
“欢迎。我是小陆。负责带你们去老宅。”
他开着一辆旧式的悬浮车。
车况不怎么样。
但还能开。
“老宅在青山镇。”小陆说,“离这里大概两小时车程。路上可能有关卡。你们少说话。我来应付。”
车驶出空港。
进入乡村道路。
两边是田野。
有一些农民在劳作。
都是基因强化人。
体格健壮。
“这里看起来很和平。”李医生说。
“表面而已。”小陆说,“上个月,隔壁镇发生过冲突。保守派的武装力量袭击了改革派的集会。死了十几个人。”
“为什么冲突?”
“因为改革派想推动混血平权。”小陆说,“保守派反对。他们认为纯血强化人才是正统。”
风无尘沉默。
他想到了自己。
混血。
在这里,可能是被歧视的对象。
果然。
第一个关卡到了。
两个穿着制服的强化人士兵拦下车。
“证件。”
小陆递上所有人的证件。
士兵仔细检查。
尤其盯着风无尘和风轻语看。
“混血?”
“是。”小陆说,“贸易商的子女。来探亲。”
“探谁?”
“远房亲戚。在青山镇。”
士兵又看了几眼。
然后挥手。
“过去吧。”
车继续开。
“还好。”小陆说,“今天值班的士兵比较松。”
“如果遇到严格的呢?”风无尘问。
“那就麻烦了。”小陆说,“可能会被扣留。甚至遣返。”
两小时后。
他们到达青山镇。
一个小镇。
很安静。
街道上人不多。
房屋都是老式的。
有庭院。
“老宅在镇子西边。”小陆说,“已经很久没人住了。但邻居偶尔会帮忙打扫。”
车停在一座老房子前。
白墙黑瓦。
木门。
门上有锁。
“钥匙。”小陆递给风无尘一把铜钥匙,“进去吧。我会在镇上的旅馆等你们。有事联系我。”
“谢谢。”
小陆开车离开。
风无尘站在老宅门前。
看着这栋父亲长大的房子。
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开门吧。”风轻语说。
风无尘用钥匙打开锁。
推开门。
吱呀一声。
灰尘的味道。
混合着旧木头的气味。
他们走进去。
院子不大。
有石井。
有花坛。
但花都枯死了。
正厅里。
家具都盖着白布。
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画室在顶楼。”风无尘说,“我们上去。”
楼梯是木制的。
踩上去嘎吱响。
顶楼果然有一个大房间。
门锁着。
风无尘用力一推。
锁坏了。
门开了。
画室。
很大。
光线从窗户照进来。
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画架上。
有一幅未完成的画。
蒙着白布。
风无尘走过去。
深吸一口气。
揭开白布。
画露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画上画的。
不是风景。
不是人物。
而是一个符号。
复杂的。
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而在符号下方。
有一行小字。
“当三个温度交汇,记忆之门将开。”
画的右下角。
有母亲的签名。
和一行日期。
日期是……
风无尘出生前一年。
母亲在生他之前。
就画了这幅画。
预知?
还是警告?
风无尘看着那幅画。
看着那个符号。
感到有什么东西。
在记忆深处。
开始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