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的影像终于稳定下来。
她坐在虚拟的椅子上。
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年轻女孩。
但眼睛里有三百年的沧桑。
“谢谢你们救我。”她说。
“不客气。”风无尘说，“你感觉怎么样？”
“虚弱。”林静说，“但还能坚持。”
“解除触发器需要你参与。”
“我知道。”林静点头，“我准备好了。”
琉璃检查了所有载体的状态。
“十二个人都在线了。”
“开始吧。”申烈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其他载体陆续确认。
风无尘看向琉璃。
“怎么操作？”
“需要建立一个集体意识场。”琉璃说，“我会引导。但需要有人维持连接。”
“我来。”风无尘说。
“你的混血感知能承受吗？”
“能。”
琉璃开始设置设备。
十二个载体通过云端连接。
风无尘作为桥梁。
意识开始交汇。
他感觉到十二个人的情绪。
恐惧。
决心。
疲惫。
还有一丝希望。
“集中精神。”琉璃说，“想象一个安全的地方。”
风无尘闭上眼睛。
想象小时候的家。
父亲还在。
妹妹还小。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温暖。
其他载体也开始想象。
申烈想象边境的星空。
轩辕墨想象家族藏书阁的安静。
林静想象云端数据流的韵律。
十二个画面重叠。
形成一个共同的空间。
“现在。”琉璃说，“寻找你们意识深处的异物。像一颗冰冷的种子。”
风无尘在意识空间里搜寻。
他很快找到了。
在记忆深处。
一个小小的。
黑色的点。
散发着寒意。
“就是它。”琉璃说，“不要碰它。包围它。用温暖的记忆包围它。”
风无尘调动温暖的记忆。
父亲的微笑。
妹妹的画。
一杯热茶的温度。
其他载体也这样做。
黑色的点被彩色的记忆包围。
开始融化。
很慢。
“坚持住。”琉璃说。
时间流逝。
风无尘感到压力越来越大。
像扛着整个星系的重量。
但他不能松手。
其他载体也在坚持。
申烈发出低吼。
轩辕墨咬紧牙关。
林静的影像在颤抖。
“快好了。”琉璃说。
黑色点越来越小。
最后。
消失了。
“成功了。”
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风无尘睁开眼睛。
浑身是汗。
“结束了？”
“结束了。”琉璃说，“触发器解除了。你们安全了。”
载体们传来感谢的声音。
然后陆续断开连接。
需要休息。
最后只剩下林静。
“谢谢。”她又说了一次。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风无尘问。
“我想……活下去。”林静说，“真正地活一次。”
“欢迎回来。”
林静笑了。
然后影像消失。
去休息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琉璃检查设备。
“一切正常。”
“太好了。”轩辕墨说。
但风无尘知道。
还没完。
触发器解除了。
但灰烬还在外面。
归零计划还在。
父亲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
“接下来怎么办？”周震问。
“我们需要反击。”风无尘说，“被动防守只会被各个击破。”
“怎么反击？”
“公开所有数据。”风无尘说，“包括会议记录、监控日志、触发器设计。让全星系的人都知道。”
“但网络可能被封锁。”
“那就用古老的方式。”风无尘说，“印刷品。传单。口口相传。”
“需要人手。”周震说。
“归墟组织有多少人？”
“分散在各地。大约三百人。”
“够用了。”
“但风险很大。”
“做什么没风险？”风无尘说。
琉璃赞同。
“我可以用熵调会的名义，向其他中立组织求援。”
“好。”风无尘说，“我们分头行动。”
他们开始制定计划。
轩辕墨联系家族其他成员。
争取支持。
周震联系归墟组织各地分部。
准备分发资料。
琉璃联系中立组织。
李婉帮忙整理数据。
铁砚负责安全保障。
风无尘负责统筹。
时间紧迫。
庇护还剩五十二小时。
他们必须在这之前准备好。
工作到深夜。
风无尘累了。
走到阳台上透气。
轩辕墨走过来。
递给他一杯酒。
“喝点。”
“谢谢。”
他们靠在栏杆上。
看着庄园的夜景。
“你父亲是个怎样的人？”轩辕墨问。
“理想主义者。”风无尘说，“总想把世界变得更好。但方法有点天真。”
“听起来和我父亲很像。”
“你父亲？”
“轩辕家族的族长。”轩辕墨说，“也是个理想主义者。总想维持家族荣耀，但又不想伤害任何人。”
“最后呢？”
“最后他累死了。”轩辕墨喝了一口酒，“留下一个烂摊子给我。”
风无尘笑了。
“看来我们都是继承烂摊子的人。”
“是啊。”轩辕墨说，“有时候我想，如果没有这些责任，我会在做什么。”
“你会做什么？”
“也许旅行。”轩辕墨说，“看看星系。写写诗。做个普通人。”
“现在也可以。”
“现在不行。”轩辕墨摇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风无尘。”
“嗯？”
“如果我们失败了，你会后悔吗？”
“不会。”风无尘说，“至少我试过了。”
“那就好。”
轩辕墨离开了。
风无尘继续看夜景。
想起父亲。
那个留下烂摊子的父亲。
但他不恨父亲。
他理解父亲。
理解那种想改变世界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理解那种在理想和现实之间的挣扎。
父亲已经尽力了。
现在轮到他了。
第二天一早。
计划开始执行。
归墟组织的成员开始行动。
在城市各处张贴传单。
分发小册子。
内容是关于锚点计划的真相。
简单明了。
配上图片和数据。
很快。
人们开始讨论。
“这是真的吗？”
“看起来像真的。”
“但官方说这是谣言。”
“官方还说锚点计划不存在呢。”
舆论开始发酵。
安全局试图没收传单。
但太多了。
收不完。
灰烬亲自带人搜查印刷点。
但印刷点分散。
很难一网打尽。
同时。
琉璃联系的中立组织开始表态。
有些支持公开调查。
有些保持观望。
但至少，不再是熵调会孤军奋战。
第二天中午。
灰烬带着安全局的人来到轩辕家族领地外。
要求进入。
轩辕墨亲自去谈判。
“许可呢？”
“正在申请。”
“那就等许可下来。”
“时间紧迫。”
“规矩就是规矩。”
灰烬盯着轩辕墨。
“你确定要包庇他们？”
“我确定。”
“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
灰烬离开了。
但风无尘知道。
许可迟早会下来。
时间在流逝。
第三天早上。
庇护还剩最后十二小时。
资料分发已经覆盖了主星70%的区域。
其他星域也开始传播。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官方说法。
安全局的压力越来越大。
他们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发言人否认所有指控。
说这是归墟组织的阴谋。
目的是破坏星系稳定。
但很多人不信了。
因为证据太详细。
太具体。
中午。
铁砚收到消息。
“智械族议会决定提前结束庇护。”
“为什么？”
“压力太大。”铁砚说，“安全局威胁要制裁智械族企业。”
“什么时候结束？”
“两小时后。”
只剩两小时了。
风无尘召集所有人。
“我们必须离开了。”
“去哪？”周震问。
“去灵核七号站。”风无尘说，“那里有最后的证据。”
“什么证据？”
“父亲说有三份晶体。一份在李谨言那里。一份在七号站。还有一份……他藏了起来。”
“藏在哪里？”
“他没说。但可能在七号站附近。”
“但七号站已经被灰烬控制了。”
“那就想办法进去。”
琉璃突然开口。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七号站的维护通道。”琉璃说，“只有我知道。可以绕开主入口。”
“好。”
他们准备出发。
但带不了所有人。
“轻语，你留在这里。”风无尘说。
“不。”风轻语摇头，“我要一起去。”
“太危险了。”
“我更危险。”风轻语说，“我的画能稳定记忆场。也许能帮到你们。”
风无尘看着她。
妹妹长大了。
不再是需要保护的小女孩。
“好吧。”
最终决定。
风无尘、风轻语、琉璃、铁砚、周震去七号站。
轩辕墨留下掩护。
李婉留下维持通讯。
其他人分散行动。
吸引注意力。
他们乘坐一艘小型飞船出发。
低空飞行。
避开雷达。
路上很安静。
没人说话。
都在想事情。
风无尘看着窗外。
云层很厚。
可能要下雨了。
“哥哥。”风轻语轻声说。
“嗯？”
“如果……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要继续下去。”
“别胡说。”
“我是认真的。”风轻语说，“这件事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重要。”
风无尘握住她的手。
“我们会一起完成。”
飞船到达七号站附近。
琉璃指引他们绕到背面。
那里有一个小型的对接端口。
几乎被遗忘。
“这里。”琉璃说，“以前用来运送维修零件。”
飞船对接。
舱门打开。
他们进入通道。
很窄。
只能弯腰前进。
走了大概十分钟。
到达一个岔路口。
“左边去主控室。”琉璃说，“右边去储藏区。”
“晶体可能在哪里？”风无尘问。
“储藏区。”琉璃说，“但需要密码。”
“你知道密码吗？”
“知道。”琉璃说，“但可能已经改了。”
他们决定分开。
风无尘、风轻语、琉璃去储藏区。
铁砚和周震去主控室。
制造混乱。
分头行动。
储藏区在地下三层。
很暗。
温度很低。
“这里。”琉璃走到一个保险柜前。
输入密码。
错误。
“改了。”
“能破解吗？”
“需要时间。”
风轻语突然说。
“让我试试。”
“你？”
“我的画能感应记忆残留。”风轻语说，“也许能‘看到’正确的密码。”
她把手放在保险柜上。
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
她报出一串数字。
琉璃输入。
开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风轻语说，“一个男人在这里设置密码。他想着他的女儿生日。”
保险柜里。
有一个小盒子。
风无尘打开。
里面是第三枚晶体。
金色的。
和之前那枚一样。
还有一张纸条。
“给无尘：
如果你找到了这个，说明你已经走得很远了。
这枚晶体里是所有原始数据。
包括锚点设计图、会议记录、监控日志，以及……归零计划的完整方案。
用它吧。
做你认为对的事。
对不起，留下这个烂摊子给你。
爱你的，父亲”
风无尘握紧晶体。
感到眼睛发酸。
“拿到了。”他说。
“快走。”琉璃说。
他们往回走。
但刚到通道口。
就看到灰烬等在那里。
“等你很久了。”灰烬说。
他身后有十几个人。
堵住了去路。
“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一直知道这个通道。”灰烬说，“只是等你们自己进来。”
风无尘握紧晶体。
“让开。”
“交出晶体。”
“不。”
灰烬叹气。
“那就别怪我了。”
他挥手。
队员上前。
突然。
主控室方向传来爆炸声。
是铁砚他们。
灰烬分神了一秒。
风无尘抓住机会。
冲。
但灰烬更快。
拦住他。
“没用的。”
两人扭打在一起。
风无尘不是战士。
很快被制服。
灰烬抢过晶体。
“谢谢。”
风轻语想抢回来。
被队员按住。
琉璃想帮忙。
但被能量网罩住。
铁砚和周震听到动静赶来。
但被火力压制。
“带走。”灰烬说。
风无尘被押着往外走。
他看着灰烬手里的晶体。
父亲的最后遗物。
不能丢。
他突然想起什么。
“灰烬。”
“什么？”
“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留下这些晶体吗？”
“为什么？”
“因为他相信，即使是最好的计划，如果建立在谎言上，最终都会崩溃。”
“所以？”
“所以你现在拿着它，也是在继承一个谎言。”
灰烬停顿了一下。
“我不在乎。”
“但你在乎和平。”
“是的。”
“那你就该明白，真正的和平不需要谎言。”
灰烬看着手里的晶体。
犹豫了。
就在这时。
整个空间站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灰烬问。
“灵核不稳定！”一个队员报告。
“为什么？”
“不知道！”
震动越来越强。
灯光闪烁。
风无尘知道机会来了。
他挣脱控制。
扑向灰烬。
抢回晶体。
“跑！”
他们往回跑。
灰烬想追。
但震动太强。
站内结构开始损坏。
“长官，必须撤离！”
灰烬咬牙。
“撤！”
他们跑向飞船。
风无尘等人也跑到通道口。
但通道塌了。
被堵住了。
“另一条路！”琉璃说。
他们跑向紧急出口。
路上遇到铁砚和周震。
“主控室炸了。”周震说，“但灰烬的飞船还在外面。”
“我们能出去吗？”
“试试。”
他们到达紧急出口。
门开着。
外面停着他们的飞船。
但灰烬的飞船也在。
正在启动武器。
“快！”
他们冲向自己的飞船。
灰烬的飞船开火了。
击中船尾。
“上船！”
他们登船。
飞行员启动引擎。
“护盾没了。”
“直接跳！”
飞船强行起飞。
进入太空。
灰烬的飞船追来。
“跳跃引擎需要充能！”飞行员喊。
“多久？”
“三十秒！”
来不及了。
灰烬的飞船开火。
击中船体。
警报响成一片。
“要坠毁了！”
风无尘握紧晶体。
看着窗外的星空。
难道就这样结束？
突然。
另一艘飞船跳跃出现。
挡在他们前面。
是轩辕墨的家族飞船。
“快走！”轩辕墨的声音传来，“我掩护！”
轩辕墨的飞船开火。
拖住了灰烬的飞船。
风无尘的飞船充能完成。
跳跃。
逃离。
几秒钟后。
他们出现在安全区域。
“轩辕墨呢？”风无尘问。
“他发来信号。”周震说，“安全。正在返回。”
风无尘松了口气。
看着手里的晶体。
终于拿到了。
“现在去哪？”飞行员问。
“去熵调会。”琉璃说，“公开数据。”
他们返回主星。
直接去熵调会总部。
路上。
风无尘联系了所有载体。
“我们拿到最终证据了。”
“太好了。”
“准备公开。”
“我们支持。”
到达熵调会。
琉璃立刻安排大型直播。
用所有频道。
强制播放。
没有加密。
所有人都能看到。
风无尘坐在镜头前。
手里拿着金色晶体。
“今天，我要给大家看最后的真相。”
他播放了晶体里的所有数据。
锚点设计图。
会议记录。
监控日志。
归零计划。
完整地。
不加剪辑地。
全星系的人都在看。
有的人震惊。
有的人愤怒。
有的人哭泣。
数据播放了整整两小时。
结束时。
风无尘说。
“这就是真相。不完美。甚至丑陋。但它是真实发生的。”
“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是继续活在谎言里，还是面对真实的过去，走向真实的未来。”
“我选择真实。”
直播结束。
舆论爆炸了。
三大族裔的议会被迫召开紧急会议。
安全局被要求解释。
灰烬被停职调查。
锚点计划被正式废止。
归零计划被永久封存。
一周后。
官方发布正式公告。
承认锚点计划的存在。
承认监控和篡改记忆的事实。
承诺进行全面改革。
风无尘站在熵调会的阳台上。
看着下面的广场。
人们在庆祝。
庆祝真相大白。
庆祝新的开始。
但他知道。
这只是开始。
重建信任需要时间。
治愈创伤需要时间。
但至少。
他们走上了正确的路。
琉璃走过来。
“在想什么？”
“在想父亲。”风无尘说，“他应该会欣慰吧。”
“会的。”琉璃说，“他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但他看不到。”
“不。”琉璃看着天空，“他看得到。”
风轻语走过来。
“哥。有客人。”
“谁？”
“申烈。轩辕墨。还有其他载体。他们来了。”
风无尘下楼。
客厅里坐着十二个人。
十二个载体。
都来了。
“谢谢你们。”风无尘说。
“不。”申烈说，“谢谢你。”
他们互相看着。
笑了。
经历了这么多。
他们终于自由了。
当晚。
他们一起吃了顿饭。
简单的饭菜。
但很温暖。
席间。
轩辕墨提议。
“我们应该成立一个组织。帮助其他受锚点计划影响的人。”
“好主意。”申烈说，“我可以提供边境的资源。”
“我提供技术支持。”李婉说。
“我提供法律支持。”轩辕墨说。
“我提供医疗支持。”琉璃说。
“我提供安全保障。”铁砚说。
“我提供艺术疗愈。”风轻语说。
所有人都看向风无尘。
“你呢？”
风无尘想了想。
“我提供记忆。”
“记忆？”
“是的。”风无尘说，“真实的记忆。温暖的记忆。像父亲说的，最初的温度。”
所有人都点头。
就这样。
一个新的组织成立了。
叫“温度”。
致力于帮助人们找回真实的记忆。
重建真实的联系。
饭后。
风无尘独自走到花园。
看着星空。
想起父亲的那句话。
“记住最初的温度。”
他现在记住了。
温度是36.5。
是人体的温度。
是记忆的温度。
也是人性的温度。
铁砚走过来。
“在想什么？”
“在想未来。”
“未来会怎样？”
“不知道。”风无尘说，“但我们会一起面对。”
“嗯。”
他们站了一会儿。
然后回屋。
第二天。
风无尘回到记忆维护司。
司长在等他。
“欢迎回来。”
“谢谢。”
“新的项目批准了。”司长说，“‘记忆档案馆公开计划’。你负责。”
“好。”
风无尘坐到自己的工位。
打开系统。
开始工作。
归档记忆晶体。
检查温度。
一切如常。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
照进来。
温暖。
他想起父亲留下的烂摊子。
现在。
烂摊子收拾完了。
新的路开始了。
他微笑。
继续工作。
生活继续。
记忆继续。
温度继续。
这就是父亲留给他的。
也是他留给未来的。
最初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