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运飞船猛地一震。
对接完成了。
风无尘迅速扫视货舱。
集装箱堆得很高。
形成一些狭窄的通道。
他闪身躲进阴影里。
货舱门开了。
脚步声。
很重。
至少六个人。
“扫描生命体征。”
一个声音说。
是周震。
归墟组织那个组长。
但语气不对。
更冷。
风无尘屏住呼吸。
“检测到七个生命信号。”另一个声音汇报，“六个在驾驶舱区域。一个在货舱。”
“定位。”
风无尘看着手腕上的简易扫描器。
红点正在靠近。
他慢慢后退。
脚碰到一个金属箱。
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边。”
脚步声加快。
风无尘转身跑。
在集装箱之间穿梭。
“站住！”
他不停。
前方是死路。
集装箱堆到天花板。
没有出口。
他回头。
四个人围了上来。
穿着黑色作战服。
戴着面罩。
“风无尘先生。”
领头的摘下头盔。
不是周震。
是个陌生男人。
眼神锐利。
“请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是谁？”
“星系安全局特别行动组。”男人亮出一个徽章。
看起来很正式。
但风无尘不信。
“我要验证你们的身份。”
“没有时间了。”男人逼近，“请配合。”
风无尘背靠着集装箱。
手在口袋里摸索。
那枚灵核密钥。
很烫。
“如果我不配合呢？”
“那我们就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
男人挥手。
另外三人上前。
风无尘突然蹲下。
从集装箱底部滑出去。
他体型不算高大。
刚好能通过。
“追！”
他爬起来就跑。
货舱另一头有维修通道。
标着“紧急出口”。
他冲过去。
拉开舱门。
里面很黑。
是管道系统。
他钻进去。
关上舱门。
从里面锁死。
脚步声停在门外。
“他进了维修通道。”
“调飞船结构图。”
风无尘在黑暗里爬行。
管道很窄。
只能匍匐前进。
他不知道方向。
只能凭感觉。
爬了大概十分钟。
看到一点光。
是通风口。
他往外看。
外面是飞船的引擎室。
没有人。
他撬开格栅。
跳下去。
引擎室很大。
机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遮盖了他的脚步声。
“风无尘。”
声音从背后传来。
风无尘僵住。
慢慢转身。
铁砚站在那儿。
“铁砚？你怎么……”
“我追踪了你的位置。”铁砚走过来，“发现你的飞船信号异常。就搭了便车。”
“外面那些人……”
“不是安全局的。”铁砚说，“我查过了。他们的识别码是伪造的。属于一个私人安保公司。背后股东……不明。”
“激进派？”
“可能性87.6%。”
引擎室的门突然打开。
那四个人冲进来。
看到铁砚。
愣了一下。
“智械族。请让开。这是人类内部事务。”
“根据协议，我有权保护合法公民。”铁砚挡在风无尘前面。
“他涉嫌危害星系安全。”
“证据？”
“不需要证据。紧急状态。”
铁砚的传感器瞳孔收缩。
“你们没有宣布紧急状态的权限。”
领头的男人冷笑。
“现在有了。”
他抬手。
那个灵核干扰器。
对准铁砚。
但铁砚更快。
他的手臂变形。
伸出一个小型发射器。
“反制措施已启动。”
干扰波被抵消了。
男人脸色一变。
“动手！”
他的手下冲上来。
铁砚迎上去。
他的动作很精准。
不是格斗。
更像是工业操作。
卸关节。
断线路。
三个手下很快倒地。
但领头的男人掏出了枪。
“最后一次警告。让开。”
铁砚没有动。
“根据智械族核心协议第三条，不得在非致命情况下使用致命武力。”
“那就别怪我。”
男人扣动扳机。
不是实弹。
是能量网。
展开。
罩向铁砚和风无尘。
铁砚推开风无尘。
自己被网住。
能量网收紧。
发出滋滋声。
“铁砚！”
“我没事。”铁砚的声音有些失真，“但行动受限。你快走。”
风无尘看了眼引擎室另一头的门。
又看了眼铁砚。
“我不能丢下你。”
“逻辑建议：保住灵核密钥比救我更重要。”铁砚说，“转化计划需要它。”
风无尘咬牙。
转身跑向那扇门。
男人想追。
但铁砚伸出一只脚。
绊倒了他。
“你！”
男人爬起来。
对着铁砚又开了一枪。
这次是高压电击。
铁砚的身体剧烈颤抖。
然后不动了。
风无尘拉开门。
外面是连接通道。
通向飞船的另一部分。
他跑进去。
关上门。
背靠着门喘气。
手腕上的通讯器震动。
是琉璃。
“风无尘。”
“琉璃女士。”
“你在哪？”
“货运飞船。被拦截了。”
“我知道。”琉璃的声音很平静，“我已经调取了飞船监控。你目前在C区连接通道。向前走五十米，左转，有逃生舱。”
“铁砚被抓住了。”
“我会处理。”琉璃说，“现在，去逃生舱。坐标我发给你。那里有接应。”
“接应？”
“归墟组织的人。真正的。”
风无尘按照指示前进。
五十米。
左转。
果然有个小型逃生舱。
舱门开着。
里面坐着一个人。
周震。
“快进来。”
风无尘钻进逃生舱。
周震立刻关闭舱门。
启动发射程序。
“抓紧。”
逃生舱弹射出去。
瞬间脱离货运飞船。
进入太空。
风无尘看着窗外。
那艘货运飞船越来越远。
三艘小型战舰还在旁边。
但没有追来。
“他们为什么不追？”
“因为琉璃干扰了他们的控制系统。”周震说，“现在那三艘战舰正在原地打转。”
逃生舱朝着一个方向加速。
“我们去哪？”
“安全屋。”周震设置好航线，“铁砚也在那里。”
“他没事？”
“琉璃启动了远程唤醒协议。”周震说，“智械族都有后门。以防万一。”
风无尘松了口气。
靠在座椅上。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艘飞船上？”
“老算盘告诉我的。”周震说，“他监测到激进派的通讯。他们调用了私人安保公司。我就知道他们要动手了。”
“他们怎么找到我的？”
“轩辕墨。”周震看了他一眼，“你离开后，他联系了家族的安全主管。想查自己的出身。触发了警报。”
风无尘闭眼。
“是我的错。我太急了。”
“不。”周震摇头，“他迟早会查。只是时间问题。”
逃生舱穿过一片小行星带。
进入隐蔽的航道。
“还有多久？”
“二十分钟。”
风无尘看着时间。
还剩六十三小时。
“其他载体联系得怎么样？”
“十一个已经同意。”周震说，“只剩最后一个。四号载体。他在边境星域。通讯不太方便。”
“他是谁？”
“申烈。”周震说，“边境巡查长。传统人类。很难说服。”
“为什么？”
“他认为一切都是阴谋。”周震苦笑，“包括锚点计划。包括记忆逆流。他认为我们在编故事。”
“那就给他看证据。”
“他不信数字证据。只信亲眼所见。”
逃生舱开始减速。
前方出现一个空间站。
很小。
看起来很旧。
“到了。”
对接。
舱门打开。
风无尘跟着周震走进空间站。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
有很多房间。
铁砚站在走廊里。
看起来没事。
“铁砚。”
“风无尘。”铁砚转头，“抱歉。我没能完全阻止他们。”
“你做得够多了。”
“逻辑评估：不够。你差点被抓。”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琉璃走出来。
还是那身灰色长袍。
“欢迎来到临时指挥中心。”
她带着他们走进一个房间。
里面有很多屏幕。
显示着星系各地的画面。
“情况在恶化。”琉璃指着一个屏幕，“看这里。”
画面是一个城市广场。
很多人聚集。
但行为很奇怪。
有的在哭。
有的在笑。
有的站在原地不动。
“记忆逆流的早期症状。”琉璃说，“已经开始影响人口密集区。”
“不是还有六十三小时吗？”
“预估时间有误差。”琉璃调出数据，“锚点饱和速度比预期快15%。可能是因为载体们最近的情绪波动。”
另一个屏幕亮起。
是老算盘。
“琉璃。云端开始出现‘记忆回响’。一些古老的冲突数据在自动恢复。”
“能压制吗？”
“暂时可以。”老算盘说，“但如果逆流全面爆发……云端可能会崩溃。”
第三个屏幕。
姬晚晴。
“轩辕表哥的状态不稳定。”她说，“他的基因序列出现异常波动。可能需要医疗干预。”
“能稳定吗？”
“我可以试试。”姬晚晴说，“但需要他配合。”
琉璃关掉屏幕。
看着风无尘。
“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我需要做什么？”
“你去说服申烈。”琉璃说，“他是最后一个关键。四号载体。如果他不同意，转化计划的同步率会下降30%。可能失败。”
“为什么他这么重要？”
“因为他是传统人类。”琉璃说，“没有基因改造。没有意识上传。没有机械强化。他的意识结构最‘原始’。转化计划需要这种原始结构作为基准点。”
“他在哪里？”
“边境哨站。”周震调出星图，“靠近反物质矿区。很远。”
“怎么去？”
“我们有快速飞船。”周震说，“但航线危险。激进派肯定在监视所有通往边境的交通。”
“我去。”风无尘说。
“我陪你去。”铁砚说。
“不。”琉璃摇头，“铁砚，你留在这里。我们需要你的逻辑分析来调试转化算法。”
她看向周震。
“你陪他去。”
周震点头。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琉璃说，“越快越好。”
她给了风无尘一个小设备。
“记忆共振器。可以让申烈短暂看到真相。但只能用一次。使用后需要冷却二十四小时。”
风无尘接过设备。
“怎么用？”
“对准他。启动。他会看到自己作为载体的记忆片段。”
“如果他还不信呢？”
“那就没办法了。”琉璃说，“我们只能在没有他的情况下尝试转化。但成功率会降低。”
周震拍拍风无尘的肩膀。
“走吧。”
他们走向停机坪。
那里停着一艘小型飞船。
看起来很普通。
但周震说引擎是改装过的。
速度很快。
登上飞船。
起飞。
离开空间站。
进入太空。
“航程大概八小时。”周震设置好自动驾驶，“你可以休息一下。”
风无尘睡不着。
他看着窗外的星辰。
“周震。”
“嗯？”
“你为什么加入归墟组织？”
周震沉默了一会儿。
“我父亲是锚点项目的技术人员。”他说，“激进派的。他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直到五年前，他负责维护一个载体的记忆稳定。看到了那个人的痛苦。”
“然后呢？”
“他试图向上级报告。要求改进方案。”周震的声音很平静，“然后他就‘意外’去世了。灵核泄露事故。很完美的事故。”
“……对不起。”
“不用道歉。”周震说，“我查了很久。找到了真相。然后加入了归墟。因为只有他们敢对抗这个系统。”
飞船安静地飞行。
过了几个小时。
警报响了。
“侦测到追踪信号。”飞船AI报告，“后方有三个不明飞行器正在接近。”
周震看向雷达。
“速度很快。是拦截机。”
“激进派？”
“大概率是。”周震调整航线，“我们要加速了。”
飞船引擎轰鸣。
速度提升。
但拦截机更快。
“他们发射了牵引光束。”
“能摆脱吗？”
“试试。”
周震推动操纵杆。
飞船向下俯冲。
进入一片密集的小行星带。
牵引光束擦过船体。
“他们在通讯频道喊话。”AI说。
“接进来。”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明飞船。请立即停船接受检查。重复。请立即停船。”
周震不理。
继续穿梭在小行星之间。
“警告。如果不配合，我们将使用武力。”
“坐稳了。”周震说。
他猛地拉起飞船。
从两块巨大小行星的缝隙中穿过。
拦截机来不及转向。
撞上了小行星。
爆炸的火光照亮周围。
“还有两架。”风无尘盯着雷达。
“我知道。”
另一架拦截机开火了。
能量束击中飞船尾部。
船体剧烈震动。
“护盾下降至40%。”
周震咬牙。
“看来他们不想活捉我们了。”
他调转方向。
主动朝拦截机冲去。
“你干什么？”
“撞过去。”
“会死的！”
“不会。”
在即将相撞的瞬间。
周震发射了所有干扰弹。
拦截机的传感器暂时失效。
偏离了航线。
撞上另一个小行星。
“最后一架。”
这架拦截机学乖了。
保持距离。
用远程武器攻击。
飞船又中了几发。
护盾快没了。
“周震。”
“我知道。”
周震看着前方。
那里有一个黑洞观测站。
“抓稳。”
飞船朝着观测站冲去。
“你要进去？”
“对。”
“那是禁区！”
“所以才安全。”
飞船冲进观测站的防护屏障。
拦截机停在屏障外。
不敢进来。
黑洞观测站周围有严格的禁入规定。
擅自闯入会被视为对科学设施的威胁。
可能会被自动防御系统攻击。
“他们不敢跟进来。”周震减速，“但我们也出不去了。观测站的防御系统会锁定我们。”
“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观测站的工作人员发现我们。”
飞船漂浮在观测站旁边。
像一片落叶。
过了一会儿。
通讯器响了。
“不明飞船。这里是‘视界’黑洞观测站。你们已闯入禁区。请表明身份和意图。”
周震回复。
“我们是星系科学院的考察队。飞船受损。请求紧急避难。”
“科学院的识别码。”
周震输入了一串代码。
对方沉默了几秒。
“识别码有效。准许停靠三号泊位。请跟随引导光束。”
飞船缓缓驶向观测站。
停靠。
舱门打开。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外面。
“我是观测站主管。赵明。”
“周震。这位是风无尘。”
赵明打量他们。
“你们的飞船伤得很重。”
“遇到了太空垃圾。”周震说。
“是吗？”赵明似笑非笑，“我刚才看到外面有两架拦截机残骸。现在还有一架在屏障外徘徊。那可不是太空垃圾。”
风无尘和周震对视。
“赵主管。我们有紧急任务。”
“我知道。”赵明转身，“跟我来。”
他们跟着他走进观测站内部。
走廊很干净。
墙壁上是黑洞的实时图像。
“你们在找申烈，对吧？”
风无尘停下脚步。
“你怎么知道？”
“因为申烈是我朋友。”赵明说，“他昨天联系过我。说可能会有人来找他。让我帮忙判断真假。”
“他在哪？”
“在下面的矿区。”赵明说，“但他不想见任何人。特别是带着‘拯救世界’故事的人。”
“我们必须见他。”
“为什么？”
风无尘拿出记忆共振器。
“这个可以证明我们说的是真的。”
赵明看了一眼。
“记忆科技。我听说过。但申烈不信这个。他只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那就让他看看。”
赵明想了想。
“我可以带你们去。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申烈看完之后，还是拒绝。你们就离开。不要再打扰他。”
“同意。”
“跟我来。”
赵明带他们去交通港。
坐上一辆矿区用的穿梭机。
向下。
进入行星内部。
反物质矿区很深。
温度很高。
穿梭机有很好的冷却系统。
但还是能感觉到热。
“申烈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三十年。”赵明说，“从锚点项目开始那一年。他主动要求调来边境。说是想远离人群。”
“他记得自己是载体吗？”
“他不记得。”赵明说，“或者说，他不愿意记得。”
穿梭机停下。
他们下车。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矿洞。
机器人在工作。
远处有个小房子。
亮着灯。
“他在那里。”
他们走过去。
敲门。
“谁？”
“我。赵明。还有客人。”
门开了。
申烈站在门口。
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
脸上有风霜的痕迹。
眼睛很锐利。
“他们是谁？”
“风无尘。周震。”赵明说，“他们有话对你说。”
申烈打量他们。
“进来吧。外面热。”
屋里很简陋。
一张床。
一张桌子。
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老照片。
是年轻时的申烈。
穿着军装。
“坐。”
他们坐下。
申烈倒了几杯水。
“说吧。什么事。”
风无尘直接开口。
“你是四号载体。三十年前锚点项目的实验体。”
申烈没说话。
喝了口水。
“继续。”
“锚点即将饱和。七十二小时后会失效。导致集体记忆逆流。整个星系会陷入混乱。”
“所以呢？”
“我们需要你配合转化计划。把锚点从你们十二个人身上解放出来。分散到网络。”
申烈放下杯子。
“证据。”
风无尘拿出记忆共振器。
“这个可以让你看到真相。”
“怎么看？”
“对准你。启动。你会看到被隐藏的记忆。”
申烈盯着那个设备。
“如果我看到的东西，是你们编造的呢？”
“记忆共振器只能显示已经存在的记忆。”周震说，“不能创造新的。”
申烈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不想看呢？”
“那你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风无尘说，“但七十二小时后，你也会被记忆逆流淹没。那时候，所有被压抑的记忆都会回来。没有准备，你可能承受不住。”
申烈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矿区。
“三十年前。”他缓缓说，“我在一场边境冲突中失去了所有家人。那时候我十八岁。想死。但没死成。被送到一个地方。白色的房间。他们说可以让我忘记痛苦。”
他转身。
“我同意了。因为太痛了。之后的事情，我记不清了。只记得醒来后，被分配到这里工作。一干就是三十年。”
他看着风无尘。
“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那这三十年，我活在一个谎言里。”
“不是谎言。”风无尘说，“你帮助维持了和平。虽然是以你不知道的方式。”
“那有什么意义？”申烈的声音突然提高，“我像个工具一样被使用。甚至不知道自己被使用。这叫帮助？”
“所以现在给你选择的机会。”周震说，“配合转化。拿回主动权。”
申烈走回桌子前。
坐下。
“启动那个设备吧。”
风无尘拿起记忆共振器。
对准申烈。
启动。
设备发出柔和的蓝光。
申烈闭上眼睛。
然后猛地睁开。
他的瞳孔在颤抖。
看到什么了。
三十年前的画面。
白色的房间。
穿白大褂的人。
痛苦的植入过程。
然后是漫长的承载。
星系所有人的记忆碎片。
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意识。
好的。
坏的。
战争的。
和平的。
他看到了自己家人的死亡。
不是一次。
而是无数次。
通过不同人的视角。
他看到了战争的真相。
不是教科书上写的版本。
更复杂。
更肮脏。
他还看到了其他十一个载体。
那些孤儿。
像他一样。
在黑暗中哭泣。
画面最后停在一个场景。
年轻时的自己。
在植入完成后。
问研究人员。
“这样就能阻止战争吗？”
研究人员点头。
“能。”
“那就好。”年轻的申烈笑了，尽管脸上还有泪，“我不想再有孩子像我一样失去家人。”
记忆共振器停止。
蓝光熄灭。
申烈坐在椅子上。
一动不动。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申烈先生？”风无尘轻声问。
“我看到了。”申烈说。
他的声音很沙哑。
“你还好吗？”
“不好。”申烈擦掉眼泪，“但至少……我知道了。”
他抬起头。
眼睛里有某种决心。
“需要我做什么？”
“七十二小时后，锚点失效的那一刻。你会感觉到释放感。那时候，主动打开意识防护。让记忆流出。”
“和其他人同步？”
“对。十二个人同时。”
申烈点头。
“我会做到。”
他站起来。
“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的意识防护很强。”申烈说，“三十年来，为了承受记忆压力，我下意识地筑起了很高的墙。我不确定能不能在需要的时候主动打开。”
“你能。”风无尘说，“因为那是你自己的墙。”
申烈想了想。
“也许吧。”
赵明一直没说话。
现在他开口了。
“申烈。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留下来。陪你到那一刻。”
申烈看着他。
“老赵。这不关你的事。”
“你是我朋友。”赵明说，“这就关我的事。”
申烈拍拍他的肩膀。
“谢谢。”
风无尘看看时间。
还剩五十九小时。
“我们需要回去了。”
“我送你们。”赵明说。
他们离开小屋。
回到穿梭机。
起飞。
返回观测站。
路上。
风无尘的通讯器响了。
是铁砚。
“风无尘。”
“我在。”
“情况有变。”铁砚的声音很紧急，“激进派提前行动了。他们开始抓捕载体。”
“什么？”
“已经有三个载体被控制。包括轩辕墨。”
“姬晚晴呢？”
“她在抵抗。但撑不了多久。”
风无尘看向周震。
“我们必须回去。”
“但飞船需要维修。”
“用观测站的备用船。”赵明说，“我有权限。”
他们加快速度。
回到观测站。
赵明带他们去机库。
选了一艘快船。
“这个速度很快。但护盾薄弱。小心点。”
“谢谢。”
他们登上船。
起飞。
离开观测站。
那架拦截机还在外面等着。
看到他们出来。
立刻追上来。
“又来了。”周震说。
“能甩掉吗？”
“试试。”
快船加速。
但拦截机紧追不舍。
开火。
击中船尾。
警报响个不停。
“护盾没了。”
“继续加速。”
风无尘看着雷达。
突然有个想法。
“周震。反物质矿区是不是在附近？”
“是。怎么？”
“如果我们飞进矿区……”
“会被辐射烧成灰。”
“但如果我们在矿区边缘急转弯呢？”
周震明白了。
“引诱他撞上防护屏障？”
“对。”
“很冒险。”
“没时间了。”
周震调整方向。
朝着矿区飞去。
拦截机跟上。
越来越近。
矿区出现在前方。
巨大的防护屏障发着蓝光。
“抓稳。”
在即将撞上的瞬间。
周震全力拉升起飞。
船体几乎擦着屏障。
拦截机来不及转向。
撞了上去。
爆炸。
“成功了。”风无尘松了口气。
但船体突然剧烈震动。
“怎么了？”
“刚才的机动损伤了引擎。”周震检查数据，“我们需要紧急降落。”
“在哪？”
“最近的可居住行星。G-7。”
飞船朝行星飞去。
进入大气层。
颠簸得很厉害。
“准备冲击。”
飞船迫降在一片荒野上。
滑行了几百米。
停下。
“大家还好吗？”
“我还好。”风无尘解开安全带。
周震的额头流血了。
但意识清醒。
“我没事。小伤。”
他们打开舱门。
外面是草原。
远处有山脉。
“这是哪？”
“G-7星。农业星球。”周震拿出定位器，“离主星还有很远的距离。但这里应该有居民点。”
他们离开飞船。
走向最近的山丘。
站在山顶。
看到下面有个小镇。
“去那里。找通讯设备。”
他们下山。
走进小镇。
看起来很普通。
基因强化人农民在田里工作。
看到他们。
好奇地打量。
“你们是游客？”
“飞船故障。”周震说，“我们需要联系救援。”
“镇子东头有通讯塔。”一个老农说，“但今天可能用不了。”
“为什么？”
“最近信号总是不好。”老农摇头，“说是星系网络有问题。”
风无尘和周震对视。
记忆逆流的影响已经扩散到偏远星球了。
他们去通讯塔。
果然。
设备可以开机。
但连接不上网络。
“干扰太强。”周震检查后说，“不是本地问题。是整个星系的通讯网络都在波动。”
“那怎么办？”
“找其他的联系方式。”
他们回到镇上。
去了唯一的旅馆。
老板娘是个热情的中年女人。
“住宿吗？”
“我们需要联系主星。”周震说，“很紧急。”
“主星啊。”老板娘想了想，“镇长家有私人卫星电话。但他不一定借。”
“能带我们去见镇长吗？”
“可以。但他今天去参加葬礼了。”
“谁的葬礼？”
“老李头的。”老板娘叹气，“昨天突然去世的。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记忆混乱。说胡话。然后就不行了。”
风无尘心里一沉。
又一个受害者。
“葬礼在哪里？”
“镇子西边的墓园。”
他们赶过去。
墓园里站着一群人。
仪式刚结束。
镇长是个微胖的男人。
正在安慰家属。
周震等他忙完。
走过去。
“镇长先生。”
“你们是？”
“我们需要借用您的卫星电话。有紧急事务联系主星。”
镇长打量他们。
“你们不是本地人。”
“我们的飞船迫降了。”
“有证件吗？”
周震拿出归墟组织的伪装证件。
镇长看了看。
“好吧。跟我来。”
他带他们回家。
拿出一个老式的卫星电话。
“用吧。但时间别太长。费用很贵。”
周震拨号。
联系琉璃。
电话响了很久。
才接通。
“琉璃女士。”
“周震？你们在哪？”
“G-7星。飞船迫降了。我们需要接应。”
“知道了。”琉璃说，“但现在我们这边也很忙。激进派在全面搜捕。我不能派飞船去接你们。”
“那怎么办？”
“你们自己想办法回来。”琉璃说，“或者，在当地躲起来。等转化计划开始。”
“转化计划还能进行吗？”
“能。”琉璃的声音很坚定，“载体们虽然被抓了三个，但其他九个还在自由状态。包括申烈。铁砚正在调试算法。老算盘在加固云端。姬晚晴在保护轩辕墨。”
“姬晚晴一个人？”
“她有家族资源。”琉璃说，“暂时还能撑住。”
电话突然发出杂音。
“琉璃女士？”
“……信号……干扰……小心……”
通讯中断了。
周震放下电话。
“她说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风无尘看向窗外。
天色渐暗。
“那就想办法。”
镇长走进来。
“联系上了？”
“联系上了。”周震说，“谢谢。”
“不用谢。”镇长坐下，“其实……我知道你们是谁。”
风无尘警觉起来。
“什么意思？”
“我见过你。”镇长看着风无尘，“在全息新闻上。记忆维护司的风无尘。正在被通缉。”
周震的手摸向腰间的武器。
镇长举起手。
“别紧张。我不是敌人。”
他打开抽屉。
拿出一枚徽章。
熵调会的标志。
“我是熵调会在本地的联络员。”镇长说，“琉璃女士早就通知我了。说如果你们来这里，就提供帮助。”
风无尘松了口气。
“那你刚才……”
“测试一下。”镇长微笑，“确保你们是真的。毕竟现在情况复杂。”
“你能帮我们回主星吗？”
“可以。”镇长说，“明天有一艘货运飞船会经过。运农产品去主星。我可以把你们藏在货舱里。”
“安全吗？”
“比你们自己飞回去安全。”镇长说，“激进派正在检查所有客运航班。但货运查得不严。”
“谢谢。”
“不客气。”镇长站起来，“今晚你们就住这里。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他带他们去客房。
房间很干净。
有窗户对着田野。
风无尘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累。
但睡不着。
周震在另一张床上。
也没睡。
“风无尘。”
“嗯？”
“你在想什么？”
“想我妹妹。”风无尘说，“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琉璃说她安全。”
“但她在生病。”风无尘转头，“如果转化失败……她可能撑不住。”
周震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有个妹妹。”他说，“比你妹妹大一点。在数字人云端工作。她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以为我只是个普通的工程师。”
“为什么不告诉她？”
“怕连累她。”周震说，“有时候，不知道真相比较安全。”
“真的是这样吗？”
“不知道。”周震说，“但这是我选择的保护方式。”
窗外传来虫鸣。
这个星球还保持着自然生态。
很难得。
“睡吧。”周震说，“明天还有很长的路。”
风无尘闭上眼睛。
但意识很清醒。
他想起了父亲。
想起了那枚怀表。
想起了温度。
36.5度。
人体的正常温度。
记忆的正常温度。
如果记忆也有温度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天刚亮。
镇长已经准备好了。
带他们去镇外的货运站。
一艘中型货运飞船停在那里。
工人在装货。
蔬菜。
水果。
“船长是我朋友。”镇长说，“我已经打点好了。你们藏在冷藏舱里。温度调高点。不会冻着。”
他们登上飞船。
冷藏舱很大。
堆满了箱子。
角落里有块空地。
铺着毯子。
“委屈你们了。”船长是个粗犷的男人，“行程大概十二小时。到了主星，我会通知你们。”
“谢谢。”
舱门关闭。
飞船起飞。
冷藏舱确实不冷。
温度适中。
但很黑。
只有一盏小灯。
风无尘和周震坐在毯子上。
等待。
时间过得很慢。
他们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为了保持清醒。
“你喜欢喝茶吗？”周震问。
“喜欢。但我妹妹泡得更好。”
“我妹妹不会泡茶。”周震笑，“她是数字人。只能模拟味道。”
“模拟的和真实的有什么区别？”
“她说，少了一点随机性。”周震说，“真实的茶，每一泡味道都略有不同。模拟的总是完全一样。”
飞船突然震动。
“怎么了？”
“可能遇到气流。”周震说，“别担心。”
但震动持续了很久。
而且越来越强。
通讯器响了。
是船长的声音。
“两位。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
“我们被巡逻队拦下了。要求登船检查。”
风无尘和周震对视。
“能拒绝吗？”
“不能。”船长说，“拒绝会引发更严重的检查。”
“需要我们做什么？”
“藏好。别出声。他们可能不会检查冷藏舱。因为货单上写的是易腐品。开舱门会影响保质期。”
“明白了。”
他们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巡逻队登船了。
“货单。”
船长的声音。
“这里。”
“运的什么？”
“农产品。G-7星的特产。”
“目的地？”
“主星第三市场。”
“打开货舱。”
“长官，这些是冷藏品。开门会影响……”
“打开。”
沉默。
然后货舱门打开的声音。
风无尘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货舱里走动。
“检查这些箱子。”
开箱声。
“都是蔬菜。”
“继续检查。”
脚步声靠近冷藏舱。
风无尘的手摸向武器。
周震摇摇头。
用口型说。
“别动。”
冷藏舱的门被敲了敲。
“这里面是什么？”
“也是农产品。需要恒定低温。”
“打开。”
“长官，温度一变化，这批货就废了。”
“我说，打开。”
船长沉默了几秒。
“好吧。”
解锁的声音。
舱门缓缓打开。
光线照进来。
风无尘和周震躲在箱子后面。
一个巡逻队员探头进来。
看了看。
“温度正常。”
“我说了是冷藏品。”
“为什么温度这么高？”
“这批货的保存温度就是这样的。不是所有冷藏都需要零下。”
巡逻队员又看了看。
然后退出去。
“关门吧。”
舱门重新关闭。
锁上。
风无尘松了口气。
脚步声渐渐远去。
巡逻队离开了。
通讯器里传来船长的声音。
“他们走了。但留了两个人在船上。说是‘护送’我们到主星。”
“监视？”
“对。所以你们千万别出来。到了主星，我想办法引开他们。”
“谢谢。”
飞船继续飞行。
风无尘看着时间。
还剩五十一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像沙漏里的沙子。
止不住。
他闭上眼睛。
祈祷。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