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时。
风无尘还坐在画室的地板上。
背靠着墙。
眼睛看着对面空白的画布。
那幅《水痕》已经毁了。
但墙上似乎还残留着色彩的影子。
轻语推门进来。
手里端着两杯水。
“哥。”
“你没睡?”
“睡不着。”
“我也是。”
她递过一杯水。
风无尘接过。
水温正好。
不冷不热。
“现在几点?”
“六点半。”
“还早。”
“但我们该行动了。”
“嗯。”
风无尘站起来。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纸条呢?”
“在这里。”
轻语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
放在画桌上。
“停止调查。”
“否则后果自负。”
“你觉得是谁留的?”
“可能是艺术基金会的人。”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但目的很明确。”
“阻止我们。”
“那我们……”
“继续。”
风无尘说得很平静。
“但我们需要计划。”
“什么计划?”
“先联系司长。”
“然后决定怎么公开数据。”
“慕容局长那边呢?”
“暂时不告诉他。”
“为什么?”
“他可能会阻止。”
“但他也是知情者。”
“正因如此。”
风无尘看着轻语。
“他知道真相。”
“但选择隐瞒。”
“为了稳定。”
“我们现在要做的事。”
“会破坏稳定。”
“所以他一定会阻止。”
“明白了。”
轻语点头。
“那我们现在联系司长?”
“对。”
风无尘用腕带拨号。
响了很久。
没人接。
“奇怪。”
“他平时起得很早。”
“再试一次。”
又拨。
还是没人接。
“可能出事了。”
“我们去他家看看。”
“现在?”
“现在。”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
出门。
早晨的街道还很安静。
清洁单元刚刚开始工作。
发出轻微的嗡鸣。
叫了出租车。
“去档案司家属区。”
“明白。”
车子启动。
风无尘看着窗外。
城市正在慢慢苏醒。
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觉得今天不太一样。
空气里有种紧张感。
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哥。”
“嗯?”
“如果司长也……”
“不会的。”
风无尘打断她。
“他不会有事的。”
“希望如此。”
车子停在档案司家属区门口。
这是一个老式小区。
住的都是档案司的职工。
安保比较宽松。
他们下车。
走进去。
找到司长住的单元楼。
三楼。
302室。
风无尘敲门。
“司长?”
“陈司长?”
里面没有回应。
“不在家?”
“可能已经去上班了。”
“但腕带没接……”
“再敲敲。”
风无尘用力敲了几下。
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没锁。
“门没锁……”
“小心。”
风无尘推开门。
客厅里很乱。
椅子倒了。
茶杯碎在地上。
水渍还没干。
“有人来过。”
“司长!”
他们冲进去。
检查每个房间。
卧室。
书房。
厨房。
卫生间。
没人。
司长不见了。
“看这里。”
轻语指着书房的书桌。
桌上有一张纸。
上面有字。
“如果想见他。”
“停止一切调查。”
“等待联系。”
同样的打印体。
“他们抓了司长……”
风无尘握紧拳头。
“为什么抓他?”
“因为他是知情人。”
“而且站在我们这边。”
“那现在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们联系。”
“但万一……”
“没有万一。”
风无尘强迫自己冷静。
“他们抓司长是为了威胁我们。”
“不会伤害他。”
“至少暂时不会。”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
“不。”
“我们回档案司。”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证据的备份。”
“司长可能留了备份。”
“在哪里?”
“他的办公室。”
“我们现在去?”
“对。”
他们离开司长家。
关好门。
快步走出小区。
叫车。
回档案司。
早晨的档案司已经开始忙碌。
工作人员进进出出。
没人注意到他们。
风无尘带着轻语直接上楼。
到司长办公室门口。
门锁着。
“需要权限卡。”
“司长的卡……”
“我有办法。”
风无尘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工具。
是以前司长给他的应急卡。
可以打开大部分档案司的门。
他刷了一下。
门开了。
“进去。”
他们闪身进去。
关上门。
办公室里很整洁。
不像家里那么乱。
“找什么?”
“任何可能的数据备份。”
“可能在电脑里。”
“也可能在别的地方。”
他们开始搜索。
风无尘检查电脑。
轻语检查书架和抽屉。
电脑需要密码。
风无尘试了几个。
都不对。
“司长的生日?”
“不对。”
“他女儿的生日?”
“试试。”
还是不对。
“最后一次机会。”
“锁定了就麻烦了。”
“等等。”
轻语走过来。
“司长最喜欢什么?”
“茶。”
“他收藏了很多茶叶。”
“办公室也有。”
“茶罐?”
风无尘看向茶架。
上面摆着十几个茶罐。
每个上面都有标签。
“哪个是特殊的?”
“都差不多。”
“看最下面那个。”
轻语指着最角落的一个罐子。
“那个罐子很旧。”
“标签也模糊了。”
风无尘拿起来。
打开罐盖。
里面没有茶叶。
只有一个小存储盘。
“找到了。”
他取出存储盘。
插入电脑。
电脑识别了。
自动打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整理好的数据。
包括实验室的视频。
锚点计划的记录。
甚至还有慕容铮的一些会议记录。
“司长早就准备好了……”
“他料到会有这一天。”
“所以他留了备份。”
“现在我们有了。”
“拷贝下来。”
风无尘把数据拷贝到自己的腕带里。
然后拔出存储盘。
放回茶罐。
“现在怎么办?”
“公开。”
“但司长在他们手里……”
“公开可能会激怒他们。”
“但不公开。”
“我们就永远被动。”
风无尘思考。
“我们需要一个中间人。”
“谁?”
“琉璃。”
“熵调会的琉璃?”
“对。”
“她帮过我们。”
“但她也植入了算法……”
“那是为了计划。”
“现在我们需要她帮忙。”
“她会帮吗?”
“试试。”
风无尘用腕带联系琉璃。
响了很久。
终于接通。
“风无尘?”
琉璃的声音。
很轻。
“是我。”
“你还好吗?”
“不太好。”
“司长被抓了。”
“我知道。”
“你知道?”
“我收到了消息。”
“谁抓的?”
“不清楚。”
“但应该是反对公开的人。”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怎么帮?”
“我们手上有锚点计划的全部证据。”
“准备公开。”
“但司长在他们手里。”
“我希望你能做个中间人。”
“谈判?”
“对。”
“用数据换人。”
“他们会同意吗?”
“不知道。”
“但总要试试。”
“好。”
琉璃说。
“我来安排。”
“需要多久?”
“今天下午。”
“在哪里?”
“熵调会第三分部。”
“安全吗?”
“我会确保安全。”
“好。”
“下午两点。”
“我等你。”
通话结束。
风无尘看向轻语。
“她同意了。”
“她能信任吗?”
“现在只能信任。”
“好吧。”
“我们现在去哪?”
“回家。”
“等待下午的会面。”
“嗯。”
他们离开档案司。
回家。
路上买了早餐。
简单的包子豆浆。
但都没什么胃口。
勉强吃了一点。
然后等待。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分钟都像一小时。
中午十二点。
腕带收到一条消息。
来自陌生号码。
“陈海在我们手里。”
“想要他安全。”
“就交出所有数据。”
“今天下午两点。”
“熵调会第三分部。”
“只准你们两人来。”
“别耍花样。”
“否则后果自负。”
“他们主动联系了……”
风无尘说。
“和琉璃安排的一样。”
“看来她也联系了他们。”
“现在怎么办?”
“去。”
“带上数据?”
“带上。”
“但备份要留好。”
“我已经传到云端了。”
“设置了定时发布。”
“如果下午五点前我们没有取消。”
“数据会自动公开。”
“你什么时候做的?”
“刚才。”
“在档案司的时候。”
“很好。”
“现在我们有筹码了。”
“但也更危险了。”
“我知道。”
下午一点半。
他们出发。
去熵调会第三分部。
那个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
路上。
轻语一直很安静。
看着窗外。
“哥。”
“嗯?”
“如果今天……”
“没有如果。”
“我们会安全的。”
“司长也会。”
“你确定?”
“确定。”
风无尘握住她的手。
“父亲会保护我们的。”
“他已经不在了。”
“但他留下了线索。”
“留下了温度。”
“温度……”
“36.5度。”
“不是错误。”
“是信号。”
“什么信号?”
“求救信号。”
“父亲的求救信号。”
“他无法公开真相。”
“所以留下了温度标记。”
“让我们发现。”
“让我们继续。”
“现在轮到我们发出信号了。”
“给所有人。”
车子停下。
到了。
熵调会第三分部。
那栋朴素的建筑。
他们下车。
走进去。
大厅还是那个大厅。
接待台后还是琉璃。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制服。
看起来很正式。
“你们来了。”
“嗯。”
“他们在里面。”
“谁?”
“你会知道的。”
琉璃带他们走进走廊。
还是那个有书架的走廊。
还是那个房间。
推开门。
里面已经有人了。
三个人。
慕容铮坐在中间。
左边是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右边是司长。
司长被绑在椅子上。
嘴被胶带封着。
眼睛看着他们。
充满焦急。
“陈司长……”
风无尘想冲过去。
但被琉璃拦住了。
“等等。”
“先谈条件。”
“好。”
风无尘看向慕容铮。
“慕容局长。”
“没想到是你。”
“我也没想到你会走到这一步。”
慕容铮说。
“交出数据。”
“放了司长。”
“数据在哪里?”
“在我腕带里。”
“传给我。”
“先放人。”
“你没有谈判的资本。”
“我有。”
“什么?”
“数据已经设置了定时发布。”
“如果下午五点前我没有取消。”
“就会自动公开。”
慕容铮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
“公开会引起混乱。”
“我知道。”
“但这是父亲想做的。”
“也是司长想做的。”
“更是那些孩子应得的。”
“真相。”
“他们需要知道真相。”
“然后呢?”
“然后让他们选择。”
“是继续活在虚假的稳定里。”
“还是接受短暂的混乱。”
“寻找真正的自由。”
“你会毁了一切。”
“也许。”
“但毁掉虚假。”
“才能建立真实。”
慕容铮沉默。
他看着风无尘。
看了很久。
然后看向琉璃。
“你怎么看?”
“我支持公开。”
琉璃说。
“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知情人。”
“我也痛苦了三十年。”
“看着那些孩子被困在时间里。”
“看着社会停滞不前。”
“是时候改变了。”
“即使代价很大?”
“即使代价很大。”
慕容铮叹了口气。
“你们都是理想主义者。”
“像风伯年一样。”
“但理想主义救不了世界。”
“实用主义才能。”
“但实用主义让我们失去了人性。”
琉璃说。
“失去了温度。”
“温度……”
慕容铮喃喃。
“36.5度。”
“你们发现了。”
“对。”
“那不是错误。”
“是风伯年留下的信号。”
“他无法公开。”
“所以留下了标记。”
“希望后来者发现。”
“现在你们发现了。”
“还要继续。”
“那我……”
他站起来。
走到司长旁边。
撕掉他嘴上的胶带。
“陈海。”
“你怎么说?”
“公开。”
司长喘着气说。
“必须公开。”
“即使失去一切?”
“即使失去一切。”
“好。”
慕容铮解开司长的绳子。
“我输了。”
“你们赢了。”
“数据不用给我了。”
“直接公开吧。”
“现在。”
“为什么?”
风无尘问。
“因为……”
慕容铮转过身。
看着窗外。
“我也累了。”
“维持这个谎言。”
“维持了三十年。”
“每天看着那些孩子的眼睛。”
“看着他们空洞的眼神。”
“我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
“但心里知道。”
“这不是。”
“只是我懦弱。”
“不敢面对混乱。”
“不敢承担责任。”
“现在你们敢。”
“那就去做吧。”
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呼吸声。
“慕容局长……”
“别说了。”
“我配合你们。”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公开后。”
“我来承担所有责任。”
“为什么?”
“因为我是负责人。”
“这是我应得的。”
“不。”
司长站起来。
“我们一起承担。”
“还有我。”
琉璃说。
“还有我们。”
风无尘说。
“不。”
慕容铮摇头。
“你们还年轻。”
“还有未来。”
“我已经老了。”
“该做个了断了。”
“但是……”
“没有但是。”
“现在。”
“公开数据。”
“立刻。”
风无尘看了看时间。
下午两点四十分。
距离定时发布还有两小时二十分。
“我现在取消定时。”
“直接发布。”
“好。”
他操作腕带。
取消定时。
选择立即发布。
把所有数据上传到公共网络。
包括视频。
包括文件。
包括所有证据。
上传进度条开始前进。
百分之一。
百分之五。
百分之十。
很慢。
但一直在前进。
“需要多久?”
“大概十分钟。”
“好。”
“我们等。”
等待的时间里。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进度条。
像看着时间流逝。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百。
“完成了。”
风无尘说。
“数据已经公开了。”
“现在……”
他看向窗外。
城市还在运转。
但很快。
就会不一样了。
“我们该走了。”
司长说。
“去哪?”
“安全的地方。”
“安全局会来抓我们。”
“我知道。”
“所以必须走。”
“去哪?”
“我有一个地方。”
琉璃说。
“跟我来。”
他们离开房间。
走出熵调会。
上了一辆准备好的车。
车子启动。
驶离城市。
“我们去哪?”
轻语问。
“边境。”
琉璃说。
“我有一个朋友在那里。”
“可以暂时收留我们。”
“边境……”
“很远。”
“但安全。”
车子快速行驶。
穿过城市。
穿过郊区。
进入荒野。
风无尘回头看了一眼。
城市在身后越来越远。
像一座巨大的模型。
“数据已经传开了。”
司长看着腕带。
“新闻开始报道了。”
“这么快?”
“网络传播很快。”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他们什么反应?”
“混乱。”
“震惊。”
“愤怒。”
“也有理解。”
“各种情绪都有。”
“但至少。”
“他们知道了真相。”
“是的。”
“知道了真相。”
车子继续行驶。
天色渐渐暗下来。
夜晚来临。
星空真实地出现在头顶。
没有穹顶的过滤。
星星很亮。
很多。
“我们到了。”
琉璃说。
车子停在一个小房子前。
房子很简陋。
但灯火通明。
门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
是姜烈。
“姜巡查长?”
“是我。”
“你们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
“琉璃通知我的。”
“这里是边境前哨。”
“暂时安全。”
“进来吧。”
他们走进房子。
里面很温暖。
有食物的香味。
“先吃饭。”
“然后休息。”
“明天再讨论下一步。”
“好。”
晚饭很简单。
但很美味。
热汤。
面包。
一些蔬菜。
他们吃得很安静。
吃完后。
各自休息。
风无尘和轻语一个房间。
“哥。”
“嗯?”
“我们做得对吗?”
“不知道。”
“但父亲会为我们骄傲。”
“希望如此。”
“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世界的反应。”
“然后呢?”
“然后……”
风无尘看着窗外的星空。
“然后继续生活。”
“继续寻找温度。”
“真实的温度。”
“不是36.5度的标记。”
“而是……”
“心的温度。”
轻语笑了。
“你说得对。”
“睡吧。”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嗯。”
他们躺下。
闭上眼睛。
但风无尘没有睡。
他听着窗外的风声。
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数据公开了。
真相大白。
但代价是什么?
司长的职业生涯可能结束。
慕容铮可能要承担罪责。
琉璃也可能受到牵连。
还有那些锚点载体。
他们现在会怎样?
还有轻语。
她暂时安全了。
但未来呢?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只能等待。
等待时间给出答案。
他翻了个身。
看到轻语已经睡着了。
呼吸均匀。
表情平静。
他轻轻给她盖好被子。
然后自己也闭上眼睛。
慢慢睡着。
梦里。
他看到了父亲。
父亲在微笑。
说了一句他听不清的话。
但他知道。
那是“谢谢”。
谢谢你们继续。
谢谢你们发出信号。
谢谢你们记住温度。
不是错误。
是信号。
第一卷终。